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序列一,序列二,序列三

城市里所有人都还在为他们即将经历的巨大转折而庆幸或者惶恐。

患得患失的巨大情绪变化,让这座城市的恶堕们都兴奋不已。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感知不到的维度里,无限巨大而神秘的东西正在降临。

只有白雾可以看到。

泛黄的天幕开始散发着某种沙黄色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沉浸了巨大的染缸里。

只是片刻的失神后,白雾赫然发现……自己周围的世界,大楼,广告牌,街道,脚下的土地,路灯,乃至飞蛾,全部定格住。

它们都包裹上了一层黄沙。

那道巨大的幕布在顷刻间消失,只有两道宏伟神秘的气息,充斥在天地之间。

“所以确定是他了么?我们为什么不多准备一点……这远远算不上艰难不是吗?”那个尖锐的,善于嘲弄的声音说道。

而回应它的,是梦境里那道一丝不苟的声音:

“他能看到我们。”

“你怎么不早说?”

“他甚至已经在梦境里,用直觉感悟过我们……他对我们很适应。或者说与我们很亲和。”

“你这让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噢!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我们像是两个在大声密谋的傻逼!”

黄沙覆盖世界,连天色也变得黄橙橙的,白雾站在一个仿佛时间定格的世界里,看到了两道漆黑的墨影,不断靠近。

它们从无比神秘宏伟,变得逐渐渺小,只有声音不曾变过,始终是萦绕在耳边的样子。

两道墨影缩小到和白雾差不多的样子,他们仿佛两团无法被光驱逐的黑暗,像是脱离了实物却可以独立生存的影子。

白雾觉得对方的说话风格,应该是两个性格迥异的人,而且对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曾经在梦里见过他们。

于是他主动打起了招呼: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还在百川市么?”

“看吧看吧!该死的,他果然可以看到我们!这可真是少见!”

那尖锐的声音听不出是忌惮还是惊喜。

另一个声音还是平稳认真:

“你好,来自外面的生灵,你现在所处的空间,就寂静之界,所以不用担心什么,你好不容易救下的城市与城市里的人,并没有被沙化。”

“只是因为你处在另外一个维度,所以看到它们的样子,会有所变化。举个例子,世界对于你来说,仿佛一个沙盘。”

“我们会占用你一些时间,但请放心,现在的你,并没有流失时间。”

白雾似懂非懂,但眼下他感受不到敌意,他索性蹲坐在地上,看着两团墨影说道:

“你们是谁?”

“看看他这毫无半点紧张的感觉,他甚至直接坐下了,可恶啊,这让我感觉我们神圣的,宏伟的入场像个笑话。”尖锐的声音一如既往,善于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而另一个声音仍旧是认真回答着白雾的问题:

“我们是你在努力寻找的答案,在你询问这个问题之前,不妨告诉我们,你进入井的最深处,是希望要找到什么?”

白雾喜欢这种直奔主题的感觉,他大概也猜到了,让自己经历冒险,布下这个扭曲版本百川市的真正幕后,便是这二位。

他也不想隐瞒,但还是出于安全起见,留了一点心思:

“我想找到……克制序列3——不朽的办法。”

“噢噢噢噢,一开口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有勇气啊。”善于嘲讽的语气对白雾毫无作用。

白雾也算看出来了,真正会认真回答问题的,只有另一个声音。

他看向右边的那团墨影,但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不朽者,无法被杀死,你要问的问题,没有答案。其灵魂可以被封禁,但只要肉身不灭,无论遭受多大的损坏,也终有恢复的一天。”

“就算是世界意志,也只是封印,无法做到彻底的毁灭。”

疑似“井世界意志”的存在,提及了世界意志,白雾认为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世界意志和井世界意志,并不相同。

那个认真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不朽并非没有终点,一个东西如果可以恒久存在,在时间的无涯里,它本身就会孕育无数可能性。这或许会带来巨大的浩劫,所以不朽确实有一个终结的办法。”

白雾皱起眉头:

“你前面还说无法被杀死……这里却说拥有终结的办法,这不矛盾了?”

这次回答白雾的,不再是那道声音,一道声音嘲弄的说道:

“你曾经见过世界意志,你曾经也见过不朽之人的死亡,难道你的小脑袋,就没有一点想法么?”

白雾诧异,自己的确见过被世界意志灌注的钱一心,但何曾见过不朽之人的死亡?

而且为何会将钱一心和不朽联系到一起?

他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是说……周泽水?”

“咦,我还想着他会答错两个回合,是我给的提示太多了吗?”

白雾震惊不已,周泽水拥有生死之力,且拥有井字级怪物们特有的近乎不朽的身躯,这意味着他非常接近不朽。

但无论如何接近,也不是真正的不朽……

如果周泽水拥有的是真正的不朽,那么岂不是意味着,井一井二井四井五乃至井六也都是不朽?

虽然曾经白雾就很好奇,井五一次次被自己杀死,为何总是能够复活,莫非这本身就是不朽?

可他见过井六阿尔法瞬间杀死。

见过井三死亡,更是险些遇到了井五被井一击杀。

这都是彻彻底底的抹杀,如果说井字级拥有的强大生命力,便已经是不朽,那他们怎么可能会死亡?

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在详细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

“等等等等,这样多无趣啊,不如让他先猜猜我们是谁?喂,你猜猜我们是谁啊?”

两个声音的性格还真是截然不同,一个似乎非常沉闷,一个则过于调皮。

白雾说道:

“我以为你们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回答——错误!噢,糟糕,我忘了加点彩头了,好吧你运气不错,答错也没有惩罚。”那尖锐的声音显得很遗憾。

白雾一愣。

这二个“活物”,不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么?

那它们是什么?如果不是井世界意志,又如何影响到队长的行为,如何随意施加各种规则?

如何轻而易举的改变空间时间?

“我说过,我们是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好吧,揭开谜题,你可以称呼我们为……序列之首,我是老二,他是老大。”

“老三你已经见过了……不对,也不算见过,你只是感受过它的存在,它有个你更熟悉的名字,序列3——不朽。”

白雾没有说话,他固然是惊讶的,但大脑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是否合理。

见鬼,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井世界意志,或许压根就没有这个玩意儿?

这就是高塔之主口中的两个究极序列?它们……是活的?

惊讶却又觉得不那么突兀,因为白雾其实也见过“活的序列”。

序列23——普雷尔之眼。

到也不算是活的,序列只是以自己性格另一面来描述各种事物,但描述的文字,仿佛具备另一个自己的另类思维一般。

所以确切关系,应该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给了普雷尔之眼生命。

于是白雾忽然想到了井世界第四层,逆塔顶端那些密密麻麻的脸。

他不止一次听说过,井是由众生情绪组成,也许序列一和序列二,便是借着无数生灵里的某个人格——“活了过来”。

“他好像发现了,他怎么能够这么镇静,难怪你老拉偏架,因为他更像你。但我喜欢他的另一面……因为他的另一面,更像我!”

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白雾的思考。

白雾也不再深入细想:

“所以你们……是序列一,序列二?”

尖锐的声音说道:

“我是序列二,你可以叫我……世界之心。它是序列一,你可以叫他规则之心。”

“我们可不是什么世界意志,那玩意儿的确存在,它是孕育我们的东西,但它老了,它正在死去,嘻嘻嘻。它甚至奈何不了老三。”

序列二的声音如果不那么尖锐,大概真的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但尖锐的强调让他仿佛有些刻薄嘚瑟。

提及到世界意志,就序列二像是一个欺负了他很久的大人,终于管不了他了,他翅膀硬了,如今可以上演父慈子孝的一幕。

这与如今的现实也很相似,井世界影响真实世界,但井世界的起源……还是源于真实的世界。

所以井世界如今的确像是一个弑父者。

序列一则刻板很多:

“世界的意志正在淡薄,扭曲的存在稀释了它的影响,放大了生灵情绪的力量。它正在被削弱。”

“你可以从哲学上,将井和世界意志看做两种东西,一个是主观,一个是客观。”

“主观决定我们眼里世界的模样,客观则是让我们敬畏和探寻。但当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被情绪扭曲,可以被扭曲随意破坏……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了客观。”

“科学崩塌,就连神学也在崩塌。”

声音再次变换,尖锐的声音忽然接过了话题:

“但有趣的是,这样的世界,其实并不是我们讨厌的,切莫以为我们站在你面前,就代表着我们认可了你。”

“如果世界意志被彻底消灭了,一切也都是我们所不会避讳的,哈哈哈哈哈哈,甚至我可非常乐意见到那样的一幕,世界,宇宙,没有规则,生灵非生灵,秩序,扭曲,生,死,时间空间,全部都没有了界限,一切都是混沌,一切都是扭曲,好像也不错啊。”

白雾无法想象那样的世界,那就是阿尔法所期盼的——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世界。

他相信这两个序列如果真的渴望这种世界的到来,那么自己没有理由还能坐在这黄沙一片的世界里,听它们唠叨。

同时,井世界第五层这座巨大的宝库,也是它们所无法挣脱的。

贯彻着让世界从无客观,只保留主观只有扭曲想法的人……目前只有阿尔法一个。

所以白雾虽然很想知道,序列一的效果是什么,序列二的效果是什么,但他明白,自己未必会得到其中之一。

就算得到,也可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倒不如在这之前,先弄清楚一个治标的办法,至于治本……白雾只是想想,却不会直言:

“所以打败不朽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让不朽者抹除一切生的念头。”

这次对方简单明了的回答了白雾的问题。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白雾反而捉摸不透。

序列一像是一个授业恩师一样解惑:

“周泽水的死亡,便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所有生的念头。”

“井六以为自己会死,但内心却渴望着活下来,所以因果反噬,其实也没有让井六真正死去,但的确会削弱她的力量。哪怕透支了超越她生命力的力量,去窥探因果,哪怕她只剩一口气了,可她就是死不了。”

“井五也一样,在他认为自己毫无生机的时候,他无法活下去……但在他回忆起过往的那些部下,心生不甘的时候……井一忽然发现,井五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可以进行抵抗。”

“想必你也疑惑过,世界意志聚集于钱一心的身体,钱一心或许碍于契约,无法解决掉不朽的拥有者,但为何无法解决掉井一?他都亲自去杀了对方一次,却又不彻底杀死,用意何在?”

序列一的一番话,让白雾彻底明白过来了。

“因为他杀不死井一。”

“是的,因为他无法杀死不朽之人。”

“不朽永远无法被杀死,除非……他的拥有者认为自己可以被杀死。或者他的拥有者,认为自己必死无疑。这便是不朽的奥秘。”

“而你口中不朽的真正主人,被你称之为阿尔法的存在,之所以能够杀死他麾下的几个井字级……是因为在壳化的过程里,阿尔法能够轻易收回他们生命的‘设定’,已然深入他们灵魂。”

“就算拿回了他们的记忆,也无法更改。这也算是不朽的初代拥有者,一个特殊的权限,他的确可以杀死继承了他不朽特性的使徒们。”

“但并非是真正抹杀了不朽,而是让这些不朽者……以为他们可以被杀死。”

一个惊人的秘密就这么轻易被揭露,随意的像是两个熟人谈论天气。

白雾大概明白了,阿尔法就像是某个无法被治愈的初代“瘟疫”。

它将瘟疫传播给了六个门徒,这六个门徒其实都是无法被治愈。

只是他们始终以为……自己是可以被赋予他们瘟疫的人治愈或者吞噬的。

这是一个观念,但对于他们而言,则是一个设定。

就算井二拿回了自己的记忆,就算井五靠着求生意志挣脱了井一,但关于阿尔法可以杀死他们这件事,他们深信不疑。

恐怕就连井四也是如此。这便是不朽的一种特性。

其传播者,会始终在被传播者身上……留下一种能够轻易磨灭他们的认知。

“这种如设定一般的认知不可被更改,就算你现在告诉他们,也无法解除。阿尔法,不朽的真正拥有者,没有这样的认知……所以某种意义来说,他是无法被杀死的。”

“而且能够被老三认可的,是对生有着巨大执念的,就算高塔封印了他数千年,就算人类世界一度回到了近乎没有扭曲的时代,就算他的对手曾经展现出了比他更高的天赋……”

“他对扭曲的执著,以及想要活着去见证一切的执著,始终未曾消减,甚至越来越狂热。”

“不朽的弱点,是让人舍弃生的欲望,或者让人认为自己可以被某个特定存在杀死,但阿尔法很清楚,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杀死他。所以他也就的的确确,无法被杀死。”

“哪怕世界意志能够彻底镇压他,重新加固一层近乎无法破解的封印,那也不算是‘杀死’。”

这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回答。

井一到井六,只能被阿尔法杀死,除非如周泽水一样,对生不再有任何留恋。

而阿尔法不一样,他深知自己不会被杀死,更想要活着看到扭曲降临的盛景。

也就是说,不朽唯一的弱点……对于阿尔法而言不存在。

白雾发现,自己就算来到了第五层,大概也无法填补高塔制造者的遗憾——彻底解决阿尔法。

“哪怕是致力于让一切回到正轨,让所有特殊性归于客观的老四,也做不到这一点。我们也不例外哦。”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明白了么,它不可被摧毁。你面对的东西,就像人心里的恶一样……只能被压制,却永远无法根除。”

(本章完)

第619章 扭曲的尽头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就算是在哲学意义或者数学意义的单面事物……也会因为人的目光,导致看不完整。

阿尔法就是那个无法抹除的另一面。

世界之心和规则之心,白雾还不清楚它们比不朽强大在哪里,但现在他已经弄清楚一些事情。

其实整个扭曲……都是世界意志的一次“病变”。

井就是病后留下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受到规则控制。都有着客观的规律,所以在白雾的前世……才会有人被一颗苹果砸到,都能领悟出物理的美丽与森严。

整个人类的发展史,就是逐渐客服“主观”遵从客观的过程。

但人心不是,情绪不是。

那是神也无法估量的领域,从古至今,人心都是不受任何规则控制的。

扭曲降临之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白雾如今算是明白了。

阿尔法追求的,就是一个绝对主观的世界。

一个随着人心不断变化的世界。所有的客观规则全部崩坏。

这样的一个人,你可以说他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但越是疯狂,对生存的执念也越恐怖。

要对阿尔法进行嘴遁教育?恐怕没有任何可能性。

白雾思考了好一阵后,看着两团墨影:“你可以创造规则?”

“是的,我可以随意定义规则。”

“而我可以随意创造物质,我们的存在,就是对所有守恒定律的蔑视……我们就是扭曲本身。”

规则之心与世界之心先后回答了白雾的问题。

白雾说道:

“你们两个的能力结合起来,某种意义来说,就算是真正的造物主了?”

“可以这么说,我喜欢这个描述。”世界之心如同被夸赞的孩子一样趾高气昂起来。

白雾皱起眉头:

“我经历过不少剥夺序列剥夺词条的场景……我甚至遇到过万物重塑万物分解直接夺走对方能力的事情。”

“以及我掌握的序列6,秩序法则,让我可以学习别人的序列,扰乱别人的序列……”

“就好像我进入第五层,你们直接压制了普雷尔之眼,难道说没办法用同样的方式去压制……”

不待白雾说完,代表着世界之心的那团墨影里传出声音:

“啧啧啧,一上来就想走捷径,但很可惜,有些序列可以被压制,因为它们与使用者的绑定方式是有问题的。”

“而有些序列不同,它需要使用者付出一定代价。而一旦使用者确实付出了代价,那么它们就是互为彼此。”

“你口中的阿尔法,它便是不朽本身。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只有排在老四下面的那些序列……才有可能被压制。”

白雾大概理解了,序列4规则封印,序列6,秩序法则。

一个是绝对的消除,一个则是试图掌握秩序力量的规律。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只针对排名之下的序列生效。

换而言之,不朽无法被消除。

而且不朽,规则封印,这两个序列,极有可能和序列一序列二一样……

有着自主意识。

“阿尔法就是不朽本身?”

“是的,他的意志,和老三的意志几乎完美契合。他就是不朽本身,所以试图剥夺它,这件事办不到,我们也办不到。”

回答白雾的是规则之心。

白雾眉头皱得更深:

“所以为什么不朽是第三,你们排在前面?”

“他是在嘲讽我们吧?是的吧?的吧?啧啧啧,有眼无珠……好吧,你的眼睛很特苏,那就换个词,目中无人的小鬼,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可多着咧。”

代表着世界之心的墨影显然是只喜欢嘲讽别人不喜欢被人嘲讽的双标序列,白雾的一句话,让它颇为不悦。

“不朽意味着永恒存在,就算扭着转了生死规则,也无法抹除它。你口中的阿尔法也的确对扭曲足够亲和,除却不朽,他还掌握了不少强大的力量,这么多年来,也唯有被老四相中的那个小子可以对抗它。”

“所以他的确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小子,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可以一己之力扩散扭曲,反向影响到井世界。”

“但无论他多么强大,在我的域里,他都无法与我们抗衡。”

“只是很可惜,他无法来到第五层,否则我会戏耍它……假如我乐意戏耍它的话。”

说着话的时候,墨影扭曲成了一道人形。

白雾眼神锐利,这道人形与他不远处的一道被黄沙包裹住的身影很相似。

五九。

“生灵也好,死物也罢,支撑着这个世界的客观物质,我都可以创造,我已经处在了神所不能企及的禁区。”

世界之心还想继续装x来着,打算让它所创造的“五九”与白雾对决。

但下一秒,就被规则之心瞬间磨出掉。

“喂喂喂,你干什么!我正在展现我的神通呢!”

“我们需要他去做出平衡,而你,不要创造出不该创造的东西。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

那具备创造出的“五九”消失了。

白雾神色不悦,目光比五九的刀还锐利。

规则之心的话外音也很清楚——“你要显摆自己能耐,造个谁不好,你造他干嘛?”

世界之心一下就安分了。它似乎想起来了,这个小矮子对于眼前的候选人而言,至关重要。

这也是它们事先说好的,测试白雾的意志,但保留白雾身边的伙伴。

虽然内心有些不悦,但白雾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个序列的可怕。

万物众生皆可以瞬间覆灭与创造。

井世界第五层,本该是没有百川市的。

也不可能有第九精神病院,紫罗兰庄园,动物园这些深度扭曲的区域。

自己也不该见到宴玖,丹德莱尔,红殷他们。

但世界之心可以瞬间就将一切创造出来。甚至创造出的这个世界,比自己真实经历的世界要更难对付。

而创造之后,序列二也可以瞬间将这一切都覆灭,单个生灵无论实力如何强大,哪怕是早已跨越人类极限,强大到了队长这个程度……在这种巨大的力量面前,也不过和一粒黄沙没有区别。

河流与海洋,与宇宙本身相比,河流海洋之间的那些巨大差异……也就不值一提,宛若无物。

这才是真正的造物之力。

要得到这种力量,自然也会付出极大代价。

白雾能够感受到一件事,世界之心和规则之心有求于自己。

“你们说的平衡是什么意思?”他直接问到了关键。

“不朽是一个可怕的序列,它具备极大的成长性。”规则之心负责回答白雾的这个问题:

“它是世界所有生灵意志对生存这种本能的渴望所构成的序列。”

“这个序列存在的初衷,代表着不死。其实你应该很明白,它的力量与我们还有很大的差距。”

“世界之心与我,都可以轻易的压制它。排名不代表绝对,很多序列的强大与否,在于其使用者。”

“但某种意义来说,少部分序列的排名,也的确有其道理。”

“我们原本是不应该担心什么的。可直到阿尔法被发出高塔后,我通过创造规则去窥探未来的世界时……看到了绝对的扭曲,一个与我们预想中截然不同的世界。”

“客观的世界正在被生灵主观的扭曲不断蚕食,而这个世界的客观与主观本该是相辅相成,但到最后,一切都可以被湮灭,一切都可以随着生灵主观的意愿被改变……”

“可唯有不朽……它始终是无法被改变,无法被磨灭的。于是它也就成了扭曲世界里,唯一的客观之物。”

“而这一点……打破了一种平衡。它会引起某种难以估量的浩劫。”

规则之心讲的其实很……抽象晦涩。

仿佛某个老人正在讲述极为难懂的哲学概念。

但白雾听懂了。

扭曲的不是世界,是生灵内心对世界的定义。

也就是人心,思绪,灵魂这些抽象的东西。

所谓扭曲降临,就是一个客观的唯物世界,在朝着绝对主观唯心的世界变化。

就好像紫罗兰,可以靠着自己的执念,强行扭曲别人成为自己的爸爸妈妈。客观来说,那些人只是路人。但以紫罗兰的主观来说:我想要他们是谁,他们就是谁。

又好像丹德莱尔,他内心对吃人有负罪感,又渴望得到友谊,于是他直接主观的认为——吃掉对方,就能获取对方的羁绊。

对于序列一和序列二,或者对于井而言,这样一个世界不可怕。

但这样的一个世界……如果一直歪斜主观与客观之间的比例,也可以很可怕。

如果阿尔法不断加剧这个过程,那么扭曲将会吞噬扭曲,一个主观到“井”也无法掌控的世界就会诞生。

很复杂,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神赋予了一个人绝对自由的思想,神赋予了这个人能将思想转化为现实的能力,而这个人的思想不断突破禁锢,现实也越来越抽象。

最后这个人萌生了一一个大胆的念头:神没有创造我,而是我创造了神。

于是起源也被扭曲颠倒了,高枕无忧的神成了奴隶。

这个世界里没有客观,那就意味着没有物质,世界的基本构成也就崩塌了。

但具备不朽的阿尔法不会崩塌,它是始终存在永恒不灭的东西。

这反而成了唯一的客观……于是它就成了世界本身。

所以它能毁灭一切,最终成为那个毁灭一切后活下来的生物。

这就是人格化的序列一和序列二,用特殊的力量窥探到的未来——扭曲降临无数年后,世界最为终极的形态。

这像极了当初阿尔法与高塔之主的那场战斗。

高塔之主比阿尔法更强大,他打败了阿尔法,但最终笑到最后的,是永恒不灭的阿尔法。

序列一和序列二则预见到了未来的某个时段,它们也会经历这样的情况。

所以它们需要一个人……去平衡这一切。

理清楚这一切的白雾,又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预见的那一幕,大概会多久后降临?”

“在阿尔法击杀了你的同伴之后,他会得到序列10和序列12,那个时候的他,会凭借对扭曲的惊人悟性,领悟到真正的扭曲法则。”

难怪阿尔法要自己搜集序列10和序列12……

看来阿尔法也在搜集拼图,被困在高塔的无数年里,阿尔法也在默默参透扭曲的规则。

虽然规则封印,虽然被逆维打击,但它还是靠着与扭曲的绝对亲和,掌握了不少。

而阿尔法最后的拼图……就是序列10和序列12。

“他的确是一个感悟扭曲的天才,就和你一样。”规则之心说。

“但我和他的差距,可不小。”

白雾和暴君联手,甚至打不过阿尔法的一道分身。

甚至于连“神化”的井一也极难对付。

而白雾很清楚,自己已经算是达到了“顶点”。

在现实世界里,几乎已经没有敌手。

甚至就连井世界第五层这个重度扭曲的世界里,真要打起来,他也几乎不会吃亏。

但即便如此,他与阿尔法之间也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这么看来,我是唯一的希望?”

情形是对白雾有利的,但白雾……高兴不起来。

“是的,你是唯一的希望,你可以是倒数第二个进入井世界第五层的人,也可以是最后一个。”

“如果你不是最后一个,那么阿尔法就是最后一个,届时,他会人如其名,成为真真正正的扭曲之主,扭曲源头。”

黄沙开始一点一点脱落。

这个绝对静止的沙盘的世界,仿佛在褪去那层黄色。

百川市逐渐显现出它本来的面貌,不久前它仿佛被沙暴席卷。

但现在,一切仿佛在倒放。

时间仿佛在逆行。

时间并没有真正的逆行,白雾很清楚,自己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刻。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现在的阿尔法,可以被打败,只是无法杀死?我要重新去做当年高塔之主做过的事情?”

“不……你要做的是,钱一心当初要做的事情。”

“将他流放到一个没有扭曲的世界里,永远镇压他,趁着他还而可以被镇压。”

白雾当然明白规则之心的意思:

“他已经过于强大了,要打败他,我就得借助你们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恐怕代价不小吧?”

序列一和序列二,或许能够为白雾带来接近钱一心的力量。

甚至超越那股力量也未可知?

但白雾很清楚钱一心的下场,那不是任何生灵可以具备的力量。

某种意义来说,序列3不朽,就是生灵可以获取的力量极限了。

两团墨影也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这一切都有代价。获取强大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我想你身边那个长得不高的人类,最是清楚这一点,人们感叹他的运气好,但他付出的艰辛,也本就是寻常人无法承受的。”

“而你要得到的力量……更为浩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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