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鄙视链

江澈出办公室的时候,郑忻峰也出门。

但是说:“不一起,我不跟你一起走,你这难得露一回脸,外面那些厂长老板见到还不定挤成什么样,热情成什么样呢。”

说着他自己先从另一边下去找林胜利去了。

以前郑书记总羡慕江澈身边经常带着大招、三墩, 或陈有竖,最近这阵子有点飘,都看不太上了。

相比拳脚,他家的司机是个炸药包。

其实江澈觉得叫“召唤师”要更合适些,林胜利此人拳脚稀疏,战力普通,但是可以以自身受伤为代价实现战场召唤, 并视伤情严重程度,决定所召唤战斗力量的规模。

江澈走下楼梯,看了一眼……有点想回头。

老郑这回的先见之明是对的,江澈出现这一波,场面有点吓人。

宜家中小厂商品牌推广活动,深城是第三站,也是传说中宜家少帅唯一会露面的一站,所以不管赶趟不赶趟的,基本计划里囊括的中小厂商这回都来了。

其中不少都是头回来特区,拖家带口。

也有全厂与会职工和老板一起走失在深城街头的,害宜家方面派人一阵好找。

据后来工作人员说,那都是脚力实在好的,这边再去晚点,一群人大包小包, 眼看都快要到东管了。

“江总。”先前见过江澈的文厂长抬头看见他了,兴奋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在同行面前显摆着自己和江澈熟络。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这一句话, 人潮轰隆一下从他身边轧过去, 生把他带成了一个陀螺。

“是江总啊, 谢谢,早就想说这声谢谢了。”

“救了命了啊,江总!你救了我们全厂人活路。”

在一群西装领带的老板中,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看样子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抢先一步,说话间竟是有点儿眼含热泪的样子,语气哽咽。

一时也不好去判断对方到底是真心还是演绎,是真的朴实到完全不懂场面,还是情绪过激了。

江澈为人处事,可以轻松应对山雨欲来,乌云压城,却实在应付不来这种陌生的热忱场面。

正尴尬呢,更尴尬的来了……中山装到身前毫不犹豫,上来就是双膝一屈。

“大哥,不用吧?!”

江澈心里叫苦,这一跪肯定是不能受的,但是跪回去么?

说实话他内心真实反映,一时间还真做不到,这一双膝盖,除了至亲长辈,今生岂能轻易落地?!

同一时间,站在人群里的孔德成已经一步蹿出,双手排开身边人群朝江澈身前冲过来。

可惜现场实在太挤,他还是晚了一点。

中山装膝盖落地的同时。

“哗。”一阵惊呼。

跟着就是满场的茫然、困惑和哭笑不得。

因为堂堂宜家少帅江澈……现在趴那儿。

中山装跪下同时,只见一个敏捷的卧倒,斜着身子江澈人就趴那儿了,场面看着跟开玩笑似的。

“拍下来了么?拍下来了么?”颜月舞眼神兴奋,连声问身边的摄像。

“拍下来了,可是说好的不上镜,这也不能用吧?”摄像说。

“可以剪下来存档。”颜月舞说完正事,看看眼前场面,忍不住笑起来。

江澈身前,中山装低头看了看,懵逼脸,茫然了几秒。

正想开口呢,一个身影已经到他面前。

孔德成终于赶到,毫不迟疑双膝落地,挡在江澈身前跟中山装对跪,说:“周厂长,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快,快起来。”

说话间,孔德成目光稍微严厉,递了个眼色,伸手把周厂长搀起来。

江澈总算可以爬起来了,松一口气,一阵无奈和后怕。

“周厂长那边是国营破产刚转的承包,主做电熨斗的,质量检测结果确实非常好,但是之前因为地理位置和经营习惯的问题,苦无销路,工人都快吃不上饭了……”

孔德成简单介绍了几句,就站在江澈身边,没再退开。

在江澈耳边小声继续解释说:

“是真不懂,人原先就是个搞生产的车间主任,工厂破产后,工人们不肯散,集资承包,他被推出来当头。

不懂市场,也打不开销路,工厂处境很艰难,压力估计也大……

前两站交完押金,托运了产品后,他自己连路费都拿不出来。

是后来东西卖得还不错,这回又听说江总你会露面,人才过来的。”

“这样啊。”江澈有些感慨,忙上前主动跟此时一脸尴尬地周厂长攀谈起来,说:“说来也巧,昨天晚上,妈妈才跟我打电话夸周厂长家的电熨斗好用呢……想不到今天就见着周厂长了。”

江澈随口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真,真的?”周厂长欣喜同时情绪一下放松了不少,尴尬也消去一些,笑着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总之多亏宜家了,谢谢,谢谢江总。”

最后几声谢,周厂长说得略微尴尬腼腆。

江澈也好不容易把内心的尴尬症压下去,随口又聊了几句,转向人群。

孔德成在旁帮忙做介绍,人面个个熟稔。江澈也就逐个打招呼,问候,一边说,一边引导人群往店外面走。

店里实在太挤了。

对于具体业务方面的话题一律敷衍打哈哈,江澈并不多说什么有实质内容的话,更不做承诺。

直到帮过吕山根的文厂长出现,他才在谈笑最后小声加了一句:“晚上吃饭再聊。”

这意思江总请吃饭么?文厂长愣一下,惊喜应了声“诶”。心说值了,宜家少帅,果然有情有义,恩怨分明。

“这位是肖老板,肖老板是……”店门外侧边,孔德成又介绍了一位。

江澈转过去,一个五十有半的男人,一个四十左右唇色艳红的妇女,再一个二十的姑娘。

“江总好,鄙姓肖。”肖老板说着欠身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江澈欠身双手接了,照例不谈业务,寒暄说:“肖老板这是全家出动啊,怎么样,都逛过了么?”

“逛过了,逛过了,特区好东西就是多。”

他身旁的那个妇女接话,搔首弄姿展示着身上的手表项链耳环。

“啊,那是肖夫人挑东西的眼光好。”

江澈这话接得按说没问题。

但是旁边人群里响起来一阵低笑。

江澈有些茫然……

肖老板自己倒是大方,哈哈两声,指着妇女说:“这,是我丈母娘,江总。”然后又拉一把那个二十岁的姑娘,说:“这才是……哈哈。”

“……”江澈难得懵逼一次。

全场从低声偷笑到终于忍不住哄笑出声。

笑声中,

“啊呀,抢劫啊。”

一声女人的惊叫穿透云霄。

江澈看一眼,是一个四十来岁,打扮贵气的女人,刚见过面,似乎是在场哪位老板的老婆。

此时一辆摩托车正从她身边开过,车后座上的那个人手里拎着她的女士包。

飞车抢夺,竟然发生在宜家门口,还是活动现场。

难看了。

人行道上,眼看着摩托车就要起速,现场一片惊呼、喝骂,也有人作势追出去,但是似乎都追不上了。

混乱中,“江总”,孔德成突然大喊一声。

众人反应过来,目光追去,一身便装的江澈已经冲出去有一段了。

“好快。”

“是啊。”

“哗~”

惊呼声中,正好一个买了立式电风扇的人站在路边。江澈从他面前冲过,随手就把电风扇拎了起来,脚下不停继续前冲几步,双手把电扇甩起来,朝摩托车上的两人甩了过去。

“呼。”电扇在空中打了个转。

“砰。”正好砸中。

“夸咔咔。”

摩托车倒在了地上,两个抢匪倒在人行道边。

“……”现场一片沉默。

只有摩托车车轮还在转动。

“拍下来了么?拍下来了么?”颜月舞再次着急地问身边的摄像。

“放心,一直偷拍着呢,可以存档嘛,我知道的。”摄像笑着回答。

此时,倒在地上的抢匪动了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是保安人员也已经赶到了,一股脑儿就拥了上去。

“江总……”孔德成跑到江澈身边站下来,惊魂未定。

“没事。”江澈安抚一声,扭头去看路边买电扇那人。

那人正好也看他。

目光对上。

“换台新的。”江澈说。

…………

另一边,两个人站人群边上目睹了这一幕。

林胜利呆滞了好一会儿,目光渐渐兴奋,感慨说:“澈哥好猛。”

“是么?其实他平时不这样子。”郑忻峰若有所思,说:“你不懂,他这是心里窝着火呢,还有……”

“什么?”

“骗的看不起偷的,偷的看不起抢的,听过么?”郑忻峰悠悠说:“这是技术等级上的差距,手艺人的鄙视。”

“……不懂。”林胜利茫然摇了两下头,感觉颈后有点紧,带着困惑勉强扭回头,“郑总?”

“嗯?”

“你为什么揪着我的后衣领啊?”

“呃,有吗?”郑忻峰撒手,“可能刚刚摩托车从旁边过的时候,紧张了一下,哈哈。”

“哦”,林胜利也笑,打趣说:“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扔出去呢。”

“怎么会?……不会的。”郑忻峰心说那我也得来得及啊……

感谢新盟主【莫S言】

(本章完)

第586章 马站ID

江澈走回店门前的时候掌声、喝彩声雷动。

因为这个,江澈开始想要快点闪人。对于怎么克服尴尬症这个问题,想想,回头还是得多跟马小云请教的样子。

但他还是多留了一会儿,因为后一个找到他的人,姓曲。

曲光山是曲沫的父亲, 江澈之前与果美争夺厂商的时候曾经去拜会过,而后来,曲家作为战友,在产品销售上也一直受到宜家的照顾。

按说他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再参加这次中小厂商产品推广会的,但经曲光山再三请主动请求,褚涟漪那边还是让他参加了。

这回, 曲光山亲自到场, 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脸上笑容有些苦涩、惨淡。

江澈打听过销售数据,知道曲家的产品销售情况并不好。

这几年,有很多人把作坊办成了工厂、公司,渐渐做大做强,但是曲家不一样,曲光山和曲沫的两个哥哥一起,把一家作坊办成了作坊大杂烩,虽然规模大了,但是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该走的路,也没有形成一个有力的品牌……

没想到市场环境剧变,败落来得如此之快。

以曲沫的学历和见识、能力,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帮家里做出改变呢?这是江澈一直困惑的一个问题。

不好对曲光山发问,江澈后来坐郑忻峰的车,问他。

“曲光山现在的老婆, 其实是沫沫的继母。

沫沫的亲生母亲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之后一年不到, 父亲再娶, 娶的是一个多年的街坊,也是他厂里的中层员工。

那时街坊不少人说闲话,都说他们其实早就好上了。

沫沫年纪小,脾气倔,气不过就跟她爸闹。

她爸脾气也大,传统观念,当爹的低不下头来跟孩子做解释,不服就打,不服就打……

可是曲沫是打不服的一个人,父女成仇,曲光山没办法,干脆把她送去国外读书。

前后得有十几年了吧。

总之沫沫和家里的关系,是这一年左右才重新好起来的。可能是她懂事了,也可能曲光山年纪大了,脾气有改变。

不过具体工厂的经营,还是曲光山自己和两个儿子在做。

不然沫沫当初也不会跑来给我当秘书了。

她现在的心态,觉得自己前些年挺对不起家里的,只知到花钱,贪玩任性,从没为家里考虑过,或做过什么,所以这回,她想尽力试试看。”

江澈听完没发表意见就下车了。

郑忻峰抬手戳了戳驾驶座上林胜利的后背,等他转头,说:“听了一路了吧,有什么想法?”

“嘿……”林胜利欲言又止,说:“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哦,你可是一个七八岁就会抢爹妈的奶糖、苹果,跑去送给你小英姐的人。”郑忻峰笑一下,有些没必要地解释说:“事情不是我不帮,是她家那窟窿实在没必要去填了啊,登峰的前景也更大,而且……”

“什么?”

“而且将来还不都是她儿子、女儿的么?”郑忻峰偏头看看车窗外的天空,说:“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想不通呢,这笨女人……

也不知她在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辛苦、委屈。”

…………

“心里有气么?”推广会结束后两天,办公室里,江澈问私下前来辞行的李慧峰。

李慧峰摇头说:“没有。”

“真的?”江澈笑着问。

“真的,我想通了,这是个机会。谢谢江总给机会。”李慧峰表情诚挚,说:“我也26了,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了……”

这家伙到底是多怕人生荒废啊,江澈听着好笑,故意板起脸问:“你的意思是说在宜家当店长也是荒废人生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慧峰连忙摆手,解释说:“我是想说,我26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直靠混靠骗过日子了,所以要把握这次机会,争取堂堂正正站起来。”

江澈看他一眼,“……”

“江总?”江澈的脸色突然一下不太好,李慧峰有些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江总。”

“……没有啊,你说得很对,人怎么能一直靠骗靠混过日子呢。”江澈感慨一下,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到这就停了,不过江澈心里有个声音还在继续:“可是我才22啊,哈哈。”

李慧峰走了,他会先漂泊一阵,然后再“找工作”。

1995年的3月下。

马华腾的惠多网深城站点,即后来所谓的马站,已经正式开通了一个多月了。四条电话线,八台电脑,此时的马站是国内少有的豪华大站。

不过暂时光临的人,其实还是很少,只有区区数十人。

“房子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你具体什么时候过来啊?”江澈关了电脑,在电话里问林俞静。

“呵呵,不来,你还是等我爸妈吧,我妈来了天天给你做饭。”

林俞静对于过年礼物的事依然生气,已经赌气不止一次了。

对于林爸林妈要来考察这件事,江澈第一次听到确实吓惨了,不过现在么,怕久了也就习惯了,他不接茬改问道:“那你有上马站了么?具体哪个是你啊?”

林俞静:“没有啊,没去过,哪个都不是我。”

呵呵,江澈心说没上那你那边电话费怎么变那么高啊?怕林同学心疼忍住了,直接问:“有一个叫我是楚留香的,是你吧?”

因为林同学之前曾经自称过楚留香,江澈上星期发现这个ID的时候,一度很确定,兴奋之下第一时间主动情意绵绵地打了个招呼。

结果对方隔天回复:“兄弟你不要吓我啊。”之后,这个ID就消失了,一个星期没有再出现……

想想,确实是冲动了,这年头自称楚留香是很大概率发生的一件事,对方很可能真不是林同学。

“我不会就这样把一个未来国内互联网领域的大亨给吓跑了吧?让他就此告别网络……要是的话,会是谁呢?未来看是哪个网站没了,就知道了。”

江澈心里想着。

“那你叫什么啊?”电话那头,林俞静问。

“为国家富强而读书。”

“啊?”林俞静一句话就暴露了,“我还以为那个什么,‘一个在家种地的少女杀手’,才是你呢,我心说既然郑书记的七度空间已经出现了,除了你,一般人也不可能这么厚脸皮。”

“……可是那真不是我啊。”

江澈用很是冤枉的语气说完,心底哀叹:林同学最近这么敏锐的么?我的小号,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发现了。

还好,这年头大伙的小号意识还不强,应该能混过去。

“好吧,那上面那些常见那些人,都还有谁啊,你知道么?”电话那头,林俞静又问。

“哦,我认识的也就几个。”江澈说:“那个整天都在的阳光男孩,真名叫马华腾,这个站点就是他建的。”

“是他啊?你跟我说过这个人。”

“嗯,还一个叫做守护天使的,本身是临州一家翻译社的老板,现在也准备做互联网生意了,叫马小云。”

“嗯。”林俞静想了想,说:“怎么他们的ID都这么好听啊?比你的好听多了,也就比郑书记的差一点。”

“……是么?”

“是啊。”

“可是他们俩的ID,都是我帮忙取的啊。”江澈无奈说:“还有一个宁波电信局上班的站友,他的新ID,也是找我取的。”

“谁啊?”

“丁三石。”

“我是问ID。”

“哦,叫‘爷,独领风骚’”。

“……”

到最后挂电话,林俞静也没告诉江澈她的ID,而且还没告诉江澈,自己其实很快就要跟石教授的几个研究生一起,来深城参加一个设计比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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