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来了!

我来了!

这一声刚刚响起,庞斑便看到一抹白影自月光中分离。

仿佛龙涎香烧,又似云烟初现。

白影凝聚变幻,如龙似鱼,如鹤如蝶,就见白烟一变十、十变百,陡然近前游走,忽合忽分,越来越多,布满庭院。

人影若隐若现,如在深山幽谷,四周茫茫一片。

“好玄妙神奇的身法。”庞斑眼中闪烁诧异的神情,双眸越睁越大,“不对!是剑法!”

白袍遽然现身,骈指倏出,修长食中二指俨如白玉凝成,点在庞斑额前。

庞斑随手一拦。

“喀喇!”

忽听天空雷鸣一响,电照长空。

天威浩瀚。

任韶扬倒飞而出,落在亭外,看着面前那卓立如山般挺立亭内,悠然负手的伟岸男子。

“魔师果真名不虚传。”任韶扬看着指尖上宛若火烧的焦痕,不由得慨叹一声。

“我也很是惊诧。”庞斑抬头望天,露出一丝怅然,“倘若早见到任兄,庞某便不会以浪兄做敌手了。”

“别介。”任韶扬笑道,“你跟浪翻云是前生造定是注定缘分,我可不能插足其中。”

“我现在才明白。”庞斑摇头失笑,“红袖这般有趣,原来是受任兄的影响。”

红袖哼了一声,略略吐了吐舌头。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任韶扬摩挲着左手戒指,有些无奈道。

“妙论,妙论!”庞斑哈哈大笑,忽又笑容收敛,略带惋惜道,“任兄妙参天理,剑术造诣与浪翻云相去几何,何不弃暗投明,偏要拼死一搏?”

任韶扬无奈道:“说是相去几何,其实就是霄壤之别。”他话锋一转,“庞兄也不用诓我,你我气机针锋相对,绝无可能携手。”

“还有。”任韶扬眯起眸子注视对手,“你故意引红袖来此,又是为何?”

“红袖钟灵毓秀,乃是天生的道心道体。”庞斑漫不经心地而笑,“庞某自然要见一见。”

“只是见一见?”

庞斑淡淡说道:“红袖很对庞某的性格,我想要收她为义女。”

“义女?”任韶扬洞若观火,冷冷道,“我看是炉鼎罢!”

“收她为义女是真。”庞斑轻轻摇头,又抬眼看他,幽幽道,“种为炉鼎也是真。”

他丝毫也不隐瞒内心想法,侃侃而谈:“红袖天资之高,千载难逢。更难得全身道功散于诸窍,天生躯壳便是‘至阳’,同样,其道心生机勃发,只待以魔种倒卷,道心转化为至阴,不过三年便可道魔合流。”

任韶扬眉头一皱,他知道庞斑所说的意思。

红袖“天怒真气”至阳至刚,却正好被散于全身窍穴,可谓是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

而她修炼“心意动”有成,也正好对得上“道心”至纯至净。

两相结合,可不正是千年难逢的绝顶“炉鼎”?只待魔种全面进驻,“道心种魔大法”的过程便可迅如雷闪,几是一蹴即就。

可是,天底下哪有绝对的好事?

庞斑不是傻子,更不是圣人。

他是绝对的自私自利的“魔中之魔”!

所有一切,无非是为了攫取魔种和道心,成就“破碎虚空”而已。

言静庵、风行烈、薛冰云、韩柏甚至浪翻云,到最后,都不过是他破碎路上的资粮和燃料。

现在表现出来的春风明媚,气魄庞大,都只是假象。

庞斑。

他就是天生邪恶,视万物如草芥的魔头。

任何事、任何人、任何战斗都在与他想亦或不想去做、去得到而已。

任韶扬太明白这个人了,因为他也是一样的人。

“很多时候,都是事推人走。”任韶扬轻轻叹息,“别无选择。”

“说得在理!”庞斑微微一笑,“就如今夜之事,最后竟然闹成了这样。”

任韶扬很认真道:“我们其实就是来游山玩水的。”

“我知道。”庞斑微笑道:“可当庞某看到了红袖后,一切便都不可逆了。”

“果然啊,便是你影响了方夜羽。”任韶扬冷笑道,“怪不得这小子在小叫花走后,突然就要喊打喊杀。你还真是个混账东西,盗大魔之名,行独夫之事,虐徒以逞,可恶透顶!”

“好一句‘盗大魔之名,行独夫之事’!”庞斑缓步走上前,放声大笑,“你可知天地万物都逃不出哪两个字吗?”

“我不知道。”

任韶扬摩挲着戒指,闲闲地道:“可我清楚你要装逼了。”

“哈哈哈哈!”

庞斑笑道:“说得好!”他双手张开,雄壮的身子呈现在雨中,声音掷地有声,“我想战就战,我想走便走,我想破碎自然就可以破碎!”

忽听“轰隆”一声,电光照亮长空,响起了一声惊雷,酝酿久久的雷霆,终于在乌黑的云层中翻滚明灭。

照得他俊朗邪异的面容,忽明忽暗,声音淡淡道:“天地万物,都逃不过‘我想’二字!”

“痛快!”任韶扬抚掌大笑,“可我有三个字亦要送与庞兄。”

庞斑看向白袍,柔声道:“任兄请说。”

任韶扬按腰卓立,朗声道:“汝虽受此天地所钟,亦不过是棋子耳!殊不知高天之上犹有恐惧?任某三字便是——‘我不想’!”

“我不想?”庞斑扬眉一笑,“孩子气啊。”

忽喇喇!

风雨大作,雷光电闪,惊雷急落。

雷光中,两道身影遽然追逐而飞,倏闪忽没,二人未曾施展拳脚,然风雨中气机碰撞,噗噗噗迸发无数水花。

庞斑目如冷电,疾飞中与任韶扬相对而立,负手笑道:“任兄这门洞悉三才,明性心意的功夫是何名讳?”

任韶扬亦是白衣飘飘而飞,随口道:“天子望气术!”

庞斑抚掌笑道:“好!好名字,好魄力!好大胆!”

“此功就是大明死敌的后人所创,自然大胆!”

任韶扬身影在枝丫树叶中时隐时现,犹如一团鬼影。

话音未落,白影恍若一抹烟雾,遽然消散。

庞斑面露赞赏之色:“任兄轻功好生了得,真想看看你和赤媚比试轻功的画面。”

“依照我们这闯祸的性格。”任韶扬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估计避不开。”

庞斑大笑:“恰逢其会,庞某便是远在万里也会赶来一观!”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那么多废话,你先看看我的刀罢!”

铮!

刀鸣铮铮,庭院内温度急剧上升,便听一声吟诵:“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倏忽间,蒸汽升腾弥漫,又凝结成一道白浪扑来。

庞斑感受着这股炙热,忍不住笑叹道:“自传鹰大侠之后,好久没有这么漂亮的刀法了。”

说话之间,右手屈指一握,随手一拳击去。

只听“空”的一声,漫天雾气溃散。

只是水雾虽散,可炽气未散,只听“咻”的一声,一滴水滴激射而至!

这一记水滴来得极快,好似活了过来,凝成笔直一线,直向庞斑冲去。

庞斑不悲不怒,负手而立,好似孤峰耸峙,屹立于天地风雨之间。他的衣衫寂然不动,眼中眸光一动,如有熊火升腾。

“好魄力,竟然由刚转柔,转火为水,走出自己的路!”

他边说着话,一掌随意翻出。

这一掌,信手拈来,可无论角度、速度、力度皆是妙到巅峰,皆恰到好处。

就见魔师掌如牛舌,凌空将水滴握于掌中,那一瞬间,他的右掌如同胀大了数寸,水滴在掌心中消散。

突然,耳听风声掠空,白影晃动。

任韶扬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庞斑面前,一拳捣来!

庞斑眼内精芒一现,声音转冷道:“任兄,你胜过夜羽,便以为胜得过庞某了么?”

说话间,庞斑的目光如剑,像望进了他的灵魂里那样,洞悉了一切。

瞬息间变化起招,连扎三拳,以束其动行。

任韶扬冷冷道:“打不打得过,先打了再说!”手腕一翻,抢先一步瞧破气机,让过庞斑无俦的神拳。

右手一挥,只见剑刃暴长,一条灵动剑刃从袖中窜出,煞那间激射而来。

(本章完)

第201章 无敌魔师

庞斑眼看一点寒星倏出,森寒剑尖灵动无比,不由的“咦”了一声,当下拳势一变,右手五指微分,掌心虚涵,轻轻柔柔地向任韶扬右肘托去。

他原本拳术如同雷霆闪电,乃天下至刚之拳,可此刻骤然转柔,却是劲气横生,四面八方的虚空瞬间好似凝成了一方囚笼,让白袍避无可避。

豁喇喇!

天上竟然打下来一道白亮亮的雷霆!

仿佛配合庞斑的拳头。

这人武功之高,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层次。

此时此刻,任韶扬只觉天、地、人皆和自己为敌,气机危险至极,恍如刀山火海。

甚至整个空间,整片天地都似乎在排斥他,厌恶他!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妈的,庞兄你是练成仙了!”

任韶扬运转“舍心式”,浑身一震,挣脱了庞斑的精神束缚,身形一转,左手向他眼前抹去。

庞斑只觉白袍左手上发出了淡淡的冷光,一闪即逝。

想都来不及想,拳头一顶,将面前所有空门都挡得滴水不漏。

当!

擒龙在任韶扬的左手骤现,和庞斑对了一击。

任韶扬只觉手腕被震得发疼,剑刃也如同飞梭般倏没入袖中,随收曲手臂,出腿踢向对方小腹。

庞斑见他仍能收臂,倒是一怔,右手五指勾曲,中指骨节微突,向来腿膝缝处击去。

可哪知又是“噌”的一声。

那湛蓝剑刃竟然从白袍后踵处蹿出,扫向庞斑胸腹。

庞斑眉头一皱,沉声喝道:“好诡诈的兵器!”当即五指轮转,叮叮叮弹在上面。

任韶扬此刻只觉浑身震颤,庞斑的劲力有如利刃穿纸,直透体内,“大金刚神力”竟然有瓦解之势。

可任剑神到底是拼杀出来的高手,当即手挥目送,拳脚频出之间,剑刃千奇百幻,吞吐不定。

神剑擒龙犹如真正的一条龙般,随着他的出手,在身上游走不定。

他出拳是剑,出掌是剑。

手肘、挥袖、出腿、膝顶,甚至一扭胯、一撅腚、一头槌。

全都是剑光闪闪,犀利变幻。

就见二人好似两道流光在庭院里穿梭,眨眼之间,只见光芒不见人,只闻声响不见影。

庞斑双拳十指一拢,握拳如捣锤,电光石火间,轮转如风,劈手对撞。

当当当当当~!

二人动辄皆有万钧力道,拳风震耳,雨水爆散。

任韶扬然而虽是拦住了庞斑的拳头。

却也觉雄浑外力涌遍全身,百骸欲散,金光满眼。

踏踏踏!

连退三步,后背猛地撞上一株大树。

咔嚓!树木好似爆炸般瞬间坍塌,树叶纷飞。

“哇!”

任韶扬积蓄已久的内伤终于爆发,鲜血瞬间从口鼻喷出!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逾闪电。

小叫花发一声喊:“瘸子!”声音满是惶恐之情。

而庞斑也摇晃了几晃,面色忽白忽红,明暗不定。

就在这时,忽见火光一闪,定安展动身形疾行,当真如星驰电走,吐气扬声大喝:“看刀!”

火苗四起,烈焰窜流,一道火光旋转不定,直往他冲去。

庞斑面目被火光映得通红,一皱眉,左手探出,火光中,一根食指俨如烧红烙铁。

“哧”

指尖透过火光,毫无阻滞,轻轻地点在刀刃上。

“叮!”

两人应声一震,庞斑闷哼一声,而定安则满脸通红,如醉酒一般蹬蹬蹬连退三步,扑通仰倒在地。

还没等庞斑缓过来,猛听绷地一声轻响,一道寒光再度袭来。

庞斑眼看任韶扬竟然面色如常,显然恢复极快,也是不由面色阴沉,反手一拳。

忽听四面八方传来轻响,任韶扬大袖一扬,就见凭空显现无数剑刃,好似半空显出个大海胆,狂乱的刺了过来。

庞斑脸色被剑光映衬的发蓝,他见此情形,眼中精光一烁,双手陡然虚抱,又如爆炸般打出。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兵刃拳脚交击碰撞,满是锵锒之声。

庞斑拳脚奇快,可任韶扬速度更快,无数剑刃从四面八方盘旋而出,一时响声急如密雨,挡之不尽,挥之不绝。

每当庞斑出拳愈疾,任韶扬便立生感应,反而更是成千上万的剑刃杀出,与其对撞。

就在这时。

小叫花猛地大喝道:“庞大叔,你也看看我的刀!”

仓啷一声,天地骤红!

烛花红出鞘!

一道柔柔的血色辉光,染得夜晚都披上了一层红纱。

也让庞斑蓦然胸口一紧,精纯的内息中仿佛陡生一丝杂质,下一拳骤然出现了节奏的一顿。

这一顿,让庞斑眉头微沉,心知有自己“道心种魔大法”非是无懈可击。

想到这里,脸色已经阴沉至极。

同时,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持着魔刀攻来的小叫花,嘴角微挑。

“红袖,这么快就要弑父了?”

红袖咯咯一笑:“还没认呢!”

就在这时,定安爆喝一声:“庞斑,还有我呢!”火光摇曳变幻,忽地向前急飞。

这一刀,是为“刚刃,火水未济”,乃是脱出刀法局限,不但将大刀的挂劈、利剑的云绞、长矛的挑刺,尽数合为一体,也隐含着缠、捻、撕、抓之术。

面对三人围攻,庞斑骤然面色狰狞!略略转身,封出一拳,小叫花浑身一震,向后弹了出去。

不待他转身,定安火刀已至。

庞斑并不回头,曲臂反出一肘,火光砰然爆炸,声如霹雳,定安灰头土脸,又仰倒在地,额角上破了一个口子,汩汩淌出血水。

这边任韶扬剑光袭来,奇魄雄魂,矫若飞龙,纵情挥洒。

庞斑神色凝重,陡然跃起,倏忽间倒飞数丈,两人在空中电光石火般拆了两招,人影乍分乍合,拳、剑云飞电闪,几乎不容细看。

二人彼此举手投足,无一不是指向气机破绽。

突然“空”的一声,任韶扬胸口挨了一拳,骨头都酥了。

“渊!”

也是同时,任剑神反手一记“天剑崩岳”。

只见星空幽蓝、明月在天,一束剑光缥缈,重重抽在庞斑胸膛上。

二人俱是倒翻出去。

豁喇喇!

雷霆再度闪烁,任韶扬心绪忽动,后心突然又挨一记重拳,整个人腾空飞出,向前扑倒。

人影一闪,庞斑已到空中,衣衫破碎,左胸到肩头,多了一条长长的剑痕,嘴角亦有斑斑血迹。

庞斑大喝一声:“死!”就要一拳击出。

可哪知任韶扬左手一挥,蓝光倏闪,整个人宛若一片白光,形似一条游龙,抱住小叫花和定安,在庭院中闪电穿行,宛如轻尘般遽然消失在了远方。

庞斑站在那儿,犹如一尊雕像。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无声凝立。

忽然,他踉跄几步,伸手抵在楼亭柱子上,震得楼亭都是一晃,灰尘簌簌落下。

庞斑咳嗽一声,叹息道:“原来我以为除我和浪翻云之外,天下只有厉若海可堪与我一战。”

他缓缓坐在了台阶上,慨然道:“没想到又冒出来这三人!他们一起出手,气机彼此互补,竟然让我也受了伤。”

庞斑周身发出肉眼可见的轻微颤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受伤了,如今再次尝到伤痛的滋味。

竟让他产生了久违的新鲜感。

同时对任韶扬和黎定安产生了无可比拟的滔天杀意。自他们出现后,一切的发展便逃出了他的掌控。

非但任韶扬神剑惊人,定安流刃若火,强横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天子望气术”更是令他有一种措不及防之感。

任韶扬以无俦神剑施展此技,时机掌握的极其精准,甚至对于自己“道心种魔大法”那唯一的漏洞都洞若观火,持续打击。

这个白袍小子,无论是剑术,还是那古怪的兵刃,亦或是掀天大力,他使出的每一种功法都令庞斑眼前一亮,叹为观止。

这么多神功绝技汇聚一人身上,便是庞斑都觉得棘手,故而将他的威胁,上升到了与厉若海同级的层次。

“此人剑术犹有余蕴,显然他还有底牌没有掀开。”庞斑眼中闪烁着所未有的好奇之色,随后目光一凝,“好胆!”

“哈哈哈哈!”

庞斑腾地起身,大步而去,纵声长笑:“天下又出现如此对手,痛快!”

随着他的离去,那楼亭忽然形同一个醉汉,晃了又晃,忽然豁剌剌一声响,梁柱倒塌,屋瓦破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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