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寸鳔寸金的毛鲿鱼

渔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海面,正好将那条大鱼罩了进去。

一阵水花溅起,大鱼挣扎了一会,但显然是没能逃脱渔网的束缚。

时机差不多了,梁自强开始收网,将大鱼拉上了船来。

要说是大鱼,其实也不算太大,目测二十几斤的样子。但最叫梁自强激动的是,现在他看清了网中这鱼的外形细节,终于确认了最开始的猜想——

毛鲿鱼!

这鱼的价格,可不是今天前头捕到的那些鱼可比的。

毛鲿鱼,虽还赶不上传奇般的黄唇鱼,但与黄唇鱼却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黄唇鱼是天价鱼,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跟大黄鱼不同。大黄鱼是在后世因其稀有,才渐渐变贵起来的。黄唇鱼的身价高昂却是早有历史渊源,其鱼鳔制成的鱼胶,在古代就开始成为宫廷贡品。

黄唇鱼胶作为名贵的中医补品,作用有点神奇,用于产妇血崩,常有奇效,据说是能够救命的东西。

毛鲿鱼的鱼胶也是高级滋补品,但用途不同。民间流传的说法是,正值生长发育期的青少年,如果吃上一条毛鲿鱼胶,半年内有可能明显地长高长结实。

毛鲿胶取出后,一般风干或晒干,然后放在米缸底保存个长年累月。食用时用榔头把它敲扁,再用刀切碎,分次煮粥食用。

一些家庭传着传着,一只毛鲿鱼胶传了几代,居然身份不跌反升……

当然,鱼胶是否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的功效,梁自强没验证过,甚至有点持怀疑态度。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它寸鳔寸金、值大价钱啊!

后世有人在海洋捕捞到大型毛鲿鱼,96斤的,卖了三十万。另有一条两百多斤的,卖了上百万。

当然这个年代没法跟后世比,他眼前这条毛鲿鱼,跟那种96斤的真正大个头,也是天差地别。

将毛鲿鱼收入舱中后,这回梁自强真不打算继续游荡下去了。

他得赶紧赶回岸边,把船上的鱼全部出手。

调头返航后,一路上没有再逗留,快马加鞭,赶回了村里的小码头。

陈香贝带着荔枝,两人正在小码头等着他。

一见他下船,陈香贝就笑着迎上了前来,递给他炮竹和火柴。

燃放炮竹的时候,他悄悄拿余光留意着陈香贝。按照上次母亲的套路,就是趁放鞭炮的时候,往父亲手里塞白兔面团,把父亲整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会陈香贝非但没有靠上前来,还往后挪了两步——她怕鞭炮。

直到鞭炮燃完,陈香贝走了过来,冲他身后几米外的荔枝叫道:

“荔枝不要去玩水!”

梁自强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荔枝,却见荔枝根本就没站在水边,而是憋着一丝坏笑,对望过来。

他意识到什么的同时,一只软软的面团白兔已经从陈香贝的手里塞到了他的怀里:

“你拿好喔!”

梁自强从下船的时候就开始留意陈香贝的每一个动作了,没想到,最终跟父亲一样,还是落得个防不胜防!

女人的套路,也不全是继承,还是会有花样创新的!

陈香贝见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白兔面团,那种奸计得逞的感觉似乎让她特别爽,笑得好不开心,一口小贝壳般的银牙都露出来了。

首次归航的迎接仪式已经完成,梁自强让她和荔枝先回去,并告诉她,一会还得想办法卖条大鱼,有可能得稍晚点回。

接下来,他让子丰先呆在船上等他,他自己则拎起两条多春鱼、花鲈,快步往钟永瑞家跑。

钟永瑞媳妇许萍在家,推辞了几句,还是收下了鱼。

梁自强用村里这台唯一的电话打到了月海酒楼。稍等了那么一会,有人把杜经理找过来接电话了。

“是你啊阿强,怎么,又捡到什么值钱宝贝了吗?”

杜子腾对梁自强,已经跳过了震惊的阶段,逐渐适应并且有点麻了。

“这次倒没捡到什么。腾哥,我记得你上次特意跟我说过一嘴,说如果网到黄唇鱼的话,可以直接找伱,酒楼有顾客想买鱼胶?”

“你真网到了?”电话那头,杜子腾的兴趣直线上升。

“没网到。但是跟黄唇鱼也算得上是兄弟的,毛鲿鱼倒是搞上来一条,我知道这鱼的鱼胶也值钱,估摸着你那边有可能也需要,所以暂时没有就近卖给别人,第一个先想到问问你要不要!”

明明是就近的二道贩子有点黑,被梁自强这么一说,还怪清新脱俗的……

“多大的毛鲿鱼?”杜子腾问。

“看起来二十来斤的样子吧。”

“可惜了,小了点。但好歹也能有二两左右的鳔,酒楼不管黄唇鱼鳔、毛鲿鱼鳔,都有顾客要的。价钱的话,要看了才好说,但绝对不会亏待你!今天这都五六点了,你是打算明天送过来?”

“看你。明天送的话,那我还得先买冰块。今天送过去你那边拿到的货会更鲜!”

虽然这条毛鲿鱼网上来后,梁自强暂时用船上的大盆子装海水放着,但这种较大的海洋鱼跟近岸那些小鱼不太一样,跟鲍、螺也不一样,并非能够用水一直养着就行。要保鲜,还得靠冰块。

“今天当然最好了!这个点你那里还有车过来?”

“不用车,我把船直接开往市区的码头,你说个地点,到时派人到那里拿货就成!”梁自强建议到。

杜子腾想想觉得倒是个办法:

“那就浅锣湾码头吧!这个是离我们酒楼算最近的一个码头了。别派人了,我自己从老彭那拿条秤过去。钱的话,一会我当面算给你!”

钱方面,梁自强倒不担心,跟杜子腾也不是一次两次打交道了。

挂完电话,跟许萍道了句谢,还特地付了点钱给他作为打电话的费用。

很快就返回小码头,想了想,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把船从小码头开到了大码头,然后船上那些货只需要几步脚,就挑到了郑六那。

郑六一箩筐接一箩筐地称着重量,一边称一边嘴上不停:

“这海里的鱼跟你们家投缘还是怎么的?大半个钟头前,你爹刚卖了几百斤多春鱼回去,没承想你这里冒出来还更多!”

秤完后,他咂咂舌头:“八百九十二斤了这都!我给你算算,多春鱼比海鲈、黄花还要贵一毛,五毛一斤,光多春鱼这一种,就四百四十六块了!”

接下来,他又秤金鲳鱼。

“一百零三斤,这次的金鲳倒没上次多。金鲳三毛,算出来是三十块零九毛,我给你算三十一块了!”郑六用豪气干云的气概给梁自强加了一毛钱。

“还有黄脚立?这个没见到你爹那里有。再称称,黄脚立是四十七斤,这个鱼贵啊,一块钱一斤,四十七斤刚好就是四十七块钱!”

鱼全称完了郑六才瞥见旁边还有块大石头:

“你俩把这个抬进来给我干吗,我不缺石头……呃等等,这好像是海浮石?行行行留下,强仔哪有你这种,我话没说完呐,你咋还抬起石头就走呢?!”

梁自强本想着,要是这奸商真不要海浮石,他就自己抬去找药厂去。现在既然奸商改口了,那就留下给他了,自己也真没那么多时间外出折腾。

结果海浮石秤了下,一百零一斤。价钱反正比金鲳鱼贵,四毛一斤,算下来四十块零四毛,总价上还真接近那四十多斤黄脚立了。

多春、金鲳、黄脚立、石头,四样加起来的收获,是五百六十八块四毛。

“上次我还说你家那条凤尾船是发财船,现在看来你这条八米的,这哪是船,是个聚宝盆噢!”郑六一边数钱给梁自强,一边感慨说。

“郑叔你是我见过嘴最花、最会说话的人,没有之一!难怪外村那些女……”

“你打住,打住!钱你拿好,快走!”

“呵呵呵呵,郑叔害羞了……”梁自强揣上钱,大笑着跟梁子丰扬长而去了。

刚走出几步,梁自强立马从那沓钱里抽出来六块,递给了梁子丰:

(注:帮工费八元已微调为六元,前文相应也已调整。)

“三块自己收好,另外三块晚上回到家,妈肯定会问你要,你就交上去好了!”

“嗯嗯,二哥深谋远虑、侠……”

“你要不要?不要给回我!”

“二哥我们快点上船吧!”梁子丰瞬间说话就正常了,把那六块钱分别收到两个不同的口袋,人就往船上跑。

梁自强也不再耽搁,重新上到八米的莲纹船上,开船向着城里的浅锣湾码头赶去。

这会儿天倒是还亮着,但是回来时要凭着月光和船灯沿岸开行,多一个人瞭望会更好,所以才让梁子丰也一起去城里。

船上,吹着海风,他想了想,郑六似乎说的也没错。

第一天出海,就已经到手五百六十多了。

接下来,马上卖掉这条毛鲿鱼,数字还得往上升。

这船,说它是个聚宝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啊……

(本章完)

第107章 卖出毛鲿鱼收获颇丰

由于不用考虑捕捞,船开得比平时稍快。而且,走水路进城,免除了各种等车、转车,时间上肯定是要节省了很多。

来到浅锣湾,发现杜子腾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岸边等他到来。

“这次不是那个阿贤跟你一起过来?”杜子腾发现旁边的新面孔,问了一句。

“这我亲弟,阿丰!”梁自强随口回答了一句,就把那条毛鲿鱼用桶子拎了过来给他看。

杜子腾仔细看了看鱼,用带过来的那条秤称了起来。

先是连着桶子一起称,然后再扣除桶子的重量。

杜子腾秒算出了重量:

“刚好二十斤!”

“这重量还怪巧的。鱼新鲜得很,下午才撒网捞上来的。腾哥你看下什么价格?”梁自强问道。

杜子腾斟酌了一下:

“鱼是好鱼,就还是小了点。给你六块一斤,算下来是一百二十块!”

这个价格梁自强倒也没什么异议,把毛鲿鱼放进了杜子腾带来的桶子里。

这钱跟多春鱼的收入自然是没法比,但多春鱼是因为数量惊人,近九百斤了,所以能卖到好几百。

要论单条鱼,这算是到目前为止,梁自强的所有鱼获中,到手金额最多的一条了!

“这鱼肚子里,估计二两左右的鳔。鳔越大,价越高。要是能捕到四五十斤的毛鲿鱼,每斤就不止六块这个价了。再往上要是百把来斤,一条鱼就能卖到上千!伱手气这么好,以后说不定真能碰上更大的毛鲿鱼,甚至黄唇鱼之类,到时一定记得找我!”

杜子腾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毕竟超大体型的黄唇鱼、毛鲿鱼,其鱼胶将来只会越来越抢手。

梁自强应着杜子腾,然后收好了这一百二十块钱,不再逗留,立马便与梁子丰一同开船返回。

来时还是黄昏,返回时就完全天黑了。

梁自强放慢了船速,并且亮起了船灯,船灯是靠柴油机供的电。他把桅灯、舷灯、舱灯全都亮了起来,一来是自己航行中能够看得清前后、周围,二来万一附近有其他船只也在开行,也能一眼瞅见他,从而相互避开。

他一边开船,同时还让梁子丰专门站在船上,时刻保持瞭望,借助月色与船灯,留意万一有其他船只出现。

其实开着船灯夜航还是很正常的。有些渔民,甚至有时会专门选在夜里出海捕鱼。

夜里出海捕捞,他们专称为“夜捕”,针对一些特定的鱼类。

在梁自强印象中,至少有十几种很适合夜捕的鱼类。这些鱼类,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趋光性”非常强烈。

黑夜里忽然见到渔船发出的光,它们会主动游拢过来。并且,游到船灯附近的鱼群不会马上离开,出于防御、索饵及发现同伴的因素,它们会较长时间地滞留在光源下,产生集群效应。

夜捕除了行动上不够方便,单就收获来讲,还是很不错的!

这会儿,一路返航很是顺利,附近也并未出现来往的船只。

船开了一段,梁自强忽听见梁子丰叫他:

“二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有几条鱼跟了我们一路,一直紧跟不放!”

梁自强过来瞧了一眼,是几条竹刀鱼。不用说,是被船灯吸引过来的。

竹刀鱼是“趋光性”鱼类之一,而且还是强烈趋光,算得上是,狂热“追光者”?

被竹刀鱼跟了一路,倒也一点不奇怪。

“灯光招来的,别管它,好好看海面。”

梁自强扔下一句,就又回去把舵盘了。

不一会,又听梁子丰叫起来:

“二哥,有点多啊!把咱们船都给围起来了!”

梁自强没有走过去,而是从船舱这里拉开侧面木板,往船底下瞧了一眼。

本来想说梁子丰大惊小怪,结果瞅了一眼,说不出口了。

梁子丰半点没夸张。借着舷灯细看船底,两侧的鱼一条挨一条,赶大集似的。说是船被包围了,也不算过分啊!

这么多鱼近在眼前,梁自强不自觉地,又手痒了。一种本能的冲动,让他很想把眼底下这一大窝鱼一网打尽。

偏偏梁子丰又在一旁不停地怂恿、刺激他:

“二哥,要不咱们把船停一停,撒一网?它们都辛辛苦苦跟了一路啦,盛情难却啊!”

梁自强:“……”

他感觉,课本中那些词都是好词,但是到了梁子丰这,似乎全被用歪了……

他费了一点力气,从诱惑与怂恿中摆脱了出来:

“天黑透了,还没吃晚饭呢,你肚子不饿?”

“捕上来就吃现成的煮竹刀鱼啊,这还能难得倒咱俩?”

也不知梁子丰咋回事,在父亲船上打鱼时无精打采,跟条被晒蔫了的咸鱼一般,现在到了他船上,对于打鱼的兴趣居然还见涨了,话也变多了,这都有点主动请缨的意思了。

梁自强再度摇曳了一下,咬咬牙道:

“别老去看鱼了,继续赶路!这一网接一网撒下去,回到家不得半夜了?我们来了趟城里,家里人也不知道我们要这么久,一直等下去,一个个还不得着急上火?”

其实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就算他们一路撒网,等回到村里,郑六肯定早就不在码头了。那奸商天刚黑有时也会稍稍再停留一下,但绝对不会在大码头停留到夜深。网那么多竹刀鱼回去,不可能有那么大盆子放水养着,又没有冰块保鲜,明天再卖就坏掉了。

另一个更现实的原因是:竹刀鱼不贵,值不起太大价钱。

“那好吧,我是怕你后悔,这么多鱼在眼皮底下没去捡。”梁子丰嘀咕了一句,没再说话。

耳边总算清静了下来,船又开了一会。

不久,船上传来“梆”的一声,梁自强抬头问:“又怎么了?”

几乎话一出口的同时,便见又有两条鱼同时从船侧飞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飞一般,又像是从海底迸射出来的两枚银弹。

一条鱼落在船地板上,再次发出“梆“的一声,然后还弹了两下。

另一条就更无语了,半空中撞在了梁子丰的腰上,梁子丰闪避不及,抖了一抖,就跟真被流弹击中了一样。

梁自强这才意识到,他忘了竹刀鱼有个极重要的特技:空中飞鱼。

能在海面凌空飞起的鱼其实还不少,竹刀鱼就是其中的一种。

它们平时都喜欢游动在海水的最表层,而且一言不合,就爱从水中高高跃起。

这可不就是,追了一路,见船不停,终于追出脾气来了,直接开始示威起来了!

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估计是见到有鱼带了头,紧接着,更多的鱼儿群起效仿之,纷纷弹跳而起,前赴后继,跃起,再往舱中砸下……

听到那紧锣密鼓般的“梆梆“声,梁自强只觉得自己一阵肉痛。

不是替鱼觉得肉痛,是替梁子丰。

因为又有两三条鱼,撞在了梁子丰的背上、腿上,只见梁子丰东躲一下、西躲一下,就像是一个战士,在枪林弹雨中凭借舞蹈一样的闪避身法,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二哥!这鱼都自己投怀送抱了!你还能无动于衷?!”

梁子丰没有被鱼砸晕,依然活蹦乱跳地喊着话,而且还用了三个感叹号。

“你进来点!记住了,赶路就赶路,做事要一心一意,顶住诱惑,路上就是有黄金,咱都不捡!”

梁自强斩钉截铁回答道,像是枪炮与硝烟中不为所动的指挥官。

他觉得自己得适当地加大点马力了。

再这么慢下去,梁子丰可能得鼻青脸肿。

到时一回到村里,村民问谁揍的?答曰:被鱼揍的。

这像话吗!

这还不是最招人笑的。新船第一天,被一群竹刀鱼奋起攻击了。

这事估计能让他们笑上几个月了。

梁自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适当提高了船速。

莲纹船如同一条八米多的大鱼,披着月光,在海面加速前行。

竹刀鱼这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终于被远远甩在了后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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