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第307章 湘儿,你……

第307章 湘儿,你……

长安距离肃州城两千二百里,途径秦州、兰州、雍州、金州、甘州,横贯整个河西走廊,东西很长两边很窄,整个肃王封地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细口瓶,直到过了甘州才开阔起来,连接着西域和无边沙海。

虽然回到了肃王封地秦州,但要抵达肃州,距离并不比从长安下江南近多少,逆流而上还不能走水路,没有个把月的时间,肯定是到不了的。

过了秦州边境杨树林后,许不令没有再装病,但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四处溜达。

朝廷以为他没解毒,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还得等上两个月时间,然后传个消息说找到了锁龙蛊解药,再清醒过来给长安送一封书信,为弑君的鲁莽行为深表遗憾,才能天高任鸟飞。

长路漫漫也没什么景色,许不令无事可做,能解闷的只有一个宝宝。

萧湘儿经过几天的‘宁死不屈’,目前已经想通了些,不过还是不肯就这么轻易的被许不令得手,依旧一副‘我是为了救你,对你没有私情’的模样,强行给自己找借口。

许不令对此自然心领神会,也不着急,反正就是每天晚上想方设法的解毒。身上仅剩的一点点锁龙蛊,再解就没了,为了继续稳住宝宝,许不令走了不少‘歪路’。

萧湘儿明显是很不情愿的,却又没办法,白天也不准她下马车,可以说是起床就解毒,解完就睡觉,到最后连责骂的力气都没了,瘫在车厢里,小声训巧娥不中用,都不知道护主。

可巧娥护主的时候,晕乎乎的小姐就把她往出撵,什么“不要看那里,快出去”等等,醒来后又训她,巧娥能有什么办法,想给小姐分忧都找不到机会。

车队就这么在秦州走了三天,逐渐接近秦州西北的边界。

这几天陆夫人一直待在马车上休养,从望江台到离开长安这段日子,陆夫人绝望至极又强撑着,早已经心力憔悴。瞧见许不令忽然恢复后又太激动,大悲大喜之下,身体再也撑不住了,在车上一躺就是三天。

许不令也只敢在陆夫人睡熟之后才出去逛逛,其他时候都老老实实的守在陆夫人身边望着,就如同陆夫人在他装病时望着他一样。

在抵达秦州的第三天晚上,陆夫人的精神总算是恢复了。此时车队在秦州的一条大河边上扎营,兵马依旧环绕周边保持距离。

正中的巨大车辇中,盖着薄毯的陆夫人,微微蹙起眉梢,手儿轻轻握了下,察觉没有许不令的手后,便清醒了过来,眼神从茫然渐渐转为清明。

四野寂静,已经是深夜了。

陆夫人吸了几口气,左右看了下,车厢里黑洞洞的只有月光,许不令不在,月奴也不知去了哪里。

陆夫人眨了眨眸子,睡了几天有些腰酸背痛,有些口渴,便慢悠悠的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穿上了绣鞋,走到旁边的小案旁喝了口水。

夜色清幽,窗外天地无声,只闪着微弱的几点篝火光芒。

陆夫人站在车窗内,看着一望无际的西北大地,随着心里负担的消逝,一股莫名的哀意又重新涌上了心头。

湘儿就这么走了……

陆夫人紧紧攥着水杯,眼圈儿顿时红了几分,泪珠儿不听话的滚了下来。

前些天一直想着令儿,哪怕得到闺蜜的死讯,她也难以分神,或者根本没法去想。

此时此刻安宁下来,站在这苍茫天地之间,那股揪心的感觉才涌上心头,便如同多年前听到肃王妃病逝的消息时一样。

陆夫人朋友很少,能合得来的,也就小时候的那个大姐姐,嫁人后婆家的小姑姑。

年纪相仿、同样守寡,彼此斗气、争抢、酸来酸去,不过是两个同病相怜的苦命女人相拥取暖罢了。

湘儿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儿自尽……

陆夫人抿了抿嘴,打心眼里为自己无话不说的闺蜜觉得不值,帝王家手足相残,湘儿只是个名义上的太后罢了,本就没资格去管,为什么要为了这点小事自尽……

可能在深宫中孤苦十年,早已经活够了吧……

如果我没有令儿,恐怕也和湘儿一样……唉……

心思百转间,陆夫人睡意全无,转头看了眼死气沉沉的车厢,从榻上拿了一件披肩,便转身下了马车,想在营地中走走缅怀故人。

营地之中十分安静,三千铁骑护卫在外围,自然也不需要什么安保,丫鬟车夫都扎帐篷睡下了,只有远处河流传来的‘哗哗’轻响。

陆夫人神游万里,越想越是揪心,正在出神之际,忽然听到一阵小声交谈:

“……世子好厉害,都半个时辰了……小姐昨天都爬不起来,今天不会被弄死吧……”

“……怎么可能,你家小姐二十多岁,和我家夫人一样,正是能折腾的时候,我倒怕小王爷把身体累坏了……”

“……倒也是……以前小姐爱训人,总是端正威严的模样,没想到……啧啧……什么时候我也能……”

“……啐—不知羞……”

……

窃窃私语声音很小。

陆夫人听到后神色猛地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月奴和巧娥的声音……

巧娥不是被烧死了嘛……

天呐~月奴莫不是撞鬼了……

陆夫人脸色一白,本来就敬鬼神,此时自然害怕起来,本想扭头就跑,可毕竟和月奴一起长大,又害怕月奴出事儿,只能小心翼翼的走到一辆马车旁边,探头瞄了一眼。

朦胧月色下,两个斯斯文文的漂亮丫鬟蹲在车轮旁边窃窃私语,脸色都是红红的比较怪异,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

陆夫人捂住嘴,有些难以置信。

巧娥是活的……

小姐……湘儿……

湘儿还活着?

陆夫人顿时蒙了,心里闪过难以言喻的惊喜,还有害怕这只是做梦的惊慌,连呼吸都不敢,生怕待会就醒了。

抬眼看了下,远处被几辆马车遮挡的一辆宽大马车上,透出点点灯火的光芒,车厢在月色下轻微摇晃,里面明显有人。

!!!

陆夫人又急又喜,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跑向了马车,想要去看看。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惊的巧娥和月奴一哆嗦,转头刚想呵斥不听话的丫鬟家丁,便发现是陆夫人朝着马车跑了过去。

“呀—”

“夫人,别……”

两个丫鬟脸色煞白,站起来想拦住。

只可惜陆夫人太急切,一溜烟的就跑到了马车跟前,果不其然就听到了湘儿的声音:

“……还没解完呢……不许走……”

“姑奶奶,你快起来……诶诶,别咬……”

“湘儿!!”

陆夫人满眼惊喜,直接跳上了马车,抬手就推开了车厢的房门。

亮着烛火的房间中,萧湘儿被男人推着撑起了上半身,脸儿正对着马车房门。

虽然头发有点散乱,脸颊也红的有点怪异,不过那张脸蛋儿绝不会错,就是萧湘儿。

看到闺蜜死而复生,陆夫人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喜,也顾不得其他情况了,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抱住了什么都没穿的萧湘儿,死死搂在怀里,带着哭腔道:

“湘儿……你……你……”

被宝宝骑着的许不令脸色煞白,抬手想把陆夫人敲晕又舍不得,一时间僵在了榻上。

萧湘儿呼吸有些急促,晕乎乎的,本来死死抱着许不令不让他跑,此时也慢慢回过神来,眼神逐渐清明。

“呀——”

一声尖叫,在车厢内响起。

萧湘儿满眼惊恐、羞愤、难堪、窘迫。手忙脚乱的想要起身,把旁边的裙子套上,却被陆夫人抱的难以动弹,都快急晕了。

陆夫人死死搂着最要好的闺蜜,语无伦次的嘀咕了几句,渐渐也发现不对……

怎么没穿衣服……

出了好多汗……

怎么长着狐狸尾巴……

难不成是妖怪……

思绪瞬间变幻了多次,陆夫人脸色渐渐涨红,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后,眸子里又慢慢变成了震惊。

你可是太后呀!怎么能和男人……

羞愤还是其次,陆夫人慢慢转头,往下瞄了一眼。

“呃……陆姨,你怎么醒了……”

“……”

陆夫人两眼一翻,手脚一软,便晃晃悠悠的倒在了榻上,不省人事。

“呀—红鸾……”

“陆姨!”

许不令连忙翻起来,扶住了晕倒的陆夫人。

萧湘儿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把裙子裹在身上,心里又气又急,抬手就在许不令背上打了几下:

“你……你这孽障……现在怎么办?我……我不活了……”

说着萧湘儿便一头撞向车厢,是真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许不令头皮发麻,抬手又把湘儿搂住,急声道:

“都说陆姨来了,让你下来,你……”

“你怪我咯?我……我是为你解毒!”

萧湘儿瞪着杏眼羞愤欲绝,又踢又打,就是要寻死。

许不令无可奈何,又开始说好话哄宝宝。

马车外面,月奴和巧娥脸色涨红的抬头瞄了眼,又连忙缩了回去,继而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急匆匆的溜掉了……

(本章完)

317.第308章 你还敢还嘴?

第308章 你还敢还嘴?

苍穹如幕布,无边星海的微光,洒在万里秦川之上。

已经深夜,营地中的人都已经睡下,只有几个放哨的斥候在极远处的山林间站岗。

营地正中央,五马并驱的巨大车辇上,窗户亮着昏黄的灯火,倒影出一个来回走动的身影,女人委屈至极的抽泣声时隐时现,仅仅听着便让人牙酸坐立不安。

“呜……”

宽大车厢中,身着墨绿长裙的陆夫人侧坐在榻上,脸儿向着角落,眼圈红红的,时而用手绢擦拭眼角的泪珠儿,轻轻抽泣一声。

萧湘儿裹着大红裙子,已经收拾整齐,头发也梳成了往日妇人髻,蹲在车厢角落抱着膝盖,不敢面对陆夫人的目光,只是瞄着宫鞋的鞋尖儿。

许不令白衣如雪,背着手在车厢里来回渡步,目光纯净脸色严肃,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谦谦君子,在思考着一件关乎民生的大事儿。

踏踏踏——

脚步声来来回回。

陆夫人自从苏醒后,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最要好的闺蜜,曾经的宝贝旮沓则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模样既像是撞见夫君和闺蜜出轨的委屈媳妇,又像是撞见子侄辈早恋的长辈,又像是撞见长辈败坏伦常乱来的晚辈,反正表情很复杂。

萧湘儿脸色时红时而白,被捉奸在床本就理亏,再傲的脾气此时也不敢说话,只是偷偷瞪着许不令,让他赶快解释。平时那么会忽悠她,现在怎么连话都说不来了……

许不令能说什么,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早就发现陆夫人跑了过来,本想速速起身遮掩,结果湘儿实在太黏人,用腿盘着他的腰死都不松开,他又不敢用力伤了湘儿,然后就……

来回走了片刻,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许不令作为罪魁祸首,只能轻咳了一声:

“咳,陆姨,嗯……”

“别叫我姨!”

有人开口,陆夫人顿时就忍不住了,噙着泪花,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声音满是心酸:

“我对不起肃王和王妃,他们把你交给我带着,本该尽长辈教化之责,却没想到……你竟然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荒唐事……我……”

许不令头皮发麻,走到跟前坐下,抬手想和以前一样扶着,陆夫人却是用力扭动肩膀,只是不停的哭,红红的眸子又望向了萧湘儿:

“还有你!你是当朝太后,我把你视作长辈,视作情同手足的姐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儿?令儿还是个孩子……”

萧湘儿抿了抿嘴,往角落缩了些,以她的脾气被人这么说教,非得骂回去,可此时理亏,又说不出什么,只能用一双杏眸偷偷瞪了许不令一眼:

“他那么大,哪儿像小孩子……”

陆夫人见她敢还嘴,火气更大了,抬手指着萧湘儿:“你还敢还嘴?你……你是萧家嫡女,你做这种事儿,怎对得起萧家千年门风,你简直是……”

萧湘儿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又不敢去瞪陆夫人,只能望向那个白眼狼:“你说话呀!”

许不令只觉得头疼,起身坐到陆夫人的面前,挡住了她的目光:

“陆姨,你听我解释……”

陆夫人转过身,望向另一边,不去看许不令: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都看到了,你们……唉……”

难以启齿。

许不令心平气和,也不顾陆夫人的挣扎,凑到跟前,仔细把解毒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道:

“湘儿是为了……”

“叫太后,什么湘儿,湘儿是你叫的?”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无奈点头:“太后是为了给我解毒,才舍身相救,不然我哪里能好起来……”

萧湘儿抬起头来,连忙插话:“对,本宫是为了给他解毒,没有私情……解完一百次就自尽,我萧湘儿岂会是那种……那种……”‘不知廉耻’终究没有说出来。

陆夫人认真听完许不令的解释,依旧在抽泣,目光半信半疑的移到许不令的脸上:

“真的?你没骗我?”

许不令目光诚恳,认真点头:“千真万确,不然我中了锁龙蛊,现在怎么可能活蹦乱跳的。湘儿……”

“叫太后!”

“……太后舍身救我是无奈之举,本就抱了死志。陆姨再说她,太后多委屈呀。”

陆夫人呼吸起伏,抿了抿嘴,打量着眼前活蹦乱跳的许不令,情绪也稍微恢复了些。本就把许不令当心头肉,许不令好起来确实比什么都重要,若是湘儿为了解毒才舍身,她应该感激才是,可……

“你骗人,世上哪有这种解毒法子?”

陆夫人瞪着眸子,就是觉得两个人合谋在骗她,毕竟这种事儿都做了,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许不令很认真的抬起手,让陆夫人摸了下:“真的,不然我早死在长安了。”

陆夫人也不会号脉,迟疑稍许,又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许不令摊开手,有些无奈:

“在京城告诉陆姨,陆姨闹起来,就出大事了……”

陆夫人闻言一气,眸子里满是委屈:“为了救你,我怎么会闹?我岂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女人?”

许不令:“……”

萧湘儿淡淡“切~”了一声,都懒得搭理。

陆夫人抿了抿嘴,想了一下,好像自己确实会闹,当下也不说了,转而问道:

“要解多少次毒,才能解干净?”

许不令已经快解干净了,但这话现在显然不能说,只能轻声道:

“至少一百次。”

“一百次……”

陆夫人眼神又有点难以接受了,紧紧捏着裙子:

“怎么会这么多……你们……你们多少次了?”

许不令还没说话,萧湘儿就把小木牌子掏出来数了数‘正正正正正下’:

“解了二十八次毒,只是解毒……”

“二十八次?”

陆夫人望着许不令,明显想哭,却又提醒自己是长辈,强忍着做出不在意的模样,最后没憋住,还是哭了出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呜呜……你们都这样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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