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草原王庭对大蓝朝宣战的消息传回来时，蓝凌城的舆论风向就变了。
大家都认为朝廷不该继续打仗了，应该议和。
随后北蛮百万大军进犯北境的消息又传来。
不等人们开始广泛议论。
天子坚决不议和，令靖安侯李飞和玄尘真人领兵北上的消息就传遍了蓝凌城。
一时间，沸反盈天！
其实底层百姓根本分不清该战还是该和，但掌握舆论的也从来都不是这些底层百姓。
官吏，世家子弟、大儒、有名望的江湖高手等等，这些人在公开场合当众发表一番看法，带头议论一番，舆论自然就被带动了。
底层百姓从来都是被煽动的那群人。
12月15日，上百名太学生堵在皇城的太玄门外，公开抗议！
大蓝朝在明新变法之前，太学才是全国的最高学府，不仅培养文官，也培养武者。
等到明新变法开始，全国建立起十二所大学，太学的‘权柄’才被分散了出去。
十二所大学是顶尖权贵们优先选择的地方，而且需要给出一部分名额给各地的寒门子弟，竞争激烈。
所以一部分‘高不成低不就’的权贵阶级，依然会选择把自家子弟送进太学。
毕竟太学生毕业后，无论习文习武，都有机会直接进入官场。
如今这上百名抗议的太学生，代表的是大蓝朝中层的权贵阶级。
而在他们背后，有着上层权贵们的意志！
太学生堵皇城门抗议，也算是大蓝朝的‘传统艺能’了，每次发生这种事，都说明时局不稳，朝堂内部倾轧。
上百名在太玄门外抗议的太学生很快就被禁军驱散了。
在侯府内修行的李飞很快得到了消息。
“禁军出面后，那些太学生很快就散去了，并没有发生太激烈的对抗。”
侯府管家向李飞汇报道。
李飞点点头，让管家继续去打探消息。
没有发生流血事件，说明背后的权贵们还在试探和抗议，并不想将事态激化。
但李飞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现在天子只是下令让他和玄尘领兵北上，大军还没有出发，命令还可以收回。
即便出兵之事已定。
大军到了前线也可以不打。
即便真的开打了。
打一打，也可以继续议和。
总之，对于想要议和的人来说，目的没有达成之前，他们都可以为之努力。
饶是最近修为进展顺利，万血珠升级神速，李飞也不免有些心情沉重。
他很清楚，这些权贵们的意志是没法被忽视的，因为他们本身就代表着大蓝朝的一部分！
大蓝朝从帝制改为二元君主制，是皇室主动想要将权力让渡出去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世家大族，权贵阶级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如果皇室不愿意和对方共治天下，皇位就坐不稳！
满朝文武，中枢内阁的一众阁老们，有几个是寒门出身？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背后如果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身为普通人的文官敢在朝堂上大声说话吗？
叶择安能坐稳首辅的位置，在中枢内阁几乎手握‘半壁江山’。
除了他的个人才能超凡脱俗，还因为他背后的叶家是‘十门阀’之一，他娶的老婆是‘十门阀’之一，他的得意学生还是‘十门阀’之一！
江湖上的‘七大家’，每一家都有一位大宗师，看起来在力量上比‘十门阀’强。
但‘十门阀’能调动御营军，能调动止戈阁和正法阁的强者，能借助国家的力量去展现自己的意志！
七大家除非像钩沉剑派和白驼山那样直接造反，脱离国家制度，否则是没法和十门阀比影响力和话语权的。
这些代表着大蓝朝精英阶层的世家大族，掌握着大量的资源，能从方方面面影响这个国家！
打仗，拼的是武力，是财力、是后勤、更是人心。
李飞能提供武力，但财力、后勤、人心，都需要朝堂上的那些权贵们配合才行。
一个最直观的例子，李飞和玄尘要率十万禁军去支援北境。
这十万禁军里，超过九成的将领都来自世家大族。如果这些人里有一半的人都不想打，那这支禁军的战斗力能高到哪儿去？
而如果基层的部队完全不能战，李飞一个人是挡不住百万兵的。
他已经向闻人正请教过，这次北境的战斗肯定和白丰平原那一战不同。
博尔忽不可能把百万大军集中在一起和大蓝朝进行大决战的。
那种大决战只可能发生在双方顶尖战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
北蛮明知有可能会遇上巅顶强者，只会选择多线作战。
百万大军只需要分散突破北境防线，杀入腹地，肆意烧杀掠夺，就能达成战略目的——
给大蓝朝造成损伤，损耗其国运！
而李飞一个人，即便再加上有可能会出手的玄心真君，能守几座城？
两个人再强，如果没有基层军队的配合，也不可能守住整段北境防线。
在房间内坐了一会儿后，李飞起身离开。
他要去找叶择安！
叶府。
“侯爷，请。”
叶府管家将李飞迎进大门，然后带着他穿过走廊，庭院，来到一间书房外。
今日叶择安难得的没有在中枢坐镇，而是请假待在府上。
李飞走进书房，看到两鬓斑白的首辅大人正在伏案工作，批阅奏折。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飞，很简洁地说道：“请坐，稍等。”
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李飞在书房内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叶择安才处理完书桌上的奏折。
他站起身，换了个座位，和李飞相对而坐：
“靖安侯找我有事？”
李飞看着对方有些疲惫的神情，问道：
“首辅特意请假在家，却没有休息，而是依然在工作，那何必请假呢？”
叶择安直言不讳：“回府上躲一躲罢了。”
躲一躲。
放眼朝堂，能让这位首辅大人需要特意去躲的，大概只有天子了。
李飞沉默了一下，问道：
“那首辅为何愿意见我呢？”
对方连天子都能躲，如果不愿意见他这个靖安侯，自然有的是办法。
叶择安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因为本就打算见一见你。”
“哦？”
李飞看着对方，“首辅也有话想对我说？”
“先说说你的。”
叶择安放下茶杯。
李飞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今天上午太学生堵城门抗议的事，首辅一定知晓吧？”
叶择安点头。
李飞身体微微前倾，注视对方的眼睛：
“敢问这是首辅大人的授意吗？”
叶择安摇头：“我没有授意。”
李飞相信对方没有说谎，也没这个必要。
“但您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李飞说道。
“不错，因为我不看好出兵。”
叶择安今日也非常直接。
先帝在位时，皇权的强势仅次于太祖时期，因为先帝有闻人正和云恕这两名巅顶强者的支持。
力量就是权力的基石！
压世家，兴变法、征北蛮、建蓝巡阁.这种种功绩，皇权如果不够强大，是肯定做不到的。
而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先帝有首辅叶择安的鼎力支持。
君臣二人虽有互相制衡，但合作得更好。
而如果这位首辅不愿意配合天子做事了，那很多事情都没法顺利进行。
所以李飞才会直接来找他。
“首辅觉得我们胜算不大？”
“不，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大蓝朝的潜力。如果真要全力去打，我们未必会输。”
叶择安给出一个让李飞没有料到的回答：
“但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啊？”
李飞愣住。
叶择安看着他：“我知道，只要大战一起，你一定会去最前线作战。我不想冒这个险。”
“.”
“先帝之所以那般重视你，是因为他把大蓝朝未来的希望压在了你身上。李飞，让你出战，本就是在赌大蓝朝的国运！”
“.”
李飞没想到叶择安会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愿意出兵。
“你让陛下等你三年，说明你有把握在三年内突破到巅顶。既然如此，我宁愿大蓝朝等三年再开战。”
叶择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飞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首辅：
“可我不愿意等这三年！”
如果要议和，必然涉及割地赔款。
不知多少人的命运会随之改变，不知大蓝朝要吞下多少屈辱才能换来三年的和平！
“首辅大人，我从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就告诉自己——所求的是快意此生！”
“如果要用他人的性命，牺牲来换取我的成长，我注定无法快意！”
“唯唯诺诺地躲在蓝凌城里修行三年，和出去生死搏杀，在血与火中战斗三年，后者才更有机会让我破境！”
李飞眼神坚毅，和叶择安对视。
叶择安沉默半响，叹息道：
“你有没有想过，此去北境，佛家很有可能会对你出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飞前途无量，有很大机会成为下一个天下第一人！
所以大蓝朝的敌人们岂会坐视李飞平安成长？
上了战场，即便是玄心真君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死，更何况是巅顶之下的李飞？
战场本身的风险，加上有可能被巅顶强者袭击。
这就是叶择安不想让李飞去冒险的原因。
风险确实太大了！
李飞无奈。
他现在确实不是巅顶强者的对手，哪怕有万血珠，也没法保证自己肯定不会死。
他想要去冒险，但叶择安不愿意拿大蓝朝的未来去冒险。
两人谁也没法说服谁。
12月16日。
天子没有收回命令，李飞也没有因为叶择安的话而退缩。
今日，李飞和玄尘两人将率十万禁军出征！
不过在此之前，在皇城外。
就在昨日太学生们举众抗议的太玄门前，朝廷要举行一场出征前的誓师大会！
凌晨五点，太玄门外尚凝着薄雾。
此时已是人声鼎沸，数万民众如潮水般聚集在太玄门外的广场四周。
老者拄着木拐杖挤在廊檐下，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啃着糖葫芦，商贩将竹筐倒扣当脚凳，头巾在晨风里猎猎翻飞。
前方的广场由禁军把守，三千玄甲列成一个方阵，在广场上等待。
广场四周已经搭建起观礼台，最前方有一座阅台。
从上午七点开始，陆续有大臣从皇城中走出，来到广场之上，在四周的观礼台上坐下。
当一群肤色，发型和穿着都明显不同的人走进广场时，四周顿时一阵骚动。
西陆七国使团来了！
这些人也在今日观礼的邀请名单上。
七位公爵带着几十名西陆使臣走到对应的观礼区，在观礼台上坐下。
这些人都面带笑容，一脸轻松。
对于今日这场誓师大会，他们认为这是大蓝朝想要让西陆七国看到自己的决心。
但他们并不在意。
大蓝朝朝堂之上的纷争，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都已经了然于胸。
以大蓝朝如今的处境，接下来的局势越差，西陆使团在谈判中就越能占据主动，能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赵大人。”
米勒公爵突然开口，询问身旁作陪的内政阁阁员赵斐。
他指着广场中央列阵的三千玄甲：“这就是贵国的御营军？”
赵斐点头：“不错。”
他傲然道：“这三千御营军若是结成军阵，足以和你们荣耀级的公爵抗衡！”
这话引得在座的公爵们纷纷侧目。
真正拥有荣耀公爵级战力的泽克公爵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并没有发表看法。
上午八点整，东方正好跃出一轮赤金朝阳，将整座蓝凌城照亮。
九重宫阙深处传来晨钟九响，然后是悠扬的号角声响起。
禁军方阵中忽起铁甲铿鸣，但见三千身披玄甲的御营军齐刷刷将手中长枪顿地，寒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银海。
气血如狼烟，煞气撼天云！
“陛下驾到——“
太玄门下，八百禁军分作雁翅阵沿御道排开，十二名力士抬着龙辇走出城门。
辇顶垂落的十二旒白玉珠帘后，秦子恒一袭玄端十二章纹冕服端坐如松。
李飞和玄尘跟在龙辇左右。
一人一身金袍，锋芒毕露。
一人身着道袍，仙风道骨。
全场起身行礼，广场外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龙辇入场，停在阅台后。
等全场安静下来后，御前太监冯诚登上阅台，拿出一封圣旨，高声宣读：
“今有夷狄猖獗，寇虐边疆，残我黎庶，毁我社稷，此诚豺狼噬人之时，壮士横戈之日！
昔有太祖扫六合，铁骑三千定乾坤！
仁宗平北蛮，虎贲十万扫狼烟！
今尔等持霜刃而列星云，挟风雷而震山岳，此正丈夫报国之时！
特封靖安侯李飞为征北大将军，玄尘真人任监军，率王师十万北征，替朕扫平蛮夷！”
李飞和玄尘登上阅台，面朝龙辇，拱手行礼：
“臣，领旨！”
然后李飞从冯诚手中接过圣旨。
龙辇上，天子的声音响起：
“纛旗所指，即为王道；锋镝所向，俱化齑粉！朕在九重，待尔凯歌！”
这声音宏大，高远，堂皇大气。
好似从九天之上滚滚传来，响彻人间！
李飞一脸肃然：
“臣，必不负所托！”
接下来该由他这位新任的征北大将军讲话，宣布出征。
李飞转过身，看向广场中央的三千御营军，正准备开口，观礼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皇帝陛下，外臣有话要说！”
哗——
全场一阵骚动，李飞和文武百官纷纷看去。
只见西陆使团所在的观礼台上，泽克公爵越众而出。
李飞和这位德尼国的公爵对视一眼，对方眼神戏谑。
“你是德尼国的使臣？”
龙辇上传出秦子恒的声音。
他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突然打断誓师大会而动怒。
泽克把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
“陛下，外臣是德尼国公爵，泽克.莱恩。”
“泽克，可是看了这誓师大会，有感而发？”
秦子恒问道。
泽克：“陛下英明，外臣确实有感而发。”
说着，他突然指向一旁的赵斐：
“刚才这位赵大人当着我等的面，说这广场之上的三千御营军若是结成军阵，足以和外臣这般的超凡者匹敌。”
赵斐悚然而惊，没想到泽克居然会拿这句话做文章，心中顿感不妙。
果然，泽克继续说道：
“外臣对此很好奇，既然今日是誓师大会，不如由外臣与这三千御营军比斗一场，让陛下检阅，顺带也让我等外邦见识一下何谓天下雄军，大国风采！”
他话音落下，现场骚动更盛。
三千御营军若是结成三千人级的军阵，确实可以匹敌立道境巅峰的大宗师。
但泽克既然敢主动提出挑战，必然有所依仗。
万一当着众人的面，这三千御营军输了，那征北大军还没出征就先失了士气。
大蓝朝也颜面尽失！
而即便最后赢了，三千御营军必有损失，对接下来的出征也不利。
可如果拒绝泽克，又显得怕了对方，以三千敌一人都不敢应战。
军心同样会受影响。
怎么选都不利！
观礼台上，包括首辅叶择安在内，很多大臣都看向李飞。
先帝以国运助其成神通。
新君忍辱负重，只为三年之约。
大蓝朝风雨飘摇之际，身为国之巨柱，肩负着无数人的期望。
此时此刻，他会怎么做呢？
“泽克公爵。”
阅台上，李飞缓缓开口：
“你此前说，想和本侯切磋，择日不如撞日！”
泽克看向李飞，神情从容：
“也好。”
和御营军比斗当然是最优的结果，李飞站出来接过这场挑战，这也在他的预料中。
但李飞接下来的话，就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了：
“昔日尔等七国联合，亦不能与我大蓝朝匹敌。
今本侯若与你一人比斗，即便赢了也难显大国之威。”
说着，李飞目光扫过观礼台上的七位公爵：
“泽克公爵，米勒公爵、赛娜公爵……”
他依次喊出七位公爵的名字，声若雷震，响彻全城：
“来，尔等七人一起上！”
“当年我大蓝朝一国敌七国，今日本侯也以一敌七，好让尔等知晓，何谓大国风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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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