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0章 漫长的季节

譬如朝露已逝,譬如春花已凋。

人生憾事,亦复如斯。

小花承载的朝露,朝露栖居的小花,都不在了。

闾丘文月这才想到,叶青雨在等她。

“让——”

她习惯性地开口吩咐,但只说了一个字,便住了声,自己起身了。

短短几步路,不知为何十分艰难。

她走过的是自己的愧疚,悔恨,和遗忘。

退下来独居的院子并不豪奢,但也五脏俱全。

就像智者愚者,歹恶或天真,也都有自己的心。

她就这样走了几步,走到候客厅,恰巧白歌笑也在厅内遽然起身。

视线一对,彼此心知。

九宫天鸣,仙宫时代于现世的回响,一真道首宗德祯……

这消息是如此轰动,且洪君琰、姬玉珉、姜梦熊这些人杀向天外都不曾掩饰。作为青崖书院的院长,没有理由这时候还不知道情况。

只是要怎么跟叶青雨说?

闾丘文月往白歌笑身边看,那里坐着一个清丽无双的姑娘。一身简约但很见绣工的凌霄阁云纹道服,并不能遮掩她纤秾合度的身段。眉眼间有分明的愁,竟像是云雾点缀在山水间。

她不是没有见过这般的美丽,只是此刻的每一眼,都是记忆的画笔,把尘封的容颜,勾勒得更加清晰。

青为花下叶,雨是朝露滴。

眼前这个已经长成的姑娘,是她此生仅剩的血亲,是她女儿唯一的留痕。

她这样的人,喜怒不形。

她这样的人,很少有强烈地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至少在这一个瞬间,她竟不能控制自己的心绪。

可是她张开嘴,又抿住。她看见那林间清溪般的眸光,见得那倏然沉黯的波折,知道不必再言语。

此情此境难为言!

叶青雨第一眼看到门口的老妇人,便知她是自己的外祖母。

尽管此前从未有过相见。

毕竟血脉相连,且眉眼牵系。

她知道这么多年不联系,肯定有原因。心中有千言万语,想着怎么跟外祖母开口,保一保自己的父亲。

这個世界对她有所隐藏。风和日丽的人生,是一张精心绘制的画卷。

几十年的暗流涌动,到今天才掀起狂风暴雨。

她知道父亲骄傲得像只孔雀,无论如何也不会低头服软。

她不厉害,她不是万古人间最豪杰。她可以低头。她可以做自己不擅长做的事,说自己不擅长说的话,凭借不知还有没有的血脉亲情,生平第一次到这里来——只希望能帮到父亲一点点,哪怕一点点。

终究是太弱了,就连担心,也没有力量。牵挂或许是负担。

看到突然走进来的表情复杂的闾丘文月,和突然站起来的神色骤哀的白歌笑。

她立即就明白了什么。

如果不是尘埃落定,景国文相不会亲自过来。如果不是无法挽回,已经等了这么久的白姨,不会想要离开。

她坐在那里也想站起来,可是她站不起来。

她用力地撑着眼睛,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吵!不要怯懦!不要软弱!

可眼前却一阵又一阵的恍惚。

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清?

她还在等一个叫叶凌霄的人回家,在等她的父亲。

她喜欢那些万里迢迢摘回来的花,尽管一直都知道,它们大多是顺手在云城里买的,花上的露珠不过是云气所凝结,才显得新鲜。

可她喜欢听父亲说,这次走了有多远,遇到了多么有趣的人。

她喜欢听那些曲折离奇的探险故事,尽管早就知道一点都不真。

多希望这也只是一个故事!

是吊儿郎当的凌霄阁主,最没有意思的一次编造。

可是她恍惚的世界里,忽而泛起了金光。

那些金光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横跨茫茫宇宙,越过千山万水来寻她。

把恍惚勾勒为清晰,将揣测描述为现实。

虚情假意未足凭,真金白银不可欺。

真金的光色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有个人,永远地离开了。

叶青雨撑着眼睛,不肯眨一下。

星星点点飞来的金光,缓缓凝聚成型。

最后是一只黄金所铸的小炉子,三足两耳,吞吐烟霞。炉身镌云纹,挂耳为飞仙。

炉底火,是人间念。

炉中气,是红尘烟。

这是她的【商金炼仙炉】,白姨为她开的路,“某间客栈”结的第一枚铜钱,父亲口中“我随随便便研究了一下商道,顺手为你创的术”。

也是白姨口中,她所能做的不多的事情。

在赶来景国的路上,她点燃这只炉子,不吝财气、不惜财富,于此倾注了她这些年商道积累的所有,甚至于献上了这金炉本身。

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直至此刻……

此炉无召而自现,不倾道元财气而自燃其焰。

于恍惚中得见。

于恍惚中见童年。

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本该已经忘记的一段童年记忆。

那时候她看到一个金灿灿的人,挂着笑脸。那一次父亲好像很开心,也好像很不开心,又哭又笑喝了很多酒。

她是半夜醒过来,在院子里看见。

温暖的月光下,叶凌霄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而那个灿耀的金人,一直在对她笑。

等她走到近前的时候,金人就消失了。

“刚才那是什么?”

“那是……财神。”

“财神?很厉害吗?”

“那可太厉害了!财神很有钱,财神什么都拥有。无论你想要什么,祂都能买给你。”

“明白了!爹爹是财神!我想要的,爹爹都给我了!

“啊哈哈哈。来许个愿吧。噢,我有特殊的渠道,我跟财神关系好,咱们之间不叫许愿,叫买卖。万物有价,青雨,你亲爹爹一下,就是你付了钱——喏,亲我英俊的左脸。哈哈,对,就这样,真响亮!那么青雨,你想买什么?”

“买一个爹爹。”

“你不是有爹爹了么?”

“我想买爹爹永远陪着我。”

“……成交!”

万事有价。大概是忽然汹涌的财气,赎回了这段关于财神的记忆。

但不是已经成交了吗?

为什么没有实现。

为什么还是会失去。

耳中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说——

“真正的商道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财神尤其不会食言。”

“对不起,我没有做到,只能赔钱给你。”

叶青雨使劲地睁着眼睛,伸手去抓那金炉。

“不,不要……”

“不要赔。”

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敲碎了她的呢喃。

像是无以计数的金银珠宝,砸进空空的箱。

前者是财神的爱,后者是女儿的心。

灿耀的、汹涌的财气,从四面八方而来,没头没脑地倾入炉中。

嘭!

太过沉重的财气,她根本接不住。

小金炉脱手而坠。

闾丘文月和白歌笑几乎同时伸出手来,又同时收手。

小金炉就这样错过了所有的依托,砸在了地上。

无需外力,依然立得很稳。

财气汹涌如金河,分立八方,横跨虚空,循旧约而来。

它们是财神的赔偿,也是财神的陪伴。

不多时,炉中金气如云气,沸涌而出。

这【商金炼仙炉】是红尘炼仙之术,小小一尊金炉,能容红尘万倾。却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的财气。

那是一尊商道阳神,最后的遗赠!

商金炼仙炉已经以超出极限的状态在熔炼,财气还是不断地向外翻涌出来。

每一缕都是父亲的礼物,每一分都是没来得及送出的花。

仙子般的姑娘不说话,只像个守财奴一样跪在地上,用手去捧,去捡,把这些溢出来的财气,捏成一个个金元宝,堆放在小金炉旁边。

慢慢元宝堆成了山。

炉中外涌的财气似乎永远不会枯竭,她忙忙碌碌地捡拾着,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

多希望有些遗憾能够被捡回来,多希望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

攒够了钱,就可以买得回爱吗?

直到一只手探过来,将所有剩下的财气都捏成了一个无比凝实的金元宝,递送到她面前。

大景文相闾丘文月,半蹲在她身前。

目光复杂,又好像隐含期待地看着她。

叶青雨把这只金元宝抓住了,堆进小金炉里。

“谢谢。”她起身说。

所有的财气聚成的金元宝,都被她一个个地收起来。

她把商金炼仙炉紧紧地抱在怀中,绕过仍然蹲在那里的闾丘文月往外走。

她在闾丘府的会客厅里等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总算等到了要等的人,但现在她只想离开这儿。

她不喜欢这里,她讨厌今天的天气。

风吹得眼睛不舒服,头发簪得也很别扭,不知道踏云湖里新引的鱼种是否活泼,她该去晒一晒父亲的画。

“青雨,去哪里?”白歌笑追上来,关切地问。

是啊,去哪里呢?

父亲不会回家了。

凌霄阁里,没有叶凌霄。

叶青雨的脚步没有停下,可她的确没了方向。

她抱着那小小的炉子,就好像捧着自己的心。

明明满满当当,为何空空落落!

“文相隐居之地,不得擅自——”

轰!!!

所有阻拦的声音都被击碎了。

一个青衫玉冠的身影,几乎是以陨石坠落的姿态,砸进了院子里。

从四面八方涌现的人影,被跟出来的闾丘文月一只手就按停。

但这一切,对视的两人都看不见。

叶青雨抱着怀里的小金炉,看着面前的姜望。

姜望两手空空,那条仙舟被他停在凌霄秘地里。

看着完好无损的叶青雨,火烧云般的绚烂天穹,也逐渐散去了诸般异象,还归于澄澈。

“听说伱来景国了。我……有些紧张。”姜望下意识地解释:“……莽撞。”

叶青雨看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叶青雨面前,张开双臂,轻轻的、轻轻地抱住了她。好像怀中是一个脆弱的影子,好像生怕揉碎了。

他抱着她,就像那年他从迷界逃离,她抱着他。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

对不起我没有带回你的父亲。

对不起我没有用不能自己去救他。

他们又同时沉默。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叶青雨只觉天地虽大,已不知何处为家。现在她住进了姜望的怀里。

她想她应该是感到了安全。

可是眼泪却下来了。

这辈子没有这样流过泪,它们不像是流出来,而像是眼睛里扎了个窟窿,像是汩汩的血。

她使劲地睁眼看这个世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但眼泪如珠,盖上了雨帘,叫她什么也看不清。就连怀里的小金炉,眼前的姜望,都变得模糊了。

“我们回家吧。”

她流着眼泪小声地说。

“我们回家。”

她呜咽着说。

姜望低头埋在她的发间,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我们回家。”他亦哽咽。

……

闾丘文月静静地站在院落里。

看着长虹在天空逐渐消失的尾迹。

当世最年轻的真君,就这样带着她的外孙女离开了。

此去云国有千丈峰,万顷云,隔着一片天,和一条长河。以及永远不能再靠近的亲情。

“此去虽然遥有万里,没人会让他们等在门外。”白歌笑站在旁边说。

“府中事繁,恕不奉茶。”闾丘文月道。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白歌笑说道:“你现在觉得,叶凌霄配得上你的女儿吗?”

闾丘文月没有说话。

白歌笑也并不真的需要她回答,掸了掸衣角,转身离开了。

院子并不大,但着实空。

当初并未想着植树,如今也只有墙角几支杜鹃,不知何时被鸟儿衔来种子,倒也开花。

闾丘文月沉默地站着。

叶小花把女儿养得很好。养得非常好。

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就连悲伤,也是清澈的。并不拥有怨毒。

这足够多的爱,是她所不曾给予。

直到今天,她仿佛才明白,朝露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与之相爱——

她曾经一直以为,朝露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于她管束太严厉的反抗。

可是她严苛的爱呀,她遥远的理想,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有什么可稀罕?

“陛下胜了!”

“陛下拖着一真遗蜕,去了玉京山!”

这些声音一早就响在她耳边。

此刻又回涌。

还有纷杂的脚步声,压低了的耳语声,急促的甲叶交撞声。以及越来越遥远的风声。

“元始府发生叛乱,前往弹压局势的云起尉遇刺!”

“冼将军被丢到和国边境!”

“陛下从玉京山回来了……诏您回朝,文相,文相?”

她听着清楚。但有时很近,有时很遥远。

她看到墙角的杜鹃,是血一样的红。

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现在仍然是春天。

夏天虽然近在眼前,却一直徘徊在眼前。

朝露离开的时候,也是在这时候。

春天真是个漫长的季节。

它在记忆里永远不能够翻篇。

(本章完)

第2441章 见信速回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座幽暗山洞中,只有钟乳滴漏的声音。

它把时间,敲进了石头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迅速变成了黑褐色。其间碧芒如飞虫洄游,跃出这滩在空中就已经腐臭的败血,游归尹观的身体。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绸裤,赤裸着流线型上身,盘膝坐在森冷的祭坛中央,绿眸幽幽,目视着那团败血在空中散开,似渔网般张落。

这具在跳跃碧光中显出几分苍白的肉身,虽然肉皮紧致不见罅隙,但也如虫巢一般,任由无以计数的碧芒来回穿梭往复。

残留在体内的异种元力,就这样被驱逐了。

在夺得【万仙宫】传承之后,他的手段丰富了许多。

靠组建杀手组织来掠取修行资粮、从来无门无派的他,也算是有了颇为完整的修行传承。

当然咒术才是他的根本。像他这种常年行走于生死边缘的人,不会回头去走已经被淘汰的路。哪怕仙宫时代曾经出过超脱者,这也只是一种力量,而非选择。

敲碎这些古老传承,一点点吞为自己的营养,正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啪嗒!

败血落在地上,迅速将岩块腐蚀。

打出坑坑洼洼的一块“蜂巢石”。

早就镌刻在周围的咒纹,瞬间起了反应,腾起黑色的火焰画地为牢,将这块地方圈住,不使有任何力量的外泄或因果的联系。

尹观又小心地在黑火外部覆上一层碧光。

景国缉刑司大司首欧阳颉的手段,确实是非同凡响。他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不过是路过姬玄贞垂钓李卯的战场,放了个加油助威的烟花,就差点被揪出来打死。

提前做的那么多准备,能够发挥作用的寥寥无几。

的确是有一种老鼠遇到猫的无力感。

洞真和绝巅,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真正面对却是天地之距。

所以他在接这次任务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要借此砥砺自我,于生死之间搏命登顶。

在不得已的生死关头,很多人都不缺乏决死的勇气。

但在明明不需要拼命的时候,还去主动制造命悬一线的生死时刻——这样才能称之为疯狂。

这样才能体现远超于常人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他若能成就绝巅,也不会继续跟景国人纠缠。而是会就地转身,先宰了跟他抢仙宫的田安平!正好大家也都在海上,不用绕什么路,顺手栽到景国头上,更是可以避免后面的麻烦。

欧阳颉已经是他最可能熬过去的对手。这等缉刑出身的修士,长于追踪寻迹、锁拿擒捉,在纯粹的杀伤上往往有所欠缺,不易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这也是他多年来与缉刑修士打交道的经验之谈。

若换成姬玄贞之辈,一拳就将他砸瘪,也别砥砺了,痛快一下就好。

只是……

在你追我逐的紧要关头,欧阳颉不知被什么干扰,一直钉着他的乾天镜镜光也骤然松懈,他作为四处窜逃的弱势方,没有停下来验证虚实的资格,只能先溜为上。

没想到……真就这么溜掉了。

本该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登顶之战,最后虎头蛇尾的结束。

当然若依计划进行,战死的可能性远大于登顶成功。但生命不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绽放吗?

他对于成败的期待,胜过对生死的忧虑。

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他也不需要无用的担心——

当然为他担心的人可能也不存在。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只会敲锣打鼓地恭送他走悬崖,还要高呼首领英明。

在一局景国为主角的大棋中,以一种并不成功的方式成功逃掉了,这让他略有些不习惯。

何曾有过这么好的运气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乏善可陈,无非是如过往一般,找个地方躲起来休养,等到风头过去了,也养好了伤,继续跑出来接任务。

把脑袋拴在刀尖上,就不得不走快一点。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当然意外总会发生。

比如他准备的藏身之地,几乎全被景国人搜出来,设下不同的陷阱,他一一都避开。

比如……突然爆发的九宫天鸣。

在九大仙宫都已经得到传承的前提下,一座处于巅峰状态的完整仙宫面世,直接引发了仙宫时代的回响,令他那座还没怎么开始修补的万仙宫废墟,都参与到天鸣之中。

对一些人来说,这大概是仙人时代复苏的开始。万载沉寂之后,仙宫要再次横世。

但在尹观看来,这一声才是最后的挽钟。

诚然这些仙宫都有了传承,且都落在真正的强者手中。但只消看看这些公开持有仙宫的强者,就能明白仙人时代为何不可能重临——他们有哪一个是完全的以仙宫传承为修行核心?

凰唯真幻想成真,洪君琰角逐六合天子,姜望那座破仙宫就用个身法……

仙宫时代是得到了尊重的,但只被真正的强者视为养分而不是根本。

对于仙宫时代他并不关心,九宫天鸣再轰烈,于他没什么意义。

万仙宫的事情田安平很清楚,所以他也用不着隐藏。

什么一真道首、玉京山大掌教,是生是死他都不在意。

顶多就是空下来的时候会想一想,当初在九镇石桥逼问他的那一位,究竟是一真道内部的什么人物,会不会就是宗德祯。

但这也不是很重要。给不起价钱,什么人物都不可以。给得起价钱,什么人物都行。

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化身平等国护道人钱丑的叶凌霄,是如何确定九座仙宫都有传承,从而激发仙宫时代的回响,引出九宫天鸣?

要知道这些仙宫传承者,要么就实力强大无须隐藏。要么就躲躲藏藏秘而不宣。叶凌霄既然把九宫天鸣作为后手,必然是已经确定了信息——这是多么强大的情报系统?

诸如霸府仙宫、极乐仙宫,可是从未面世过。兵仙宫上一次出世都要追溯到旸国时期!

抛开这些。万仙宫在他之前从未真正传承。

关于他已经得到万仙宫传承的消息,除他之外,所知者只有楚江王、田安平,以及姜望。

消息是从哪边泄露?

这非常重要!

第二件事情,就是九宫天鸣之时,和他同在海外,几乎同时响应的霸府仙宫。

虽然这座仙宫之主,也第一时间隐藏了自我。

虽然他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但他就是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那人是田安平!

他现在甚至觉得,他当时跟田安平二分万仙宫传承,田安平没有费力去争万仙宫的主体建筑,是因为其人本身就有一座仙宫,所以需求较低。

可惜没能成功登顶,现在要杀掉田安平,很不现实。

感觉也只能是感觉,暂时不能在田安平的尸体上验证。

至于叶凌霄的死。

他略有唏嘘,也仅止于唏嘘。

钱丑在楼约手上救了他一回。

他到海上来拼一次命,如此也算是两清。

最后一口败血吐出来,身上的伤势就算恢复了。

他抬起食指,轻轻一勾,便有碧光大手,探入地底,抓出一条早就囚禁在那里的玄纹巨蟒。此蟒头顶已经有鼓起的角包,精血丰沛,蛇眸凶恶,犹自挣扎不止——说起来这头角蟒异兽,也是楚江王找到的线索,他们两个亲手去捕捉。

碧光大手定空不动。

他的食指往前,平直如刀,在蟒颈轻轻一割,便割开一条口子。

然后凑上薄唇,一口长吞,将角蟒源血喝了个干净。

这时才算神完气足,意归巅峰。

顺手将干瘪的蟒皮炼为一张符咒,写上“仵官王”三个字,用朱笔勾圈,并指一抖,就已经点燃,习惯性地咒上一咒——在这种危险的任务之后,直接联系很不安全。仵官王万一已经被景国缉刑司的高手俘虏,就很容易暴露他的位置。

直接对仵官王发动诅咒就不同了!不仅更隐蔽,更安全,他还可以从仵官王的反抗力度、反抗方式,更精准地判断仵官王的自由状况。

熟悉的痛苦的闷哼声后,是仵官王迅速变得热情的惊喜的声音——“太好了老大!你还活着!还是这么强大!差点把我弄死!”

尹观把这张燃烧的符咒放在祭坛上,本人则从祭坛上走下来,又提起朱笔,在祭坛上加了几笔致死之咒,这样万一他判断错误,敌人神通广大通过这点联系追了过来,他也还能多一点反应时间。

做足准备之后,他才出声道:“家人们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毕竟大家都只是假模假样地晃了一圈,不曾正面冲突。”仵官王隐瞒了自己放虫的事情,实事求是地道:“我应该是唯一受伤了的那一个。”

“哦?你怎么受的伤?”尹观漫不经心地问。

仵官王幽幽道:“刚才伤的……”

“这属于因公负伤,回头让楚江王给你算补贴。”尹观直接道。

仵官王瞬间没意见了。秦广王是真的心狠手辣,也是真的大方舍得。

十方鬼鉴随后便张开,连接了诸方阎罗,算是任务结束后的例行会议。一般来说总结一下得失,展望一下未来,很快就散会。

仵官王、都市王、宋帝王、泰山王、阎罗王、平等王,一个个面具亮起。

代表卞城王的那一格里,停着一只恶孽的燕枭,深黑色的眸子,仿佛注视着人心,

代表转轮王的那一格,徒留枷锁之图形,代表现任转轮王佘涤生,仍在中央天牢的囚狱中,组织没有忘记他,一直在等他归来。

唯独是代表楚江王的那一格,一片漆黑。

“头儿,联系不上楚江王。”仵官王紧张兮兮地道:“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先待命。”尹观面无表情,取消了就地解散的命令,一把将面前的鬼鉴抹掉。

他和楚江王之间,自然有独属于他们的联系渠道。

尽管他从来不肯信任任何人,但在危险的生活里,的确有那么一个半个的人,成为了例外。

他进入了太虚幻境,以【曾青】之名,给名为【小月】的太虚行者写信——

“见信速回。”

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时随地能收到回信。

他坐下来想了想,又给【独孤无敌】写信:“帮忙看一下【小月】在不在太虚幻境里,最后一次进入太虚幻境是什么时间。”

又补充一条:“知道你心情不好,打扰了。麻烦你,很重要。”

【独孤无敌】的纸鹤几乎是立即就飞来,不仅详述了【小月】在太虚幻境里的相关情报,还加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尹观回信。

就此退出了太虚幻境。

祭坛上的符咒已经燃为灰烬。

他静静地站在祭坛旁边思考。

虽然他一直跟楚江王说,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不要考验我,不要丢弃杀手的职业素养。

但这么多年的生死冒险下来,楚江王又不曾对他设防,他对楚江王的身份,其实也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去猜想。

现在他很难不联想起来,在他决意参与海外战场时,楚江王的坚决反对。在他被追得上天入地时,欧阳颉的意外失手。

除了景国内部人员,谁能够在那样关键的时刻干扰欧阳颉?

起先他以为是景国的内部斗争,诸如一真道的反扑。现今在楚江王的失联下,不免有了清晰的想象!

只是……若真是楚江王影响了这件事情,阻止了欧阳颉对他的追杀,使他成功脱身。

严重一些来说,这是叛国之罪!

任是什么样的家世背景,也不可能保得住她。

楚江王现在必然已经被控制起来,甚至有可能已经被处决。

要如何确定楚江王的消息,乃至于在楚江王未死的情况下,救出楚江王呢?

凭借地狱无门现在的实力,差不多也只够给景国挠痒痒……

尹观想到了两个老客户。

一个是一真道,一个是平等国。

前者刚刚被景国宣布剿灭,后者也切实地被景国当涮锅布来用,利用完了,也顺便打残了。

但一真道只是死了一个道首,平等国的三尊首领更是都还没有现身,都还有很强的实力可以挖掘。

他不是那种活得很累的人,在他的世界里,规则是用来囚禁别人,而不是约束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使用,什么人都可以合作。

楚江王必须回到地狱无门来,为此他不惜洪水滔天!

无论联系上一真道和平等国哪一个,都有很大机会在景国自以为已经风平浪静、甚至开始庆功的时候,倏而搅动风雨!

甚至两个一起上,更能掀起波澜,更有助于他浑水摸鱼。

若是这两位客户都不肯合作……

秦广王未尝不可以是一真道,未尝不可以是护道人。

借彼辈名头,也不需要彼辈同意。

借到了彼辈名头,就由不得彼辈不参与!

当然在一场真正的大幕拉开前,需要有一些前奏,甚至一场预演。

尹观赤足站在山洞里,绿眸放出癫狂的光色。

他又拂开十方鬼鉴,诸阎罗还在等他。

幽暗的山洞里,只有鬼鉴的光照。明亮的鬼鉴中,只有代表楚江王的那一格漆黑无光。

“有个大活儿。”尹观抬起嘴角。

感谢书友“流云随风1212”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830盟!

感谢书友“20190524004110832”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831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