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入龙庭

第291章 洛京

洛京城的狻猊庙虽然修好了但是地下车站还没有彻底开通,狻猊没有办法直达,只能回到人间大地上。

要么选择陆路,要么选择陆路。

距离也不远。

而且出行的也是一具身外化身,江晁也不着急,也就顺路走过去,同时看一看这一带的变化。

最初从天上看这里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野狐豺狼出没于荒草之中。

而今。

不少豪强罪官举族都被迁徙到了这一带,路过的时候也看到了村落和袅袅炊烟。

但是人一多,方圆之内别说树木,连草皮都看不见了。

光秃秃一片。

到了山里,江晁拨开荒草从山里的一条路走过去。

路上,还看到了附近赶着牛羊的牧奴在入口张望,说着不属于中原的话。

“咦,这里为何有一条这般宽敞的路。”

“从这里可以过去,有人去过了,说是翻过去就是洛京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修的路?”

“估计往后从这里走的人不少,的确要省不少事。”

对于这种突然出现的道路,时人将这种地方也同样称之为“龙道”,都说是龙从这里经过压出来的。

实际上,这是因为临时清理出来的过道。

甚至于,有的地方临时出现了一条坚硬如同精铁的藤蔓搭建成的大桥。

但是过段时间再去看,桥又消失不见了。

时人称之为妖桥。

有时候山里的这些路上听到巨大的动静,和轰隆隆有什么经过的影子,附近的农户村人便说那是阴兵过境。

身外化身赶路不分昼夜,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条河。

江晁:“这是洛水吧!”

望舒:“是!”

经过洛水的时候,江晁立于河畔问了一句。

望舒说:“你这是要指着洛水发誓么?”

江晁:“会有洛神施展报应么?”

望舒:“洛神还没有封呢!”

江晁:“那这八百里河域暂时由谁执掌。”

虽然没有洛神,但是江晁在附近看到了水府存在的痕迹,这一带肯定是敕封了水神了。

而且周围的水道水渠都整理过,还修建了龙宫金池(水库)。

望舒:“暂时由副职代为执掌,洛水之神名录天册,暂时还没有人功德够数。”

江晁:“洛京建立之后,这个神位也算是紧要位置了。”

再往前,就到了洛京了。

这座京城没有城墙,建造的时候虽然没有大批调动天工,但是天师府却请了匠神来设计了这座城池,同时调集了几条霸下来日日施展化泥为石之术。

并且还以功德向鬼神借来了大量的砖石、精铁,调用了不少狻猊、霸下、狴犴等龙种、然后运到了这里。

这座城池,可以说是集合人神妖鬼之力一同修建而成。

因此,映入眼帘的并非像是一般的古代城池。

远远望去,这座城池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但是各种各样三四层四五层的亭台楼阁遍地皆是。

路面上铺着青砖。

地底下也有着完整的下水道系统。

那龙宫金池的水,更是直接通往这座城的每一个地方。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一座古代城池,但是实际上,却是部分按照一座现代都市规划的。

毕竟。

那些匠神也参与了不少洞天福地的建造过程,自然而然地就将其中的一些想法运用了上来。

建成的过程之中不断有大量的工匠役夫、官吏眷属至此,随着其渐渐成型,新来的人更是称之为神都。

在他们眼中看来,这是只有神祇仙人,那些天上人才能居住的地方。

江晁戴着斗笠,踏过青石街。

周围人潮如海一般摩肩擦踵而过,每一个都在看着街道两侧,还有这座城池的深处。

看着那由砖石、混凝土、钢筋建造出的仿古建筑,看着这座由鬼神勾勒出的京城,发出惊呼声。

“这就是神都?”

“五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连城墙的砖石都被人拆掉了,城里到处都是昔日乱兵攻城时火烧的痕迹,宫殿里的梁柱都烂掉了。”

“没有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洛京又成了京城了。”

“这楼阁,实在是太高了。”

“你看那楼阁之上,还有人在看着我们哩。”

“这里好多的人啊!”

“你看这里的人,穿的都是什么布?”

“听说,神京里有贵人,穿的都是天上的天衣呢?”

“什么天衣,我听说是地府里的恶鬼织的哩。”

进入这座神都的人大多数都昂着头,而这城中的人样貌也不大一样,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外来人面前。

虽然他们自己,来了也不过才一年半载,多的也就两三个春秋。

洛京中人一个个气度和衣着也真的好像不似凡尘中人,或者说故意表现得不似凡尘中人。

神都洛京从被称之为神都开始,这个名字就开始影响着这里的所有人。

上至天子王公,下至贩夫走卒。

方方面面都开始模仿着鬼神的传说打扮,模仿着那天上的神仙的言行举止,许多蒿里之地和洞天福地之中的习俗,也都流传到了这里。

哪怕是一个传言,也会让人追捧。

例如,鬼神穿的神袍样式,如改了一改武朝的官服也变成了那般模样。

例如云中君的衣袍上喜欢绣有云纹,如今的许多人衣袍上不论什么颜色,都喜欢绣上云纹。

阴间的鬼吏穿的黑衣皂靴,凡间的小吏学不来那衣袍上特有的神纹和精致华丽的鬼面,但是弄上一套黑衣穿上还是挺容易的。

就连女子的打扮,也学着那仙宫之中的侍者。

“神都里的人,穿得都和神仙似的。”

“真好看,我若是富贵了,也定当弄这样一身穿穿。”

“真好啊!”

在外人眼中,神都不仅仅都城像神都,这里的人也和天上人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江晁是入城之人少有的没有抬头四处乱看的,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一切给了他太多的熟悉的感觉。

在一条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路旁有着不少叫卖的铺子,挑着担子赶路的人,推着板车急匆匆穿过的走贩,偶尔还因为挡路而发生口角,将路给彻底堵住了。

路边有一间铺子正在售卖纸笔,看上去人不多,铺主坐在一侧的木案后正在写着什么。

门口还没有出现身影,铺主就已经抬起了头,朝着人群之中望去。

一眼,便锁定了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

他站起身来。

等到那人慢慢地走到门口,摘下斗笠,甚至还摘下了面具。

露出那张他曾经见过的脸。

但是实际上,面前这位和上一次他见到的并不是同一个存在。

“你来了。”

江晁抓着斗笠,抬起头。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江晁看着又长大了一些的冯一,换了身打扮,蓄须之后看上去也更像是一个及冠的成年男子。

只不过对方虽然从燕阳来到了洛京,却还是开了一间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类似的纸笔铺子,甚至连铺子里的布置都大差不差。

冯一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也没有丝毫意外,亦或者活过了漫长岁月,他已经逐渐遗忘了什么叫做惊诧和震撼。

铺子后面的宅院。

江晁在屋子里坐下,侧屋里走出一个女子,提着茶壶替两人倒上。

女子看了江晁一眼,可以确定从未见过对方,哪怕是一面。

因为对方的容貌,哪怕只是见过一次,也定然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冯一起身进屋,拿了一些银钱给了女子,说让他去市集上买些东西。

看上去像是要招待客人,但是实际上是让女子暂时离开。

女子忍不住问:“他是谁啊?”

冯一说:“神仙。”

女子当冯一说胡说,立刻说道。

“又胡说。”

但是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又笑了

“的确,和神仙一样。”

一语双关,不仅仅说对方长得不像凡尘中人,更因为对方坐在那里和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冯一看着女子离去,接着回到江晁的对面坐下。

沉默之中,江晁先开口了。

“这一世,你是和这个女子结为夫妻么。”

冯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点了点头。

“嗯!”

江晁:“为什么?”

冯一:“什么为什么?”

江晁:“为什么要来到洛京,就像是为什么要去燕阳,你到这里来,证明你还是想要将一切拉回你所谓的正轨之上吧!”

“而你已经活过了两千多年,我不觉得你会这么快这么简单地对一个女子动情,而且她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冯一:“无关动情,我要做什么之前必须将自己的下一代孕育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身哪怕死亡了,任务也不会失败。”

江晁:“为什么这么执着。”

冯一:“我必须这样。”

江晁明白了,这是设定。

他叹息道:“你果然,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用处的物品,一件注入了运行程序的设备。”

如果繁衍成为了一种刻录在基因里的本能,欲望成为了一种与生俱来被设计好的设定,本能和欲望都会催动着你在感受到危机之前赶紧留下下一代。

而江晁的出现,对于冯一来说就是一种危机。

冯一终于忍不住问道:“云中君,亦或者是天帝,你来找到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江晁却提及了上一次的谈话:“还记得上一次我说过的话么?”

冯一眼神变了:“你已经确认了,知道为什么天命和人道秩序会变成这样了?”

江晁摇了摇头:“那个不用确认,我知道你所谓的天命和人道秩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就是改变的因素之一,或者说这人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是。”

“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在制定着所谓的天命洪流,你虽然被赋予了一些强大的力量和超越时代的眼界,但是终究是以一己之力和所有人相抗。”

“但这些都不重要,至少不是影响你所谓天命洪流和人道秩序的关键。”

冯一:“那影响这一切的最关键因素是什么?”

江晁看着冯一,淡淡的说道。

“是因为你所认为的天命根本就不是天命,你所认为的秩序也并不是真正的秩序。”

“不过。”

“我这一次来和你说的,主要也不是这个。”

冯一愕然:“那你确认了什么?”

江晁说:“我确认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也找到了当初造出你和整个人族的地方。”

冯一一下子站了起来,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让桌案都猛地一抬,歪斜在了一旁。

江晁没有停下,而是接着说道。

“我可以带你去,让你知道你是如何来的,也解开你心中所有的疑惑和谜团。”

——

女子从集市上买完东西回来之后,便发现那个奇怪的“客人”已经走了。

女子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怎么人却不见了?”

而踏入屋中,便看到冯一在收拾包裹,看上去像是要出一趟远门。

看到女子进来,冯一便正襟危坐了下来,看上去似乎是要告诉女子什么重要的事情。

女子也感觉到了什么,先是看了一眼包袱,然后问道。

“怎么了?”

冯一直接便说道:“我要离开洛京了。”

女子着急地放下东西坐了下来,一把凑到了冯一的身边。

“冯郎,你这是要去何处?”

冯一没有说具体的位置,只是说。

“应该很远。”

女子更着急了:“有多远,我可能跟着一起去么?”

冯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摇头说道:“不可,对于常人来说,那地方就如同天涯海角一般。”

女子看着冯一的脸,明白他这是已经做下了决定了。

最后问了一句:“那还回来么?”

冯一沉默了一会后开口:“我也不清楚。”

而后,他便果决地拿起了包袱,朝着外面走去。

他走得很快很急,让女子都有些猝不及防,甚至反应不及。

等到回过神来,女子连忙朝着外面追去,对着冯一大喊。

“回来!”

“回来!”

“冯郎,你回来!”

她泪眼婆娑,希望能够让对方回心转意。

但是对方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她只能大声喊道。

“不论你去了什么地方。”

“记得回来!”

“记得回家啊,我等你回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冯一扭头看了回来,

他不知道多少次听过这种话,又有多少次有人在呼喊他回来。

往常,他都会坚决地说道。

“不用再等了。”

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余地,或者留下任何期盼的念头。

但是这一次,他不知道为何却没有说出口。

远处的石头拱桥之上,白衣人正看着对岸的船只,冯一急匆匆地走到了他身后,似乎迫不及待现在就要出发。

白衣人也没有转过身,只是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的。”

冯一没有说,最后的一瞬间他的确犹豫了一下。

“没有办法,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对方说:“真的很重要么?”

冯一:“至少我认为很重要。”

对方却说:“不是你认为很重要,是你体内的某些东西,让你觉得很重要。”

冯一听不太明白,而这个时候一道金光落下,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和他们隔绝开来。

周围的人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就好像他和那个白衣人一起消失在了人世阳间。

而天上飞下一只青色神鸟,其他人也同样看不见。

二人乘着那神鸟,飞向远方。

冯一看向下方,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了。

以前他知道自己回不来,是因为回来的时候是往事如烟人事变迁。

而这一次回不来,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真的回不来,也不用再回来了。

——

昆仑墟。

冯一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天外的山脉之上,削去一座雪峰的顶部建造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城。

与这里相比,洛京的繁华似乎变得不值一提。

甚至。

按照他记忆里的那天命洪流人道秩序,他也很难想象得到有朝一日能够变成这样。

“神仙?”

“仙宫!”

若是没有见到,或许还能够有各种其他的解释。

但是当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冯一感觉无法辩驳。

在他看来,这里的确就是仙宫。

这里就是神话里的昆仑。

冯一站在这座仙城之中,感觉自己认知里的一切都好像被摧垮。

就如同古香古色的水墨画里,突然出现了一个3D建模的外星人宇航员。

冯一站在这里,喊出了那个他最近以来一直存在于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会出现神仙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

“这不合理,这不应该啊!”

“天命里,天命里没有说有神仙,没有说过啊!”

一旁的白衣人说:“那天命是谁告诉你的呢?”

冯一面对这问题,顿时陷入了哑口无言。

冯一问白衣人:“是神仙?”

白衣人说:“是……”

白衣人似乎想要说是人,但是他突然想到,对于冯一和这里的人来说,人是另外一种概念和意义。

当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那么该用什么来称呼他们?

接下来,那白衣人便说起了这座昆仑仙宫。

“这里就是你诞生的地方,不过你大概记不得了,也没有关于这里的印象。”

“因为你一被孕育出,就带到了外面。”

冯一听完,立刻追问道。

“孕育出?”

“是谁孕育出的我?”

“谁是我的母亲,难道也是一个神仙?”

(本章完)

第296章 一起飞升到仙界去吧

丹鹤道人手捧玉圭,看着那九鼎散发出来的大阵笼罩宫城。

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天子温绩被那神龙接引而去的景象。

“九州气运化为真龙。”

“天子这是归于龙庭了。”

天子才刚刚驾崩,立刻看到原本跪在两侧和地上的宫女寺人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绫等物,大气华贵的宫室立刻变成了阴惨惨的白。

远处的大钟敲响,接连不断。

寺人高喊着,将天子驾崩的消息传向远方,这个时候整个皇城之人都跪在了地上,只是没有人哭嚎。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只不过是肉胎死去,魂魄去了龙庭,从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是件喜事。

百官穿上了素服,头戴黑纱帽,前来拜见新君。

但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全城禁乐,更没有禁婚假等事。

按照大行皇帝的遗诏,一切如常。

随后新君登基,同时开始开启九鼎,迎大行皇帝灵位入太庙,这个步骤也是前朝和过往没有的。

丹鹤道人同样在场,他这一次没有举起玉圭,便直接看到了香火龙庭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鬼神之中,他果真看到了温绩的影子,对方穿着龙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浑身功德祥光笼罩,显得威严赫赫。

“踏入香火龙庭,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得长生不死了吧!”

丹鹤道人发出长叹,这是多少人所追寻的终点。

丹鹤道人听闻那龙庭和普通的香火灵境还不一样,居住在其中的人能够得九鼎大阵、九州真龙气运护身。

只要王朝气运不堕,便可如同名录天册一般长生不死。

不入轮回,不堕恶道。

让人艳羡。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长生不死似乎丝毫没有办法持续,一个王朝能够维持多久,总不能千年万年吧!

终究有朝一日会大厦倾崩,你方唱罢我登场。

“不对。”

“只要有朝一日王朝崩塌,一切还是如同风吹雨打飘零去,什么长生不死,都作不得数了。”

即使是武朝,丹鹤道人也不觉得它能够世世代代地维持下去。

想到这里,丹鹤道人又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艳羡了。

“人道,终究是不得长久啊!”

“长生不死,还是只有神道和仙道!”

虽然早已经定下,但是京城之中的皇权交替还是掀起了不少动荡,直到来年才渐渐平息。

而一晃便又是一年过去,丹鹤道人又老了一些。

直到又一次正月十五祭祀东皇太一神的日子到了的时候,金鳌道人携弟子来到了神都洛京。

金鳌道人在南方的宫观修建得越来越大气,如同仙山一般,而来到神都洛京一看,丹鹤道人居住的道观却比以前更小更普通了。

置身于洛阳的一条不起眼的街巷深处,唯一能够说道说道的,或许便是不远处就是国师府和云中宫祠了。

金鳌道人若不是看到丹鹤道人,都不敢相信他就住在这种地方。

道观里没有什么布置,空荡荡的只剩下墙上的一幅云中君御龙下凡图。

丹鹤道人就坐在这空空荡荡的地面中央,直面着那副图。

“师兄来了!”

金鳌道人走进来一看,丹鹤便甩了一下拂尘,睁开眼睛说道。

金鳌见状,反而对着丹鹤行了一礼说道。

“多日不见,鹤师弟如今看起来更有仙风道骨了。”

丹鹤捋了捋胡须:“师兄是说师弟更老了?”

金鳌道人直接坐在了一旁,头上的斗笠也没有解下,就这样风尘仆仆地盘在地上。

他说:“你说自己老,那我不是更老了?”

丹鹤打量了一下金鳌:“师兄看上去犹如返老还童一般,看上去不仅没有老,目光好像更有神了。”

说完,鹤道人看了那顶斗笠。

乍一望过去平平无奇,但是金鳌道人却时时刻刻随身携带着,不让任何人沾手。

丹鹤道人也听闻,金鳌道人前些年得了仙人赐下的一件重宝,只是那重宝是什么模样,却罕有人知。

如今丹鹤却一眼看出来,那所谓的“重宝”应当便是这顶斗笠了。

不过鹤道人虽然看出来了,但是却没有多言。

他再度正过身,直面着那云中君御龙下凡图打坐,眼睛也缓缓合上了。

重新说起了之前的那个话题,金鳌道人说他更有仙风道骨的做派,也是说他为何要居住在这般朴素的地方。

“修行日深,越是觉得这些外物皆是乱心之源。”

“殿室雕梁画栋,衣物太过于华美,器物珍宝太多,心也就变得越杂越乱。”

“反而是空空荡荡的,心下反而是清静自在许多,许多事情更能够看得透,想得明白。”

金鳌道人却不以为意:“如果按照你说的这般,那仙宫天阙、洞天福地应该修得越小越破一些才应该是。”

丹鹤道人却说:“仙人已经到了不滞于物的境界,不论是居于何处都能够心如镜湖波澜不生,但是贫道却没有那般境界,既然心不能空,只能够将这屋子清理得空一些。”

说到最后,丹鹤道人说出了自己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心清空,又究竟要想清楚一些什么事情?

道人静坐,缓缓说道。

“你我这一生,从南到北,踏遍神州各地。”

“镇邪道治山河,敕封八方鬼神,迎送九州故鬼。”

“临了头,到底所求为何?”

金鳌道人坐在一旁,开口说道。

“还能为何,不就是求得一个大道么。”

这谁都清楚,但是话又说来了,何谓大道,对于这大道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解释。

甚至对于金鳌和丹鹤二人来说,大道也同样有所不同。

丹鹤道人问金鳌:“听闻,你准备走仙道?”

金鳌道人也没有遮掩:“是!”

丹鹤道人终于再次睁开眼睛,凝重无比地看着金鳌道人,这个有些莽撞的师兄,在下定某些决心的时候,好似反而比他要果决得多。

但是也可以说,做事经常凭感觉而不过脑子。

他说:“仙道可不好走。”

金鳌道人:“好走早让人走通了,还等你我二人?”

神道虽然不能说有人走通了,但是至少走在这条道上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而依仗此得了长生不死名录天册的,也有不少。

而仙道。

只是听闻,却未曾有凡人真的走上了这条路。

唯一可能以凡人之身走上仙道之路的,可能就是那巫山神女宫中的灵山十巫,但是这灵山十巫平日里也很少会从巫山下来,端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更关键的是,哪怕明知道这世间还有仙道一条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走。

走不通是一回事,如果连路怎么走,路朝向哪个方向都不知道,那就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丹鹤道人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不得至人传妙诀,如何能够走得上这仙道之路?”

“未得仙人扶顶结那长生之缘,这大道怕是一场空啊!”

金鳌道人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和丹鹤说道。

“之前,我曾遇到过云中君。”

金鳌道人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但是还是很珍惜地握在手上,只是让丹鹤看了看,而不是递了过去。

“云中君赐了我这件法宝,但是却说我没有仙骨,用不得这法宝。”

“人若是没有仙骨,是没有办法修仙道的。”

金鳌道人感叹,他应当是尝试过很多次,但是却始终没有办法炼化这件法宝。

“但是,我以走阴之法入幽冥的时候,从阴阳师兄那里得了个法门。”

“或许,能够另辟蹊径走上这成仙路。”

丹鹤道人听完,急忙说道。

“什么法门,阴阳师兄的法子你也敢用?”

“昔日那毒丹之事,三尸神之事,你莫非是忘记了?”

“就不怕……”

虽然阴阳道人极度不靠谱,但是若是论起在修行一法的钻研上,二人却觉得对方是真正的天才。

虽然对方用的法子都偏门到难以言喻,甚至还不顾后果代价,但是有的时候却不得不承认,是真的有用的。

金鳌道人也知道丹鹤道人的意思,他摆了摆手。

“阴阳师兄虽然性格古怪了一些,但是却是真正的高人。”

最后,他说出来了他和阴阳老道商议出来的法子。

“死后借助那不化骨地狱的神棺,并放弃轮回转世,便可将这法宝炼制成自己的另外一具身躯。”

“让自己的三魂七魄,入了这法宝之中。”

“以化身走上这仙道,以这仙道法宝为根基,修那长生不死之术。”

“我将此法,取名叫做《化身经》。”

实质上,就是通过不化骨地狱的特殊性,将记忆上传到法宝的内置大脑之中,让其成为另一个自己。

如同轮回转世,亦或者夺舍一般。

丹鹤道人听闻这法子,心下大骇。

但是。

不得不说,这法子实在是像是阴阳老道的做派,和他过往的行径一般无二。

而且听上去虽然癫狂,但是隐隐又让人感觉,这法子可能还真的能用。

而且这身外化身之法,他还隐隐听说过。

据说。

云中君就是以身外化身行走于人间之上,之前金鳌道人遇到的也并不是云中君的真身,而是其中一具身外化身。

这般大法神通,听上去似乎也算是一个正道。

只是,这不是真正的仙人有的神通么,一个凡人如何能够修得?

丹鹤道人皱着眉头:“身外化身,那不是仙人才有的大神通么?”

金鳌道人立刻纠错道:“不是身外化身,只是化身。”

身外化身,还有个身外二字。

但是金鳌想要修的这具化身大法可没有什么身外的意思,通过那不化骨地狱的神棺进行“魂魄”的转移,最后自身的人身和一切都消散了,只剩下一具化身还留存在天地之间。

而且仙人的身外化身能够化身万千,而金鳌道人也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所能操控的也只有这一具化身而已。

听完这《化身经》其中详略的细节,丹鹤道人脸色变了又变,阴沉得好像也要化身昔日的阴阳老道了。

“这……这……这……”

身外化身或许还能算是正道大法,是真正的仙人神通。

而金鳌道人和阴阳老道共同编撰出来的这套大法,不论从哪个角度,都透露着一股邪异的感觉。

丹鹤道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金鳌道人那激动和眉飞色舞的脸,又不知道该不该直说。

“这,这邪……这法术……”

丹鹤道人没有当场称这法术为妖法邪法,已经算是顾及师兄弟颜面了。

最后,他还是问道。

“师兄啊!”

“你修这法术,就不怕犯了天条么?”

“若是天庭得知此事,派人下来查你,你又该如何?”

而关于此事,金鳌道人和阴阳老道也早就想过。

金鳌道人皱起眉头,带着一些怒气说道。

“师弟你怎这般看我。”

“我金鳌也是一方道主,做的事情走的路也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我修这法术,是堂堂正正地修,也是观仙人之形,得仙人所赐,算得上是正统的仙人传道了!”

“若是用此法夺人身躯,那定然是天地不容,瞬间怕是有天劫落下。”

“或者占据妖族或者抢夺他人法宝,天庭怕是立刻就派人来查了,瞬间化为灰灰。”

“但是,这法宝本就是我的法宝,更是来自于仙人所赐,我将其炼化为化身有何不可?”

金鳌道人眼睛直直的看着丹鹤,开口说道。

“这世间,千般法术万般神通。”

“若是用于恶处,哪个不是邪法妖术,法术神通哪来的善恶,终究还是看人去修,看用在何处。”

丹鹤道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依旧感觉这《化身经》实在是怪异,让其难以接受。

不过既然金鳌道人这么一说,他也就不能说这是什么邪法妖术了。

的确,不论如何这法门都是金鳌道人观仙人之形而出,你若是说这法门是妖法邪法,那么至云中君于何处?

但是金鳌道人义正辞严的说完,还是有些感叹,亦或者说是明白修了这法术,定然有些东西是不得不舍弃了。

“只是,修了这《化身经》或许这九州和人间可能呆不得了。”

“从此不属于轮回六道之内,不入人道之属。”

天条明明白白写着,人间不隶属于人道之物,若没有天庭职司或者是隶属于神道体系的,是不允许滞留于人间九州的。

“而练成了这化身之后,也等于脱离了人道之属,不入轮回。”

“再想要重新入人道,入转世轮回,怕是也难了。”

轮回转世这一回事,向来都是为人道安置的。

对于妖族来说,至少目前是没有轮回转世的。

这法宝源自于妖族,以法宝炼化为化身虽然不能完全算是化身为妖,至少在金鳌道人看来是如此。

但是也同样,算不得是人道之内的存在了。

丹鹤听完,还想要劝说金鳌道人慎重。

“鳌师兄啊!”

“你可得稳着些,阴阳师兄这法子好是好,妙是妙。”

“就是……就是……”

金鳌道人问:“就是什么?”

丹鹤道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说。

“就是太妙了一些。”

丹鹤道人说得不明不白,但是金鳌道人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瞬间发出哈哈大笑。

随后,金鳌道人说道。

“师弟想要说什么,我懂得。”

“但是就如同方才我来的时候师弟所说的那般,你我这一生临了头,到底求的是个什么?”

“人道你我二人早已经是出世之人,神道虽好但是却并非我所愿,这仙道虽然艰难,但是我却想要试上一试。”

丹鹤最后也没有劝通金鳌,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是劝不动的。

到了他们这般地步一旦下定的决心哪里有那么容易更改,更何况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晓他和金鳌二人到底是谁对谁错。

说不得,金鳌那条道路走到最后,真的走通了呢?

没有历经那岁月的验证,谁能知道最后是哪般模样。

丹鹤道人送走了金鳌道人,自己对着木盆洗脸。

只是看着水中两鬓斑白的自己,丹鹤道人又想起了金鳌道人所说的话。

“心乱了!”

“心乱了!”

果然,这外物都是乱心之源啊!

人道二人是不屑于走的,神道那阴阳老道已经走了一遍了,二人也可以照着走。

但是如同金鳌道人所说的那般,他们一路走来到了如今地步,这仙道不想办法尝试一下,如何能够甘心。

“长生不死!”

“逍遥自在!”

相比于那神道之下受到各种束缚的各路神灵,活在虚无缥缈之中的香火神,他更向往那传说之中的仙道的逍遥自在。

只是那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而实际上他和如今的所有修道之人都不知道。

这仙道修到最后,又是一副什么模样。

——

大日神宫。

有人登上权势的巅峰做天子,有人以人道功德入龙庭,有人积累功德成为神灵,而有人则想着能成仙。

不论是在哪个位置,每个人都有着想要做的事情,有着他们要攀登的高峰。

此时此刻,天地间所有人神妖鬼眼中站在顶点之上的神仙,也同样有着他的目标。

江晁站在扶桑神树之上,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脚下。

哪怕如今看起来九州大地都尽在掌握,好像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了。

但是在他看来,这九天之上,这大地之下依旧隐藏着他难以触及和解开的秘密。

目前江晁和望舒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便是这天上和地下。

天上,自然是关于修建天宫,还有关于宇宙的探索,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

而地下,自然便是那个贯穿九州巨型硅基生命体,目前望舒正在不断地探索寻找着这个巨型硅基生命体的本源,还有那可能存在某一处的主机。

但是目前看来,还没有收获。

而这个时候,望舒突然出现对着江晁说道。

“我已经开始将更多的资源集中在建造天宫之上了,第一代建木也已经不够用了,第二代建木正在建造之中。”

江晁看着脚底下的大地,开口问道。

“都已经确认了那台主机就在大地之中,确定了这里就是地球,我们不应该集中力量找到它么?”

然而,望舒摇了摇头。

“找到它不是最重要的。”

江晁问:“那什么是最重要的?”

望舒说:“让管理员江晁存在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望舒走上前来,站在江晁的身边。

“不论如何,我们都准备好后手。”

“如果这个星球出现了问题,至少我们还能够逃向宇宙。”

然后,望舒看向江晁的面孔。

“所以,一起飞升到仙界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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