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划清界限

衙差跑去庄直家中抓人,庄直被气得背过气去,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总算倒上来一口气,勉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曹辰丰在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时候倒还能撑着身子跪在那里,这会儿一看自己真的洗刷了杀人的罪名,反倒一下子没了力气,瘫软在一旁,爬都爬不起来。

祝余指出真凶之后,虽说心里头的疑惑并未全部解开,但有一些很显然不适合现在拿出来说,这会儿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便退开到一旁去,站到陆卿身边。

陆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帕子,还是沾湿过的,等祝余过来之后便递给她。

祝余方才又是血脚印又是烧过的衣服残片,也是弄了一手的灰,这会儿赶忙接过来,考虑到眼下的身份,还要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陆卿等她把手擦干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祝余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藕丝糖。

“折腾了这么久,饿了吧?”陆卿也没回避旁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对祝余说,“这糖是从曹大将军府里顺手带出来的,就当是大将军赏你的吧!”

他这么一开口,曹天保才意识到,今日若不是祝余的出手相助,这会儿搞不好自己的侄儿曹辰丰就已经被当成杀人凶手捉去大牢关起来了。

且不说日后究竟能否翻案,就是能,恶名已经传扬出去,那就如同覆水难收,即便没杀过人,别人也会说曹大将军的侄子杀了人还逍遥法外。

这对于曹天保这样厮杀拼搏了大半生的人来说,名声是多么重要,今日若是没有祝余帮忙,被自己那不争气的侄子拖累着,保不齐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曹天保看向祝余,正想要开口对她表示一下谢意,还未开口,一旁的鄢国公倒是先清了清嗓子。

“曹大将军,既然此事到现在也算是有了个分明,我看你倒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功夫了。”鄢国公朝陆卿瞥了一眼,“此处有吴大人这个京兆尹坐镇,等那贼人捉拿过来,该如何处置,那也是要依着律法来的。

至于曹辰丰,虽说杀人与他或许并无关系,但他与那庄家小姐私通之事却是板上钉钉的,这事儿依着律法该徒几年,打多少板子,你在场也不方便。”

他这话别说曹天保听得明白,就连京兆尹也听得特别仔细。

鄢国公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曹大将军与自己的侄子划清界限,哪怕曹辰丰并不是杀人真凶,那也终究是做了丢人现眼的事情,鄢国公一派是摆明了不许他沾边了。

曹天保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但并不能拂了鄢国公的面子,点点头,就准备跟着赵弼和陆嶂一起离开,刚一转身就被曹辰丰从背后抱住了小腿。

“伯父!伯父您不能走啊!您好歹留下来,听一听那杀害庄兰兰的真凶究竟为何要栽赃陷害我,然后再走!”

曹辰丰知道只要现在自己这个了不得的伯父跟着鄢国公离开,那么之后别说是自己的前程,就算是自己家中的几个弟弟,恐怕也都再指望不上他的提携了,一时着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那偷儿说,他看到庄兰兰的尸首那会儿,庄兰兰身上什么刀都没有插着。

方才衙差也从江里头捞起了凶手丢弃的刀。

杀害庄兰兰的人既然杀完人之后就跑掉了,为何我慌乱直接忘在绣楼上头的佩刀,竟然会插在庄兰兰的身上?

您就不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吗?

伯父,我尚未博取功名,还是个无名小卒,不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我,针对我!

但是您不一样,您位高权重,您名声显赫,若是有人故意想要栽赃我,好借此来对付您呢?

伯父您就不打算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祝余嘴里含着那块糖在一旁充当看客,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曹辰丰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偏偏还没有什么担当的武夫,所以才会险些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没想到这厮倒也不是彻头彻尾都傻,在这个问题上甭管是不是误打误撞,终归是说到了点子上了。

只可惜,曹辰丰这话说得再怎么在理,也架不住他在自己伯父大寿当日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堵这个事实。

曹天保现在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去考虑曹辰丰的话说得在不在点子上,只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自己小腿的样子实在是把今日曹家所剩无几的脸面又丢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他一把将曹辰丰从地上拎起来,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就直接力道十足给了他两记耳光:“混账东西!你若洁身自好,恪守礼数,不作出那伤风败俗的丢人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谁又能有机会栽赃陷害到你的头上!”

曹辰丰被他扇得眼冒金星,嘴巴里面一股子血腥味儿,却仍顺势拉着曹天保的衣袖,一副今天除非曹天保直接打死他,否则在凶手被带来之前,他无论如何不会让伯父轻易离开的架势。

两个人倒也没有僵持很久,随着一阵凌乱匆忙的脚步声,京兆府的衙差们押着一个身量不比曹辰丰小多少的黑衣男子从绣楼下面上来。

本来已经瑟缩在一旁,被衙差看守着的小桃儿一看到此人,嗓子眼儿里边溢出一声哀嚎,噼里啪啦开始掉起了眼泪。

那个男人看到小桃儿倒是显得淡定很多,甚至还冲她咧嘴一笑,看起来丝毫不慌,被衙差按着跪在了京兆尹吴大人的面前,仍旧梗着脖子。

庄直看到许山被押到了绣楼,也撑着身子爬起来,像是咬着牙,拼尽了全身仅剩下的力气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一旁的衙差怕他一时气愤冲过去与那杀人真凶撕扯,只好先将他拦在一旁。

“许山!我待你和你妹妹一向不薄,你究竟为何要杀害我可怜的女儿?!”庄直整个人向前扑着,被衙差死死拉住,抻长脖子,声嘶力竭地质问那被押来的家仆。

(本章完)

第91章 视死如归

那名叫许山的仆人只是看了庄直一眼,并未做任何反应,只是淡淡移开了自己的眼睛,垂下眼皮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鼻子里隐约还哼了一声。

祝余又把许山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这人虽然说穿了一身旧旧的粗布衣裳,看着像是一个干粗活儿的模样,但身材却非常结实,袖子下面隐约可见胳膊肌肉的轮廓。

嫁过来之前,祝余还在朔王府那会儿就注意到,家中那些劈柴扫洒的粗使下人与日日习武操练的护卫,虽然说都是有一膀子力气,身形看起来却差距很大。

祝成对待家中下人十分宽厚,即便是王府里面做粗活儿的,也一样一日三餐吃得很好,从未在饮食上克扣过。

可饶是如此,那些做力气活儿的家丁依旧大都一副单薄的身材,只是手臂上会有紧实的肌肉而已。

而护卫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仅伙食更优,也要花更多的时间在每日的操练上,几十斤重的长矛大刀也能耍出花来,更是练得十分健硕,站在那里一眼看过去就是肩平腰窄、魁梧有力的。

这许山无论是身形、气质,还是面对一众大人物时候表现出来的胆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商贾人家里养出来专门做粗活儿的下人会有的模样。

要是让祝余说,她倒觉得这人冷静得有些过了头,甚至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练家子,倒像是那种被豢养出来的死士,早就已经将自己的一条命置之度外的那种。

她抬眼又朝门口的小桃儿看了看,小桃儿跪在地上,一脸哀伤地看着许山的背影,虽然比许山多了些情绪在脸上,可是作为一个原本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她已经比方才的曹辰丰都表现得还要更冷静淡定一些了。

京兆尹清了清嗓子,沉声喝道:“犯人许山,你可知为何要将你押来此处?”

许山哼了一声:“我这人直性子,不喜欢绕圈子,做事向来敢作敢当!

庄家小姐是我杀的,你们将我带过来,不就是想问这个!”

“好一个敢作敢当!”京兆尹冷笑,“你这话说得漂亮,既然如此坦荡,杀人之后又为何要栽赃嫁祸给曹辰丰?!”

许山扭头充满鄙夷地看了看曹辰丰:“栽赃嫁祸他又当如何?庄兰兰身为女子,寡廉鲜耻,尚未出阁便与男子私通曲款,丑事做尽。

不仅如此,她还怀了身孕,那姓曹的摆明了不肯娶她,这事若传扬出去,我主人家从此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主人平日里对我不薄,我觉得与其叫那庄兰兰把她父亲的脸都丢尽了,倒不如一劳有逸,免得她以后再做出别的什么荒唐事来!

至于那姓曹的……”

他冲曹辰丰那边啐了一口:“我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种道貌岸然的世家子!

平日里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端着架子,抖着气派,私下里还不是一个狎玩别人家女儿又不肯负责的杂碎!

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想全身而退,回头再去结一门好亲,以后平步青云,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我家主人一个人收拾?没有那样的美事!”

“就因为这?!你就自作主张杀害了你家小姐?!”京兆尹觉得许山的理由听起来荒唐极了,“不对,你是事先藏在这卧房里头的!

那庄兰兰被你杀害之前,也没有防备和反抗,难不成……她事先就知道你藏在房中?!”

许山承认得很痛快:“就是她安排我藏在暗格之中的!

庄兰兰说她要将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曹辰丰,又怕曹辰丰翻脸不认账,便让我藏在那木板下头,听着外头的动静,若是她与曹辰丰摊牌之后,曹辰丰有心耍赖,她便给我暗号,让我出来威胁曹辰丰。

但我那日在下面藏着,听着他们两个在外头的动静,心中实在是厌恶极了,这对狗男女实在令我不齿!

所以我临时改了主意,庄兰兰给我暗号的时候我没有出去,等曹辰丰急急忙忙逃跑了之后,才钻出来,趁庄兰兰不备,一刀把她杀了!”

庄直听到这里已经几乎崩溃,趴在地上捶打着地板哀嚎出声。

曹天保的脸色比起方才来也是更显阴沉,虽然说自己的侄子杀人之事的确是遭人诬陷,但是现在杀人真凶的一番话无疑是又将曹家的体面摔在地上用鞋底子碾一样,只会让他无地自容,只恨自己方才没能一脚踢开曹辰丰,和鄢国公他们离开才好。

庄直一边哭,一边指着许山骂着:“你这遭瘟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我就那么一个女儿,她千错万错也没有非死不可的罪过,你竟然如此狠毒!

你不光杀了她,还要将曹大将军侄儿的佩刀插进伤口去诬陷别人,害得我这么多日来一直在讨公道,却讨错了方向!

小桃儿明知道兰兰糊涂,做下了那些荒唐事,却替她瞒着,不告诉我!

你杀我女儿,还要陷我于不义,真是枉费我善待了你们兄妹两个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就换来你这样对我们庄家啊!”

许山朝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曹辰丰,扯着嘴角笑了笑:“老爷,那姓曹的当日能吓得连佩刀都丢在那里就跑了,难不成你还能指望向他讨要说法,让他们家认了这门亲么?!

我帮您一劳永逸,永绝后患,您不谢我便罢了,问那么多劳什子的东西作甚!”

他这一番话着实把庄直气得不轻,又爬起来想要冲过去与许山拼命,这回他是拼尽了全身仅剩下的力气,一旁的衙差都得死死拉住才行。

京兆尹揉了揉额角,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实在是头疼得厉害,连忙挥挥手,也不想再继续问了,示意衙差把许山押回大牢。

反正凶犯已经认了罪,曹辰丰的杀人嫌疑彻底洗清了,今日这就算是给了曹大将军一个交代,余下的回头慢慢审就好了。

京兆府的衙差押着许山和小桃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本来一直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许山忽然发起了蛮力,一下子竟然挣脱了两名衙差的钳制,一个箭步朝外廊方向冲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就扎了下去。

众人一愣神儿的功夫,小桃儿发出了一声哀嚎,趁着衙差被许山的举动惊呆的一瞬间,也学着她哥哥的样子,几步冲到外廊边上,一俯身便跟着跳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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