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基地。

一座由天人宝石搭建的实验室内，蹲坐着一头大型灰白生物。

它有成年公牛大小，外皮如岩石般粗粝，头小而尖，有些像是超大号石壳钻山甲。

“董事长，这就是我们驯化的火星杀手鼠。”

形如少年人偶的灭顶公在一旁介绍：“机电组将其命名为【火鼠一号】。”

“之所以能被驯化，还是因为它天然性格优势。火鼠一号对火星小麦有很强的渴望和摄食欲，它性格懒散和缓慢，属极少数能够被驯化的优质目标。”

周异问：“火星杀手鼠先天有性格差异？”

“是的，它们没有思考的生理基础，全靠本能行动。大多数是性格暴躁易怒，也有火鼠一号这样的能接触的少数派。”

周异好奇：“是天生如此，还是环境影响？”

灭顶公道：“主要是生活环境导致。”

“暴躁凶猛的杀手鼠，通常都诞生于小型尘暴附近。它们一遇到尘暴就会极度亢奋，就像是激素开关被打开了一样，对各种生命都会攻击。”

“极少数杀手鼠诞生于长期运转的大型尘暴，甚至是巨型尘暴区域周围。这部分就像是火鼠一号这样，性格稳定和懒散。”

“长期研究杀手鼠的氢福所说，是因为大型和巨型尘暴附近的杀手鼠，死亡频率远超同群。它们可能在一天内就连续死亡上百次，而且意识碎片会被大型尘暴的力量彻底打散，等同于完全新生。”

“死亡会修正改变生物，就像是饥饿和死亡威胁下，繁衍本能会被抑制一样。所以这部分杀手鼠其实是短时间里死太多次，不断重生之后，硬生生被自然伟力给改善了行为模式。”

周异心说。

还得是大自然爸爸的毒打。

播种者做出各种生命改造，但毕竟盗版打不过正版，最终还是要被自然修复为符合环境的生命形态。

周异将目光回到杀手鼠身上。

按照灭顶公所说，驯化是靠火星小麦和邪脑电机。

火星小麦倒是好理解。作为火星生物狂热喜爱的口粮，还是孵化场制造出的同源生命形态，又是稀有种，好吃又上头。

但邪脑电机就有些不好琢磨了。

“是这样的。”

灭顶公说：“董事长，您请看。”

少年人偶面朝趴着的火星生物，木质嘴唇上下翕动：“打开头部。”

里头的杀手鼠，脑袋上大量硅酸盐沙砾簌簌滑落，露出一个透明颅骨。

颅骨内能清晰看到一个白色的光珀陶瓷支撑架，承托着粉白色的生物大脑，大脑组织上能看到僭虫的痕迹，其表面还贴着一些芯片和电极装置。

灭顶公伸手示意：“董事长，这是在氢福指导下，我们制作的生物外置大脑。”

“火星杀手鼠意识高度碎片化，全凭本能，不同于地球那边的情况。所以我们这边对一号进行食物驯化后，就植入了邪脑电机，通过邪脑引导重塑意识体，主导它的活动。”

“不过也只有工作时会完全接管杀手鼠躯体，平时主要做收集数据，以及观测杀手鼠身体状态，还有调节它的情绪冲动。”

“而外置大脑。”

它走到杀手鼠透明的颅骨旁说：“又连接到了新世界，让它变成了一具生物载体。我们可以通过新世界，投射一个意识体进行操作杀手鼠的躯体，参与日常工作和活动。”

周异恍然。

新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意识库，可以从里面派遣公司员工，通过远程意识体进入杀手鼠体内，操作这一具光核体生物载具。

“当前操作这只杀手鼠的，是我们火星事务部的新人类员工，邓健。”

灭顶公介绍道：“他最早是自由军的变种人，跟着张志。后来到了我们这边，是最早一批到火星事务部入职的。”

“邓健一直参与观测研究杀手鼠，为人胆大心细，操作也非常稳健。”

“我们最初是想要用邪脑电机，将杀手鼠控制起来观察，邓健主动提出，自己去尝试直接操作。邪脑电机本身就是一个投影设备，既然可以将人投影到新世界，那么从机制上，由新世界投影到其所安装植入的杀手鼠，也毫无问题。”

“他承担风险亲身测试，提供了大量操作数据和反馈，才得以让我们这两个月里搞清楚了这一技术。”

灭顶公看向杀手鼠：“闷着干什么？向董事长问好。”

这时透明头颅里传来声音：“董事长好，我是邓健！”

“你好。”

周异点点头，笑道：“做得很好，辛苦了。”

“操作杀手鼠感觉怎样？”

“回董事长，感觉很奇妙，很有趣。”

“你多大？”

“16。”

周异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

“我也不算小了，董事长，我都已经结婚了啊……原本我只是这么一个想法，私下和同事们在聊，但灭顶公部长非常重视，就找我询问具体情况。”

邓健说：“我也没想到，自己的突发奇想，部长居然愿意投入那么多资源在我身上，让我尝试……其实测试过程并不顺利。”

“操作实验里，我搞坏了6台邪脑电机。当时我都想要放弃，部长却一直鼓励我，说董事长您当初也不是一帆风顺……”

“部长说，最早您投资和培养建筑生命，也遭遇了许多失败和挫折。先引进退休强化者失败，又因为反对滥交与金钱至上，不愿意放弃平民和穷人，拒绝了高端豪宅商业化这种快速变现……”

“后来经过了大量尝试和试错，您带着建筑生命找到了它们的价值，以及深度开发，也让公司步入了黄金时期。”

“公司是由建筑生命支撑而起的，所有崛起和高速发展，也是基于对建筑生命的独特使用和推进……部长给我讲述了您很多过去的事，让我能不再急躁，坚持了下来。”

他有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坦率直接。

这番话，让周异也有些恍惚。

看到现在公司不可阻挡的势头，怕是很少人能想象出，十年之前，公司就两个破集装箱办公和住宿，日常用水都成问题。

那时候，公司的重要财产还包括堆积在外面的粪便，还有大量干草和树枝，一度需要自己去死海里捕捞骨鱼来补贴家用。

遇到翡翠城的时候，周异好不容易才凑够了3101的首付款……

艰苦贫穷的生活，仿佛就在昨天。

周异收拢思绪，看向杀手鼠的透明颅骨：“现在你主要做些什么？”

“主要去基地外做勘查。”

邓健说：“尘暴覆盖了火星地表超过45%的区域，这部分地区又被称之为暗区，卫星根本无法查看。加上野外杀手鼠都是光核体，它们攻击各种生命，非常危险。过去去外界勘查很困难，经常会遇到天灾和杀手鼠袭击。”

“现在我操作火鼠一号，就没有这些问题。只要避开尘暴杀伤范围，就能去绝大多数地区。杀手鼠之间不会互相攻击，只要互相保持距离，也很安全。”

“唯一较为麻烦的是地下，地下盐湖和冰层，有的地方也会沉睡着杀手鼠，所以需要小心翼翼挖掘，发现这些群体后避开。”

“不过现在我已经掌握了基本要点，在将火星矿产地图进行逐步记录，通过机电生命那边计算和还原，就能得到较为详细的立体地图。”

“在一个是对尘暴进行实时追踪和查看。过去我们只能聚焦于小型和中型尘暴，因为大型尘暴本身辐射范围太广，没有光核级的强度根本无法靠近，现在却可以对它们进行聚焦和跟踪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旁边灭顶公补充道：“邓健在观察大、巨型尘暴时，还有一个发现。”

在部长提点下，杀手鼠操作员这才回过神：“哦对对对，部长说的对。那个，董事长，我通过火鼠一号，在火星地幔里发现了一座完全由硅酸盐打造而成的地层。”

“那块盐岩层不论怎么地质运动，都保持着紧密连接，就像是一块庞大海绵网一样，包裹着地下很大一块区域。”

“不过不知道哪个地层到底代表了什么，我们怀疑那就是盐图书馆的主体。是播种者留在火星上的一个记录簿。”

“后来就交给了氢流先生它们，对那一层岩层进行解析。”

周异立即联系到播种船里的氢流，询问详情。

“培育者，我们已经用播种船完成了局部破译。不过要将其破译，不仅需要播种船，还需要孵化场，这是播种者设下的限制。”

“需要整合了地球、火星、木卫一力量，获得了杀手鼠的驯化方法，能用孵化场，还有这片区域的控制权，才能触碰这部分信息。按照播种者计划，也就是完成同类之间的吞噬，继承这边的遗产。”

氢流停顿了一下：“那片岩盐层叫【盐脑】，记录了火星上的杀手鼠、电猫饲养培育方法、生命特性和优缺点。”

“盐层里还详细记载了氢基生命的成长方式，这部分信息尤为珍贵。”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培育各种生命，可以大幅度缩短成长周期。”

“氢会在各种生命之间流转和改变，生命的演变和延续，能大量富集氢的奇异同位素。这些同位素包括常见的氘和氚、氢-4、氢-5……以及迄今为止播种者所说最稀有的氢-11。”

“播种者在各星球上培育播种生命，让这些生命不断茁壮生长，以收集那些宇宙中极其微量的稀有氢同位素。”

“通过这一方法，播种者去各播种地收获那些需要的同位素，吸纳同位素，就能将生长过程缩短，只需要数千万年就能成长为嬗变者。”

这对氢基生命来说，已经是飞一般的进化速度。

自然条件下，它们生长是以亿年作为单位。

但这几千万年的尺度……

周异不免有点失望。

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时间对自己而言过于漫长了。

“培育者，这可是一个不得了的信息！”

氢流却非常兴奋：“也就是说，只要人工制造出大量的氢同位素，我们就能将这一过程飞速缩短，可以人工进化。”

“按照播种者给出的数量进化表，完全能在几年内就造出这种数量级的同位素！”

“因为当前我们根本不缺能量根本，生命数量和种类都很多，有数个星球可用，还能用人工太阳进行收集！”

周异一拍大腿。

对啊。

这就是科技树差异形成的一种微妙交错和盲区。

作为星球改造者的天人，是宇宙尺度下的土木老哥和铁血战士，但在意识领域、生物却可以说是半个文盲。

播种者走的是生物孵化科技路径，以天人宝石作为外设辅助。由于路线特性使然，它没有工业化生产加工元素的概念，而是以星球作为牧场，到处投放播种，采取放养式宇宙农场铺设和生物工程师的路子。

废土地球上的工业化绝对核心，无疑是机电生命这一群体。

大规模生产、加工制造，属于它们的舒适区。

周异当即招呼了觉明子、703商议。

听到生产同位素的事。

两名光核级机电生命都表示，这毫无问题。

觉明子说：“旧人类时代，以最常见的氘和氚工业化为例，氘年产量约500-600吨，主要采用重水法和电解法。氚年产量则是400-500克，主要采取反应堆和加速堆。”

“不过当下我们没有旧人类存在的限制，因为圜流可控化能量使用，以及太阳眼体系的能量收集……如果启动这两项生产，那么一个月内就可以完全开启生产。”

“用死海园区作为专属生产地，保守估计，预计氘年产量可达800吨，氚年产量至少能达到1000克以上。一年之后，有了大量生产数据和经验支撑，这个数字至少能提升10%。”

氢流听闻大喜：“够了够了！！只是进化为光核体的话，一种同位素就可以了，播种者给出的数据是3700吨左右！只要5年就能达到！”

“成为嬗变者才需要第二种同位素！”

周异当即拍板。

开始建厂生产氢同位素，为两名氢基生命推动进入光核体阶段。

只要进入光核体阶段。

它们就不再需要一直待在播种船里，算是从襁褓婴儿状态，步入可以到处奔跑的小朋友阶段！

最关键的是。

氢基生命由氢元素组成身体，可以轻松安全穿过各种空间洞（因为它们都是由氢和氦组成），进出高维世界也不受限。

那时候就能让它们进入木星乃至时翁体内，都毫无问题。

要进一步了解天人、弦文明和时间生物，就得靠氢流和氢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