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对错

众人因程咬金的荒唐举动,纷纷议论。

李承乾却笑道:“处默,你也挺不容易的。”

程处默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心说自己也太不容易,道:“谢太子,体谅。”

李承乾继续道:“是什么客人让程咬金大将军喝得酩酊大醉,连今日来迎接陛下的事都耽误了。”

程处默低声道:“不清楚,一直关着门也不让小子见。”

李承乾递给他一个饼,道:“没吃吧,吃点。”

“谢殿下。”程处默拿过一个饼站在一旁吃着,又道:“好吃,还有馅料。”

李承乾道:“这是羊肉大葱馅的,你慢点吃。”

“谢殿下。”程处默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话。

长孙无忌闭上眼,继续等着陛下的车驾到长安城。

有人脚步匆匆而来,在房相耳边低语了三两句话,房玄龄走上前低声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会意走到一旁,道:“房相有何事吩咐?”

房玄龄低声道:“魏王殿下未到。”

“派人传话了吗?”

“昨晚就交代了,可魏王殿下执意要在甘露殿前等待陛下。”

李承乾揣着手叹道:“派人再去劝劝他。”

“喏。”房玄龄招手命人去传话。

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见到从骊山而来的车马,连个影子也没见到。

玄武门前时而吹过凉风,众人也不再议论了,也没有口水议论,而是继续安静等待。

房玄龄收到了话语,又走上来道:“太子殿下,魏王还是等在甘露殿前,不愿意过来。”

李承乾揣着手站得笔直,又叮嘱道:“再去劝。”

房玄龄点头,便让人再走一趟。

大概等到了未时三刻,有人大声讲话。

众人抬眼看去,见到了远处的兵马,长长的队伍终于走过了正从高坡走向一处低坡,队伍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欣喜之余,又有了聊天的兴致。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群臣最前方,余光看向一旁的处默,这小子站得笔直,站姿倒还是不错的。

就快走到玄武门,远处的队伍也走得快了些。

又等了半刻,已可以听到马蹄声,大军到了玄武门前停下。

带着大军而来的将领是卫尉卿刘弘基,此人先翻身下马,道:“太子殿下,末将麾下两万五千兵马,护送皇子与公主殿下悉数已到。”

闻言,长孙无忌颔首不语。

“皇兄!”远处传来了稚嫩的呼喊声,是弟弟妹妹争先下了马车朝着这里跑来。

李治跑在最前头,李慎落后一些,两个弟弟健步如飞,他们身后甚至卷起了一些尘土。

担心这两个弟弟会跌倒,李承乾走上前。

李治快步扑了上来,抱着皇兄的腿,嘻嘻笑着。

李慎双手抚着膝盖,大口出气道:“皇兄!弟弟回来了。”

再之后一群妹妹也跟着走来,她们倒是斯文一些。

后方的群臣已开始议论了,因没有见到陛下回来。

李承乾看着一群弟弟妹妹又道:“报数。”

听着她们响亮又稚嫩地报数声,确认一个没少,李承乾心里踏实了。

李承乾道:“稚奴?在骊山有闹吗?”

李治抬首道:“没有。”

李慎道:“皇兄闹事了,时常又哭又闹的。”

“她们不给开水喝,就要闹。”李治不服气道。

有一位老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群臣的后方,他朗声道:“陛下有旨,请诸位回朝中各部各司其职,处理政务,另宣房相,赵国公,河间郡王,太子殿下到甘露殿觐见。”

群臣面对陛下的旨意躬身行礼,而后也只能各自散开。

李承乾先让宁儿带着弟弟妹妹回东宫,就跟着房相他们去见父皇。

长孙无忌一路上板着脸道:“原来魏王殿下要在甘露殿等候是早有预料。”

李承乾揣着手一路走在前头,低声道:“其实青雀还是很机敏的,他想到父皇不会从玄武门入城。”

长孙无忌沉声道:“旨意就是旨意。”

李承乾笑着道:“青雀还年少,不够沉稳。”

“可……”长孙无忌欲言又止,想说太子殿下不也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年人,话语到了嘴边,没有说出口,只有一声叹息,道:“魏王这脾性会闯祸的。”

众人只能从玄武门又走回来,去了朝中各部忙自己的事。

李承乾与房相,还有舅舅,以及皇叔李孝恭跟着这位老太监一起走着。

几人到了甘露殿前站定,还能听到殿内父皇的笑声,看来是父皇与青雀已在殿内聊得很开心。

带路来的老太监走入殿内,躬身禀报道:“陛下,都到了。”

殿内的笑声停下,李世民沉声道:“入殿吧。”

闻言,众人这才走入甘露殿内,李承乾走在众人的最前面,到了殿内站定行礼。

好在父皇没有真的变成野人,也可以正常说人话。

李承乾用余光打量着父皇,胡子茂密了许多,面色也挺差的,多半这两天没有休息好?

再看站在殿内,脸色同样不好的还有程咬金与尉迟恭。

李承乾眉眼一跳,还真是……

李世民扫视在场的众人,将一卷急报送上,道:“伏允的儿子就要来了,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处置。”

老太监将军报递上,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传阅着。

等到舅舅把军报递上,李承乾这才看到了军报中的内容,除却之前李绩说过的那些事,军报上还说了侯君集枭首示众,将尸首挂在了青海。

这件事引起了不少西域人的议论,段志玄担忧近来高昌人在西域走动频繁,恐会出现异动。

看完手中的奏章,李承乾交给一旁的皇叔。

李孝恭只是过了一眼,也没仔细看,就交给了一旁的太监。

甘露殿内很安静,李世民灌下一口茶水,道:“朕几次三番让侯君集不要杀戮过甚,这厮真是屡教不改。”

房玄龄道:“陛下,侯将军征战吐谷浑毕竟有功。”

长孙无忌道:“房相若西域人以为大唐王师在外杀掠无度,岂不是坏唐军威名?”

唐军向来都是正义之师,师出有名嘛。

本来打吐谷浑这一仗理由与面子,以及道理都讲明白,大唐肯定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李孝恭道:“陛下,西域人向来野蛮,若不是侯君集如此作为,威慑吐谷浑余下诸部,恐还会生乱。”

程咬金道:“末将附议!侯君集是无奈之举。”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言,很明显是皇叔与程咬金都是帮着侯君集讲话的。

作为儿臣,作为太子嘛,秉持学习的心态,旁观着太极殿的争执。

一直在一旁的李泰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他言道:“父皇,儿臣认为侯君集将军功过相抵,罚其圈禁足矣。”

李承乾目光看向了太极殿外,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其实李泰这番话并不怎么准确,因先入为主地认为侯君集有错是不好的。

这件事的对错还没定呢。

说是圈禁,圈禁多久?半月,三个月,一年?

很快,程咬金道:“陛下,将士征战在外,若此番被剥去功劳,多少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李承乾点头心中暗道,程大将军的话还是很中肯的。

李世民的目光从程咬金开始移动,目光一直到了太子身上,这个儿子从入殿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

他甚至还有闲心看殿外的风景。

李世民的目光盯着太子,喝下一口茶水,这小子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房玄龄又道:“陛下,臣……”

“罢了。”李世民扫兴道:“等侯君集与段志玄回来了再论,都且退下吧。”

“喏!”众人起身回应。

李承乾转过身跟着大家一起走向殿外。

“太子留下!”

身后忽然传来父皇的话语,李承乾的脚步停下,一只脚正抬着,另一脚还在殿内,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李孝恭回头给了个大笑脸,快步就走远了。

揣着手收回了脚步,李承乾勉强地换上笑容,道:“父皇。”

李世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吧。”

看到新式骊山椅子,李承乾的笑容又僵硬了几分,应声坐下,道:“谢父皇。”

李世民倒着茶水,“这长安城的孩子呀,一个比一个混账,伱们这辈人要说最有才智的当数哪个?”

李承乾笑着回道:“那自然是青雀了,只有青雀一个人想到父皇不会从玄武门回来。”

老太监将陛下倒好的茶水端给太子,而后微笑站在一旁并且清退了殿内的其余太监。

李承乾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这是东宫的茶叶,当初给母后的茶叶父皇还没喝完。

“杜荷这孩子与你走得很近吗?”

“儿臣与杜荷自小相识,一直都有来往。”

李世民将军报放在一旁,拿出一副想要与自己的孩子唠家常的态度,他又道:“朕在骊山秋猎,那杜荷每天都会来骊山向朕的将士们采买猎物,几乎是买下了所有的肥肉肥油。”

“嗷……”李承乾表现出后知后觉地点头。

“你可知杜荷现在作坊如何?”

“听说杜荷赚了很多钱。”

再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子,李世民继续道:“这些天朕在骊山,也经常询问长安政事,满朝文武对你的赞誉不少。”

“那都是房相与赵国公教导得好。”

李世民忽然一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刚在殿内你一直没有说话,现在朕问你,你觉得侯君集有错吗?”

李承乾将茶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抬头看着父皇,道:“只谈论对错只会越论越糊涂,儿臣是这么认为的。”

“嗯,你回去吧。”

“喏。”李承乾站起身作揖稍稍一礼,快步走出了甘露殿。

坐在甘露殿内,李世民从一堆案卷中拿出了一份表格看着,这是从李道宗的京兆府送来的,脸上带着笑容。

殿外传来禀报,“陛下,皇后来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

长孙皇后端着一个食盒走来,道:“陛下,还未用饭吧。”

李世民从一堆案卷中抬头道:“确实饿了。”

一样样新鲜的菜色放在眼前,又道:“这都是承乾东宫的宫女烹制的饭菜,丽质每每都会送过来。”

见自己的结发妻子递来一个热乎乎的饼,李世民心中的烦闷也消解了不少,咬下一口饼在嘴里嚼着,道:“大葱?羊肉……嗯,好吃。”

看着陛下狼吞虎咽的样子,长孙皇后笑着道:“慢点吃。”

李世民嘴里嚼着饼,又道:“朕今日问了两个孩子。”

“承乾与青雀?”

“嗯。”李世民拿起一碗汤喝了口,道:“青雀那孩子觉得先论对错,承乾说且不谈对错。”

“唉……”长孙皇后叹息道:“多少大事,最后还不是陛下决断,为难两个孩子做什么?”

李世民笑着道:“这个饼很不错,你也尝尝。”

“妾身吃过了。”

甘露殿内,夫妻俩正在说着话。

刚刚在甘露殿的几人走出承天门,看着魏王已走远了。

长孙无忌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问了尉迟恭,才知陛下昨日就到了长安城,并且留宿在程咬金家中。

程咬金,李孝恭,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五人走在一起。

听着讲述,几人交换了一番自己所知道的事,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房玄龄脚步没停,低声道:“昨日太子殿下也发现,陛下已回了长安?”

程咬金沉声道:“依长孙老狐狸所言,只要太子去李道宗家中求证一番,就能揭穿陛下身在何处?”

李孝恭好奇道:“长孙老狐狸快快道来!太子揭穿了吗?”

听着一口一句长孙老狐狸,十分扎耳朵,长孙无忌道:“太子拎着一篮子鸭蛋就回了东宫。”

言罢,他又神色不悦,挥袖恼道:“还给了老夫一颗蛋。”

几人摇头苦笑,纷纷作揖,便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皇帝回了朝中,整个长安城的主心骨也就回来了,从陇西到长安的官道上,途经泾阳,有一队兵马行进。

冷风吹得马儿不断打着响鼻,侯君集带着兵马沉默不言,这支三百人的兵马还押送着一辆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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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章 小事上犯糊涂

马蹄踏过一片积水,这队兵马走得并不快,距离长安城越近,官道上的行人也就越多。

正在往长安走着,有一个人骑着马儿迎面而来,来人拉住缰绳朗声道:“侯将军,陛下有旨入城之后,去兴庆殿等候。”

侯君集板着脸,嘶哑的嗓音道:“末将领旨。”

泾阳县的一个村子里,魏昶正在吃着一碗汤饼,时不时吸一吸鼻子,一入冬之后,他的鼻子就不舒服,这是老毛病了。

一个妇人的目光看着他,道:“你慢点吃,小心噎死了。”

听着妇人打趣的话,魏昶笑着道:“脖子粗,吃得下。”

这个妇人具体叫什么名字,放在泾阳县没人知晓,只是知道她是在武德年间就独自一人搬迁到了泾阳,不过人人都称呼她薛五娘,而她自己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因此村子里上下的人都习惯了这个称呼,又听说是当年随着平阳公主从山西回长安的,是少有的有军功在身的女子,家中一直留着一柄大陌刀。

因得了田亩之后,便一直居住这里。

薛五娘大概三十岁出头,她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魏昶道:“当年在河东见识过你们娘子军的风采。”

薛五娘低声道:“那时候伱还是个毛头小子。”

魏昶将碗中的汤饼吃完,放下了筷子,郑重道:“你一个女子不容易,不如你我一起住。”

薛五娘叹息道:“老娘都人老了,你去怜惜那些俏姑娘去。”

魏昶正色道:“某家犯过事,是不良,没人看得上我。”

见到魏昶,想起来也是在武德年间,那时候中原各地都在平定叛乱,那时候薛五娘跟随着平阳公主,虽是女子,但也有军职,如今虽说也没了军职,好歹有军功。

看着比自己小许多岁的魏昶,薛五娘又道:“老娘给你一碗饭吃,你吃了就赶紧滚。”

魏昶虽被这么骂着,他怂怂地挠了挠头,道:“等某家有一朝一日立功了,一定娶你过门。”

薛五娘神色不悦地又瞪他一眼。

在泾阳遇到当年的旧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那当然是很幸运的,当年留下来的人又还剩多少,就连平阳公主都不在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薛五娘是万念俱灰的,不过看到当初的魏昶心中感觉很庆幸。

她坐下来挑拣着一颗颗豆子,语气温和了些,道:“现在长安有了豆芽菜,给你挑一些好豆子,你就吃着豆芽菜过冬吧。”

她说话还是这么没好气。

只要不说娶她的事,这五娘平时还是很温和的。

有一个魏昶手下的民壮快步走来,他抱歉道:“老大,侯大将军的兵马到泾阳了,就在官道上。”

薛五娘长叹一口气,一想到他还要与军中的人往来便神色不悦,道:“军中没有好人!”

魏昶道:“某家不入军中,只是当年我们一支兵马走散了,差点饿死在荒山里,是侯将军给了某一口军粮,还个恩情罢了。”

薛五娘正要再说什么,就听村里的其他妇人跑来,道:“五娘,作坊可以领纸了。”

薛五娘点着头,道:“这就来。”

魏昶那有些黝黑的脸带着笑容,又道:“五娘!你知道某家在给谁办事吗?说出来吓死你。”

她不屑一笑,将一筐豆子放在一旁的木架子上,便跟着妇人们一起去作坊拿纸。

泾阳这个作坊每每生产,都是与泾阳几个村子一起合作的。

作坊将压好的纸张交给各家各户的妇人,妇人领着回去,各家嗮纸,而后将嗮好的纸张还给作坊,她们就可以领取工钱。

这样一来不耽误她们平时的农事,二来也降低了作坊的成本。

在武士彟来到泾阳之前,便一直都是这样的。

谁敢将纸张偷拿出去卖,以后也就别想在泾阳立足,要不逃要不就是被官府拿下。

而且现在泾阳县,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县丞是一个叫许敬宗的人,他是关中有名的酷吏。

能安心活着就已很不错了,可不敢犯了事。

魏昶跟着人脚步匆匆来到了官道上,他左右一看,便在官道以西的方向见到一队兵马正在朝着这里而来。

见到领头将领是侯将军,他快步上前。

侯君集提着缰绳坐在马背上,朗声道:“前方何人,胆敢拦大军行军。”

“在下魏昶,当年受大将军一口军粮之恩,特来有要事相告。”

侯君集板着脸依旧让身下的战马前进,队伍也跟着继续脚步不停,道:“老夫不认识你。”

魏昶见状,只能退到官道一侧。

大军依旧走着,没人理会这个半道上要拦住大军的人。

魏昶看着侯君集大将军从面前走过,他大声道:“大将军,朝中已准备好了弹劾的奏章,此去定要谨言慎行。”

依旧没人理会他,兵马走得很安静。

一直等到兵马走远了,魏昶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不多时,他放下了抱拳的动作,走回村子里,见到上官仪与一个老汉正在聊着。

老汉道:“今天阳光要出来了,这两天都会是晴天。”

上官仪低声道:“天晴了就好。”

老汉出生在泾阳,就在泾阳活到现在,他低声道:“现在好了,都好起来了。”

看到魏昶从一旁走过,上官仪又道:“看到大将军了?”

魏昶作揖道:“见过上官主簿。”

“情形如何?”

“大将军没有理会。”

上官仪又道:“意料之中。”

魏昶又道:“某家还要去谢过许县丞送来的消息。”

“不用了。”上官仪笑着道:“他正在和应公商议将来的大事,你且回去吧,无事也不用去见他。”

“喏”

魏昶失落地回到五娘住处,薛五娘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道:“见到大将军了。”

魏昶点头。

薛五娘将还是湿的纸张放在一块大木板上,将还粘连在一起的纸一张张剥下来,剥下来的纸张是淡黄色的,有些厚,边沿也有些粗糙。

而后像是宽大的纸张铺在木板上,放在阳光下晾晒,用石头压住边边角角。

纸张边沿还有许多的如丝线一般的毛刺,需要裁剪之后,才算是完整的纸。

她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哼着山西特有的歌谣。

魏昶又多看了她一眼,便站起身,又要去村子各处查看。

长安城,东宫,李承乾正在崇文殿与舅舅商议出入关的贸易。

长孙无忌低声道:“将肥皂卖出关外?”

李承乾低声道:“可以吗?”

言罢,又给舅舅倒上一碗茶水,再递上几颗干枣。

看着大外甥殷勤的模样,道:“怎么?肥皂在关中卖不好了?”

李承乾叹道:“舅舅有所不知,关中就要入冬了,肥皂自然不如夏季时候这么好卖了,所以就想着出口,赚外面的人的银钱。”

长孙无忌颔首道:“现在朝中对关内外出入的货物还没有完整的方略。”

“这不着急,只要能够允许有人带着大批量的肥皂出关就好。”

“杜荷的钱还不够吗?他究竟要赚多少。”

李承乾低声道:“西域人的胡椒在关中是珍贵的,现在肥皂也要从关中走出去,它在西域一定会成为比关中的胡椒,更珍贵的货物。”

长孙无忌缓缓放下茶碗,“当初的一千贯老夫是给舅父的,并不是给杜荷的,杜荷赚多少钱与老夫也没关系,此事往后就不要再提了。”

李承乾拿出一张表格,将其铺开之后,揣着手道:“舅舅你看,这是自贞观三年来,关中往来贸易的大致情况,因葡萄,葡萄干,玛瑙玉石这三样货物,出关的银钱就高达每年上万贯,这些银钱足够让西域人拉起一支大军了。”

长孙无忌神色依旧淡定,道:“那又如何?”

李承乾又道:“那我们将这些钱再赚回来呢?”

长孙无忌低声道:“西域形势不用你担心。”

“罢了。”李承乾惆怅道:“不谈此事了,给东宫一份能够让人随时出关入关的文书。”

长孙无忌喝下一口茶水,道:“做什么用?”

李承乾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抚着额头道:“孤想要派一队人出关,去看看西域或者突厥人的风土人情,而后编撰下来,编写一本闲杂书,会出入关许多次。”

“可以,小事。”他站起身,道:“文书明日就给你送来。”

“谢舅舅,舅舅为人公允,孤受教了。”李承乾又递上一卷纸,道:“这卷纸送给舅舅。”

长孙无忌拿过厚重的一卷纸,迈步走出了崇文殿。

李承乾站在殿前送别。

想要拉着舅舅一起钻大唐的空子,不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他都不会答应的。

如果只是一点小忙,他便答应得很果断。

只是给个文书而已,至于拿了文书的人出关去做什么?

他只要两眼一遮,大可以当作没看见,当作不知道。

但涉及对父皇的忠心,小事上嘛,犯一点糊涂没什么的。

大事上他不能有半点的差池。

东宫很安静,因她们回到东宫的第二天,她们就要面对长乐公主李丽质布置的课程。

在骊山的两月,这些孩子一直都没有上课,趁着现在都要补上。

宁儿快步走来,道:“殿下,侯君集大将军来了,就快走到朱雀门了。”

闻言,李承乾匆匆离开了东宫,一路从承天门走到了朱雀门。

走到朱雀门的城楼上,可以见到一队兵马走在朱雀大街正在朝着这里而来。

今天的天色已到黄昏,这个时候的天还有些冷,站在城楼上感觉风更大了。

城楼上很寂静,整理整齐地站着一列守军。

目光所及可以见到一队兵马正在朝着朱雀门而来。

李承乾见到走在前方的便是大将军侯君集。

这支队伍没有李靖大将军出征回来时,受长安坊民欢迎,反而走得安静了一些,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在街道两旁的看着这一幕的乡民中,李承乾又见到了一个熟人。

和尚只要站在人群中,就十分显眼。

那是一个穿着僧袍的老和尚,他拄着拐杖就站在人群中。

再看仔细一些,才看清那就是天竺老和尚波颇,这是第三次见到了,佛门中人称呼他光智大师。

距离上一次曲江池相见,如今已有大半年了。

这个和尚如今看起来更老了,好像他的皮肤正在快速地老化,可以见到他下巴下垂的皮肉。

似乎也注意到了城楼上的门口,这个老和尚的目光也顺着城楼上看来,他面带笑容,向着城楼躬了躬身。

“皇兄。”

听到话语声,李承乾转头看去,见到了身着甲胄的李恪。

他道:“此番秋猎回来,父皇说弟弟勇武,便在此值守朱雀门。”

李承乾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护甲,道:“好样的。”

李恪也是面带笑容,看向朱雀大街,他低声道:“大将军回来了。”

李承乾点头道:“总归是要回来的。”

此番西征吐蕃到了今年的冬天,才算是真正有了一个结果,伏允死了,伏允的儿子也被押到了长安城。

吐谷浑可汗的所有力量都被清除了个干净,剩下的就是大唐安排他们的后事。

这也是难免的,战争就是这样,吐谷浑的兵马都被打完了,人都杀了,就连他们的后事,也是唐人给他们办。

兵马安静地进入了朱雀门,朱雀大街上也恢复了热闹的景象。

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个老和尚的身影。

听着李恪讲述着当初秋猎时发生的事,李承乾与他一起,兄弟俩一起走下城楼。

夜里,侯君集一入宫便去了兴庆殿,之后便一直被关在兴庆殿。

听说陛下骂了这个大将军整整一个时辰,而且是又打又骂。

东宫,弟弟妹妹刚结束了一天的课,每每用饭的时,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到饭桌上,就怕被饿死一般。

明明东宫一天三餐,根本饿不着他们。

小福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她不仅仅要准备东宫的饭食,还要给立政殿的陛下与皇后准备饭菜。

当夜,高士廉与长孙无忌正在下着棋,品着茶水。

“舅父,陛下会怎么处置侯君集?”

高士廉努着嘴看着棋盘道:“侯君集还年轻,陛下不会处置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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