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1章 得罪

哗……

十字街角,大雨倾盆。

雨从天上落下,地底同时往上蹿升而起一束漆黑的光,魔性之力迅速扩散。

只是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整座十字街角。

到最后,整座死浮屠之城,都被悚人异常的力量笼罩。

“跑啊!”

“又是祖神,快跑!”

时值此刻,尚处于城中的炼灵师,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祖神之战,爆发在脚下了。

哪怕这个时候才开始跑,已然为时已晚,但不动的话,也许命真得交代在这。

“出不去!”

“这魔性之力,把整座城都封锁了!”

覆盖整座城池的黑色光束,分明已化出无形道链,将城内所有人尽数困住。

死徒、恶人、颓然尸……

能在此城中者,大多是前圣神殿堂通缉榜上的罪犯。

本以为此地为一方乐土,不曾想待到今日,这里成了大型处决场。

破不开光束,战斗余波一爆发,所有人都得死!

“合力!”

“攻击!”

顿时所有人合力反抗。

一式式灵技发出,轰在魔祖之力光束上,然而于事无补。

魔祖之力,又岂是这帮连半圣都无法封就的乌合之众,所能堪破?

死浮屠之城四大城门,包括高大的城墙上空,很快堆起了一簇簇人群,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死与生之间的通道,却被阻断了。

无助化作恐慌,混乱,再一次成了死浮屠之城的代名词。

“怦怦!”

忽而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

各家百花齐放的灵技直接被中断,所有人的心跳,随此声被统一,好像共用起了一颗心。

“咕噜……”

死浮屠之城突然死寂,有人甚至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仓惶之间回首,却见高空炸飞无数黑色的硬块,上边有着金色的愿力佛纹。

但力量更强的,还属魔祖之力。

“是那塔下棺椁!”

“这不就是之前异象中看到的,那塔下棺椁上的图纹吗?”

“难道说,神亦一棍,将魔祖棺椁抽碎了?”

这倒让人在绝境中生出了几分希冀。

十字街角处,刘桂芬、姜呐衣也止不住回眸,望向了窟窿。

黑色的硬块,就是从这里头飞出来的。

但毗邻得近,二人都看清楚了,飞出来的分明不是什么青铜碎片,而是魔祖之力经过时间沉淀后的硬化物。

“神亦那般强势一棍,只抽碎了塔下棺椁的……外层魔质?”

刘桂芬顿时整张脸都绿了。

他有心想跑,前有北槐,后有魔祖,这鬼地方好像变得待不了了。

这两位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是自己能招架的。

当时自己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来十字街角找机缘啊?

可跑……

逃无可逃!

那束黑色的魔光,他轻易也能分析出来,根本打不破。

解铃还需系铃人。

唯一的希望,还是落在神亦身上。

“轰!”

只是视线一错,地底深处再次炸开裂响。

下一瞬,一口飞漆掉块的青铜棺椁,整个棺身都弯了,似被人从下方一击抽飞上空。

“出来了!”

黑青色的棺椁出土,飞掠到十字街角上空,只是余力便震碎了空间与道法。

这次,死浮屠之城中大部分人,也能用灵念扫见棺材了。

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扭曲的棺身之上,突然瞬移出现了一个光头赤身男子,肌肉虬结,鬼背狰狞,手提一杆双头鎏金的长棍,狠狠抽劈往下,又砸在了棺材盖上。

“轰!”

黑青色的棺材炸开无数魔质硬化物。

上拱的棺身一下又往下凹,砸破碎流,沉沉撞进黑洞之中。

“轰!”

就在众人以为棺材要落地时,十字街角半空黑洞破碎,似有人影闪逝。

可棺材和神亦都没落下地来,死浮屠之城西城门处,空间坍塌,青铜棺椁居然出现在了那里。

神亦跟随,一棍鞭去。

“轰!”

青铜棺材依旧一击就被抽得看不见了。

东城门口处,却炸开黑洞,众人视线跟随而去时,南边、北边,也都出现了神亦暴抽青铜棺椁的画面,残暴无比。

“轰轰轰轰轰……”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整座死浮屠之城上空,被上百来个神亦填满。

虚空已经被打爆,一刹不知可以抽飞青铜棺椁几百次。

打到最后,青铜棺椁几乎是定格在高空十丈内来回腾扭、变形。

而它的四面八方,有千百个神亦,持握千百根霸王,在进行狂风骤雨似的摧残攻击。

“这……”

刘桂芬看得瞳孔都发颤。

神亦一击的强度有多高,他是亲眼目睹过的。

这什么棺材,可以扛得住这般摧残,哪怕是祖神之躯,都该受伤了吧?

“什么东西,快快快,告诉我!”

刘桂芬直接用贡献点兑换信息,感觉此棺太过不同寻常,很快脑海里便浮出了答案:

“胎元母棺,圣祖三兵之一,据传是以天地初开之混元母石,持续炼化鸿蒙紫气,经九九八十一万载制作而成,可封祖神,可养祖躯。”

“后经斩神之力改造,经魔祖之力重炼,目前已窥探不得更多信息。”

刘桂芬看得一愣,这什么东西啊,连制作材料和制作时间,他都理解不了。

这就是圣祖……哦不,魔祖的底蕴?

抬眸往上,即便神亦再强,于如此恐怖神器之下,似也无力回天。

那黑青色的棺椁虽然受击变形,但并未曾出现过一丝一毫的裂缝。

相反,随着霸王一棍棍锤打,黑色的魔质硬化物抛飞,露出了棺椁本体。

那是暗沉古老的青铜色,雕刻着繁复的道纹,篆有龙鲲、树母、刀剑等图案元素,好似细究,都可以去追溯出那方古老时代的痕迹。

高空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神亦奈何不了胎元母棺分毫,他在测强度,魔祖同样也借此棺测出了神亦的强度,很快谑笑出声:

“倒佛塔已碎,染茗之力减却,胎元母棺正逐步重归本祖掌握。”

“神亦,奉劝一句,古武之道,莫过战祖,亦躲不过道陨劫难,身陷轮回。”

“胎元母棺将启,却非为你准备,速速退去,视你碎倒佛塔有功,既往不咎。”

魔音贯耳,叠音重重。

只一刹,死浮屠之城上空终年萦而不散的煞气激活,化出了血蒙蒙的雾气。

下方众人顿时开口,跟着谩骂起来:

“魔祖在上,神亦还不速速退下。”

“滚呐,谁让你把倒佛塔打碎的,这下好了,魔祖放出来了吧?”

“无脑匹夫,不可理喻!竖子不足与谋!”

神亦停了下来,持棍立于胎元母棺前头,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突然,他掌心一翻,翻出了颗桃核大小,晶莹剔透,通体似以丝线缠卷而成的晶石。

“咔嚓。”

神亦将之塞进嘴里,一口咬碎。

却也在同一时间,胎元母棺有了动静,其上图案、道纹亮起,整个青铜棺椁,化出黑红如血般的颜色。

九天血雾氤氲,沉浮涌动,陡又沸腾,棺中伴随此等异象,有魔音轻笑而起:

“煞刹魔结,炼血归要……祭!”

整座死浮屠之城,没有半个人反应过来。

那胎元母棺已化作魔棺,链上死浮屠之城积蓄不知多少年的血煞之气,在高空凝出一个缠卷复杂,如阵纹般的魔结。

魔结往下垂有十数万血色丝线,精准刺入死浮屠之城每一个生命体中。

“啊——”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只是一眨眼,堆蹙在黑色魔光边缘的一个个炼灵师,便被抽干化作血色,注入魔结。

魔结臌胀,血色之光反哺,流向胎元母棺,让其上黑红血色更加鲜艳。

隐约之间,似能听到棺中传出压抑的舒爽呻吟之声,似此乃大补之物。

“啊啊啊!”

“救、救我!”

“魔祖,不要,啊——”

太虚尚能抵挡一二,王座道境、斩道,几乎是一瞬就被抽干了。

不过数息时间,整座死浮屠之城死意弥漫,腐尸无数。

还能坚持站着的人,屈指可数。

“这是,血煞炼要阵?”

刘桂芬也被链接上了,纯阳之体都险些在一瞬被抽干。

好巧不巧,这阵他在《高阶天机术要》上见过,掌握了破解之法,一下就解了。

“血煞炼要阵,吞的不止是人,更重要的,它还炼一城之地的龙气,炼古今,炼命脉……”

“布阵起步时间,便要万载,死浮屠之城的‘死’字,从头到尾,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只这一个‘魔结’,掏空死浮屠之城历史,竭泽未来,魔祖能恢复到什么地步?”

到了这一步,道祖传承都计算不出来了。

刘桂芬一醒神,立马想要去给巫四娘解阵,却见四娘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挥手星光。

阵,已解了!

刘桂芬顿时愣住。

你也懂天机术,还是高阶的天机术?

这不可能,那可是足足三百万贡献点才能兑换出来的,你也有道祖传承?

不止巫四娘,在场还能站着的,当真全是能人!

泪汐儿神魔瞳一开,直接不受血煞炼要阵影响。

缠尸人北槐硬抗着血煞炼要阵的力量,直接以药祖之力对抗之,并不逊色多少。

天人五衰最受影响,本就在北槐的制约之下神智迷失,这会儿失控得浑身上下各般力量紊乱爆发。

“吞噬之体!”

这般力量一现,北槐眼睛都亮了。

天人五衰吞碎血煞炼要阵链接,整个人却砸倒在地,暴雨下颤蠕着往前,一步步往北槐所在处匍去,好像连自己都迷失了,极为悚人。

至于那姜呐衣……

这家伙两眼一翻之后,本来身子都已经干瘪下去了,突然又圆润了回来。

扫了一眼自己、巫四娘解阵,他一挥手,也有星光,仅凭自己也解了困境!

“你也有道祖传承?”

刘桂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只觉各般存在皆非人哉,自己这个纯阳之体置身十字街角,真似那羊入虎山,四面皆危。

而在高空之上,链丝一入体,神亦体表便有蒸汽一腾,轻易将之断开。

嗤!

一声轻响。

那魁梧的躯体,一瞬间便被灼烧焚尽皮肤,裸露出了内里跳动着的强壮肌肉线条。

“四舍?”

魔棺之中,传来轻笑。

测完神亦强度的魔祖,毫不担心,正借胎元母棺之力,快速复苏肉身之力。

四舍的爆发太高,短暂时间内,是可以冲上祖神级的,正因如此,在圣神大陆根本开不完全。

即便神亦吞下象世蛛藕晶,要想无伤对付胎元母棺,他只能开到舍身。

舍身,或许能碎祖神之躯,能碎以混元母石和鸿蒙紫气炼就,又蕴养了这么多年的胎元母棺吗?

若不想仅舍身,那神亦就得掏出如战祖般的其他灵药相辅。

可这个时代,那些可以让他开出“舍灵”、“舍意”、“舍我”的药,还在吗?

在指引之下,类似灵药,魔祖早早就拔除了,除了过去残余,现今时代还能养活古武之道灵药的,怕只剩神农百草。

“舍身,完全不够……”

神亦当然也知晓这个道理,胎元母棺的强度,太高了。

可他的字典里面,没有“退”字。

肌肤灼穿,代表象世蛛藕晶的力量激活,他得以凭住肉身,借来舍身之力。

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每次都能撞击出澎湃的力量。

可不够!

远远不够!

神亦持棍,立于高空,身上穴窍亮起八点。

“八门?”

魔棺之中,魔祖笑得更放肆了。

继八门之后,身中星宿力量激活,跟着涌出狂澜,力波已在高空旋起。

“七宿?”

这是在开玩笑吗?

四舍都难以突破困境,八门七宿,又有何妨?

“六道?”

可这头犟驴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笑。

陡然天道印记额间亮起,人间道、地狱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一并开齐。

六道内化。

不再外显。

神亦只是神亦,身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这是……”

魔祖提高了几分警惕,瞧出了些许端倪。

神亦目光无比决绝,难不成这家伙想斩断道基,四舍开齐,再借六道入佛法,开三界?

他能做到?

做不做得到,姑且不论。

四舍开完,他也没了;三界再出,连肉身烦恼都凭不住,将彻底烟消云散。

神农百草出手,都救不了他!

没有祖神命格,神亦面前,胎元母棺就是最大的阻碍,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转身退去,尚有一线生机。”

魔棺之中,传出魔祖沉声,神亦这幅躯体太完美了,祂另有大用,真舍不得毁掉。

“退……”

霸王便在手中,神亦怎有退字?

出倒佛塔时,他已能瞅见,香儿早便离开十字街角,回了杏界,脱离苦海。

神亦当下唯一所执念,只是自己没了,香儿怎么办?

可是……

“退?”

目中凶光暴动,神亦一步往前。

却是在临战之时,不可能有半分退避。

此刻若退,道心皆崩,何异于自绝生机,不若殊死一搏!

“四舍!”

便在心念狂啸,即将放手一搏之时。

耳畔,那道自入倒佛塔后,便一直不断的呢喃之声,再度传来:

“神亦……”

神亦一愣,到了这个时候,彼此知根知底。

魔祖根本不必再和自己兜兜转转。

那么这道意识,便不大可能是魔祖所传,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有怨!

倒佛塔下,不止魔祖,还一直都该有有怨的力量残余!

似察觉到了神亦的决绝,那呢喃声多了些生机,也多了内容。

不再是空泛的,等待接受的一个名字,而是切入了至关重要的点:

“神亦……”

“倒佛塔……可襄助……”

神亦毫不迟疑,右手斜棍而立,左手一翻。

那破碎的倒佛塔,便从四面八方汇成金光,凝于其掌心之上,重现塔状。

霸王斜持,掌托佛塔。

这一刻,棺中魔祖瞧见此状,似也多了错愕,察觉到了神亦气息陡然的变化。

而也便是倒佛塔置入掌心的同一瞬间,神亦脑海里有怨佛陀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那如洪钟大吕,梵音敲响在精神世界,涤荡心境尘埃:

“佛有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

“迷妄有情,生灭流转。”

“凡者如居,苦海沉沦。”

世界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又恢复成了初入倒佛塔时的一片金茫茫。

神亦自我,盘膝于此番金色佛界之中,明明虎目怒睁,却有道韵横生,显然颇有所得,自喃声应和而起:

“古武三界,断、离、灭……”

“断离九结,诛除烦恼。”

“漏法尽灭,无为超脱。”

世界仿若颠倒了过来,轮换不断,佛光汇聚而来,在神亦对面,如镜般映出一人。

那同样是盘膝而坐的光头男子,却生得俊秀,眉心一点朱砂,身材修短匀称,与魁梧的神亦截然相反。

神亦在左,有怨在右。

神亦在前,有怨在后。

两道身影一睁眼,一闭目,对法映道,轮流开口,心照不宣,同频共振:

“佛法无边,引而为戒。”

“古武曰力,荡破万法。”

“柔和为阴,寰释六道。”

“刚猛为阳,三界归无。”

“……”

映证道法之时,有怨、神亦,彼此贴近,到最后,竟融合为一。

此般玄妙变化,只是瞬息之间完成,落于神亦精神世界。

在外人看来,却只是神亦于胎元母棺之前,召来倒佛塔。

倒佛塔化作金光,置入神亦躯体之中。

“唵……”

大道佛音,从其身上荡扩而出。

魔棺陡然一震,似瞧见了什么魔祖都不可置信之事。

神亦分明闭目,又似睁眼;眉心分明天道印记,再染朱砂金红;孑然一身,又似阴阳交汇,重叠又一神魂。

他嘴巴在蠕动,念念有词。

一开始听不清楚,中间道法之音传颂,到最后霸王于掌心一旋,斜提于空。

睁眼视来,目绽佛光,道音如钟,响彻五域大江南北:

“……而今三界六道,阐明我心,是故生受戒疤,暂皈佛道。”

嗤!

光头神亦,头顶戒疤,依次烫落。

当数成九之极时,一束金光开合,莲台座下盛绽,神亦焕出佛体,宝相庄严,一手霸王直破戒,一手慈悲宣于胸,正视前方胎元魔棺,目色无悲无喜:

“阿弥陀佛……贫僧,得罪。”(本章完)

第1952章 狂僧

“神亦,皈依我佛了?”

一声佛号,宣得人瞠目结舌。

现实居然比大梦千秋还要魔幻,光头神亦烫受戒疤,自称起“贫僧”来了?

有人挠头,有人擦眼,以为是祖神之战看多了,导致神智迷乱。

可现实不会开玩笑。

那束连魔祖之力都遮掩不住的金色佛光,太耀眼了。

它如撕开黑夜的曙光,冲破了血煞炼要阵的封锁,照亮了五域所有人的眼。

“是倒佛塔!定是有怨佛陀的力量!”

“这应该是暂时的吧,方才有人听见了吗,他嘴里念着什么‘六道’啊、‘三界’啊的……佛宗术语,有怨佛陀还在!”

“不,依我看,倒像是二合一,神亦或许已经一步封祖,走到了所有人的前头去?”

“但没有祖神灭法大劫啊,这又如何解释,还有他也没有褪下‘神蜕’!”

确实,封神称祖的标识,一是神蜕,二是道劫。

在这之后,若想长久稳住祖神境界,要么如八尊谙一步归零,要么就得以祖神命格为凭,或者走出新路。

较之于神亦二合一封祖,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神亦得了有怨佛陀襄助,开出了古武的那什么听不懂的三界,在战力层级短暂冲上了祖神境。

“三界……”

“是什么?”

古武之道,在圣神大陆失传已久。

当今时代,抛开圣神殿堂体部的乌合之众不谈,真正践行此道也走得远的,就神亦一个。

其他人,连古武九宫、八门、七宿的概念,都是一知半解。

可五域众修不知古武,魔祖还能不知古武吗?

战祖虽陨,不因祂弱,而陨于孑然一身,陨于过刚而折。

其战力、其爆发力、其古武道法流派之理念,在十祖之中,都该首屈一指。

只开出四舍之舍身的神亦,并不可怕,毕竟祟阴被碎身后,逆禁轮生一开,便败过四舍神亦了。

但彼时的祟阴亦没敢穷追猛打,将神亦逼入绝境,便也透露出了点什么。

因为若是古武者不要命了,四舍开齐,亦或是上到三界,其战力,则又得另当别论。

“三界……”

毫无疑问,神亦开出来了。

但他的三界,却与战祖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毫不沾边。

失去了至阳至猛,失去了再进一步便可企及一尊的霸道,多了阴柔:

“以有怨佛宗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之红尘理念,凭住神亦古武‘断’、‘离’、‘灭’至阳至猛过后的超脱、虚无,居然相得益彰,刚柔并济!”

“这甚至已经超过了普通三界的范畴,如八尊谙那般,该是企及了阴阳平衡的‘两仪’之境。”

“不,八尊谙也只是从古武之道中得到的理念,现在是有怨观八尊谙成道之事实后,将感悟渡送给了神亦,神亦也一下读懂便诠释了出来,反哺回古武之道……”

魔祖隐约感觉得到,事态有些许失控了。

圣神大陆这个养猪场,出一个八尊谙已是离谱,居然还能再出一个神亦?

关键神亦并不是归零,不会如八尊谙那般,可能一两剑过后,便得淘汰出局。

而借来的力量——有怨佛陀本身只是圣帝,些许弱了,反过来看,却也能更好的能让神亦约束住狂暴,打出比归零弱,比二合一强的攻击强度来。

搭配上月宫离道陨后,“术种”的异变、进化,此时圣神大陆的道法层次,正在源源不断拔高……

是巧合吗?

此刻之神亦,按照理论去推。

其战力、爆发力,太恰到好处,完全可以称得上“祖神上下,唯我第一”!

“嗡……”

胎元母棺轻轻颤着。

魔祖至此,似也已压不住心惊。

而到了这一步,剩下该去验证的问题,只有寥寥几个了:

一,神亦的三界毕竟没出现过,目前只存在于理念刚被践实的阶段,他爆发得出战祖三界的强度吗?

二,有怨佛陀凭得住神亦,或者说收着点打的神亦的攻击,和胎元母棺的防御,这矛与盾,孰强孰弱?

没有答案。

魔祖也并不是很想去验证出这些个答案来。

哪怕这血煞炼要阵才刚开启,过往死浮屠之城的气运、龙脉,积蓄的魔刹之力,只收来三成。

还得再坚持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利益最大化,才能让开棺之时的魔祖之身,焕发巅峰期最强的色彩。

不要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神亦一句“阿弥陀佛”,棺中魔祖这一刻,只恨没有提前灭了西域佛宗,焚尽万般经书。

祂驱使着血煞炼要阵,将大阵之力全部锁在神亦身上,又驾驭起胎元母棺,主动冲破死浮屠之城封锁,往北方遁去。

缥缈的声音同时响起,那是魔祖远去时最后的规劝:

“借来之力,终需归还!”

“神亦,倒佛塔凭不住三界之力,这五域道法往上晋升,更非祸事,亦不需要虚假的救世主。”

“佛武双修,邪魔歪道,战祖之陨,便为前车之鉴,放下霸王,方悟三界真谛。”

魔音霍霍,落于五域众修耳中,听得人点头频频。

魔祖是好的,也会讲道理,且讲得头头是道的。

“祂是对的!”

“我也是听说古武战祖,本来修体完美,中途误入阐道,放不下屠刀,又悟不破红尘,两相矛盾,这才陨落的。”

“是啊,神亦,快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五域心祈之声,本是虚幻。

落在此刻神亦眼中,却十分真实。

因为他身上,目前不止是自己,还挂着一个有怨佛陀。

“愿力……”

虔诚的信仰,为大陆安平的祈求。

这些,本都无形,却在彻神念化虚为实的本质下,萦出一缕缕金色愿力,缠上有怨佛陀的意志,也即缠上自我。

只是这愿力此时辩来,却掺了几分黑色魔气,分明已经受了魔祖污染,若是心中有愧者,在这波迂回影响下,已得受魔障、业障。

神亦,无愧。

霸王于手中镇落,罗汉放下了金刚杵。

金色佛光碎去,露出了十字街角高空上,那为五域掌杏所聚焦的一道身影。

四舍舍身过后,纵有象世蛛藕晶护持,神亦本也焚去了皮肤,裸出血肉。

有怨之力加身后,却又修出了罗汉金身,不动时宝相庄严。

可神亦一抬眼,身上那股慈悲之气便消失了。

五域之人定睛望着,才发现这家伙菩萨低眉的气质下,一块块隆起的肌肉有多惹眼和夸张,分明也诠释着金刚怒目的威赫。

他终究还是受了有怨佛陀的影响,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而是杵着霸王,遥遥劝道: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清浅一声,却如洪钟大吕,为五域受了魔祖指引之人,涤除了心境尘埃。

淡淡的金色愿力如风般拂过五域,在每一个人潮汇聚之地,人迹罕至之所,都很好的修出了生命的本质,照出了五域众修的自我。

三界之下,一切欲盖弥彰。

红尘万象,诸般道法,各家追逐。

本质不过也只是欲望、色相的展演,以及对受想行识四心的超脱渴望。

沉沦于此般“欲界”、“色界”、“无色界”之红尘者,便谓之为沉沦苦海。

“我……”

红粉骷髅,皮肉白骨。

修道者置身“三界·红尘”,内视下再看不见自我,只剩一团浮动氤氲的欲望。

往外看去,四下同修之欲望,有如泥污中的蛆虫,腾扭蠕动,丑陋不堪。

“咚!”

远去的胎元母棺忽而定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壁障,止停了步伐。

这一刻,魔祖是错愕的。

神亦的三界,居然开出了神庭雏形的味道,连祂都险些中招。

可圣祖既已分出魔祖,斩出自身欲望,凝成魔祖,其魔欲之旺,道心之坚,又岂是区区神亦一句可以拦截?

“魂归来兮,三道归我!”

魔祖再驱动胎元母棺,头都不回,从苦海中脱离,只想要渡到对岸。

北域的对岸,有道链枷锁撞荡,从空间碎流中强势扯来一座古朴黝黑的剑楼。

那是魔祖之灵所在。

抛开血煞炼要阵,魔祖自然得去和剑楼自我之灵结合,再接引来石殿的意识之体。

如此,三道归齐,区区三界神亦,又怎奈我何?

“唉。”

胎元母棺只是一顿,连回头的欲望都没,十字街角上空,唯余一声叹息。

神亦唇角一咧,如是换了一人,轻轻抬起手中霸王,低笑着摇头:

“都跟你说了……”

脚步往前一迈,虚空炸开轰鸣巨响,神亦提棍,踩在三界苦海之上,越渡向北:

“禅理渡不了人,霸王才是解药!”

……

隆隆隆……

身后破空的爆鸣声,似在宣誓破戒者意志之坚决。

快了!

快到了!

魔祖的胎元母棺,已然来到北域。

祂甚至能看见道链以圣神大陆为凭,从空间碎流中扯来了剑楼飞檐一角,内里那属于自我的灵之气息,同样相拥而来。

却在此时,伴着身后压迫感十足的破风声,传来一道低喝:

“九宫!”

神亦落于鬼佛界上空,止住了步伐。

脚下金光一释,“三界·红尘”这座困住五域众修道者,也圈中了胎元母棺的苦海佛国,便涌动起了沉重的浪潮。

在古武之道的开始,九宫是用来找准自我定位的。

在体内布局九宫,将代表点的穴窍、代表线的经脉、代表面的血肉找到。

将自我统一为一个世界,接下来才得开出体内世界中的八门、七宿,以及更高层面的六道,释放身中世界的潜力。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这便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人。

在古武之道的终末,九宫也是用来找准自我定位的。

只不过,开到三界这等层次之后,找的不是体中世界的自我,而是体外世界的自我。

也即,在这无边苦海之下,于红尘中之我,也可谓古武之道的“明辨我”。

再藉此去布局九宫,便是以“五”为我,抛出八卦之数,落于红尘东南西北各个方位中,找到时空,找到自我。

这也构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世界——开九宫者眼中的世界!

三界·红尘,这方苦海佛国,这方神庭雏形,这方既等同于圣神大陆,又有所超出的世界。

在九宫开后,便是三界·神亦找到的更准确的自我眼中的世界。

每一个方位,每一处结点,都如洞悉自我肉身穴窍、经脉、血肉一般,尽数掌握。

“来。”

苦海一涌,神庭之力微荡。

遥遥北域处,仅凭一口胎元母棺,还堪不破三界之力的魔祖,便感觉举步维艰了。

祂像是真沉进去了,苦海浪潮往后一卷,分明剑楼近在咫尺,祂却被往后卷去了。

一步,就给卷入了北海。

再一步,又给卷回到鬼佛界中,几乎要去到神亦的跟前。

“九宫位面战,古武战技之一,找准世界与自我的定位之我,不需自己如何去动,可以通过挪动八卦位数,将人搬运来身前,当面暴打……”

刘桂芬兑换出了神亦这一手的信息之后,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这……

这个“当面暴打”,可太灵性了。

简单又粗暴,不就是超脱不了三界神亦,又看不破空间与时间的话,谁都跑不掉的意思?

“破!”

胎元母棺似也意识到事情性质稍稍变得有些严重了,再不敢一味的跑。

魔棺中炸开滔天魔气,几乎荡扫过整片北海上空,又往上推涌爆发。

祂要炸开这座神庭雏形,打开苦海一角,放自己出去。

可九宫既开,空间锚定。

体内世界可以找出,释放出各般潜力

体外世界,不也是同一个道理,只消“假以我身观世界,假以世界置成身”。

古武之道,神亦明辨于心。

“八门!”

轰隆一声炸响。

这一次不是神亦自身穴窍亮起精光,而是苦海中,有八处穴窍打开,往天穹上开出八扇金色之门。

“这门……”

五域修道者瞳孔地震,这看上去,怎似极了那古剑道中的玄妙门?

苦海定九宫,卦位衍八门。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扇金门足有参天之高,宏山之巨,镇住魔气。

既压得神庭雏形稳稳当当,又将胎元母棺外的魔气分隔切离,形不成招式章法。

“不对劲!”

棺中魔祖,再难保持平静。

局势,好像不止是稍稍失控那么简单?

“七宿!”

那如催命死神般的声音再响。

若视体外世界如身躯,八门之穴窍,开于苦海之中,便是打开了表层血肉下的身体潜力。

当苦海之上高空,代表深层血肉的七大星辰跟着亮起,则意味着真正的古武七宿之力,被接引来三界·红尘这方神庭雏形之中。

“天枢、天权、天玑、天璇、玉衡、开阳、摇光……”

刘桂芬遥望星空,满目震撼。

在这以世界为身,开星辰七宿的真·古武面前,他用贡献值兑换出来的八门、七宿,像是掺水的假酒。

“古武……”

“这,才是古武吧?”

南离界外的深山中,战部首座芳芳,元素神使仲元子,齐齐扭头,望向身后。

后方瘫痪着一人,是曾在四象秘境强开过畜生道,虽得月宫离丹药救治,却也废掉了身体的汪大锤。

“好美……”

那八门的浩瀚,七宿的辉光,映入眼底。

终生求而不得道的体部首座汪大锤,目中也跟着生出了光,心驰神往。

“是啊,这,才是古武……”

直至此刻,他才发觉体部就是一个笑话,体部首座的自己,也闹出过多大的笑话。

曾几何时,十尊座之战上,他败在这批人手上,却也混了六部首座当当。

他以为双方之间,差的只有半步。

时间的浪潮褪去,原来彼此参差,有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为何同修古武,同样天赋不弱。

穷尽自我毕生精力,他汪大锤追不到道,也望不得神亦项背呢?

“天道,何其不公?”

……

八门,七宿一开。

从苦海下有力生根,从星空中有力链定。

三界·红尘,俨然已非无根浮萍般的神庭雏形,而稳到像是成熟的祖神神庭。

但还缺了一点!

缺了点祖神境该有的道法!

而神亦,他能做到吗,他对三界的领悟,有这么高……

“六道!”

斩钉截铁之声,切断了所有幻想。

红尘世界,自塑天道、人间道、地狱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六道道法,自称体系。

自从,六道和三界交相辉映,神庭已然成型!

“八尊谙都悟不出神庭……”

不止棺中魔祖恍惚了,术种异变中正在回暖的祟阴意识,悲鸣帝境正在归零的药祖。

凡留一丝一直牵系五域战局者,所有人都看愣住了。

神亦,何许人也?

平平无奇一凡人,借有怨三界入道,未封祖神,已缔神庭?

须知华长灯封神称祖,固然祭出了无根鬼蜮,那也是因由吞了鬼祖的神庭阴曹在先啊!

“十祖之中,可有比肩神亦之姿者?”

魔祖只是恍神了这么一刹,胎元母棺已然被苦海浪潮推涌,来到了神亦的面前。

“阿弥陀佛。”

神亦宣完佛号,眉心朱砂隐去,目中佛光消减。

这一刻,只高古武之我,唯我独尊!

抄起了手中霸王,坍塌三界·红尘这般神庭之力,尽数汇于霸王棍尖。

体外世界八门、七宿、六道之宏,应和体内世界八门、七宿、六道之微,互相链接,彼此呼应。

“佛不渡你,我来渡你。”

神亦虚步踏前,一棍从天而降,咻然劈落。

苦海八门、七宿、六道震碎,三界·红尘粉碎,在五域修道者心中,具现一尊怒目金刚,持杵碎道。

“霸王一式·碎星!”

嚯……

金色力波在棺盖上横向荡扫,顷刻推过五域高天。

所有人从苦海意象中脱离,从神庭中归还自我,却见霸王棍下,胎元母棺高频抽搐。

那一层层力量往下、往外坍碎而去,整副魔棺的纹路、图案瞬间扭曲,如同抽搐的鬼脸,皮肉一层层往下刷落。

这回,只坚持了一刹……

“咔!”

这口由混元母石、鸿蒙紫气炼来的圣祖之兵,棺盖上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大口。

禁制,破了!

“轰!”

北海之上,隔空炸开滔天巨浪。

似有鲲鹏出云,海浪往四边推涌,几可见深海之下的寒星铁石。

“不可能!”

棺中魔祖终于爆开惊呼,却是气岔般很快咳得失声。

胎元母棺,裂了?

这可是为归零祖神准备的神物!

“神!亦!”

“竖子竟辱我至斯,当……”

嘭!

神亦一棍抽落,棍花绕过身后,又一击横扫千军。

三界之力加持,不求打爆胎元母棺,只是抽在了棺盖与棺身的交界处,棺材盖冲天飞起。

胎元母棺定格半空。

魔祖之声,戛然而止。

五域所有人举目望去,可见里头是一尊肉身饱满,遍布魔纹,长有獠牙额角的人形祖神之躯。

祂瞪着两只流溢魔液的空洞双眼,不可置信般盯着面前开棺之人,如是被揭开了遮羞布,不得不赤裸示人。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无比死寂。

魔祖之躯唇角一蠕颤,启唇有声:“或许……”

咚!

霸王,一棍封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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