第69章 规矩

到了此时此刻,姬明欢才终于明白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他的异能系统会冒着死亡率极高的风险,安排二号机体加入白鸦旅团——在角色创建环节里,没有其他途径可选,仿佛“夏平昼”这个角色诞生出来,就是为了“加入旅团”而准备的。

而现在,知道了旅团内部也存在着和救世会有所关联的人物,姬明欢顿时释然了。

他心中暗想:“旅团的10号团员,白贪狼,这张牌绝对可以用上:万一哪天在旅团里混不下去了,又或者杀死了开膛手杰克之后,被其他团员当作叛徒追杀,那我可以用他儿子的情报跟他合作,让他当我的挡箭牌。”

姬明欢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废墟上的五名团员。

“当然……最理想的结局还是把旅团变成可用的战斗力,十二名能力各异的强者,能够发挥的作用一定不小——如果他们非常看重白贪狼,说不定会为了帮助他救回儿子,而与他一同奔赴救世会的基地。”

想到这,姬明欢的眼神白贪狼脸上停留了一秒,对上了他那只有着白翳的左眼。

这时,安伦斯拍了拍姬明欢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着:

“你别看他那样,其实白贪狼这个人很有意思……我们每天都能从他口里听说很多来自恶魔界的趣事。他说中国的恶魔头头是一头年兽,非常厉害,但碍于湖猎的名字只好隐居深山老林。我们之前每天都会听他说说那头年兽的事……他好像是那头恶魔的手下,后来爱上了一个人类女人,就跑到人类世界来了。”

太好了……听起来白贪狼在恶魔那边也有一定的人脉,这一点可以利用,姬明欢心想,话说中国最强的恶魔居然是一头年兽么,在这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闭嘴……”白贪狼睁开眼,直视着安伦斯,“老虎机小子,再烦我就把你的嘴撕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姬明欢绷着一张扑克脸,心中却在默默为俩人加油助威。

“我可是在跟新人说你的好话。”安伦斯说,“至于这么激动吗?”

“要打架么?”白贪狼一字一顿问。

“倒也不是不行。”安伦斯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眼中却闪过寒光。

“团员之间禁止内斗。”罗伯特扶了扶自己的机械人脑袋,无奈地说。他的嗓音仍旧带着浓厚的金属质感。

“说是这么说,但我同意你们偶尔揍安伦斯一两顿,我可以装作没看见。”

开膛手少女头也不抬地说着,她坐在一座古旧的机械上,校服下素白的小腿在晨光中晃动。

绫濑折纸坐在上层的废墟,双手向后抵在地板上,看戏一样地望着口角的两人。在她身旁,泛黄的新闻报纸忽然撕裂开来,一张张印着文字的纸页在半空中汇成了日文字体:“加一,没揍死他就不算内斗。”

见大局已定,安伦斯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妥协。

他说:“大家可真没人情味……只有在欺负我的时候会拿出团体凝聚力。”

“新人叫什么名字?”开膛手问,她侧过瘦削的面颊,漆黑的眸子盯着姬明欢看。

“12号,夏平昼。”姬明欢说。

眨眼功夫,开膛手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真快……这速度估计只比我老哥弱上一档,姬明欢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想着。

开膛手少女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老规矩,入团请先交一颗心脏。”说着,她转了转右手上那把红色刀纹的刀子。

“心脏这种东西……还能让别人保管?”

刚说完,姬明欢只看见眼前闪过一条暗红色的弧线,随后开膛手的手里已然多出了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脏。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明明还听得见心跳,却能感受到体内好像少了什么。

开膛手解释道:“这是我的天驱能力,你的心脏看似在我手里,但只要我不破坏它,它相当于还在你体内,不会影响你的身体功能正常运作。”

闻言,姬明欢缓缓松开捂着胸口的手,对上她的目光。

他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自己的心脏?”

开膛手说:“等确定你不是内鬼后,我就会把心脏还给你,就当是‘入团抵押物’。”说到这,她顿了顿,“在这之前,我不会对你的心脏做什么;除非大家一致投票,认定你是内鬼,那时我会把你的心脏切成两半。”

姬明欢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但如果我没有背叛,你哪天看我不顺眼,捏碎了我的心脏呢?”

开膛手没有说话。

安伦斯耸了耸肩,代替开膛手开口:“那时我们会杀了她,因为她违反了最核心的团规——团员间不允许自相残杀。”

姬明欢不解:“那时我尸体都凉了,怎么确认你们杀没杀她?”

“我会负责把她的骨灰烧给你的。”绫濑折纸淡淡地说。

姬明欢沉默半晌:“你们的规则真随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挺肉疼的。

虽说这具游戏机体没了,大不了他攒一攒分裂点,再创建一具作为代替就是了——但夏平昼可是一具“稀有机体”,指不定下一次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模板了。

“别担心别担心……刚入团时我也把心脏暂时交给开膛手妹妹保管了。”

安伦斯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地提了一嘴:“哦对了……有一次我们团里进了一名内鬼。可是大家都还挺喜欢他的,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姬明欢满不在乎地问。

“他死了。”白贪狼说,“死得挺干脆的,自己也知道没办法和我们打。”

“我把他的肋骨削成了天线。”罗伯特发出带着沙哑电磁的声音,指了一下插在机械脑壳上的天线。

“我的耳环是他的颅骨做的。”绫濑折纸撩起耳边黑发,露出森白的耳环。

“我收藏了他的心脏,到现在还没捏碎。”

开膛手说着,变魔术似的,掌心之中忽然多出了一颗心脏。

顿了顿,她语气平淡地说:“没办法……知道他是内鬼之后大家都很伤心,只好让他以这种方式留在我们身边了。”

“那你呢?”姬明欢扭头看向安伦斯,讽刺道:“不收藏点他的臀骨之类的?”

“臀骨也太恶趣味了。”安伦斯双手插在西服口袋里,微笑着说,“我对死人不感兴趣,何况是一个叛徒。我留在旅团,只是因为和团长之间的约定而已。”

“什么约定?”姬明欢追问。

开膛手少女解释说:“他自称‘英国第一赌徒’,但是和团长赌博,然后输了。本来我们不愿意让他见到团长,但他提出的条件是——如果自己输了,就原地自杀。”

她顿了顿:“我们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就放他见了团长,最后他输了。”

“那他怎么还活着?”姬明欢说到这,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安伦斯。

绫濑折纸一边把玩着千纸鹤,一边声音平淡地说道:

“团长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让他加入我们,成为白鸦旅团的一名团员。”

白贪狼挠了挠眼皮的疤痕,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真是小丑一个……想起他最开始那副自信满满的语气就让人发笑。”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了,行么?”安伦斯的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了,他耸耸肩。

“所以……你们讲这么多就只是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当内鬼?”

姬明欢平静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开膛手掌心上的两颗心脏——属于他的那颗心脏还在极具生命力地鼓鼓跳动着,另一颗心脏一动不动,呈现着诡异的铁灰色,像是器官标本。

“你如果背叛了我们无所谓,反正我们是无敌的。”绫濑折纸低垂眼帘,把玩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骗了我们的感情……我们会很生气。”

这个和服女孩用她那清冷又略带稚气的声音说出这些幼稚的话,像是在撒娇,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姬明欢沉默一会:“首先,我没有那种想法;其次,心脏还在你们那里,我想当内鬼也当不了。”

开膛手暂时把他的心脏收了起来,也不知道储存在了哪里,总之就是不见了。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旅团团员之间还有绝对性的能力差距,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取得团员的信任,从开膛手那里把二号机体的心脏拿回来。

因此……绝对不能在这场拍卖会行动露馅,一旦被认定是内鬼,我怎么都逃不掉,想到这,姬明欢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向众人问道:

“团长还没到东京?我还挺想亲眼看看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绫濑折纸晃着素白的小腿,淡淡答道:“过几天。”

“团长总是那样,行踪莫测,想联系上他很难。”安伦斯挠了挠额头,“我本来还想找他来东京的地下赌场玩一玩来着。”

“既然见不到团长,心脏也交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手机联系我。”

撂下这句话,姬明欢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中向废弃大楼外走去。

不多时,他乘坐电车回到酒店,随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切换至一号机体“顾文裕”的视角。

“那么……接下来该考虑一下怎么找苏子麦,和她们提前建立合作关系了。”

想到这,姬明欢从指尖挤出一丝拘束带,“没带面具和风衣,那就轻装上阵,用拘束带裹住身体。”

他扯了扯唇角:“反正以我那蠢妹妹的德性,应该认不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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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章 月蛹

07月13日,日本东京,六本木大酒店。

标着“4105”的大床房里,姬明欢正操控着一号机体停在浴室的洗脸台前,左手上握着根一次性牙刷。

他一边慢吞吞地刷着牙,一边用手机玩着音乐游戏《钢琴块3》。挑战的关卡是最高难度的“狂戳块竞技场”。

只不过用的不是手指,而是拘束带——这是为了锻炼操控拘束带的精细度。

洗脸台的镜面上映出了他低垂的脑袋,以及专注的面色,自他指尖探出的黑色拘束带,末端正轻快地、高速地触击屏幕,一个不漏地戳动屏幕上的钢琴块。

姬明欢拿起漱口杯,用嘴部接住杯口,瞳孔之中映出一个个消失的黑块。

伴着轻盈的音乐和奖励提示音,界面顶部的分数飞快上涨,然而……就在分数好不容易达到“10000”时,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他本以为会是苏子麦,但转头一想,自己已经对苏子麦的账号设置了“免打扰”。

于是挪目一看,发来信息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他的死党李清平。

【李清平:(图片)。】

换个人,姬明欢可能就不理会了,但这可是王庭队的副队长——“红龙”,一周后的东京拍卖会的参加者之一。他很好奇这个时间点李清平找自己做什么。

暂停游戏,调出聊天界面一看,只见对方发来的是一张东京铁塔的照片。

【顾文裕:什么意思,你也来日本旅游?】

【李清平:哈哈,跟朋友出来日本旅游,还是第一次看见东京铁塔。接下来我们要去新宿那边逛一逛,看看歌舞伎町长什么样。】

两人的信息几乎第一时间发出来,甚至姬明欢抢先了一头,看得出来红龙大哥打字很慢了。

【李清平:什么意思?】

【顾文裕:还能是什么意思?】

【李清平:你也在日本?】

【顾文裕:对啊,我也在东京,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对方沉默了很久,始终没回复消息。

姬明欢耸了耸肩膀,正要退出微信聊天界面,就听见了信息提示音。

【李清平:算了,我在陪我的外国朋友呢,脱不开身。】

【顾文裕:哦。】

【李清平:哦不对,他说可以见面。】

【顾文裕:啊?】

【李清平:我和他一起,你要是不会英文我给你翻译。】

【顾文裕:我英语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

【李清平:哈哈,说的也是。】

【顾文裕:那什么时候出来?】

【李清平:明天早上吧,他正好说挺好奇我的朋友长什么样,你记得穿得霸气点。】

我记得李清平正在担任奇闻箱庭“二王子”的护卫,那他在短信里提到的这个朋友……其实就是箱中王庭的二王子么?姬明欢想。

他调出主线任务看了一眼。

【主线任务4(二阶段):与王庭队副队长——“红龙”达成合作关系,继而开拓在鲸中箱庭之中的人际关系。】

如果只是李清平一个人,姬明欢还可能会考虑用“黑蛹”的身份和他交涉。

但此时李清平担任着二王子的护卫,必然是保持着一个寸步不离的状态。目前还不清楚这个二王子在奇闻使那边的分量,在这个时间点,让黑蛹找上门去很可能会惹祸上身。

保守起见,他决定还是等拍卖会结束,再考虑一下推进这条主线任务。

当然,如果李清平死在了这场拍卖会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姬明欢收起手机,抬眼望向镜子里那张麻木的脸庞,嘴里还含着牙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

“拜托……我一天到底得洗漱多少次啊?”

姬明欢把漱口水含在嘴里,掐指一算:光是一号和二号机体,早晚就得各洗漱一次,中间还得洗澡,这么算加起来就是六次。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实验所那边的本体:与监禁室连结的厕所会在特定时间开放。但厕所就只是厕所,只允许他在里头进行正常的生理排泄、洗手、用水冲一把脸,除此以外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救世会的人会趁着他熟睡时,把食物、洗漱用品和新的病号服一起送进监禁室。

姬明欢每天都只用毛巾简单擦擦脸和身子,再用杯子和牙刷漱口,换上一件新的病号服,然后就往床上一躺两眼一闭,呜呼哀哉,似乎连洗澡都是一种天大的奢侈事。

不过除了人体分泌物之外,那座监禁室干净得好似不存在任何一丝尘埃,仿佛置身于真空。非要说,还真没有洗澡的必要,每日用毛巾擦拭一下身体就足够了,倒是省时节力。

姬明欢朝着洗脸池吐出了漱口水,用毛巾擦了一下嘴角,挪步走回房间内部。

刚坐到柔软的双人床上,便收到了大哥的信息。

【顾绮野:过俩天我有点事要忙,你不是说想去秋叶原么,我教你怎么乘电车过去。】

【顾文裕:不用。我在网上搜了攻略,还学了点野鸡日语。实在不行用语音翻译,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去。】

【顾绮野:也行,那今天要不要陪我在附近逛一逛。】

【顾文裕:今天算了吧。刚到东京还有点累,昨晚也没睡好,我在酒店躺一躺。】

发完这条信息,姬明欢便拿出录音笔,开始了一系列准备工作。

虽然苏子麦没头没脑的,有点缺心眼,但跟在她身边的柯祁芮还是有点脑子的。

所以,为了交涉时不让两人产生怀疑,他必须提前做些准备。为此……甚至需要用上自己的二号机体。

同一天,傍晚时分,东京都港区,芝公园内。

苏子麦和柯祁芮俩人坐在喷泉附近的公共长椅上,扎着高马尾的那位低头玩着手机,另一人用烟斗吸着烟,目光漫不经心地眺望向不远处的东京电波塔。

晚七点,东京的天幕介于暗蓝色与茜色之间。夕阳落入地平线下方,残阳的余晖消失不见。东京铁塔的灯光从橙红渐变为微白,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暖和的光芒。

长椅上的其中一人开口,打破了漫漫的蝉鸣声。

“我哥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

苏子麦皱着眉头,喃喃地说,语气像是要吃人。

手机屏幕上显示,她发出的最后一条微信在半小时前,内容则是:【我和我老师在芝公园里,你到底出不出来?】

当然,顾文裕照样理都没理她,不过也没拉黑她,就放任她一个人在那刷屏。

柯祁芮把烟杆收进风衣口袋,随口问:“那打电话呢?”

“他把我的手机号码拉黑了。”

“真是一个好哥哥。”柯祁芮轻笑。

苏子麦低着头碎碎念:“怎么办,这么看来好像不能把他约出来了。”

“我们自己找上门去?”

“又不知道他住的酒店在哪,我总不可能去问我大哥和老爹,他们都不知道我在日本。”

柯祁芮想了想,然后问:“那,要不我让驱魔人协会的人调用权限查一查?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住的酒店在哪。”

苏子麦摇了摇头:“算了吧。”

“嗯,其实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蓝弧,都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影响。”柯祁芮轻声说,“你也可以把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

苏子麦点头。

“我们到附近散散步吧,我还没来过芝公园。”说着,柯祁芮站起身来。

苏子麦沉默着跟在她身旁,明显心不在焉。俩人在芝公园内逛了逛。蝉鸣悦耳,附近有一个小女孩踏着木屐,踢踢踏踏地向前走着。

银杏树下是一条静谧的小径,俩人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一边低头踩过月光在石板路上洒下的斑驳光影。

就在这时,柯祁芮挑了挑眉头,她忽然看见前方投下的影子并非呈现着树木的形状。反而像是……一具木乃伊。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只见正前方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此时正倒吊着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虫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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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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