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掌心雷

山高林深,树影层叠。

突然间,深林树影之中传来一声巨响。

“砰!”

“啾啾啾!”

林间的群鸟纷纷飞起,在高空之中盘旋。

江晁拿着手枪架在另一只手上,正在瞄准着树上的靶子。

望舒明知故问:“打中了没有?”

江晁:“再练一会。”

开春了。

这些天的天气不错,每一天都是朗朗晴空,阳光穿透树冠落下一道道光柱,在地上形成大小不一的金色斑块。

江晁也时常会出来,在占据了大半座山的“神苑”里走动,顺便修行“掌心雷”。

刚开始的时候还和望舒说如果枪法练好了以后,可以顺便出来打点野味,不过目前看起来遥遥无期。

江晁:“步枪是不是更好一些?”

望舒:“步枪就不能叫掌心雷了?”

江晁:“这个很重要?”

望舒:“那就叫闪电鞭,半自动步枪还可以叫五连闪电鞭。”

江晁穿着那套圆领黑色戎服,背后的银月在光芒下似乎在闪着光,手里举着枪闲庭信步地站在林子里,看上去就像是在进行初春游猎一般。

江晁举起枪,又开了一枪。

“砰!”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一座山头上突然传来了怪异的长啸,响彻云霄,就像是在和江晁发射出“掌心雷”的声音做着对抗一样。

江晁愣了一下,眺望着远方。

“什么东西在叫?”

望舒:“是猿猴。”

江晁:“声音真响。”

此时此刻他却莫名地想起了一句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

另一旁的山头上。

一行人手持柴刀一边披荆斩棘,一边向着山上攀登。

立春后山里的花草树木都开始复苏,这才十几日,各种杂草便纷纷冒了出来,山里人也开始上山打柴,捡一些冬日里枯死木头或者掉落的树枝回家烧,亦或者背到城里去卖。

走在打柴人一边开着路,突然间一声剧烈地轰响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就像是雷霆炸响,让所有人感觉心肝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打柴人纷纷看向了身后,探头探脑,握紧了手上的柴刀,瞪大眼睛瞅了半天。

“什么声音?”

“好像是雷声!”

“打雷了。”

但是抬起头,连云都看不到,哪里来的雷。

“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雷。”

“晴天霹雳?”

“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从神峰那边传来的。”

不远处的那山本只是云壁山脉之中的一座普通的山,在村民的眼中也并不起眼。

但是自从云壁在那里出世,修建了云中君神祠以后,这座山也便有了名字。

叫做神峰。

神峰周围最近来了不少的山民,不过这一带都是无主之地,之前走蛟的时候还冲出了不少适合开垦和建屋的区域。

这下从大山深处而来的山民都在那里定居了下来,目前和当地的人没有太多的交集。

打柴人议论纷纷,但是很快便接着往上走,但是还没有走几步,丛林深处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身影直直地站在林荫深处,幽深的树影将其身形完全遮盖住了,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一开始打柴人们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以为是附近哪个村子的人或者新来的山民,于是看着那“人”问道。

“哪个?”

“谁?”

“喊一声撒。”

“怎么不说话?”

但是看着看着,人群之中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这个时候,有人上前几步想要接着问,后面有人拉住了他带着不安小声说道。

“莫要往前走了。”

“怎么了?”

“那个东西不是人。”

“不是人?”

“你看,人怎么可能长这么高?”

众人顿时感觉身体一僵,好像重新回到了寒冬腊月。

再瞧过去便发现。

那东西乍一看上去虽然有着人的轮廓,但是光看那身形就不应该是人应该有的身形,站起来直接够着了树冠。

一般人,怎么可能长这么高。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他们慌张到了极点,但是越是如此,越是不敢动弹和出声。

他们悄无声息的想要往后退去,这个时候那树影重重深处的“人”动了起来,其一跃而起,瞬间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显露在了光照下。

这一下,也让众人看见了他的样貌。

为首的一人靠得最近,也看得最为真切,一瞬间吓得瘫倒在地。

“啊!”

“嗬~”

众人发出惊呼,那恐惧就好像化为了实质,从胸膛沿着喉咙喷射而出。

“这是什么东西。”

“妖怪,是妖怪啊!”

“快跑。”

那是一个猿猴,但是站起来比人还要高一大截,一个成年人站着只到那猿猴的胸口。

那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瘦骨嶙峋皮毛都掉落了小半,看上去这里秃一块哪里秃一块。

因为瘦,眼珠子就像是要凸出来了一样。

那凸出来的双目放着渗人的精光,看一眼就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人心中的恐惧攀升到自身无法控制身体的地步,看上去就像是阴曹地府逃出来的恶鬼一样狰狞。

那猿猴一个直扑,咬住一个人的肩膀便将之压倒在地。

巨大的身影压下来,众人看不清楚情况到底怎么样,但是却看到鲜血哗啦啦地滴落。

“铛!”

而那人手中原本握着的柴刀,也落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而逃,有人还能找得到路,有人直接扑入了林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猿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恐怖的吼叫声。

“呜!”

天色渐暗。

浩浩荡荡地一大群人举着火把进山了,每个人手中都持着各种武器,尖竹竿、锄头、镰刀、耙子都带上了。

声音打破了丛林的寂静,所有人都高举着火把扯着嗓门大喊。

“快点。”

“所有人都小心,各自照看着一些。”

“有什么情况就大喊,大家不要怕,咱们都在这。”

一是为了震慑山里的“怪物”,二也是想要让山里的人听到。

众人上山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那个“怪物”,看到的只有一具撕扯得血肉模糊的残骸。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是半个。

乡民们看着那根本辨认不出本来模样的尸骸,一个个感觉毛骨悚然,扭头看向黑暗里,总感觉那个择人而噬的怪物正在黑暗之中盯着他们。

而此刻丛林之中传来了动静,所有人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地看了过去,挥动着武器对准着那里,发出大喊和嘶吼声。

“谁。”

“给我出来。”

“赶紧给我出来。”

结果出来的是一个被吓坏的村人,是白日里的打柴人慌不择路跑到了林子深处,一直躲着不敢动。

直到这个时候,才敢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本章完)

第30章 没有雨的雨水时节

西河县城外。

田间地头。

农夫们拄着锄头抬起头,太阳火辣辣地烤灼着大地,将水分一点点从田地之中带走。

“多久没下雨了?”

“都二十多天了。”

“一直不下雨,这可怎么得了哦!”

雨水时节不知不觉到了,但是自从立春前下过一次雨之后,这一带便一直没有再下过雨了,算起来已经有足足二十多天。

春耕时节的雨水贵如油,下不下雨关系到农作物的生长,对于百姓来说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而按理说雨水节气到了应该是多雨的时候,此刻却一滴雨不见,也着实是不太正常。

因此,农夫们也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云壁山里开春后跑出来个妖怪。”

“什么妖怪。”

“我也听说了。”

“那怪站起来比人还高,双臂垂到地上去了,身上长满了红毛,那个眼睛啊,就像是铜铃一样,獠牙利齿血盘大口,一口下去半个人就没有了。”

众人惊悚不已,纷纷说道。

有人说:“莫不是旱魃吧?”

这一说众人纷纷点头:“肯定是出了旱魃了。”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我就说,怎么一直不落下雨来,肯定是有旱魃作祟。”

口中这么说,他们也这么信了。

而说着说着,他们也变得更加急切了起来,如果这样一直不下雨,今年的收成肯定要受到影响。

粮食歉收,那可是要死人的。

“去官署。”

“没错,和县令说。”

“让县里去抓旱魃。”

人聚集起来越来越多,浩浩荡荡地朝着西河县的县官署走去,而在去的路上,关于旱魃的传闻也传得越发浩浩荡荡。

县署里。

贾桂正在和僚属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劝课农桑之事,该如何做他倒是清楚,但是现在有一个大问题。

“劝农之事已经安排下去了,但是老天爷不下雨,这可怎么办?”

“这也是一时之事,过几天说不定这雨就落下来了。”

“是啊,县尊也莫要太过于担忧。”

说着说着,外面突然变得吵闹了起来。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乱七八糟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沸反盈天,喊声不绝。

贾桂看了僚属们一眼,立刻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出乱子了?”

一旁的僚属喊来了一个人,冷色严厉的说道。

“出去看一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速速回来报与县尊。”

“还有,让人立刻去把县尉、三役头都喊过来。”

外面听声音就知道聚集了至少数百人,这阵仗看起来还以为是乱民鼓噪起来,要造反了哩。

身为县令的贾桂以及等人,怎么能够不惊慌失色。

“哦,原来不是起了民变,是出了汉……”

贾桂刚刚松了口气,但是又问了一句。

“汉……汉什么?”

差役:“县尊,就是闹旱灾,让天上不下雨的那个旱魃。”

这才缓过神来明白了是那个旱魃,但是这反而让贾桂刚刚松下去的心,再次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出了旱魃?”

刚刚他还在和僚属们讨论着下不下雨的问题,其他人都说迟一些就会下。

但若是出了旱魃,那可不是迟一些早一些的问题了,代表着大旱之年。

粮食歉收还算是好的,弄不好就是颗粒无收,赤地千里。

贾桂这下顿时有些焦急了,而这个时候,他来到西河县后迅速向他靠拢的某人出现了。

贾桂:“刘役头,刚好,我有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

刘役头刚刚火急火燎地还没有来得及坐下,立刻站起身来听令。

但是。

听完之后他也傻了眼,说话都支支吾吾了起来。

“让我……我去抓旱魃,这……这……这恐怕不行吧?”

“要不咱们还是,去神祠烧烧香,或许还……”

但是贾桂哪里会给他拒绝的理由:“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这么多话说。”

神仙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福缘也不是这样个消耗法。

贾桂的第一想法就是让刘役头去试试,不行的话再说。

——

最近一段时间,江晁不论是白天还是夜里都有了打发时间和休闲的地方。

每天一起来,江晁会在神苑之中修行“掌心雷”。

每天午睡过后打打游戏吃过晚饭,江晁会穿上那件神袍,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踩着木屐优哉游哉地往云壁那边走,在那里散散步,欣赏月色美景。

今天,江晁沿着洞穴往前走去。

“可惜没有酒,要是有酒的话,配上这夜色月景就更安逸了。”

之前那壶酒已经喝没了,这个时代也找不出第二壶来。

望舒的声音传来,对着江晁说道。

“想要喝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只会对身体产生害处。”

黄昏时分。

山麓中。

云壁前用大小石头垒砌成的地基上已经立起了屋殿的大致框架,神祇的寿宫也就是大殿以云壁为核心延伸出来。

用的是五脊顶,由九根架梁支撑而起,木料是附近山上取的木头,那架梁不仅仅支撑着主殿,左右两间偏殿也同样连接在一起,看上去结构精巧且复杂。

只是瓦檐就是普普通通的青瓦和角檐,门窗已经让木匠开始做了,是云纹的长窗,殿门已经在涂朱漆了。

两侧的墙上刷有白灰,后面还会请画师来描绘壁画,殿中设计成会垂下大量的白色帐幔的样式,风一吹犹如云境。

一到黄昏的时候做工的匠人和挑夫们就迅速离开,不过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身影却会悄悄来到这里。

是云中君神巫。

所谓神巫,其实是山民们经过精心挑选的用来承载神灵力量的躯壳。

神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人,当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一个连接着上古神祇和人间的媒介与通道。

而云中君的神巫看上去高挑健美,对于这个时代的来说可以称之为鹤立鸡群,其有着一头和云中君稍长一些的短发,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听说云中君的模样后改成了这般。

每天落日时分神巫都会来到云壁向神祇焚香祷告,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甚至时间步骤都从来没有任何差误。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向神祇问安和赞美。

不过近日里,询问的便是另一件事情。

“云神啊!”

“为何每日里都会降下神雷,可是有什么谕旨要传达给人间?”

“亦或者,您是在警示着芸芸众生有恶事将要发生?”

江晁刚开始实际上是听不懂山民的话的,倒不是说对方的语言是另一个体系,只是口音差别有些大,所以这些都是由望舒来告诉他的。

不过听着听着,也就渐渐习惯了。

但是此刻,江晁能有什么谕旨要传达。

总不成。

告诉对方说自己是在练习“掌心雷”仙法,准备去山里打个大长腿野兔尝尝。

只是今天从云壁后面不远处经过的时候,望舒突然叫住了他,江晁立刻停下了脚步,通过收音机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黄昏落日从外面投射进来,头戴面具的神巫跪在玉璧之下,细腻的耳垂上日月双坠在摇晃,在夕阳下隐约闪耀着金点。

神巫的声音很清朗,有着南国的语调又有着山民的直率。

“今天不是问你为什么降下神雷,是求你办事了。”

收音机贴在耳边,望舒说明了外面的情况,

说完,她还“贴心”地提醒了一下江晁。

“我悄悄观察了一下,没有带鞭子来。”

望舒还记得江晁之前说过的话,若是神仙不下雨的话,就拿鞭子抽他。

江晁:“他们要云中君办什么?”

望舒:“要你让老天爷下雨。”

凡人活得不容易,下雨下多了不行,不下雨也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望舒的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了的音调:“你准备怎么办?”

江晁:“给他们下雨。”

望舒:“真的下?”

江晁:“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让我穿了他们送的衣服,而且这个刚好我能办。”

望舒确定了江晁是认真的之后,她有些好奇地问江晁,他准备怎么下雨。

望舒:“能办,怎么办?”

望舒对江晁刮目相看,莫非他真的是神仙。

江晁:“这个好办。”

望舒:“这可不好办。”

望舒给江晁详细解说了一下,需要制造一场大范围降雨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以及什么样的设备。

而这些,都是他们目前不具备的。

江晁很淡然:“你看着吧。”

望舒很好奇:“难不成你还真的会呼风唤雨啊!”

望舒的好奇甚至已经从收音机里传递了出来,她很想要看看,江晁到时候是怎么个让雨落下来的。

江晁接着往前面走,这个时候望舒又说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有人过来烧香的时候,说还希望你能够驱逐旱魃!”

江晁刚刚迈出的步伐又停了下来,这下轮到他感觉到惊奇。

“旱魃?”

“这里还有这东西?”

一时间,江晁还以为自己莫不是真个穿越到了有神仙精怪的地方来了。

江晁:“你看到没?”

望舒:“我看到了。”

江晁:“旱魃?”

望舒:“是只很特别的猿猴。”

江晁明白了,然后接着问道:“它在哪?”

望舒:“不过它跑得很快,离开了我的监控范围,反正和我们无关,后面我就没注意它。”

江晁:“那这个我就没法了。”

望舒揶揄他:“你可以让老天爷下雨,却奈何不了一只猴子。”

江晁说:“玉皇大帝还被猴打过呢!”

神巫焚完香,又提着香炉在云壁内内外外熏了一圈,之后踏着特定的步伐,赤足就像是踩在莲花上一步步走向外面。

最后,一点点消失在了竹林中。

月上树梢,银光铺地。

而这个时候,披着云霞神袍的“云中君”走了出来,那神巫刚刚提着香炉熏过的香气还残留着,丝丝缕缕地绕过他的长袖。

夜晚,这里便是独属于云中君一个人的界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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