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番外:墨家女王与冰雪王子(中)

青年武者脸色微沉。

“你怕他们?”

负责人:“……”

目前的问题不是怕不怕旁人,而是他们根本不占理啊。只是他素来知晓这位祖宗的坏脾气,一味跟他抬杠或者谆谆教导是没有用的,要学会示弱卖惨装可怜。负责人对此非常有经验,他凑近青年武者耳畔低语了几句,青年武者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选择退让。

“是我有错在先,日后自会登门道歉。”他不太爽快地敷衍抱拳,扭脸走人,负责人只能冲祈善几人讪笑赔罪,急忙跟上祖宗。

围观群众见状也陆续散开。

喻海推着轮椅上前:“那人说了什么?怎就让这个吃了炮仗一样的家伙知难而退?”

祈善:“我又不是顾望潮,我怎知道?”

那个负责人不是普通人,用的是类似【传音入密】的法门。除非外人刻意去窃听,否则很难知晓。祈善先是询问祈妙有无被惊吓到,尔后才蹲身与谭曲平视:“你回来了。”

谭曲笑弯了眉眼:“嗯。”

简单一字便能让祈善长舒一口气。

他找了借口暂时离开。

喻海觉得这个借口有些生硬。

打趣:“别不是跑一边感动痛哭了吧?”

“元良一向多愁善感。”

谭曲就没直接戳穿,归龙就更没眼色了。

喻海:“……你瞎还是我瞎?”

多愁善感这个词能用在恶谋身上吗?

待祈善回来,喻海特地观察他的眼睛有无异样,惹来祈善一记眼刀警告。喻海没趣地收回视线,将话题转回方才的青年武者身上:“刚才那个青年,是云达的转世之身吧?”

祈善道:“这不是很明显?”

“老天爷嫌如今的太平日子太无聊了?”

喻海嘴角抽了抽,心中却泛起同情。

云达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角色。

从刚才短暂接触来看,云达转世这位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以青年武者表现出来的武道天赋,再度登顶应该只是时间问题。短则二三十年,长则四五十年,又会是二十等彻侯。

届时跟谷子义一样恢复宿世记忆——

那真是有热闹看了。

这种浑身都是反骨的疯癫老头不好对付,不如趁着对方还未成长起来,找机会做了!

喻海的心,大大的黑。

祈善对喻海天真想法报以嘲讽:“你说要杀他?你问过云元谋跟鲜于子固几个了?”

“云达那俩弟子还护着他?”

“云达的弟子估计都会护着,这个老东西做人稀里糊涂的,但教孩子倒是非常有一套。前世就是有天大的仇,也随着人死债消了,哪有追着人转世继续杀的?人家只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康国子民,康国律法便是他最大的靠山,想要杀也得看看律法支持不支持。”

云达老登对门下弟子是真的没话说。

即便当年的云策被老登亲手废掉了根基,但也通过【醍醐灌顶】获得云达毕生修为,其他遗产也都给了出去。云策跟鲜于坚将遗产合理划分,尽量让它能庇护到师门每个人。

世上大多数父母做不到云达这般豁达无私,世上大多数手足至亲也没云策二人重情。

云达做人做丈夫或许是失败的。

其他方面大赢特赢。

喻海:“……那真是可惜了。”

说着又生出几分期待。

期待什么呢?

“真期待老东西恢复记忆的那天。”

不知老登会继续秉持他的固执想法呢,还是被转世之身十几二十年的经历扭转三观。

谭曲不知云达是谁。

听元良跟归龙的对话,竟是个大人物?

祈妙也投来好奇的眼神,她知道云达这么一号人,但对方具体经历背景就不太清楚。

面对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祈善轻笑着将女儿药箱背起:“那些啊,回家说。”

喻海也想听听他不知道的。

认命推着谭曲的轮椅跟上父女二人。

路上,隐约能听到喻海跟祈善琐碎对话:“元良,你账面上的文运应该没用完吧?”

祈善抖了抖鸡皮疙瘩。

其他人喊他的字,他都很正常,唯独喻海这么喊他,他觉得肠胃泛恶心:“干嘛?”

“借点我呗。”

祈善不习惯喻海示好:“要文运作甚?”

“唉,说来一言难尽——”

喻海求医问药多年,隐疾始终不见好,他是不能指望自己有一天能让女子怀孕了,看看积极备孕三胎的公羊老东西,喻海只能含泪接受“自己生一个”这样颠覆三观的办法。

只是——

孕育生命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本能,却是男子生来就不具备资格的奢望。想要圆梦,想要延续自身血脉,便只能通过非常手段,而背后的代价也高昂得惊人。喻海早些年还能端着高傲姿态,他觉得世上杏林医士越来越多,总有哪位医家圣手能拯救他于水深火热……

结果也看到了。

如今都延凰十七年了啊。

眼瞅着都要奔向延凰十八年了。

别看祈善这家伙表面上风姿依旧,二十五六正当年,实际上都是花甲之年的老东西。自己再拖着,万一种子不好使咋办?文心文士的身体素质比不上武胆武者,公羊永业这把年纪能拼三胎,为了现在的两朵千金跟未来的幺儿奋斗拼搏,轮到自己这里就很难说了。

这事儿只能趁早努力了。

尴尬的情况来了——

公羊永业是武胆武者能带着团队承包各种基建大活,如此条件,拼搏十七年才两朵千金,第三朵还在努力的路上(这里面估计也有项招给的抚养费)。自己却是朝中拿死工资的单身文官,哪怕现在也算得上位高权重,可跟公羊永业这种卷王家底相比还是差太远。

祈善:“怎么不去过继收养?”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随便收养过继一个孩子便如此优秀出众?”喻海不太客气地道,“一则,我要的是跟我血缘相连的孩子,不是随便哪个都行。二则,我父族母族那边的情况也是一言难尽,我跟他们早就恩断义绝了,他们那边的血脉我一点不想碰!”

祈善:“……”

谭曲在一旁轻轻叹气。

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归龙至今无子无女这点,元良要背很大一部分责任。

祈善心思一转,一边翻白眼一边松口。

“行,你说多少吧?”

喻海说了个数字,祈善脱口而出。

“打劫呢?”

他隐约知道这个“圆梦项目”昂贵,一众上年纪的老登想要得到子嗣很费功夫,却不知价格这么高——简直高到离谱了。有多么离谱呢?所需文运/武运,晋国公都要不吃不喝十八年。注意,不能用金银这些世俗俗物,只接受文运/武运,而二者的获得离不开王庭。

市面上虽有文武官员小范围交易文运/武运,一来交易比例高,二来能流通的也很少。

更多还是留着自己用了。

除了祈善这种跟沈棠一路从微末走过来的元从重臣,对其他普通文武臣子来说都很稀缺的。倒不是说沈棠暗中将好处偏向心腹,而是打拼天下的时候立功机会多——只要能活下来,哪怕是军中最底层兵卒都能分到不少。

喻海能力够,架不住加入时间晚,本身又是文心文士不能像公羊永业那样承包工程。

现在只能打劫……

啊不,求助祈善了。

喻海一脸“我这辈子不生孩子不完整”的倔强表情,看得祈善嘴角抽得厉害:“你可先想好了,这孩子未来的天赋悟性未必能如你愿。若只是个寻常女儿,你当真能接受?”

喻海什么人,祈善能不了解?

这么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连他自己稍微平庸一些都不能接受,他还能接受孩子平庸?

“成为我的女儿本身就不寻常。天赋、悟性这些只是世俗对优秀的定义,又不是我对孩子的定义。她只要愿意来到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我都会爱她的,无需额外条件。”

他会奉上一切——

权力、地位、财富。

这世上多得是有条件的爱。

但也有无条件的爱。

喻海开这个口,自然是有心理准备。

祈善:“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可他下一句话就让喻海笑不出来:“我倒是很想帮你,可你说的数字,我就算把家中地皮可能藏着的文运都搜刮出来,也不够啊。”

喻海道:“不够没事,我找翟笑芳要。”

祈善:“……”

跟他借,跟翟笑芳是要。

得出结论,翟乐才是那个冤大头。

对此,云策有话要说。

他觉得自己才是冤大头。

因为轮岗以及王庭基建项目问题,他这两年驻守地方,负责驻地境内一处河道改道以及水库新建,平日还要练兵处理军中事务,整体来说还是很忙碌的。他在十几年前意外找到老师云达的转世,当时没去惊动,而是让他跟家人好好相处,等对方适龄才收入门下。

是的,云策给云达当了老师。

不过师徒名分仅在私下,并未公开。

当年云达如何传授他,他也如何谆谆教导云达,希望用尽可能多的爱与希望将少年的世界填充丰盈。只是不知天性问题,还是其他,云达转世脾性算不上好。当这孩子意识到云策跟其他人都有意无意纵容他的时候,他更是直接变成熊孩子,有几年真是猫嫌狗厌。

直到云策说他学有小成,可以出去谋生。

交托给师门其他人带着去外头转转。

制冰厂打工只是体验生活赚零花。

本以为能清净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又是怎么了?”

“你跟我来!”

刚从工地回来的北啾也被青年云达抓过去,双双被按在某位杏林医士跟前。这名杏林医士是青年云达允诺重金请的——发展至今,杏林医士数量依旧稀少,但肯撒钱还是能请上门的。青年云达神色严肃:“给他俩看看。”

北啾还懵着呢:“怎么了?”

云策身体不好了?

殊不知,云策也是同样想法。

青年云达没说话,只是沉着脸让杏林医士诊脉,结果自然是女方经络通畅,身子骨相当康健。北啾可是墨家出身,一拳不说劈山断海,但拎着非攻搞拆迁也是轻轻松松的,身子骨自然不差。云策就更别说了,二十等彻侯的体魄直接刀枪不入,可唯独子息有问题。

“那两位同门诊断没问题。”

杏林医士不是主攻男科妇科,只能看个大概。武胆武者的武气属性,常见的便是金木水火土以及阴阳,云策的武气属性是五行中的水变异而成的冰,威力大增的同时也有寻常人极少注意到的弊端,会影响子嗣。修为弱小的时候还没事儿,修为越精进影响会越大。

云策还是二十等彻侯,更没戏。

云达脸色一下子铁青了:“当真不行?”

杏林医士不知道自己跟医闹很近了。

认真道:“不行。”

“你这——”

青年云达的医闹被云策强行打断。

“此事我早知晓,你怎突然关心这个?”北啾让人给杏林医士诊金,回头便看到云策师徒说什么,云达反应甚是激烈,他似乎比云策本人还不能接受云策居然不能生的事实。

“师娘……”

云达心中有些懊悔自己行事鲁莽,这事儿应该私下找云策说的,现在师娘也知道了。

也不知如何收场。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北啾这话有问题。

“师娘似乎一早就知道?”

北啾道:“自然,知道许多年了。”

公羊永业整天想着拉客户、做生意以及搞钱,就算没钱挣,他也喜欢对着倒霉鬼幸灾乐祸一通,然后再帮着即墨秋推销那个贵得惊人的生意。北啾起初还疑惑这个老东西怎么如此热衷此事,后来才从公羊永业的损友老和尚那边知道原因——促成一桩生意有提成。

虽说提成点不高,可蚊子肉再小也是肉。

不这么努力,他如何实现三胎梦。

“师娘早就知道了?”这回答倒是让云达错愕,问,“那你怎么还愿意跟着老师?”

话里话外,不能生的老师应该被踹掉的。

云策忍不住插话:“喂,什么意思?”

北啾道:“不是你老师跟我?”

云达换一种问法。

“那师娘怎么还肯要他?”

“这个嘛……”北啾还真认真思考这问题,“大概是我想要孩子的时候,他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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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了,投票了,新书名字有俩选择。

一个是《当主公哪有不疯的?》

一个是《主公,刀下留人!》

PS:新书不是香菇要鸽啊,香菇真有在写,不信的话,回头放一个废弃掉的开头给大家看看

(本章完)

第1580章 番外:墨家女王与冰雪王子(下)

他能生……

他能……

他……

简单几个字在青年云达脑中回荡不息。

平日高冷桀骜的眸子,竟在此刻变得澄澈单纯,他懵懵地看向云策的脸良久,指着对方讷讷道:“……所以,其实师娘不是师娘,是师公?老师她只是长得比较女生男相?”

北啾噗嗤笑出声,屈指敲了一下云达脑阔让他清醒清醒:“谁跟你说你老师是女生男相了?你们师徒俩也不是没去过香水行,他跟你有无不同,你难道不知道?想什么呢?”

云达:“……是哦。”

他忘了还有这茬事情了。

云达是六岁的时候被云策收为弟子,说是师徒,其实后者更像是他的养父,说一句待若亲子也不为过。在云达还不能照顾个人卫生的时候,有些杂活都是云策帮忙的,包括但不限于去游泳馆香水行的时候负责带他去男更衣室。他是见过云策浑身不着寸缕模样的。

确确实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

“……表面上看着是一样,该有的都有……难道是不该有的也有了?平日藏得……”

云达还未嘀咕完就被云策打了脑阔。

他抱着头叫了一声。

云策:“你跟人学了什么不正经东西?”

云达小声道:“不就是一些猎奇的……”

主角之一双重性别什么的,也算是目前的主流了。云达还听说现实中也有人同时具备男女特征,可见【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是一句空谈,只是很可惜,他还从未见过。

云策:“……”

坊市话本耽误康国新一代花朵啊!

云策闭眸深呼吸,瞬间将当年暗暗发誓当个开明家长的誓言丢到了脑后:“你再看那些东西,也不怕将脑子看坏了?统统没收了!”

云达脸色一下子就臭了。

他一个箭步躲到师娘身后。

“既然老师是货真价实的男子,那为何能如女子一般生育?天地阴阳,各司其职。女子主司生育,男子僭越冒犯,怎么看都是妖异不祥之相,当真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云达看来,规则之内方为正道。

因此,出轨的都是异端。

男性僭越女子主司之事也算是其一。

世人对于异端,从来都是打死了事的。

即便老师位高权重,怕是也难善始善终。

云策:“这还用得着你操心?”

只要云达在恢复记忆之前,能重塑一下正常人的三观,他都要谢天谢地了。否则他们师徒这一世还真不好收场。云策也希望云达能融入、接纳新的世道,而不是被排斥在外。

见老师师娘都没有特殊反应,他便知道二人说的办法可能在高层是秘而不宣的默契。

所以——

“那我怎么办?我还这么年轻,年纪轻轻就不育了……”云达提起这事儿就来气,一直以为公羊永业那个登徒子是个庸医,没想到是自己真的有病,这病还是他老师埋下的。

云策:“……”

北啾忍笑道:“你这般担心?”

青年云达气闷:“我可以一辈子不生孩子,但我不能生不了孩子。用不了和不用,能是一回事?总不能过些年阿爹阿娘给我说了亲事,急着抱孙子的他们私下来问我,怎么媳妇还没生啊,我挺个肚子告诉二老孩子在这?”

二老达成了“生儿育女”成就。

北啾给出折中的解决方案:“这确实是我与你老师的疏忽,其实现在也不算太晚。你若是有意,可以先将修炼停下几年,控制住武气中的寒性,再让杏林医士帮忙调理,再说一门亲事也是能用正常方法留下子嗣的。只是说好,若说了亲事选了人家就不能亏待。”

毕竟女方可能跟丈夫就这么一个孩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云达天然就亏欠对方。

云达想也不想拒绝了。

繁衍子嗣是人类最低级的本能,而他自认为是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子嗣而大费周章去成婚成家?怎么可能为了要一个子嗣,在自己修为境界上升期停下修炼呢?

浪费这关键的几年,可能他的上限就从二十等彻侯降级了,这不啻于是自毁长城啊。

北啾道:“我就知道你会拒绝。”

云达:“……”

“所以,我跟你老师给你另一个选择——”北啾跟云策都是国运大户,二人各自的积蓄都能参加一回【圆梦项目】了,北啾给他们自己留了一份,这一份也算是他们日后后悔的底气,毕竟现在的自己不能代表未来的自己,同时也给云达留了一份,“你的天赋十分难得,勿要浪费。至于子嗣一事,你未来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与机会考虑要还是不要。”

云达:“……”

尽管他不知道背后代价有多大,但也能从师娘认真的口吻推断一二:“弟子明白,不过弟子还有一疑问,师娘真的不嫌弃老师?”

云策两道剑眉都要竖起来了。

“逆徒!”

没见过这么喜欢拆台的。

“伴侣嘛,自然要在可选范围内择最好的那个,你老师修为高不高?二十等彻侯。相貌俊俏不俊俏?出门也是能掷果盈车的存在。”

至于比较成人的条件就不跟小辈说了。

不育只是全部缺点,其他都是优点。

甚至对于目前对子嗣并无强烈期待的北啾来说,不育甚至也能挤入优点行列:“世间男子不忠,多是因为贪图美色与子嗣需求。”

云策是个相当有安全感的伴侣。

云达:“这也行?”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条件。

那点儿不育的烦恼顷刻烟消云散。

老师这种条件都能有这么好的师娘不嫌弃,自己的未来理所应当也有最好的女君爱慕相随。只要自身的优点越多越大越耀眼,自会有人愿意忽略他身上那点鸡毛蒜皮的缺点。

云策:“……”

徒弟撅个屁股,他都知道他要憋什么屁。

这会儿心里肯定没什么好话。

云策觉得有些手痒,捞了徒弟就去切磋。

“让为师看看你这半年闭关成果。”

云达被拖着走的:“公报私仇!”

不管云达前世如何狂拽酷霸炫,今生仍是从零开始的萌新,修炼到如今也才堪堪达到云策同龄的水平。搁在外界相当厉害了,可面对身为二十等彻侯的老师云策还是不够看。

被吊着打是情理之中。

“你们这些彻侯真讨人厌。”

“你们?你还见过哪个彻侯?”

“就是那个说我不育的公羊永业。”

云策闻言倒是不意外。

除了公羊永业,也没哪个人眼尖嘴碎,逮着个人就说对方不育。尔后便听到跟自己一块儿坐在地上、光着个膀子,仅在下身穿戴裙甲的青年桀骜道:“彻侯,也不过如此。”

自己不也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最后技不如人。

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不多会儿,北啾就感觉到家中迸发出一阵极强的威压,震得房梁都簌簌落回。她趁机将新研究的建筑模型掏了出来,研究建筑抗震强度,脑中不由想起前段时间主上的圣旨。

康国改元也有十七年接近十八年了。

最早一批的改善住房跟不上如今的经济发展,主上便命令将作监设计新一代可大规模普及的住宅。既要兼顾试运营地区风俗、风格以及地势,也要考虑广大住户家庭的根本需求,同时还要达到抗震防虫防水防火等基本条件,甚至还要求新建筑抗住武胆武者威压。

简单来说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

负责办差的人是北啾带的学生。

说是学生,其实这学生十年前就出师了,只是头一回搞这么大的活儿,一时间心里没底只能找老师帮忙,北啾也帮着提供思路,从建筑结构的调整再到建筑材料的找寻改良。

整个报告奏折都是北啾帮着把关的。

眼下项目也才刚推进。

刚做好数据记录,动静又停了。

她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看不出人样的云达。

北啾忍不住给云策使了个眼色——打这么狠,也不怕云达哪天恢复记忆要大义灭亲?

云策讪讪挠了挠鼻子。

他能说自己打顺手了吗?

一时就忘了云达的真实身份。

其实一开始云策对收云达当弟子是抗拒的,他觉得这样师父不师父,徒弟不徒弟,坏了伦理纲常。不过,年方六岁的云达正是最调皮的时候,一眼没有看住孩子就上蹿下跳。

爬树掏鸟蛋,下河抓水蛇。

根本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他怜惜云达离开父母会害怕,最初几个月还是让孩子跟着自己一起睡的,结果熊孩子怎么回报的?不是尿床就是大晚上起夜,迷迷糊糊以为找到厕所,直接尿云策的脑瓜上。

云策:【……】

北啾:【我问过旁人,孩子都这样的。】

云策:【有无解决之法?】

【有的有的。】北啾点头,云策看到希望之光,结果北啾吐出一句,【几个同僚都说等孩子年纪大了,自然而然就会懂事改正。】

云策:【……】

顿时感觉世界一片黑暗。

云策忍着火气跟孩子讲道理,可他讲的道理人家也不听,听了也不肯照做,照做了也是偷工减料,活脱脱一个天煞魔星,实在气煞人也。云策二人对孩子没兴致,云达真要负主要责任。最后的最后,云策发现还是巴掌好使。

说话不听的道理,打一巴掌就听了。

然后——

然后他就习惯了。

特别是云达修炼之后愈发皮实抗揍之后,云策就更加不用担心将徒弟打出心理阴影。

总之,云达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师娘,你看老师把我打的……”

云达在外人眼中甚是高冷,在熟悉的人面前也有少年心性,例如他毫不遮掩地表露颜控属性,时时刻刻在意自己的脸蛋与仪表。打架也讲体面,招式要最飘逸俊秀的,同时五官要维持最佳状态,不能狰狞扭曲,优雅从容之间将敌人全部折服,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云策打了他的脸,他自然要告状。

“我已经让人备好伤药,你去敷一敷。”

云达道:“还是师娘会疼人。”

云策越听越不爽。

一脚踹他屁股上,将人踹出门。

北啾道:“你悠着点,别踹习惯了。”

要是哪天云达恢复记忆了,云策也顺脚来这么一下,她都能预见那时的天崩地裂了。

“我都怀疑他能不能恢复记忆。”

跟他认识的云达相差十万八千里。

北啾:“万一呢?”

“那时他也打不过我。”

要打过云策就要重新修炼到二十等彻侯。

距离那一天还早着呢。

“……你这是有恃无恐了。”

“也不看看是谁将我逼成这样的?”

云策能有今天,全都是这个熊孩子作的。

北啾忍俊不禁:“兴许你小时候也是人见人发愁、鬼见鬼糟心,只是你不记得了。”

云策回想:“那必是不能的。”

记忆中老师没怎么说他如何让人操心。

“元谋,过来帮个忙。”

“来了。”

云达顶着个猪脑袋回了院子。

“斯哈——明天能不能消肿?”

不能消肿他见不了人啊。

云达一边忍着痛一边挤眉弄眼照镜子。

哪怕脸受伤,日常护肤也必不可少,他还从衣柜挑明日要穿的衣裳,搭配的配饰,每一处都透着小心思。刚搭配好搁在床头,便听到房梁传来一声噗嗤,云达这才惊觉有人。

“谁?滚下来!”

当来人现身,云达惊愕:“是人是鬼?”

脖子以下穿着正常人的衣裳,脖子以上居然是一颗骷髅头,眼眶中跳动着两簇火焰。

魏城一言难尽看着浑身戒备的云达。

明明已经没了活人的眼睛,可云达依旧能从那两簇火焰品味出几分感慨惆怅。魏城上前撩起衣摆,堂而皇之坐下:“老夫来见你。”

“见我?”

“从一个友人口中听说你。”

这个友人自然就是公羊永业了。

他跟公羊永业关系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俩都是宝爸,两家时常书信交流育儿心得。公羊永业前阵子给他写信,那幸灾乐祸的情绪都能从纸面涌出来:【你猜我看到谁?】

【谁?】

【有可能是你熟人。】

【熟人?谁?哪个老不死?】

恰好魏城顺道就过来看了一眼。

万万没想到,这个熟人还真是老熟人。

云达,那个每次出场都在装逼的装逼犯,那个每次都冻得魏城关节咔咔作响的老登。

天杀的——

孟婆汤被吃了多少回扣,质量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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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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