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防守反击

“杀啊!”

震天的呐喊响彻云霄。

战斗从晚上凌晨持续到天亮,没有一刻停歇。

范仲淹坐在后方营中,听着外面的嘈杂的声音,略微皱起眉头。

声音中有火炮轰鸣,有枪声不断,还有手榴弹的持续爆炸。

辽人最终还是选择在晚上开启夜战,利用手榴弹近身爆破,这确实让宋军有些猝不及防。

这其实也算是火器时代的弊端之一,火器虽然厉害,可哪怕是雷汞步枪时代,白天的命中率也不是很高,更别说夜晚。

要想完成火力覆盖,如果没有机枪和导弹,就只能依靠冲锋枪、自动步枪形成的火力网。

但大宋现在连冲锋枪和自动步枪都没有,还处于后装燧发枪时代,哪怕已经研发出了撞针式火枪,可也还没有装备全军。

那么同时期的西方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在巴黎公社那会,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建立的时期,此时西方的火器战术还处于线列步兵战术,也就是俗称的排队枪毙的时代。

所以夜战的时候火器就很难发挥出威力——完全没有视野无法火力覆盖,也打不到人,很容易被敌人近身。

不过赵骏为什么推崇喜欢玩防守战术的范仲淹,而不是推崇玩莽夫战术的韩琦?

不就是因为范仲淹防守战术打得好,经验老道?

他抵达幽燕之后,完全没有一头创向析津府的意思,直接开始在外围建立稳固营寨,挖壕沟修寨墙,步步紧逼,稳健推进防线。

所以当辽军一头冲入宋军营垒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宋军也太狗了。

外围是连绵纵深的数条壕沟,里面寨墙上方犹如城墙般修建了木质女墙,各大小营盘还有大量的碉楼、堡垒、火炮,四处连成一块。

一旦遇到战事,营中的宋军就一股脑先往外放枪再说,打不打得准另说,吓也能吓突袭的辽军一跳。

周围寨墙外四处都点燃了火把,照明不是很远,约十来丈的范围,有一些辽军摸到了寨墙下向里面扔手榴弹,但又很快被乱枪打死。

还有些辽军在外围清理巡逻值岗的宋军,双方展开激战,互有伤亡。

但总得来说,由于辽军缺乏进攻营寨的器械,几乎没有攻破宋军各处的营垒的可能。

“报!”

信使急匆匆进帐,向范仲淹禀报道:“报,相公,右营敌人已经被击退,周将军想出营追击。”

“他追出去了吗?”

范仲淹问。

“尚未。”

“让他先去支援前营。”

“是。”

信使出去回令。

屋中除了范仲淹以外,还有河北路转运使韦焕之、提举常平司田佑、提举刑狱司王鼎、提举御史司韩昉等一路大员。

等人走后范仲淹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低头瞥见了肩头落了根白发,叹道:“这仗不好打啊。”

韦焕之纳闷道:“相公,辽人寸步不能进,又有何难?围城日久,自能胜之。”

“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

范仲淹笑了笑,把肩头的白发拂去,随后指着桌案上的舆图说道:“黑夜会缩减我们与辽人在野战方面的优势,除此之外,还有个问题很严重。”

“什么问题?”

众人不解。

“我们的寨墙毕竟不能与辽人的城墙相比,白天还不算什么,到了夜晚如果他们偷偷运火炮到营地附近呢?”

范仲淹反问。

这句话顿时让众人升起一股冷意。

辽国可不像西夏,举国之力也才那几百门炮而已。

作为国力雄厚的大国,辽国在幽燕之地的火炮数量非常多,至少有一两千门以上。

虽然不及大宋,可这个数量也足以应付和大宋之间的国家级别战争了。

若是辽国把大炮运到野外来,他们的寨墙可抵挡不住轰击。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营垒放在此地,而非良乡城外了吧。”

范仲淹见众人表情凝重,这才说道:“所幸辽人并无野战炮,不然后果就不敢设想,现在我们包围辽国城池,需要的是张弛有度,万不可心存侥幸,不能大意。”

“是。”

众人连忙应下。

范仲淹就又道:“传我军令,待驱赶走附近的辽军之后,各营必须即刻派出斥候四处查探,小心敌人趁夜搬运火炮。”

“是。”

众人又再次应下。

范仲淹下达军令之后,就再次伏在案上开始书写些什么。

营外的枪声和手榴弹声音渐渐平息。

等到接近天亮的时候,宋军果然在营外约三公里处发现了辽国的运送火炮的队伍。

也是亏得宋军发现得早,若是让辽军顺利布置好火炮,怕是营寨就危险了。

清晨时分,一夜未睡的范仲淹总算是走出了营帐,恰好提举常平司田佑从外面走了过来跟他说道:“相公,新一批的粮草到了。”

“嗯,这封信你差人送去代州,让河东路转运使张尧佐即刻去办。”

“是。”

田佑应下,随即看向天空道:“最近天气变得阴沉了起来,怕是会下大雨。”

范仲淹也抬起头看了一下天际,十月下旬的幽燕之地已经入冬,万物枯寂,远处的燕山山脉正被笼罩在阴云当中。

虽然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但大地枯黄一片,在凌厉呼啸的北风当中,军旗招展,草屑、落叶四处乱飞,似乎在告诉地上的人们——凛冬来了。

“下雨对我们确实不利,所以要速战速决了。”

范仲淹眺目看向东方,目光越过析津,越过蓟州,越过营州,最终投向了榆关。

那是狄青大军所在的方向。

如果再这样继续打下去,宋军取得胜利肯定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因为辽军也就这三板斧,只要处理好他们的夜袭,步步紧逼,把良乡包围起来,城里的辽军就是待宰的羔羊。

但这样做就是围城战了,会耗费很久。汉末时期,袁绍包围东武阳足足一年才杀死臧洪。唐中期睢阳之战叛军包围睢阳长达十个月才最终破城。

如果辽军死命坚守,不肯出来与他们野战,那谁也不知道辽军城内有多少粮食,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

所以要想快速获得胜利,便只能用奇招。

这奇招,便是狄青。

十月中旬,榆关城上,轰鸣的炮火退去之后,就只剩下城上宋军粗重的喘息声音。

这是狄青抵达榆关后的第六日。

在这初冬时节,宋军穿着厚实的棉衣,脸上汗如雨下。

很多人身上都凉飕飕的,汗水落下没多久就又被冷却凝固,与棉衣黏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可没有人洗澡,也没有时间洗澡。

不少人即便是吃饭也最多匆忙扒拉两口,灌一嘴随身携带的水壶,然后就继续投入战斗。

宋军出动一万人,但实际上真正在战斗的只有不到三四千。

有部分人需要操纵船只在河面航行,有部分人需要搬运各种火药炮弹器械,还有的人则在船上做后勤工作。

不然前面的将士没得吃,没得喝,没火药用,没炮弹打,这仗自然也就无法坚持下去。

“呼!”

呼延守用觉得自己快累瘫了,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辽军大部队居然成功杀到城下,用梯子差点爬上墙头。

好在宋军虽然长时间训练枪械,可格斗术也没有拉下,硬生生用刺刀给辽军挑了下去。

否则现在榆关城池已经破了。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下面的士兵可以换防,可他们这些将领却只能长时间坚守在岗位上。

辽军一波一波地冲锋,几乎没有太多可以休息的时间,这才让他们疲惫不堪。

‘如果能够反击他们一次,让他们的攻势被延缓该有多好。’

呼延守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结果还没等他细究,就听到有人喊道:“呼延守用,呼延守用,死哪去了?”

那是他的副将平海军副指挥使刘度的声音。

呼延守用大怒道:“刘度,老子再怎么样也是你上司,你就这么称呼我的?”

刘度听到他的话,扭过头在几個辽军的尸体边上找到了他,急匆匆跑过来陪着笑说道:“那哪能啊,这是狄帅让我说的,快走,狄帅在叫你。”

听到是狄青叫他,呼延守用就不敢再发脾气了,强撑着想站起来,可却差点摔倒。

刘度把他拉起来,呼延守用觉得两腿都在发抖,毕竟他连续作战好几天了,没太多休息时间,城下现在到处都是辽军尸体。

等他走到狄青身边的时候,就看到狄青依旧如一座铁塔般耸立在城头上,用望远镜眺望着远方。

最近这段时间辽军也总是夜晚攻城,所以他们才每次都被打到城下。

甚至城墙上满是炮弹。

辽军昨天有一批火器辎重到了,偷偷在城外布置炮火。

若不是宋军的炮火厉害,炮手更厉害,通过敌人火炮半夜发出的火光判断到了敌人炮兵阵地的位置,进行反击轰炸,现在榆关也凶多吉少。

“狄帅。”

呼延守用走过来说道。

“受伤了?”

狄青回过头看到呼延守用身上的血污。

“一点小伤,就虎口震了一下,这些血都是辽人的。”

呼延守用咧嘴一笑,露出黄黄的牙。

“还能战吗?”

狄青问道。

“容末将休息一个时辰。”

呼延守用正色道。

“许你休息四个时辰。”

狄青指着北面的山峦道:“看到那山了吗?”

呼延守用扭过头看去。

此刻天微微亮,借着东方的日出,他看到远处那山峦憧憧。

那山便是后世山海关北面的角山,距离榆关5公里。

辽军也曾经试图在角山上架设火炮,但他们费尽心思把火炮运上去才发现,根本打不到。

太远了。

角山最高海拔512米,但地势陡峭,少有平地,很难放置大规模炮兵阵地。

即便在最高点架设火炮,能够增加的射程也打不到5公里之多,并且精准度惨不忍睹,最终也只能作罢。

“看到了。”

呼延守用说道。

“刚才我们的斥候来报,敌人在那山西侧的山脚约十里处有一片营地,我怀疑那是敌人用于攻击广宁的营盘,等你休息好了,带人去把它端掉,王奎会配合你。”

狄青说道。

王奎是定海军指挥使,这次大宋海军只出动了三支,两支来了榆关,另外一支去了高丽。

毕竟现在大宋七支海军其中四支在南方,不仅要驻扎在安南,还在继续往南探索吕宋之类的地方,短时间内肯定不能把南方舰队调过来。

所以如今狄青的兵力其实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不过宋军在淮南还有一支海军,为泰州镇海军,目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要不了多久榆关就会增援。

“是。”

呼延守用应了一声。

随后狄青看到他两腿还在发软,笑道:“怎么,怕了?”

“怕是不可能怕的,呼延家自从跟随太祖太宗以来,都是这生里来死里去,下官自是不能丢了先人脸面。”

呼延守用拍了拍大腿笑道:“就是好些日子没有近身厮杀了,刚刚忽然被辽军杀到城上,下官也是吓了一跳,差点被人一刀攮死,现在还觉得有些后怕。”

“哈哈哈哈哈。”

狄青也笑了起来,说道:“不畏死是件好事,却也不要太过鲁莽,能用枪解决就不要近战。家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切勿让他们落泪。”

“下官知道了。”

呼延守用应了一声,但随即又面色如常。

说是这么说,可武将沙场拼搏,又怎么能不知道其中凶险,只是不得不用命罢了。

何况相比于一些死掉的弟兄们,他已经是很幸运的,及时用武器格挡,保住了一条性命,不然的话,现在也只是一具尸体。

城下血腥味扑鼻而来,天色蒙蒙亮,辽军果然如潮水般退去。

不止是榆关。

广宁那边同样也是松了一口气。

辽军两面夹击,至少得有五六万大军,在各处安营扎寨,不时袭扰。

虽然宋军提前封锁了榆水,让东西辽军不能集合,集中力量攻破一座城池,但悬殊的人数差距还是让宋军非常不好应付。

毕竟排队枪毙的战术肯定是人越多越好,宋军兵力分散得太严重,即要看管船只,看住河道,还得守住两座城池,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或许也正是这份轻视,让辽军有些懈怠。

下午时分,呼延守用在船只的掩护下,带着威远炮等系列小型野战炮,成功突袭了辽军一处营寨,为广宁争取不少时间。

并且白天的时候狄青甚至亲自带着数百人杀出城里,突袭了辽军另外一处营寨,杀敌人百余众而归。

这次进攻给予辽军一定程度的打击,让他们在这一日晚上果然消停了许多。

但谁都知道,辽军不可能放弃榆关。

因此后面的战事之后愈加惨烈。

(本章完)

第377章 弃子攻杀

申时末酉时初,阴云暗日暮霭朦胧中,轰隆的暴雨如期而至。

此时不管是位于幽燕的范仲淹还是位于二百多公里外榆关的狄青,都能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雨天只会让宋人依仗的火器威力大幅度下降,火药容易受潮,存储和装填都要小心。虽然火枪有防水设计,可风雨还是会让火枪出现各种问题。

比如燧石的点火成功率下降,火药因受潮导致燃烧不充分,让火枪哑火,或者哪怕子弹射出去,受风雨影响,让准头出现大幅度偏差。

而且不止是火枪,火炮受到的影响也同样不会小。因此在这茫茫大雨之中,宋军野战的能力将会受到严重的削弱。

此刻榆关外,天色阴沉如墨,仿佛没有阳光,明明才下午时分,却灰蒙蒙的像是已经临近黄昏。

如果站在榆关上往外面看的话,就会看到距离城池约五六里外,连绵起伏有十多座辽军的营盘。它们并非连在一起,而是错落有致,各自分布。

营盘人数少的有三四千人,多的有一万之众,光榆关以东经过宋军粗略估计,至少就存在了六七万辽军以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辽国的后续部队全部被阻拦在了榆关以东,大量的辽军、火药、物资堆砌,他们趁夜进攻,给予宋军极大的麻烦。

滂沱大雨之中,远处辽军大营忽然从从死一般的沉寂中苏醒起来,随着乒乒战鼓哞哞号角声,在几座互为犄角的营盘里,一队队士兵从夯土寨墙的垛口后面冒出头,弓上弦刀出鞘。

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呐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号令声和尖锐的警哨声。

新任辽国东京留守兰陵郡王萧万里,继承的是他兄长萧匹敌的爵位,萧匹敌早年被萧太后陷害而死,耶律宗真继位后为其平反,由于萧匹敌无后,便重用了他的弟弟萧万里。

此人今年不过才四十岁,但曾经跟随上任东京留守萧孝穆讨伐叛乱的渤海人,不仅表现得骁勇善战,而且颇有勇略,很有智谋,深受萧孝穆的器重。

他观察到宋军白天野战虽然强悍,可夜晚作战却不尽人如意,这才拟定了多次夜袭的策略,给狄青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若非狄青同样骁勇善战,虽然是以少量兵力硬抗十倍以上的辽军,但却丝毫不落下风,恐怕这次来袭的宋军已经被辽军从榆关上逼退,回到了船上了。

“大王。”

述律啜里吉穿着蓑衣,冒雨纵马而来。

马蹄践踏泥水四溅。

他到萧万里身边随后翻身下马说道:“大王,宋人的船只开了。”

“码头的船只吗?”

萧万里问。

“是的。”

述律啜里吉说道:“斥候看到他们启航出海,不知所踪。”

“马上天就要暗下来了,此时出海不是找死?”

萧万里不解,目光看向东侧。

远处东海上同样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在暴雨天气出海是什么下场,即便不是渔民都清楚。

所以很难理解宋军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会不会是绕到我们后方去,偷袭我们的兵马?”

述律啜里吉说道。

“不好,他们必然是要先往西去,袭击齐国王去了。”

萧万里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军如今把船只都移到了榆关港口,因为这边临近榆水,方便船队封锁河流。

而广宁那边则基本上依靠城池防守。

但同样的广宁那边辽军也不多,只有不到两万余众。

毕竟耶律宗真还得应付宋军主力,不可能分太多的兵马从析津赶过来支援。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广宁那边的压力远不如榆关那么大。

宋军很有可能是想逐个击破,先集中兵力进攻兵马数量相对较少的萧孝穆那一边,再来应对他这边。

就像前日宋军忽然袭击了角山那边驻扎的辽军一样。

“那该怎么办?”

述律啜里吉听到萧万里的话,同样意识到了不好,忙道:“现在大雨之后,榆水暴涨,宋军的船只虽然飘摇不定,可他们却有船锚和绳索固定,船上还有大炮,我们根本不能近身。”

“宋人确实厉害,利用船只、城池连横在一起,互相为犄角,互相支援,想要攻破其中一方,就势必会遭到另外一方的进攻,而且他们的大炮很轻便”

萧万里眉头紧皱,辽军的火炮两千多斤,宋军的主战火炮虽然也是两千多斤,可却有二百多斤的小钢炮,机动性比辽军强太多。

这种情况下他们很难把大炮带到岸边或者城外,毕竟宋军的火炮也不是吃干饭的。

如今大雨天下宋军的火器确实受到影响,可他们的火炮同样没法用,所以他本来是想用原始办法,冒雨趁夜突袭到宋军城下,直接强行攻城。

可没想到宋军在码头的船队离开,做出了他们的战术打法,那么辽军显然也必须要考虑到应对之策。

“你的意思是,榆水现在大涨了?”

萧万里忽然抓住了关键。

榆水上有宋军船只,他们没法过去支援萧孝穆,但如果能够摧毁榆水上的宋军船只,那么宋军的防线将直接被撕裂开一条大口子。

辽军就可以在榆水上架起浮桥,东西两边的辽军自然可以互通有无,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分割开来不能集中力量。

“是的。”

述律啜里吉说道。

“涨到了多高?”

“大抵让宋军的船只高出了两尺。”

“才这么点?”

萧万里眉头紧皱。

按理来说,水位越高对他们越不利。

这就意味着宋军船只水平线越高,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很难打到岸上。

但同样的水位低就意味着水流不是很湍急,对宋军的船只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最多就是让船只飘摇晃荡而已。

述律啜里吉苦笑道:“之前榆水水位本来就下降了许多,这大雨才刚刚开始,恐怕没那么快涨起来。”

“那就让榆水的水流更湍急一点,水位更高一点!”

萧万里狞笑着说道。

“大王的意思是,蓄水淹河?”

述律啜里吉立即明白了萧万里的意思。

“此事你去办!”

萧万里说道。

“是。”

述律啜里吉随即勒马纵身而去。

榆水出于角山,上游暴雨,水位肯定是大涨。

他只需要在山里建一个小型大坝,把源头堵住,那么很快就能有足够的水涌下来,冲垮那些船只。

天色越来越暗,这个时候是酉时初,也就是下午五点多钟的样子,但却像七点钟。

天地间就好像只剩下那么一抹昏黄的暗淡。

随着高昂的号角声音传递,四面八方的辽军开始了对榆关的再一次冲击。

宋军战力下降不是不假,但其实辽军也就那样。

没有人能够在暴雨加黑夜当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精锐气势,哪怕是曾经野战强悍的辽军也不行。

这就导致辽军的进攻乱哄哄的,指挥失调,进攻没有秩序等问题频繁出现。

城头上对外放枪,扔手榴弹,有些在猛冲,有些在观望,每当梯子架起来,就没有人敢爬上去。

因为宋军一定会从女墙上扔几个手榴弹下来,很多梯子干脆直接就是被炸断的。

头上噼里啪啦的大雨在下,还时不时夹杂着手榴弹扔下来,是個人都发憷,谁也不想当下一个牺牲品。

虽然辽军也有手榴弹,但风雨交加之下,很多手榴弹都扔不到城头上去。

毕竟普通人扔到二三十米外就是极限,更别说顶着狂风暴雨还得扔到一丈多高,也就是三四米以上的城头。

两边就这样你来我往,激战一夜。

到寅时初的时候辽军才总算是撤去,留下榆关外一千多具尸体。

城头上的宋军也不好过,城内的守军拢共也才一千多人,与城外数万辽军死战,花费的代价非常大。

若非榆水上的宋军想尽各种办法驰援,如冒雨开炮,或者远处射击骚扰攻城辽军之类,恐怕现在的榆关已经易手。

“报,大帅,辽军退了。”

“报,大帅,城内开始涨水,我们不少火药都被打湿。”

“报,大帅,有二十一门大炮进水哑火。”

“报,我们的手榴弹储备不足。”

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狄青面沉如水。

虽然在城头上镇定指挥一夜,打退辽军数次进攻,但他却丝毫没有疲惫感。

哪怕双眼布满了血丝,可也没有一点动容,仿佛这些坏消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直到过了一会儿,天色渐亮。约早上六点钟左右,世间从原来的漆黑一片,变的灰雾蒙蒙起来。

头上的大雨还在噼里啪啦往下砸,平海军副指挥使刘度匆匆而来道:“报,狄帅,榆水的水位开始下降了。”

“下降了吗?”

狄青的脸色总算是有了细微的变化,沉吟着道:“下降了多少?”

“约五六寸的样子。”

“果然,辽军肯定会在角山蓄水。”

“我们该怎么办?”

刘度问道:“现在让所有的船只撤出河中吗?”

“不。”

狄青眯起眼睛,“船只一走,他们就势必知道蓄水无用,到时候就会立即泄洪,等洪水一走,马上就能搭建浮桥,救援西岸.”

说着狄青又道:“呼延守用和王奎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消息。”

“去探。”

“是。”

刘度领命而去。

萧万里猜的没错,宋军的一些船只驶离码头,确实是袭击萧孝穆去了。

这几日宋军主要出击的方向就是萧孝穆,经过数日奋战,萧孝穆那边损失不小,现在正处于略微虚弱的情况。

码头和榆水上的船是宋军撤退的后手,同时也是最后的底牌。

其中码头的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还剩下榆水上的船,一旦辽军成功利用洪水把船只冲毁,那么宋军就属于是彻底没了后路和后手。

不得不说,辽军也有高手。

但可惜的是狄青也猜到了敌人会蓄水,因此同样也有谋划。

时间就这样过去。

等到晌午时分,广宁那边总算是来了消息。

呼延守用带领船队抵达广宁之后,趁夜突袭了萧孝穆的营寨,配合王奎取得了一场大胜。

萧孝穆不得不往西北方向撤出了十余里地,若非宋军追击力量不足,恐怕这一战萧孝穆就已经全军覆没。

“知院曾经说过,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狄青沉吟着,对来报告的刘度说道:“现在西面辽军大败,正该趁胜追击之时。但我们若是集中兵力往西,东岸的敌人就会过来。”

刘度挠挠头道:“是啊。”

“所以我们要感谢辽军自己帮我们堵塞住了河道,等我们往西败了萧孝穆,再回来继续防守东岸的辽军。”

狄青笑了笑。

刘度不解道:“辽军帮我们堵塞了河道?狄帅,卑职有些糊涂。”

“你觉得若我们立即离开会如何?”

“他们会泄洪。”

“可如果我们不离开呢?”

“等蓄水足够之后再泄洪,冲垮我们的船只。”

“那就让他们蓄去吧。”

狄青淡淡地道:“去传达军令,让所有人弃船而走,集结除榆关上的所有兵力,立刻去西岸追击萧孝穆。”

“啊?”

刘度吃惊道:“可这样就只剩下榆关千人,若是辽军大军来犯.”

狄青笑道:“先不说他们白日不敢来犯,就算敢来,我们弃城走就是了,此时他们已经在上游山中蓄水,何必想着阻击东岸辽军?强攻临榆山即可!”

刹那间,刘度就明白过来了。

对啊。

辽军是想蓄水冲击船只。

那他们干脆另辟蹊径。

放弃部分河道的小船只,保留大船只。

集中兵力对付萧孝穆。

如果东岸萧万里察觉,大举进犯,榆关的宋军就弃城逃跑,乘坐空船去对岸,然后直接进攻临榆山里的大坝。

辽军人多,机动性远不如宋军。就不信辽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浮桥,迅速过河。

而一旦没有渡河,宋军进攻大坝,只要火炮几炮辖区,大坝轰塌。

到时候原本是用于冲垮宋军船只的洪水,就变成了阻碍辽军往西支援的障碍。

狄帅这一招弃子攻杀,真是妙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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