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大戏开幕

赵长河坐在外厅主要是躲繁文缛节,也怕进去面对修罗场的压力,但实际还隐藏着一个用意:

不要去直接站在风口浪尖和人争执能不能治疗打谁的脸,等别人先治疗或者争辩治疗意见,自己在旁边综合别人的分析,会更有底一些。如果在里面被王道中之流堵几句,很难躲,还不如躲外面旁观者清。

王道中应该是看出来了,自己跑来这里不可能只单纯祝个寿,很可能会参与事后的活动,这是故意找事让自己没法藏,必须去站在风口浪尖。

老王也不傻,但就是代价可能会有点大,他可能没想过……

看着站在面前的雷霆剑,赵长河慢悠悠地啃着鸡腿,悠然开口:“在别家宴会里,在主人还没发话之前挑战宾客,王家之礼,在下知矣……”

那丁霆失笑道:“阁下不是匪类么?也颇以匪类自许,何尝在乎过礼?莫不是怕了?”

赵长河终于放下啃完的骨头,擦着手道:“我只是觉得你排名有点低,乱世书不会闪,打起来没什么意思……”

丁霆大怒拔剑:“请指教!”

“唰!”一剑对脸刺来。

丁霆号称“雷霆剑”,主要是形容其出剑迅烈,但单论这一剑只是逼人离座拔刀,并不算快,是收着力的。

但在旁人眼中已经很快了,几乎是拔剑声刚起,剑光已至面门。

赵长河自己对人榜没什么感觉,实则整个天下能上天地人榜的就只有那么多,人榜走到哪都堪称一句“宗师”,便是在和你闹着玩,都不是一般人能接一招半式的。

外厅无数人冷汗涔涔,知道如果自己面对这一剑,根本躲不了!

万众瞩目之中,一抹血色的刀光亮起。

没有人知道他的刀之前在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刀的。

血光闪过,惨叫声起。

丁霆宝剑“铛”落在地上,捂着手腕后撤,瞧那模样不知道手筋断了没有。

血花喷洒,如雨一般。

小楼一夜听春雨。

唐晚妆的眼波变得迷蒙,每当看见这一招,她都觉得好美,就像在挑逗她一样。

太唐了。

那边丁霆捂着手腕飞退,他的手筋真的被挑断了,只剩一点连着,幸得如今名医齐聚,快速治疗的话应该还有希望保住,换个时间地点怕是真要废了……丁霆顾不得对赵长河放狠话,飞速回到内堂:“蔡先生、蔡先生……”

满座寂然无声,连杨敬修和王道中都愣在那里。

谁也没有想过,赵长河连身子都没站起,坐着一刀就把排名不相上下的雷霆剑一刀秒了?

这已经是丁霆反应快了,但凡慢一拍,就不是手筋被断,是整个手都要被砍断,那是多少名医在这里也没有用的……

赵长河叹了口气,悠悠喝酒:“真以为我姓薛啊……谁都觉得自己能捏一把?”

“……”

气氛安静了有好几息,王道中才勃然拍桌:“赵长河!寿宴之上不过比武切磋,丁霆也不过试探剑招,你竟然趁机出此狠手!还讲不讲武德!”

“哟……”赵长河眼皮都不抬:“一个马甲,在此狺狺狂吠,给伱脸了?”

别人听不懂这梗,王道中却差点气得心肌梗塞。

你还真拿这事来说!何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赵长河悠悠道:“我本来想讲礼貌的,刚才就问了,别家寿宴,挑战客人,合乎礼数么?既然王先生与丁先生都认为不需要讲礼数,还说我自命匪类想得太多,那不是挺好?当匪类我可在行了,你们学着点。”

皇甫情与唐晚妆看似一言不发在看戏,此时终于同时露出了笑意。

继而余光瞥到对方在笑似的,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扳回了脸。

王道中肺都气炸了,竟昏头去问唐晚妆:“唐首座,镇魔司对这种凶案怎么说?”

“确实不太好。”唐晚妆神色肃然:“简直无法无天!”

王道中一喜,就听唐晚妆续道:“此间事了,本座亲自提此人回去审问关押。”

王道中:“?”

此间事了?老子怕你是提他回去亲嘴儿吧?这首座不能指望了。

王道中憋着恼怒,转向皇甫情:“娘娘……”

皇甫情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一副对这个匪类很嫌恶的皱眉样子:“王家爱卿说得对,本宫要去回禀陛下,此子……”

“算了娘娘。”这高度疑似陛下亲儿子,堂下何人状告?

王道中总算冷静下来,心知肚明用光明正大的方法是根本不可能撼动赵长河半分的,自己派的挑战,苦果自己吞。

什么时候赵长河居然有这样的势了,真是可怕。

他知道赵长河为什么要不讲武德地下这样的狠手,王家坐实了是敌人,趁机削弱你一分算一分,谁跟你客气?可他也没想过,一个逼赵长河从背后站到台面的简单举措,居然会葬送了得力下属短期的战力,只能说这赵长河之狠辣,很多未曾亲见的人理解不够到位,真以为人家只会在女人堆里卿卿我我呢……

但不管怎么说,派人挑战的初始意义还是达成了,让赵长河直接站在了台前,万众瞩目之下,不能躲在后面悄悄做些什么。

此时一位老者将丁霆的手腕包扎好,神色严肃地道:“幸得医治及时,手还可以保住,丁先生一个月内切不可与人动武,否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了。”

丁霆满头冷汗地道谢:“多谢蔡先生。”

蔡问鹊,人称阎王敌,地榜二十三。

断筋之厄,对谁都是极为棘手之事,对他竟似乎很轻松就解决了。

之前赵长河还想说去找他求教医术来着,说是找不到,也不知杨敬修从哪请来的。

见蔡问鹊把丁霆治好,杨敬修也找到了合适的话题切入点:“蔡先生果然圣手,佩服佩服。”

蔡问鹊拱手道:“不敢当。听说杨先生近期身子也有不适?”

“不错。”杨敬修道:“冲击第三秘藏,众所周知难度很高,在下尝试了一番,颇觉灵台昏沉,精神不济。虽然不至于影响实力,但担心影响后续突破,故此广邀名医,消除这个隐患。”

蔡问鹊道:“可否让在下把一把脉?”

杨敬修爽快地伸出手:“先生请。”

蔡问鹊上前,伸手搭着杨敬修的脉搏,神色渐渐变得惊诧。

脉象旺盛无比,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比自己的修行高不少,不愧是地榜前十。人说杨家没落,可人家这积累不是一般人可比。

这就没病啊?

所谓神魂,也……咦?

正这么想着,就察觉杨敬修的神魂突然就像消失了一样,自己的感知就像陷入了什么漆黑的空间里,一片真空,茫茫不见。

说他死了吧,可大致又觉得是存在的,可能是在沉眠?

可说沉眠吧,又找不到在哪里。

见了鬼了,这是……

蔡问鹊抬头看了杨敬修一眼,杨敬修微微笑着,哪有神魂迷失的样子?

——这是以强悍的功力,把身上携带的连山剑与自己对接,别人查探的看似自己的神魂,实际查探的是连山剑的剑灵状况。

皇甫情隐隐察觉了这一点,心中暗自惊奇。

杨敬修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一手可厉害着,这地榜第十的排名是不是有点低了,起码当初第七的赫雷应该是没有这个水准的……与当初自己未突破之时不相上下了,未突破时的水准还真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只能说乱世榜真的只能参考,他们许久未曾与人动手,排名不可靠。

那边唐晚妆也在关注,心中也有几分期待。

如果这蔡问鹊能搞定连山剑灵的问题,是不是对自己的状况也有帮助?

万众期待之中,蔡问鹊慢慢开口:“据我看来,家主这问题可能是……”

“且慢。”王道中打断道:“医理分析,可以私下对杨兄说,或者是等其他大夫看完了,大家一起说。比如那位匪类兄,你想看看么?”

赵长河磨牙。

别人都不信我来治病的,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气的是还盯对了,防也防对了,自己想偷听别人说法的念头直接被掐死在那里。

赵长河恨不得把王道中也掐死在那里,只能站起身来,大步走向正堂:“替杨前辈治病,当集思广益,大家都提出有益见解,互相参谋,或有所得。在有些人眼里,这是私人扬名之用?哪来的乡间姑婆,如此小家子气。”

我小家子气,你倒是别用我名字啊?

王道中懒得理他,冷冷道:“那就等赵小兄来抛砖引玉,看看如何集思广益?”

赵长河很是无奈,伸手问杨敬修:“前辈让我看看可好?”

杨敬修这时候其实是一肚子不爽的,不是针对赵长河,是针对王道中。你在搞什么名堂,老子要治病,你在这里叽叽歪歪你妈呢?

老杨肚子里脏话都骂出来了,可也不好翻脸,只是说的话开始有些阴阳怪气:“贤侄有此心当然是好的,学无先后,达者为师,集思广益,或有所进。医道如武,有的人几次三番被晚辈所欺,可能根子在这里。”

王道中装着听不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长河,只等他说没办法,就先把他赶出局。

这是势力争夺,极为重要,真不是他小家子气,为了王家大业,我容易吗我……

赵长河的手搭在了杨敬修身上。

唐晚妆和皇甫情同时下意识地身躯前倾,紧紧盯着一切变故。

然后再度对视一眼,又靠了回去。

崔元央的传音就在此时传到了唐晚妆耳内:“首座让我看王家的异常……这位蔡大夫,昨天进了王家,和王道中深谈了起码有大半个时辰。”

唐晚妆眯起了眼睛。

(本章完)

第400章 你不是我对手

按这么分析,王道中这主意打的,可能不是一个蔡问鹊的问题。

表面上他自己带了他那边的名医过来,可实际不会老老实实寄望于自家名医能把杨敬修治好,这几天的功夫他有可能收买了所有前来看病的名医,无论谁治好了,到时候人情都是他的。

而且人情还真是他的,因为他王家的镇海剑理应也是有问题的,他们研究过,把所得与这些名医共享,到时候无论谁找出了办法,只需要说一句是“得了道中先生的提点”,老杨就必须记这个天大的情。

然而这么做其实是很恶劣的。

杨敬修并不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家的剑出了岔子,是以自己生病来做戏,试探哪个大夫说的比较靠谱,才会请那位大夫私下谈,正式治剑。可王道中的做法,实际是把杨敬修给卖了,整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些大夫装模作样在查杨敬修的病,内心恐怕都清楚查的是剑灵。

当然名医们要赚一个自己水平高的名声,多半不会说。只要大家不说,杨敬修也不会知道自己白演了。

怪不得王道中对一个只学了十几天医术的赵长河如临大敌,因为在场的只有一个赵长河不受控啊……

但唐晚妆想了想,还是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杨家说是没落,只是体现在顶尖修行没出天榜,下面的势力可一点都没弱,可能继续下去要衰弱,那不是现在。面对与你王家同级的顶尖世家,你搞这套是不是有点搞笑?如果哪个大夫不敢欺瞒杨家,私下里已经把事说了呢?

那样王道中啥都没开始,就已经先把老杨狠狠得罪了,做成了都得不到感谢,这不应该。

不太可能这样广撒网买通所有名医……可若只是针对性的找了蔡问鹊的话,摊子似乎铺太小了,万一蔡问鹊没法治岂不是毫无意义?除非王家有必然能治的把握……可为什么不自己出手赚人情,要通过蔡问鹊转一手?

只有可能,这个必然能治的方案,不是好方案。王家在利用蔡问鹊,一旦出了岔子,可以不粘锅。

这个推断应该是正解……

唐晚妆在思索,那边赵长河已经装模作样地把完了脉,继而瞥了王道中一眼:“既然王先生认为不能公然说,应该私下告诉杨前辈,那在下就私下说了。”

王道中:“……”

杨敬修淡淡道:“都不用,直说便是。”

就你能说出什么花来,不信能把剑的事给揭了……

赵长河道:“前辈这病,是双重因素,一则神魂厌倦肉身,认为所做之事不符合预期,有退避之意,有点像精神分裂,两个人格……”

周遭一片失笑声:“赵公子只学了几天医术?就不要在这胡言乱语了。”

这从哪看出杨敬修有失魂症了,人家精神矍铄好端端的。

倒是杨敬修本人冷汗淋漓:“赵公子且安坐,看看其他名医的意见。”

也不知道是传出去剑有问题更糟糕呢,还是传去出他杨敬修是精神病更糟糕。

见了鬼了,这才学了十几天医术的小伙子还真能看出问题来……这姑爷还没成亲呢,崔家不至于把他们清河剑的事说给他听吧?难道真是医术通神看出来了?

赵长河也不在乎,在一群名医们的哄笑声中,大摇大摆地坐在一边喝酒。

杨敬修看着他的表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种宠辱不惊的气度,此子大有可为啊……

本来他内心也不太想赵长河真的插手这件事情,毕竟有人暗加引导导致的剑灵出状况,那人是谁?多半是伱爹。

谁能毫无芥蒂地让其子来解决问题?万一你更使坏,把本来还能治的变得更糟了,找谁说理去?

可赵长河这个人本身,真的很有看头……

他在看赵长河,赵长河也在看他。看各地名医们一个一个上前诊视的样子,心中也是暗叹。顶级世家的排面就是这么大,说白了连自己都是屁颠颠赶来给人家治病的一员,只不过能说服自己的是为了苍生……所以这个命题多牛逼,一旦找到这样的理由,什么事都能说服自己。

其实还是皇甫情小姐姐的话更合自己口味:“若是能拿捏……”

这才是关键。

真以为老子眼巴巴地送上门给你治病,还得被你挑三拣四?你哪位啊?

赵长河瞥了王道中一眼,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王家的大夫给杨敬修诊脉,目不斜视。

如果王家自己解决了剑灵的问题,他们会只想无私帮杨家治疗,而不是想拿捏吗?

不过从场中这数十名医的表现看,此世医道果然对神魂几乎没有涉猎,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甚至大部分人在说杨敬修没病,让老杨非常失望。

医武是强相关的,武学不到神魂,医道在这个门槛上没有突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也许只有身登地榜的蔡问鹊对此有钻研。

但地榜也是不太够的,也许要到天榜的水平加上精深的医道理解才有点机会,可惜的是此世天榜却无人学医,也许他们对人体的认知比医生更强,但实际上有没有好好学过医理药理,确实还是有所差距的。

所以眼下这些名医能起到什么作用也就不用提了,不出意料地什么稀奇古怪的看法都有,最后吵得面红耳赤,和之前在襄阳见到的名医吵架差不多……

杨敬修终于打断争吵:“很感谢诸位不远千里为老夫诊视,所提的意见也颇有益处。”

众人都道:“不敢当,不敢当。”

“不归,给所有大夫送上一份谢仪,好生替我招待。”

杨不归行礼:“是。”

“阎王敌蔡先生、琅琊的卢大夫、以及……”杨敬修顿了顿,神色古怪地道:“赵公子,和老夫来后堂,我们再详谈一二?”

众人哗然。

赵长河也被邀请再诊,难道刚才他胡扯的精神分裂还有几分真?

赵长河悠悠地放下酒碗,站起身来:“学了几天医术的,还真不敢像诸位那般胡言乱语,什么风邪入脑都敢说出来,你怎么不去中个邪?废物。”

谁说这小子有气度了,分明是报仇不隔夜。

之前讥讽过赵长河的大夫们面皮憋得发紫,看着杨敬修的眼神都不太对了,邀请这小子进去再诊,意思是不是承认了精神分裂?

杨敬修面无表情,听说和赵长河接触的人风评都会变得不幸,这是连男人也逃不过?

却见赵长河道:“杨前辈,如果要治这病,我举荐一人与我同往。”

杨敬修奇道:“谁?”

赵长河伸手拉住崔元央的小手:“我家央央。”

“哦,是了。”杨敬修笑道:“崔小姐是阁下的未婚妻呢……”

崔元央俏脸红扑扑的,一脸羞涩地低着头,可那嘴巴肉眼可见地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简直不知道是在羞还是在笑。

唐晚妆和皇甫情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头捏得咯咯响,继而三度对视一眼,又同时偏过了脑袋。

皇甫情切齿传音:“你刚才传音给赵长河说什么了?”

唐晚妆淡淡道:“关你何事?以色侍人的妖女,遇上正事是不是觉得自己脑子里是空的?”

“哟,有本事你就别以色侍人,被他摸一下就不是人。”

唐晚妆居然很平静地回应:“其实就算以色侍人,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怎么得到我,而你自己送了。”

皇甫情瞪大了眼睛。

草?

却听杨敬修道:“若是崔小姐也来,那索性道中兄也进来吧,大家都有相似问题,可集思广益。”

赵长河道:“唐首座也可以参详。”

杨敬修道:“也对,那请唐……”

皇甫情再也按捺不住:“你们觉得本宫是坐在这里好看的?”

唐晚妆差点没笑出声。

其实有些东西想开了之后,谁气谁呢,想气死你还不容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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