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分忧(求月票)

沈溪气定神闲,打量了一下卫所官兵押解的众多布政使司官员,故作惊讶:“本官今日只是偶发感慨,想出去看看风景,顺道了解一下武昌府夜晚的治安情况,却不曾想回来就见到这一出……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呢?”

苏敬杨被问得一愣。

他心想:“沈大人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明明是你让我调兵进城,现在却反问我要做什么,难道他是想赖账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苏敬杨正不知如何回答,他身后那名经历司经历上前来帮忙说道:“沈大人,这些人……阴谋作乱,先毒害马藩台,如今又对您阴谋加害,苏指挥使察觉此事,带兵进城平息叛乱,且将人押过来请您发落!”

沈溪一脸严肃:“竟有此事?那本官可要好好审审了!来人,将涉案人等,请进总督衙门内。”

“得令!”

马九带着人出来,他身后侍卫全都来自侍卫上直军,虽然身着便装,依然有一股颐指气使的气势。

沈溪目送马九过去,笑着拍了拍苏敬杨的肩膀:“多亏苏将军察觉这些人的阴谋诡计,本官能脱险,全倚仗苏将军相助。以后苏将军若有麻烦,只管跟本官说,本官定鼎力相助,义不容辞!”

即便苏敬杨再笨,也明白眼前是巴结沈溪这位大人物的绝好机会,赶紧表态:“沈大人谬赞,这是末将应尽的义务,藩司中人……”

苏敬杨还想接着说几句,沈溪却摇了摇手。

沈溪知道苏敬杨怕郭少恒脱罪后会对他进行打击报复,所以准备把问题说得越严重越好,其实这问题沈溪比谁想的都清楚。他笑着说道:“本官定会严肃处置,苏将军只管听从本官号令便可!”

苏敬杨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个正二品武官能跟在正二品文臣身边当个随从,这在苏敬杨眼中是天大的恩德,似乎一跃而成为总督大人的亲信,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自土木堡之变以来,大明朝的武将逐渐没了地位,除非能获得世袭的爵位,方扬眉吐气。但即便如此,朝中勋贵见到文官也要低声下气,大明如今是文官治国,历史上几十年后位居正一品的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戚继光,在面对张居正时总是谦卑地自称“门下走狗小的戚某”,武将地位低下可见一斑。

沈溪带着人进了总督衙门,苏敬杨凑上前提醒:“沈大人,城中以文家、钟家为代表的世家大族窃占民田,强抢民女,欺行霸市,跟藩司衙门一起做了不少为非作歹之事,此番马藩台中毒,多半是他们所为。请您下令,将这些土豪劣绅一并查抄!”

沈溪打量苏敬杨一眼,心想你居然也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好。”

沈溪点了点头道,“此事就交由苏将军派人办理吧,不过苏将军你得留下来,陪同本官一同审案!”

苏敬杨本想自己亲自去,如此多少能抄没些银子中饱私囊。但现在沈溪却让他派人,估计还会从总督府抽调人手监督,摆明要断他的油水。如今沈溪骤起发难,一举铲除地方官绅,他不敢造次,只能按照沈溪要求,让那些包围世家大族宅子的官兵开始着手进行逮捕和查抄行动。

总督府大堂,沈溪刚刚坐下,一名书吏出列提醒:“沈大人,您如此做是否太过武断?城里士绅,并非所有人都巧取豪夺,如此一锅端,恐人心不服!”

沈溪连头都不抬,一摆手,马上出来两名侍卫,将说话的书吏拿下。书吏一脸惶恐之色:“沈大人,您这是作何?”

“作何?先问问你自己吧,本官身边,居然有布政使司衙门的眼线,说起来都荒唐……哼哼,你们留下,难道不是为了监视本官吗?现在本官如你们所愿,让你们回布政使司衙门效力……”沈溪撇撇嘴道。

那书吏哭笑不得,布政使司衙门惨遭横祸,从上到下几乎无一漏网,此时让他回布政使司,等于是一同被拿下问罪。

“大人,饶命啊!”

书吏哀嚎着央求两句,却没什么用,很快便被押出大堂门口。

苏敬杨见到这一幕,顿时醒悟沈溪早就知道布政使司方面的龌蹉手段,但他心中仍旧不解沈溪为什么要在事后才出现,而不在事发时主动出来调度。

只有沈溪才知道,他之前一些列动作,不过是在防备苏敬杨。如果苏敬杨肯听话,出兵平定地方官绅势力,沈溪不介意出来主持大局,但若苏敬杨阳奉阴违,沈溪只能趁夜离开武昌府,往南昌府而去。

现在是苏敬杨主动投靠,对城里士绅痛下杀手,局势已经明朗,沈溪才现身。

而且,沈溪准备让苏敬杨来办案,定布政使司衙门一众官僚的罪,他可以在一旁指点,却不能亲自出面处理,关键在于沈溪以前在闽粤之地做了不少僭越的事情,估摸朝廷那边早有言官等着抓他的小辫子。

你们御史要找事,只管针对湖广都指挥使苏敬杨去,与我无关!

沈溪说是要审案,却没有立即提犯人上堂,在大堂上埋头书写着什么。黑灯瞎火的,沈溪所写又是蝇头小楷,苏敬杨根本瞧不清楚。

苏敬杨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沈大人,不是要审讯布政使司的人吗?”

沈溪道:“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没有布政使司中人谋害朝廷大员的证据,能给他们定罪吗?”

苏敬杨仔细思索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行事太过鲁莽,郭少恒等人毕竟是从三品的文官,谋害马中锡和前右布政使的事就算是郭少恒指使,背后也会有人撑腰。现在连凶手是谁都不知,怎么给郭少恒等人定罪?

苏敬杨紧张地问道:“沈大人,那当如何?”

沈溪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敬杨:“苏大人能做的事情可不少……比如说,先去找一些证人,证明的确有人在藩司衙门的水井或者是饭菜茶水中下毒,再让这些人出面指证郭参政等人。只要罪证确凿,届时不管他们认罪不认罪,都得乖乖伏法。”

疯了,一定是疯了!

先把人拿下,再回过头找证人,还要让证人出面指证郭少恒等当权官员,怎么可能会有这等事?

苏敬杨哑然失笑:“沈大人,这可能吗?”

沈溪沉声道:“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容易却也容易,全看苏将军是否尽心办事。本官对苏将军可是非常看好的,不知苏将军是否愿意为本官分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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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53章 不劳亲自动手(求月票)

沈溪的谆谆善诱,说白了就是诱导苏敬杨主动配合办案。

没证据,你给我找证据去,确凿的人证、物证你找不到,给我找几个回来诬陷郭少恒和文家、钟家的人你有没有?

即便苏敬杨自问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但在明白沈溪的暗示后,依然不可避免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敢做的事情无非是领兵作战,但这一点沈溪比他更强,全国上下可以说大多数军将都愿意在沈溪麾下做事。

而沈溪敢做的事情,就比如说诬陷文官,他可没那胆色。

苏敬杨迟疑了:“沈大人,真要如此吗?”

沈溪冷声道:“本官刚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可以信赖之人,如果苏将军不想帮本官分忧,本官也不勉强!”

苏敬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想:“我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现在不听沈大人的指示,该听谁的?不就是摆藩司衙门那些赃官一道吗?现在我不出手,难道等他们缓过气来对付我?”

苏敬杨当即一狠心:“沈大人,您只管吩咐,需要怎样分忧,找怎样的人作证,末将都可以办到!”

沈溪微微一笑,摆摆手道:“不急,今晚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苏将军有时间的话,安排人把臬司衙门的人请过来,本官有巘狱上的事情请教……”

……

……

沈溪不是为了顾惜羽毛而拘泥之人。来到这时代,沈溪深切地体会到弱肉强食的道理,虽然之前中毒的只有马中锡,但若这次他不把郭少恒等人彻底铲除,谁敢保下个中毒吃哑巴亏的不是他?

他本不想跟地方官员一般见识,但现在无异于被人把刀架到脖子上,逼着他必须这么做。

沈溪根本不愁藩司和臬司衙门那边会反击,在湖广,他这个两省总督乃是文官中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又拥有实际的调兵权,军队中在他之下仅有都指挥使司指挥使苏敬杨。现在苏敬杨既然投效,沈溪军权在手,等于是操持刀柄,湖广之地山高皇帝远,郭少恒等人可以说求助无门。

湖广按察使司按察使张运铭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到了总督衙门,这会儿沈溪已经把整理好的东西记录于公文上,交到张运铭手中。

张运铭比之郭少恒,年轻许多,但也年过四旬,在湖广,他的官秩要比郭少恒高上半阶,但因臬司主要负责湖广行省的刑名按劾之事,兼具司法和监察职能,无法染指行政大权,所以论实权不及郭少恒。

张运铭非常懂明哲保身的道理,看过公文,用征询的语气问道:“沈中丞,敢问您如何看待这案子?”

沈溪笑道:“张臬台才是湖广负责刑狱的官员,本官在这些事上,即便有些看法也只能作为参考。”

张运铭恭维道:“可毕竟您是中丞大人,对于官员渎职落罪之事,发表见解是题中应有之意!”

中丞也就是目前沈溪担任的右都御史的尊称,名义上乃是都察院二把手,而都察院正是由唐、宋的御史台发展而来,主官监察、弹劾和建议,不仅可以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

沈溪笑道:“本官在都察院的职务只是兼职,之前从未做过御史言官的事情,对于这些不甚明了!”

张运铭不由摇头苦笑,心想:“这位沈中丞可真谦虚,他在东南三省那会儿,就算是一省藩台和臬台,说撸下去绝不打马虎眼,偏偏朝廷那边还不干涉。那时东南三省藩司和臬司衙门的人只是不配合他工作便大动干戈……现在湖广藩司衙门的人想谋害他,岂能轻易罢手?”

张运铭很识相,为了让自己不成为沈溪针对的对象,干脆把郭少恒等人当做罪犯对待,言语间对沈溪极尽迎合。

张运铭道:“有罪当罚,沈中丞既然能查到郭参政等人有加害朝廷命官的证据,可直接上奏朝廷……”

话是这么说,张运铭心里在想,老郭啊,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里了,进了京城你通通关系或许能留下一条命,若被这位有先斩后奏大权而且喜欢动不动就杀人的沈大人给“咔嚓”了,你以后想申冤说理就只能去阎王殿。

沈溪点头:“对于藩司衙门的从三品大员的裁断,自然要交由朝廷处置,本官不会过多干涉!”

在沈溪看来,管你郭少恒最后是否判定有罪呢!

都司衙门抓的人及搜集人证、物证,臬司衙门审案定罪,我只是写奏本陈述事情始末,又没把郭少恒给先斩后奏,郭少恒押解到京城,是被抄家问罪也好,官复原职也罢,都不可能再回湖广,就算朝廷要追究查证不实的责任,跟我这个总督有什么关系?

沈溪在这次查办案件中,搞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这套。

即便是要杀人,沈溪也不会亲自动手,他在朝中已经很碍眼了,土木堡之战和京师保卫战下来,他亲自指挥杀掉的鞑靼人有数万之众,这会儿他尽可能保持低调,最好朝廷把他给遗忘了,那他在地方上才能逍遥自在。

否则别人想起还有他这么个活阎王在湖广,没事就想给他找点儿麻烦,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沈溪道:“张臬台不妨先回去等候,之后本官会让都司衙门,将搜寻到的人证和物证送到臬司,至于罪臣郭少恒等人,本官只能暂时予以扣押!”

张运铭唯唯诺诺:“是,中丞大人,一切劳烦您了!”

沈溪笑着摆了摆手:“不劳烦,这些都是本官随手而为,倒是张臬台你可能要辛苦一些,尽快把案子办好上报朝廷……”

……

……

真正的人证和物证可不好找,但若存心诬陷,想找多少都不难。

沈溪可没说过凭空栽赃,布政使司衙门内总有贪生怕死之辈,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当即就有人表示愿意戴罪立功,尤其在这些人见到郭少恒以及文家、钟家等世家大族的豪绅都落马之后。

案子由张运铭审结,出了什么问题,只能由张运铭承担。

沈溪心想:“你张运铭有本事,就上疏朝廷说我胁迫你,看最后朝廷惩罚的是你还是我!朝廷因为湖广官绅贪墨钱粮派马中锡前来彻查,结果才几天工夫就差点儿中毒身亡,回头马中锡身体稍微好一些,写封奏本到京城,朝廷会听地方官绅的辩词?”

在这问题上,沈溪做事很有分寸,暗中操控一切却又不留人把柄,把危机消弭于无形之中。

苏敬杨把布政使司内愿意出来当污点证人的吏员和衙差押解过来后,沈溪满意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还执迷不悟,就只有严刑拷打一途了,来人,送他们去臬司衙门,交由张臬台处置!”

“得令!”

有百户带人进来,将十多个污点证人押解往按察使司衙门去了。

沈溪暗自庆幸自己身在武昌府,总督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衙门同属一城,衙门口凑一块儿,做事无形中方便了许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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