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蔡京罢相

或许是岁数太大的缘故,尽管蔡京小心翼翼养生保养,但身体还是时不时会出点小问题,这两天蔡京略略感恙,又在家休养了。

病房内,脸色憔悴的蔡京正躺在床榻上, 一名侍女小心地服侍他喝药,蔡京正和旁边探望他的重臣张邦昌闲聊局势。

“我说西夏怎么肯在大胜的情况下求和,原来是女真攻破了上京。”

“公相,女真人攻破了上京,是不是说明辽国大势已去?”张邦昌忧心忡忡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辽国还有中京、南京和西京, 五京只失其二,, 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过辽军的战斗力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装备那么精良,却连蛮夷女真人都打不过,可见辽军只是虚有其表,内部也早已腐朽不堪。”

“公相觉得官家会趁机攻打辽国吗?”

蔡京淡淡一笑,“官家一心想在太庙中树立地位,为攻西夏准备了两年,最后却一无所得,他岂能甘心,现在辽军表现得如此不济,若说官家不动心是绝不可能, 但辽国不是西夏,要想攻辽, 至少也要备战三四年, 而且方腊和宋江在南北造反,声势浩大,我想这几年官家应该还是以平定内乱为主。”

“那官家会让谁去平定内乱?”

“童贯被贬,种师道风头正盛, 我估计非种师道莫属,你可以推荐种师道”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阻拦声音,“大衙内,老爷正在静养,你不能这样闯进去!”

“胡说,我去探望父亲的身体,还需要什么禀报,快给我闪开!”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不等他开口,长子蔡攸便闯了进来,蔡京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蔡京和儿子蔡攸已经反目为仇,蔡攸现任龙图阁学士,参与内阁议事,凡父亲蔡京的各种提案,蔡攸一律反对,凡父亲想提拔的人,他会千方百计加以诋毁,两人在朝中见面也是怒目而视,早已没有父子之情。

蔡攸躬身施一礼,“孩儿听说父亲感恙,特来探望!”

说着他一把推开喂药的侍女,坐在床旁给父亲诊脉,蔡京反感之极,甩开他的手,“有客人在此,你不打个招呼吗?”

蔡攸立刻装出刚刚才看到张邦昌的样子,满脸惊讶,起身行礼,“失礼!失礼!我没注意到张右丞也在,我还以为哪个卖狗皮膏药的游方郎中。”

张邦昌尴尬地笑了笑说:“我还有事,你们父子慢慢聊吧!”

蔡攸连忙止住他,“我才有急事,你继续坐,父亲无恙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向蔡京施一礼,便转身匆匆去了。

蔡京叹息一声,“逆子就是逆子,连我的客人也这样出言不逊,看来这个父子关系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张邦昌奇怪问道:“既然他无心关怀公相,他为何又要来?”

蔡京重重哼了一声,“他只是来看我是不是要病死了!”

蔡攸离开相国府,随即骑马急急赶往延福宫,蔡京还是小看了儿子,可不是蔡攸想来探望父亲,而是天子赵佶让他来看一看蔡京的病情。

蔡攸被宦官领进了两仪殿内,向正在看书的赵佶跪下行大礼,“微臣拜见陛下!”

“你父亲病情怎么样了?”赵佶放下书淡淡问道。

“回禀陛下,父亲病情沉重,大小便已失禁,病房里恶臭无比,而且他神智昏乱,居然已不认识我是谁,我估计他活不了几天了。”

“哦!这样严重的病情怎么还能替朕治理天下?”

“确实,他赖在相位太久,早就该滚蛋让贤!”

“不能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赵佶脸上装着有些不悦,挥挥手道:“去吧!朕知道了。”

“微臣告退!”

蔡攸行一礼退下去了,赵佶沉思片刻吩咐道:“去把李彦找来!”

宦官飞奔而去,不多时,大内总管李彦匆匆赶到两仪殿,跪下行礼道:“阿奴参见陛下!”

“你替朕去一趟相国府,探望一下蔡相国的病情,顺便给他带几支上好人参去。”

“阿奴遵旨!”

李彦起身要走,赵佶却冷冷道:“朕还没有说完。”

吓得李彦又再次跪下,赵佶喝了口参茶,这才缓缓道:“再告诉蔡相国,让他自己告老还乡吧!”

李彦惊得浑身一颤,他们刚刚才庆祝童贯倒台没两个月,怎么官家又要免去蔡相国的相位?

“陛下,蔡相国是朝中的定海神针,不宜轻动。”

赵佶哼了一声,“是啊!他这根钉子钉得太久了,已经有点生锈,是该换新钉子的时候了,去传达朕的意思,如果他不肯请辞,朕就只能直接罢相了。”

李彦万般无奈,只得答应一声,起身慢慢退下了。

赵佶冷眼望着他远去,不由冷笑一声道:“还居然和朕讨价还价?你太嫩了一点!”

两天后,蔡京正式上书天子,以年迈多病为由辞去相国之位,告老还乡,赵佶随即批准了他的请辞,赐他白银五千两,玉带一条,准他在京养老。

童贯丢了军权,蔡京丢了相权,一时间朝廷震动,此时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白时中出任太宰,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余深出任少宰,两人分别为左右相,而张邦昌为尚书右丞出任副相,唯独尚书左丞空缺,少了一个副相,众人都看好蔡攸,毕竟蔡京是告老还乡,天子于情于理都会给蔡京一个面子,将他长子提拔为副相。

入夜,一顶轿子进了太傅梁师成的府中,王黼从轿中出来,跟着大院匆匆向内宅走去,来到梁师成的书房前,大院禀报道:“老爷,王中丞求见!”

“让他进来!”

大院向王黼点点头,王黼这才走进了梁师成的书房。

房间里灯光柔和,梁师成正坐在一盏仙鹤灯下看书,王黼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太傅!”

“王中丞请坐!”

王黼坐下,满脸敬佩道:“果然被太傅说中,童贯去职,蔡京的相国之位也坐不稳了。”

梁师成淡淡一笑,“天子要的是平衡,童贯倒了,蔡京罢相也就是必然了。”

“可现在枢密院主官空缺,还有尚书左丞之位也空缺,太傅觉得谁有希望?”

王黼满脸期待地望着梁师成,他当然是希望自己入相,梁师成曾答应过他。

梁师成笑了笑问道:“王中丞觉得谁会出任知枢密院事一职?”

王黼想了想说:“现在满朝文武都认为是种师道升任此职,他在西夏立下大功,资历也足够了,应该非他莫属,今天下午张邦昌已上书推荐他为知枢密院事。”

“那尚书左丞呢?”梁师成又笑问道。

“现在朝中公认三人有希望,一个是蔡攸、一个是李邦彦,还有一个就是卑职,就不知最后花落谁家了。”

梁师成笑了起来,“蔡攸资历太弱,去年才被赐同进士出身,从未在地方出任官职,官家再宠幸他也不会拿原则开玩笑,再过十年或许有希望,而这次不行,李邦彦就是蔡京的人,任命他和任命蔡京有什么区别?所以只有任命你才能保持平衡。”

王黼心中长长松了口气,他连忙道:“可是卑职该做点什么才能引起官家的注意?”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你可以推荐右卫上将军高深为知枢密院事。”

王黼一下子愣住了,“那种师道呢?”

梁师成递给他一张纸条,“按照这上面的官职推荐,相信官家就一定会任命你为副相尚书左丞。”

王黼接过纸条,半晌没有说话,右卫上将军兼兵部尚书,这不就完全剥夺了种师道的军权吗?

梁师成明白他的心思,淡淡笑道:“事情也没有那么坏,毕竟他立下大功,官家还会赐他重爵财富,况且他年事已高,也该安享晚年了。”

他又注视着王黼缓缓道:“照我说的去做绝没有错,只有剥夺了种师道的军权,官家才会觉得你深知他的心意,副相之位非你莫属。”

(本章完)

第368章 邯郸遇匪(上)

李延庆跟随一队商人花了五天时间才艰难穿过了被冰雪覆盖的井陉,抵达真定府,他随即转道向南,前往最南面的相州。

此时,河北已下了两场大雪,到处是白雪皑皑的世界, 但临近新年,官道上也颇为热闹,到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商队或者小贩,路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和泥土、牛粪混在一起,又脏又臭, 实在让行人难以下足。

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早已收割,田野里被茫茫大雪覆盖,仿佛铺上一条无边无垠的雪白毯子,只有一片片灰白色的树林和村落,给这张巨大的雪毯上添了一些斑驳之色。

这天下午,李延庆和杨亮抵达了磁州邯郸县,邯郸县位于磁州北部,是一座中县,走进县城,感觉和汤阴县差不多,一样的人,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店铺, 其实中原的每个县都大同小异。

虽然是黄昏时分,但大街上颇为热闹, 到处是一群群玩雪的孩子, 推着木轮车的行人匆匆走过街头,木车里是各种年货。

“参军,我们去那一家客栈吧!”

杨亮一指斜对面的一家客栈, “几年前我和大伯住过,房间很干净,价格也不贵。”

李延庆看了看客栈,一盏灯笼上写着‘老徐客栈’,旁边还有一座酒楼,也叫‘老徐酒楼’,客栈和酒楼应该是一家。

他点点头,“就去它家吧!”

两人催马来到客栈前,翻身下了马,一名伙计迎了出来,“两位官人是要住店吗?”

“可有独院?”

“有独院,一百五十文钱一夜。”

这个价格确实不贵,汴京是一两银子一夜,太原那边也要五百文钱,大县也要两三百文,这里居然只要一百五十文。

李延庆之所以要独院,是因为他们骑着军马,市价都要几百两银子,现在各地治安普遍不好,体格强健的军马很容易被人盯上偷走,小客栈也赔不起,失主只能自认晦气,李延庆宁可多花点钱,把军马养在独院中。

“帮我们把马喂了,牵到院子里去,这些钱赏你!”李延庆随手抓了一把钱给他。

“好咧!官人请放心,保证用上好的精饲料喂马。”

两人卸下了马袋,伙计把马牵去后院了,李延庆进了客栈大堂,大堂几乎无人,很声音很嘈杂,原来是大堂左面有一扇门直通隔壁酒楼,酒楼大堂里坐了不少吃饭的客人,还有女妓唱曲陪酒,声音就从那边传来。

这时,客栈掌柜从柜台后露出半张胖脸,对他们笑道:“住店请这边!”

“要一间独院,住一夜。”

“有,小店现在还有两座独院,都是带牲畜棚的,一座稍大有四间屋,另外一座三间屋,你们两个人三间屋足够了,一夜一百五十文钱,先说清楚,这价格不管饭!”

“没问题!”

“请问两位姓名、籍贯,是路过本县,还是来本县办事?”掌柜抱着厚厚的登记簿问道。

李延庆报了两人的姓名和籍贯,又摸了一块半两重的碎银给他,“不用找了,回头替我们拿两份饭食来。”

掌柜见他出手阔绰,眼睛都笑眯了起来,“请两位官人放心,包你们吃得好,睡得好!”

掌柜登记完,便亲自打着灯笼领他们去后院,“这边走!”

掌柜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笑问李延庆道:“两位是从军队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见得多了,你们的马是军马,穿着军靴,佩刀也是正宗的军刀,一般人可不敢这样打扮。”

李延庆是文士打扮,并没有带兵器,他回头看了杨亮一眼,见他佩着军刀,腰间还挂着西北军的军牌呢,难怪掌柜知道自己是来自军队,他连忙给杨亮使个眼色,让他把军牌收起来。

“听说这两年治安不太好。”

掌柜叹了口气,“税赋那么重,挣钱又难,大家都要养家糊口,为了生计,很多人也只好挺而走险了,不过这几个月尤其乱,你要千万要当心。”

“为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掌柜回头奇怪地看了看李延庆。

李延庆连忙摇头,“我们刚从太原府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上个月梁山军攻入大名府了。”

“什么!”

李延庆大吃一惊,“梁山乱匪杀到河北了?”

“嗯!今天五月就开始了,先是攻下郓州和济州,后来过了黄河,攻下博州聊城,上个月听说有几千梁山军攻入大名府,连破馆陶、冠氏和魏县三县,又在大名县城外耀武扬威一番才撤兵,他们还稍好一点,至少不乱杀人,但河北两路连续出现十几支乱匪,都自称是梁山分支,到处打家劫舍,杀人掠财,治安乱得一塌糊涂。”

“官府不管吗?”

掌柜苦笑着摇摇头,“官府欺压老百姓厉害,可遇到这些亡命之徒,一个个都装聋作哑了。”

李延庆心中有点沉重起来,他一直以为宋江一伙是在山东一带活动,从未想过他们会打到河北来,可居然打到大名府了,相州就在大名府隔壁,会不会也被梁山造反波及?

......

半夜时分,李延庆忽然被一阵恐惧的叫喊声惊醒,他蓦地坐起身,随手从床头抓过短剑,他凝神听了片刻,叫喊声由很多人发出,其中还有女人的哭喊,李延庆便知道情况不妙了。

好在掌柜的一番话使他有了心理准备,他夜里和衣而睡,连头巾都没有解,他翻身坐起,将马袋背负在肩头,大步走出房门。

正好杨亮也拿着刀慌慌张张跑出来,“参军,出什么事?”

李延庆一摆手,止住他的慌张,他又听了片刻,叫喊声比刚才更大了,对面天空隐隐还有火光,似乎客栈的前院也有喊声,李延庆从马袋里抽出短剑,又将棋囊挂在腰间,把马袋递给杨亮,“你去牵马!”

杨亮跑去了马棚,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李官人,是我,快开门!”

是掌柜的声音,李延庆上前拉开门栓,顿时涌进来一群人,吓了李延庆一跳,好在他立刻认出了掌柜和两个伙计,还有七八个人都是年轻女人,衣裙鲜艳,个个脸上惶恐万分,她们都是客栈里陪酒的女妓。

掌柜‘扑通!’跪下合掌哀求李延庆道:“我知道你们是军爷,求求官人救救我们!”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厉喝:“在这里!”

从外面冲进了三名大汉,手提朴刀和火把,为首大汉目光狰狞地盯着一群女人,“我说羊群跑哪里去了,原来躲这里来了,快跟大爷们去快活!”

说着他挥刀便向一名伙计狠狠劈去,满院子里的女人都吓得尖叫起来,只见一块飞石嗖地打来,正中为首大汉的太阳穴,他‘嗷!’地一声大叫,顿时晕倒在地,后面两名大汉吓得调头便逃,李延庆连打两石,下手极重,将两人也打晕过去。

“关上门!”李延庆用短剑一挥,两名伙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去关上院门。

李延庆又一指几个女人对杨亮道:“先带她们进屋里去!”

杨亮带着一群女人进了李延庆的房间,李延庆这才问掌柜道:“出了什么事?”

掌柜牙关打战道:“好像是滏山的乱匪进城了。”

“滏山乱匪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有两个首领,一个叫混山虎陶俊、一个叫金眼雕贾进,他们也自称是梁山好汉。”

李延庆冷哼一声,随手一剑斩断了为首大汉的喉咙,鲜血迸出,喷了掌柜一身,吓得掌柜差点晕过去,李延庆又一剑杀了一人,这才将第三名盗匪踢醒。

李延庆用冷冰冰的剑顶住盗匪的咽喉,“他们两人都被我杀了,不想死就说实话。”

盗匪眼中露出畏惧之色,“我说!我说!”

“你们来了多少人,首领是谁?”

“首领是贾大王,来了七十多人。”

“山寨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三四百人,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们来邯郸县做什么?”

“来抢.抢一点年货,再弄些女人回去。”

“多谢了!”李延庆一剑刺进了他的咽喉。

李延庆在乱匪身上擦了擦短剑,回头问掌柜:“有多少乱匪进店了?”

“我也.不清楚,目前就.就看见这三人。”

李延庆将三颗石棋拾起,杨亮叹了口气,“参军,可惜没有弓箭!”

李延庆的铜弓铁箭托王贵带回京城给父亲了,豹头弓毁在战争中,若有副弓箭,就可以射杀百步外的乱匪,他的飞石只有三十步的射程。

这时,掌柜忽然道:“我们店里有副弓箭!”

李延庆大喜,“弓箭在哪里?”

掌柜连忙对一名伙计道:“去把我房间那副弓箭拿来,在墙角的樟木箱里面,装在木盒子里,床下好像还有两壶箭,也一并拿来。”

伙计有点害怕,李延庆对杨亮,“你陪他去!”

杨亮一把抓起伙计,“跟我走!”

两人快步出门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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