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温酒斩游仙!

江淮大都督?

左老怪沉着脸,一言不发,脑中浮现石门刻字。

那八字惹人生厌,可字形铁画银钩,锋尾如剑,必是剑道大家手笔。

对方来历不详,自己却已暴露根脚。

左游仙左手掐印,来回踱步,心下拿捏不定。

樊府七八名着灰色武服的汉子伺候在旁,一动不动,谁也不想承接老祖怒火。

“可还有其他消息?”

“老祖不在时,另有两人来寻,但与张师兄的事无关。”

“甚么人?”

“一是冠军城周宗主之弟周老方,另一人是阴癸派的闻长老。周老方邀老祖去冠军论道,闻长老则请老祖至襄阳赴宴。”

“哦?”

左游仙年岁不小,但他的皮肤白嫩似婴儿,有一对山羊似的眼睛,当下双目一定,邪异之态让门人不敢对瞧。

没想到去巴蜀一趟竟发生这许多事。

“他们人呢?”

门人恭敬答道:“闻长老留了话便走,周老方则说过段时日复寻至此。”

他一字不漏,把闻长老留下的话尽皆转述。

左游仙听完抖肩嘲笑,左肩露出佩剑的剑柄都随之抖动。

“他们斗得你死我活还想拉我下水,可笑至极。”

那灰衣门人添了句话:“那周老方说冠军城有天魔策最高之秘。”

左游仙眼闪贪婪,摸着山羊胡子:

“老祖我的大法几近功成,何必贪图邪极宗的法门,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心?”

“去拿纸笔,给我送一封秘信。”

“是。”

回话的门人退下,左游仙又招来三人问询,所问内容全与江淮大都督有关。

问他的样貌、剑术、功法、底细.

又寻来知悉庐江清流一带局势的军中武将幕僚,道明江淮军兵力所在。

左游仙全面了解过后,三位门人乔装打扮,骑马朝东去了。

过清流六合,直奔永福。

道祖真传的门人暗自清楚,老祖留在庐州,此事绝难善了。

张善安不仅是真传门人,又掌一郡之地,在派中地位独特,非是随意可弃之棋。

老祖若是装聋作哑,往后道祖真传门人在江湖上遇到那位大都督,只能退避三舍。

张善安一死,当下庐江郡分裂成多股势力。

唯有发出强音,才能统慑诸雄,重掌权柄。

冬至后的许多日,道祖真传的弟子们蠢蠢欲动。

但左游仙却像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静居樊府,打坐练气。

他足不出户,隔绝外客。

除了每日送饭之人,旁人一面难见。

外人哪里知晓,他的壬丙剑法练的是手少阴心经,神在心肾,而子午罡周游任督,乃是绝妙的神气分离法门。

只有平灭心火,才得神宁。

当气与神皆静,便处于功力最鼎盛的时刻。

自巴蜀归来,左游仙身上的气势,每一天都在改变。

奔波的疲惫,沾染的风尘,被他抖落一空。

他邪异的外表不曾变化,却透露道祖真传一道的法门之妙,打坐气定,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是归真而简,非是武学宗师,哪有这样的精微气度。

安巢历第二十五日。

小寒过后,正在二九三九,外边天寒地冻,内功不厚的武人也得多穿一件衣裳。

马回庐江,真传道门人带回了一封信。

左游仙把信认真看完,不由冷笑,原来真是一名小辈。

他一脸阴森,把信烧掉。

樊府大宅。

左老祖拿出剑罡真籍,每翻一页,脸上的自信之色便多一分.

清流城内。

周天师手持剑罡抄本,每翻一页,脸上的了然之色便多一分。

“原来如此。”

一番钻研,总算把道祖真传的法门给看懂了。

望着秘籍上朱砂所点之穴,周奕脑海中出现了罡气周游任督的画面。

所谓子午罡,子午分指时辰。

而罡法所衍生的法门并非只有两个时辰,而是囊括所有时刻,不同的时刻,罡气周游在不同穴位。

与坎水之罡大不相同。

周奕的罡气能在剑上流动,属于外变。

左游仙周游任督,往内求变,再与壬丙剑法相合,神气分离,深得往复升降,借假得真之旨。

神衍剑法,气走任督。

这等一心二用的法门,能叫对手查探不到任何剑招破绽。

届时只能与他剑罡硬碰硬。

也就弥补上了罡气缺乏灵动之变的缺陷,成为真正的无漏之剑。

可惜的是

想突破剑罡第十八重境界,就需将分离的神气再合到一起。

并且是在一心二用的基础上元神合元气,任督合正经。周游行转,剑罡同流。

道祖真传法门实在奇妙。

周奕手捧秘籍,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他想到自己的坎离剑罡,与子午剑罡属于是花开两朵。

坎离剑罡没那么多变化,极为中正,从内练罡,流转于外,需要日积月累,不断精练罡气,故而锋芒毕露,可调离火剑气。

也许上限差不多,但坎离的门槛更高。

难怪松隐子道友只有一个徒弟。

子午剑罡却有巧力,分时辰而练,降低初时难度,但到了一心二用气神分离时,便突然难倒一大堆人。

故而.这左老怪只有张善安这么一个像样的徒弟。

其他人得不到真传。

只练子午之下的普通罡法,壬丙剑法需要气神分离,更是没法触碰。

因此这帮人各都使单刃之刀,简中求简,罡气稀松。

子午罡气法门,给了周奕诸多灵感。

这时又翻看《玄逸》、《法先》上下两本古籍。

它们是东汉时陇西人封衡整理的,据说还在楼观道成立以前。

就好比苍璩整理天魔策,也是寻遍各类奇典异籍,追溯久远,甚至到了广成子授黄帝长生诀时期。

这封衡人称青牛道士,修辟谷术,服黄连白术,延年不饥。

后入鸟兽山,遇仙人授《五岳真形图》。

他多治老庄,也研究楼观经典。

两册古籍所记,正是道祖真传中气神分离的源头。

周奕翻看两册,已不止一遍。

张大善人,真不是说笑的。

心生静意,闭关的念头越来越强。

但是,一封突然到来的战书,将这股静意打破

“战书?”

周奕从虚行之手上接来写着小字的纸条。

“这魔门宗师倒也谨慎,忌惮清流城大军,故而约战于野,那时他想逃,随意朝山林一遁,再多人也留不下他。”

虚行之哼了一声,不太想让周奕冒险。

魔门八大高手的名号,混江湖的人岂能不知。

他朝自家主公一瞧,发现他一脸微笑:

“我杀了他众多门人,又出言嘲讽,他若不来,往后颜面丢尽。这一封战书我若不接,便是露怯,他找回了名头,反要压我一头。若我所料不错,这消息恐怕已传扬出去。”

虚行之点头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

“您是故意引他来此?”

“不错。”

周奕把战书折叠,塞回信封。

“你不是见过樊文褚了么,我治了这左游仙,他才好接管庐江。”

虚行之双目放光:

“樊文褚虽在庐江郡有根基,但被张善安灭了威风,如今逃到咱们这里,威严尽扫,单靠他一人,想重整庐江一郡几乎不可能。但若天师战而胜之,左游仙是最好的踏脚石。

这樊文褚借天师之威,便能重掌权柄!”

“庐州乃是淮右襟喉,江南唇齿,一旦拿下,吴楚要冲,皆在手中。”

“数郡相连,十数万兵马齐整,又手握粮仓,江北淮河之基,当下无人可以撼动!”

虚行之左手握拳一合,话语激动。

忽又问:

“但是.这左游仙毕竟是前辈名宿,天师有把握吗?”

“哈哈哈!”

周奕朗笑一声,大步出门。

虚行之被他的气势惊得一愣,又听到外边声音传来:

“我正愁他来得太迟。”

……

大寒渐至,清流夹着江淮之间,湿风一吹,本该冷入骨髓。

可近来城中气氛陡变,尤其是了解江湖事的武林人,各都兴奋异常。

城西一家挑着“茶”字的草棚下,已是坐满江湖客。

几名才坐下来的江都壮汉把单褂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一点也不怕冷。

他一口把热茶饮下,又一点不怕烫。

可见是水里滚,火里去的霸气硬汉。

“我本在扬子津渡与几个胡人斗拳,忽听道上朋友说周大都督要大战魔门八大高手,这消息惊人,能是真的吗?”

江都来的几人各把目光一扫。

不用本地人回答,一名背着银枪的长发男人操着齐鲁口音道:

“真的不能再真,我已看到江淮大营出了告示,叫城内居民安心,大战将在郊野,不会波及到城内。”

不少外地来的江湖人闻之兴奋。

负责倒茶的伙计朝西边城墙一指。

骄傲道:

“三日后,就在这城墙外。”

“魔门八大高手又有什么好怕,我家大都督胜之,如探囊取物。”

他给外地人介绍:

“那琅琊大贼祸害多年,集结上万贼众,祸害一方。大都督一来,七大贼的头颅在城墙挂了十多天,现在哪还有贼人敢在此地闹事?”

清流本地百姓听了他的话,全在一旁发自内心的喝彩。

这样的画面,叫不少江湖汉子心口一热。

其中有人听说江淮军上募大营在招好手,把茶一喝,疾步朝大营方向而去。

这一次,可不止是江淮本地人。

因为靠着江都不远,而江都乃是江南最繁华之地,汇集九州之客。

此次闻听大战消息,自然蜂拥而来。

哪怕是江都总管尉迟胜也阻拦不得,他掌控江都兵马,但也没胆子得罪这么多江湖人。

大寒前一日,天空乌云堆叠,似要下雪。

正是大战前一日。

虚行之得到巨鲲帮传来的准确消息后,与李靖做了一番商议,二人连忙前往水军大营。

周奕得到这一条情报,并未处理。

而且派人转送消息至六合,交给杜伏威。

清流城各个方面都稳定下来,城内设有不少暗探,把控各条渠道。

虚行之自然会接触到各类消息。

申时许,正在官署处理各般杂务的虚行之听到有人通报,登时露出喜色。

竟有人过来送马。

“是哪家马帮?”

“是历阳那边的和江马帮。”

听了这话,虚行之连连暗赞。

这和江马帮的来历,他再清楚不过。

当下领人请马帮姓柳的帮主过来说话,那柳帮主不曾多留,送来三十多匹壮马,跟着掏出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包裹,让他转交大都督。

虚行之欣然答应,又出声挽留。

但柳帮主还是告辞离开。

清流南城,虚行之目送和江马帮离开。

飞马牧场除了行商,按照祖训从不参与天下纷争。

这次打着做生意的名义送来一批好马,虽说数量不多,但这待遇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至少,虚行之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他望着手中信笺,掂量了一下那个包裹。

主公还得努力啊。

正想把信送去,忽然手下巨鲲帮的探子跑到城南来报,带来了城东的消息。

虚行之本意是先把信送去,再处理城东之事。

哪想到听了鲲帮帮众说完后,只得先叫人把东西送到官署。

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

一路赶至城北,在城楼上等了一会儿。

果然出现一位身着黑色裙裾的少女。

她腰佩长剑,一边走路,一边捧卷而读,近城时抬眼看了城楼一眼。

因江淮大都督与魔门高手大战的消息传开,道上行人不是一般的多。

但是,少女的步伐精妙无伦。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都碰她不得。

从泥路走过,竟然片尘不染。

甚至,整个人还散发着一股奇妙无比的气质。

那股气质下,她显得明艳深邃,仿佛是朔风中一朵最奇妙的冰晶寒花。

虚行之也是练武之人,只在城楼上瞧上一眼,心脏就猛得一跳。

少女捧书而读的样子,与那位翻开经典时的神韵,竟颇为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赶紧迎了上去。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但听其名号,也不知多少次了。

其实有不少次,更是从那位口中不经意间冒出。

虚行之既不敢怠慢,又不能引起太大动静。

他走上去时,少女抬头瞧了他一眼。

“姑娘,您是来寻人的吗?”

“不是,我只是来瞧热闹,你别说出去。”

话罢,她人影一闪,就入了城内。

虚行之怔了怔。

他不由回望人影消失之处,竟感受到一丝莫名压力。

不过,该说还是要说。

他一路奔波,前往官署,把和江马帮带来的东西送到了大都督营帐。

周奕接信之后,打开一看。

白纸一张,上面一个字没有。

又把包裹打开,竟是赭石、石青、藤黄等精致颜料,还有两支细笔,一卷绢帛。

霎时间,他微微一笑,已明场主用意。

于是与她保持默契,继续这份难得的笔墨之谊。

他将那页没有写字的纸,写了一些‘奇思妙想’。

又在锦帛上作以简笔画作。

两炷香工夫便成。

他稍稍沉浸画作,整个人转入一种静态,一旁的虚行之能感受的到,所以没有说话。

等周奕搁笔,他才帮忙处理杂事。

“虚先生还有什么话要说?”

虚行之拱手,振奋道:“祝大都督旗开得胜。”

接着,又小声说了一句话。

周奕闻言站了起来,朝外张望,接着又坐了下去。

虚行之带着绢帛信件离开,出江淮军大帐时,外边已是一片暮色。

夜晚,天空飘下细碎小雪。

周奕先与李靖一番交流,接着返回自己在官署旁的小院。

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在房中研读经卷。

近亥时,雪花渐大,已有指甲盖大小。

四下寂静,唯有雪落之声。

正在捧卷而读的周奕忽然笑了,他心有所感,把书一放,挑亮灯盏,看向窗外。

少顷,有人进了院子。

那人也没藏着自己的脚步,仿佛是觉得,藏也藏不住。

大大方方走进来。

到了门口,轻叩三声。

周奕起身开门,他拉门太急,往里吸的风乱了屋外的雪,把来人的裙裾也撩动起来。

他瞧见一张清丽绝伦的绝美小脸,还点缀着能融化冬雪的温柔眼神。

“周小天师。”

少女盈盈一笑,看到他之后,连自己身上那种奇妙的气势都消散个干净。

“外面冷,快进来。”

周奕让她进门,反手将门关上,又点起一盏灯,从一盏变成两盏,让屋内的灯也不孤单。

独孤凤坐下,顺手将手中的小篮子放下。

周奕好奇里边是什么。

“我听闻近来江都多事,想来你们家也不轻松,就只给你写了几封信,我的身份,现在也不适合去江都找你。”

周奕正准备倒茶,被独孤凤抬手挡开。

“你说的没错,我被好些事缠着。”

“那你怎么到我这来了?”

“你能猜到吗?”

“要与我一起对付左老怪?”

少女迎上他的目光,俏脸泛出一丝丝红晕:“我有一点点担心,但想来是多余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想鼓励你一番。”

她说话时,把提着的小篮子打开。

伸手从篮中取出一个瓷白酒壶,一对白玉杯。

不等周奕开口,她已斟满一杯双手递来。

周奕接过,她又自斟一杯。

左右灯火拂动,摇着杯中酒液闪烁波光,晶莹的白玉杯盛满酒,它已经醉了。

轻轻的碰杯声响。

一沾嘴,这酒是温的。

“雪中热酒,以增气概,周小天师,明日风雪天,看你斩游仙。”

“好。”

听到这温柔细细的声音,周奕眼不着杯,只望着少女动人的眼眸,应一声后,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温酒入喉,暖人心肺。

这一刻,他生出一股冲天豪情。

似乎一剑出鞘,哪怕魔仙当面,也当斩之。

少女随他之后,也把酒喝干了。

周奕正要说话,独孤凤眨了眨眼,纤细的手指点在唇边,对他比划噤声动作叫他不要说话。

她站起身来,把酒具收回竹篮。

之后拽开门就往外走。

周奕不理会她的噤声动作了:“小凤,再喝几杯吧。”

“我只温了两杯。”

“我家有。”

她听罢回头,笑道:“不要,你早点歇息。”

周奕望着她,出声挽留:“外边天寒地冻,朔风又紧,你别走了,在我家住。”

少女俏脸一红,像是一杯就醉。

又听他加了句:“我这专给你留了一间屋子。”

独孤凤加快脚步,生怕再听他说话,真的留下了。

一个提离,上到屋舍。

她的碧落红尘远胜往日,这一下惊鸿掠影,踩雪无痕。

可是,再高明的轻功,心一乱,便大失水准。

于是一会没有脚印,一会儿一深一浅。

若独孤老奶奶看到这一幕,不知该是何等感受。

少顷,某天师站于天井,仰望夜空。

口中喃喃道:

“左老怪,我当斩之”

……

夜空为雪洗尽,翌日天地一白,清光横亘寰宇。

但朔风更紧,大雪又急,鹅毛飘飘,遍洒江淮!

清流之西,冰河凝滞,雪覆寒汀。

就在这样的时刻。

正有两人抱剑立于风雪,踩在厚过一尺的坚冰之上。

此地距清流城不过数百步,哪怕是站在城头上,也能看清这条滁水支流,往后再看,两人身后,便是隐藏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琅琊余脉。

江淮一地的武人,大量汇聚。

清流城内城外,观者云集。

不少人来自江都,本身却又是齐鲁、燕赵、三秦等地的过路客。

这场大战,双方都没有失约,此际虽没动手,却已是动人心弦。

众多目光汇聚在当世两位宗师身上。

议论之声,四下遍响。

江淮大都督当世奇才,年纪轻轻就已是宗师人物。

而着棕灰色道袍的左游仙,乃是成名许久的魔门前辈,位列魔门八大高手行列,名动江湖数十载。

周大都督虽有才情,但想在功力上赢过左游仙,几乎没有可能。

若要论技法。

道祖真传的子午剑罡,凌厉非常,且没有破绽。

这一战,尽管大都督带着诛杀琅琊大贼的盛名,能得到清流、庐州等江北武人的支持,可心算上,还是要朝左老怪靠拢。

人家若无把握,岂敢发下战书?

至于战书背后的事,虽有人讨论,可在这等场合面前,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不少人朝清流城瞄去。

江淮军的杜将军居于正中,他从六合赶来,亲自观战。

如今江淮军势大,杜伏威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旁人自然关注他的神色。

此时老杜一脸放松,悠哉悠哉,似乎对自家大都督毫不担心。

忽然,远处冰面上传来“喀啦”爆鸣!

众人噤声,瞩目望去。

两位宗师没有动手,气劲交冲,那滁水支流的厚冰便裂开了!

武人的气势,原本很难看见。

风雪却懂人心,在冰河上不断塑形。

大都督的白袍在风雪中飘荡,从未落下,白袍荡起的气劲,直接让附近的雪花真空,甚至倒卷朝天。

左老怪则像是一柄出鞘之剑,他成了人形剑气,雪不可着,风扑而灭。

老怪脑袋光秃,鬓角边却保留两撮像胡子般垂下的长发,直至宽敞的肩膊处,此时微微拂动,叫他有些另类飘逸。

但配上婴儿皮肤,就显得邪异无比。

二人沿着南北而立,风从西吹。

但风雪一会压向南,一会儿压向北,这便是他们气势交撞,在风雪中具现。

周大都督抱剑不动,左老怪也抱剑不动。

渐渐地.

双方拼斗之下,那风雪开始朝左老怪的方向压过去。

大都督无惧前辈高人的威名,心中毫无惧意,这才能在战意、气势上,反压左老怪一头!

这下有的打了!

周围看热闹的江湖人大喜。

“江湖上的年轻后辈我见过不少,你的才情算高的。但惹到了我,可惜可惜。”

左游仙的山羊眼带着自信之色:

“不过你敢来,已算难得,老祖我会给你个体面死法。”

“哈哈哈——!”

年轻人的大笑声震动郊野:

“左老怪,你的剑罡不一定厉害,但很会说笑话。往后别人说起不知天高地厚,就要拉出你左游仙的名号。”

“好胆!”

左游仙神色一凝:

“你可知老祖我的子午罡已至第十八重境界,正苦于无人作对手。

自本派长眉老祖创派以来,无人达到我之境界,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老祖面前大言不惭?”

他话罢冷哼一声,气势骤烈。

周围不少人都兀自一颤,心神受了影响。

可周奕却无动于衷:

“长眉老祖剑罡同流,完美无缺,你的剑罡画虎成犬,破绽多多,有什么可骄傲的?”

左游仙在周奕说话时,正掐指计算时辰。

午时快要到了。

他方才说话,一为影响心神,二为拖延时刻。

一至午时,他有把握发挥子午罡最强威力。

他陡然冷笑。

“你倒是知道一些皮毛,但卖弄嘴皮没用,便看看我的剑罡,可有你说的破绽。”

左游仙宝剑离鞘,登时生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凛冽罡气,发在遥指周奕的剑锋处,霸道阴森。

随着他抬剑,冰河上一道裂痕不断蔓延,剑锋指向何处,冰裂到何处。

如此凌厉手段,直叫人背后发寒。

旁观之人这才晓得什么叫魔门八大高手的功力。

剑罡所指,何敢撄锋?

“锵~!”

出剑声再响,接着便是咔咔咔冰裂之声,周奕剑指左游仙,剑面滚着流动之罡,晶莹剔透。

忽然,剑身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像是出现一层火色。

“快看,下雨了,下雨了!”

有人怪叫,看到大都督四周,有豆大雨点打落。

观者无不心惊,那些没有落在地上的雪,提前融化了。

其剑气之烈,实难想象,更在左老怪之上。

“左游仙,出剑吧。”

周奕清冷一笑,像是看透了左游仙的一切:

“看你年老体衰,又是江湖前辈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出剑先机,否则我一出手,你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没有感情的传响,任何将自己带入成左老怪的人,都会感受到莫名压力。

“大放厥词,岂能坏我道心?”

左游仙一掐时间,心中大定。

午时已到!

“小子,受死——!”

他长喝一声,忽见周奕右手执剑,左手手结道印,大拇指从中指第一关叩向第二关,动作与他完全一致。

似乎也在掐算时辰。

这时他的罡气从督脉周游在任脉。

午时发功,暗合脉气走转催动,能运神阙大窍至极。

乃是他这罡法神合巅峰时刻。

此等秘密,就算亲传弟子张善安也无从知晓。非浸淫子午罡数十载光阴,休想有此体解。

一个小辈,哼!

手上罡气先弱三分,跟着立马暴涨五分。

这是作为魔道宗师的顶级自信!

左老魔与边不负做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选择,他手腕一瞬间轻抖七次,直如北斗摇光,手指从剑上拂过,动作快到眼睛也瞧不清。

午阳灼透壬丙刃,引诀少阴见真罡。

左游仙气神分离,整个人步踏罡斗,一声冰爆,灰影爆闪!

冰河炸裂,他出剑刹那,劲气也如气神分流一般四下激射!

长剑眨眼距周奕胸口两尺,剑锋指向十二处大穴,蕴藏十二时辰轮转奥妙,无数变招。

只要盯着他的剑锋,便像看到日晷忽然指向午时。

巨大的日晷仿佛砸将下来,除了周奕所踩的一块坚冰,他周围的冰层,全被罡气分割。

滁水炸起,冰崩风断,子午罡法,绽放到左游仙的极致。

周奕像是没有看到杀机,坎离剑罡,一剑挥出,斩向左游仙的神阙气海之交。

神走神阙,气沉气海,午时分离

这是周奕近半月的辛苦感悟。

左老怪神色大变,他先出剑,可剑没有斩到周奕。

自己的气神分离罩门,却被对方抢先攻破!

如何得了?!

无坚不摧的剑罡,被找到致命弱点。

‘我周游任督的罡气,真的被他掐算了出来。’

左老怪剑法全乱,极限回剑一挡,这时剑上罡气,弱了至少四成,被周奕全力一击,斩剑而断!

完了!

离火剑气奔泻而来,左老怪惨叫一声,飘逸的鬓发被烧的一长一短。

胸口血液喷洒,他整个人轰的一声砸入冰水之中。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滁水跳波,周奕单手握剑,转腕负在身后,脚下浮冰随劲气晃动,凝视着一滩血水。

“老祖~~!!”

不少观战的道祖真传门人失声大叫,却被吓得不敢上前。

这如何可能?

左老祖,竟被.被一剑击败!!

他们甚至不敢用余光瞧那道白影。

没有人比他们清楚老祖有多强大,但是,却没让对方出第二剑。

清流城楼上,悠哉的老杜,此时也面带惊悚,虎躯一震。

江北一地的武人,已经彻底呆了。

唯有城楼一角,黑衣少女的脸从一丝担忧中化开,露出欣喜,眼中风雪全无,全是那执剑而立的白衣人影。

忽然,那白衣人影微微侧头。

朝她这个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想朝她再讨一杯酒喝。

虚行之跳上了城门之顶,大喊道:“魔门八大高手左游仙一招落败!大都督神威盖世!”

众多江淮兵卒齐喊助威,声震城郭,把一股锐气散向众多江湖武人。

很快,左游仙从冰水中浮了上来。

他周身全是血水,生死不知。

周奕正准备叫人把战利品抬回去,耳畔忽然响起风声。

“左道友,你还活着吗?!”

观战的人群中,奔出七人。

直接冲向冰河,为首是一个矮胖之人,他轻功极快,肩膀上还扛着一口朱红色大棺材。

身后六人一身黑衣,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周老方抄水而过,把左游仙从水里提了出来。

他朝左游仙身上一探,眼睛一亮。

这老怪还有一口气。

随手朝左游仙身上,打入一道真气。

“左道友,你坚持一下,待我兄长给你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你的命就能保住。”

转脸又对周奕说:

“大都督,左道友已经输了,我来给他收尸。”

周奕还没同意,他就自来熟把左游仙丢进棺材。

跟着拔腿就跑。

“给我留下。”

周奕一说话,周老方跑得更快了,他四下奔波靠的就是这一手轻功,此时背棺而行,依然健步如飞。

同时,他身后四名黑衣高手不要命地冲向周奕,齐齐喝道:

“大都督止步!”

滁水之冰,又一次炸开。

四人竟全都是一等一高手。

他们一齐拍出掌力,卷动风雪,周奕以一敌四,举掌相对。

周围观者欲要上前,此时也吓退数步。

那恐怖魔煞覆压下来,像是把雪花也染成黑色,这无疑暴露了几人身份。

正是棺宫中的魔门高手!

时至今日,冠军棺宫早就闻名天下,邪极四位宗师,魔煞滔天,掌握传说中的道心种魔。

棺宫高手,魔煞精纯诡异,无一不是棘手存在。

以四人这一掌,哪怕宗师也能硬撼。

只待一击过后,四下遁走。

旁人瞧不见他们碰掌之后,忽然面露惊恐,一股无形力量顺着他们的掌力抓摄进来,将周老叹的玄妙真气生生拔出。

霎时间生死窍崩溃!

四大高手在一瞬间燃尽,爆发了最后掌力。

“轰隆”一声炸响,冰碎水出,激发怒涛。

周围人只当他们对掌激烈,再去看时。

棺宫四大高手全死,周奕毫发无伤。

那白袍翻动,身上连一点水渍都没有沾到。

观者互相对望,又看向棺宫高手尸体,各都失语。

周老方回望了一眼,面色大变,发足狂奔。

周奕忙着将煞气导入至阳大窍,看在这些利息的份上,没有再追周老方。

旁观者望着周老方,还有那口朱红色棺材。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

人群中,走南闯北的江湖老人悠悠道:

“原来如此.”

“那左游仙自忖不是大都督对手,晓得这是自杀式挑战。”

“故而,提前叫人准备好了棺材,还真是算无遗策”

……

(本章完)

第121章 琅琊柔情 风云变幻

剑光收歇,风雪不停。

鹅毛大雪不断洒下,逐渐掩盖清流冰河上的大战痕迹。

上募大营出来八名大汉,将四位棺宫高手抬上门板,那四人一动不动,想来是死透了。

江北武人举目望去,只见一个巨大冰窟窿在河上张开,冰渣子散乱在裂缝四周。

滁水滚起水泡,河底淤泥翻了上来。

昏死过去的鱼有大有小,翻着白肚皮陆续浮出水面。

这全是方才对掌的掌劲造成的,棺宫高手名不虚传,周大都督的手段更是了得。

魔门道祖真传第一人,棺宫四大魔煞高手,短短时间,便入了鬼门关。

前来观战的武人来此之前各有遐想猜测,却无人料到是这般场景。

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道祖真传的门人早吓得朝外逃遁,有一些观战之人神色凝重,急忙返回江都。

他们是扬州总管尉迟胜派来的人手,还有一些来自宇文阀。

魔门宗师杀掉江淮大都督,这是他们最想看到的,当下这结果,属实叫他们难以接受。

江淮军多了一个比杜伏威还要凶悍的角色,必然声势大壮。

众人瞩目,大都督一身白衣,融于雪色世界。

他先断剑罡,又拼魔煞,凶险不言而喻。

此时驻足滁水之畔,调息平复气血,众人看罢,以为常态,暂舒颜色。

俄顷收剑入鞘,放眼滁河冰川,回转清流,不过几息之间。

风雪漫,白袍拂,一人一剑,孑立天地

这样的一幕画面,注定叫众多武人一辈子都难忘记。

一些江北武人心觉振奋:

“大都督年纪轻轻就有此功力,已然是年轻一代第一人,没想到江淮之间,出现了这样有才情的人物。”

一位操着关中口音的人说:

“我见过关中剑派高手与人斗剑,却远逊色于大都督。”

也有人说:

“据说武尊的炎阳奇功有烈火真阳之气,周大都督一拔剑,天雪融水,似乎也成炎阳奇观啊。”

“不妥!”

有抱剑武人声音严肃:

“大都督用的是剑法,当与奕剑大师傅采林比较,我期待未来有一日,大都督出剑,击溃奕剑大师,将天下第一用剑高手的名号夺到中土!”

一名江湖老人望着白衣人影消失在城门处,露出黯然神伤之色,叹口气道:

“岁月留不住,长江后浪推前浪,看到这样的年轻人,我感觉自己又老了许多”

……

当清流一城上下狂欢时,周老方正背棺西行。

他一路不歇,直入定远。

察觉到棺中异动,这才找到一处乱葬岗,坐在坟茔上休息。

左游仙不愧是魔门宗师。

在被周老方续了一口气后,竟然稳住伤势,不过他胸口带着狰狞剑伤,脸上婴儿般的皮肤出现褶皱,一下老了几十岁。

“左道兄,你没死就好。”

周老方把脑门上的汗擦了擦,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姓周的还真是不好惹,我兄长最是不喜欢这种会道家玄功的高手,左老兄你也是真不听劝,若非我蛰伏许久,稍晚一点,你就要被抓入清流城。

那时候我再想救你,也不可能了。”

左游仙回了气机,其实可以张口说话。

但他躺在棺中,只是望了周老方一眼,没有理会他,脸上的表情,实在难以形容。

周老方道:

“左道兄这一战可谓是名声扫地,成了踏脚石,这姓周的借了你的光,要不了多久就会名动天下。”

“不过,也怪左老兄你太”

他肥胖的脸上挂着憋不住的笑容:

“你一招就败给人家,可把我也看傻了。”

“你——!”

左游仙终于说话了,山羊眼瞪得眼眶都快裂开。

周老方也不怕把他气死,继续道:“我兄长常言,要和班固说的一样,实事求是,你一招落败,是我亲眼所见,有什么好生气的。”

“就是宁道奇在此,也不可能一招败我!”

左游仙怒极,胸口冒出更多血来:

“这小子他也会剑罡,懂楼观派秘要,老祖我虽有察觉,却没想到他.他竟然看透我子午罡的秘密,也会掐算时辰。”

“定然是从我那劣徒手中拿到了秘籍,这才洞悉。”

“可,可这又怎么可能,短短时日,如何能做到判断周游之罡,难道他娘怀他的时候,他爹就贴在肚子给他念楼观祖籍吗?或者他是道祖转世?”

“就是创道祖真传的长眉老祖在此,也不可能做到.”

左游仙怎么也想不通。

周老方趴在棺材旁边,听完后连连嘲笑:

“你一口一个不可能,这等心气怎么可能练成绝世神功,怎么问求武道之极?”

“倘若我兄长和你一样,哪有现在名动天下的棺宫,又怎么练成天魔至高道心种魔?但凡练武之人,没有精猛求索之心,只会故步自封,一代不如一代。”

“你家长眉老祖又不是天下无敌,江淮那个姓周的才情超过他,又有什么稀罕的。”

周老方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惹得左游仙大怒。

可是,他在怒极之后,又很快冷静下来,反复想周老方的话。

乱葬岗上,安静许久。

沉默之后,左游仙的声音忽然从棺中传来:

“想我八岁展露天赋,碾压同派千人,这才得师长传授罡法秘要,后来每日研究日晷星数,诵背楼观典籍,遍览道祖法门,手不释卷,日日负剑.

如今练得剑罡,已过六十九个寒暑,这一身功力,臻至十八重境界,只在长眉老祖之下。

每逢清明祭祀师长,我都得意已极,诉说进度。只盼再登一重,剑罡合流,完成师长心愿.”

话到此节,唉一声长叹。

“一个后辈,寸月光阴就断了我这一辈子的努力。”

左老怪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却让周老方收起了嘲讽之色。

左游仙的气质,像是忽然发生改变。

周老方重新趴在棺材上:“左道友,你还想说些什么?”

“我唯有一念,要与他再战,这将是我最后的信念。”

左游仙如同一具老尸,躺在棺材中一动不动,只有两个眼珠移动到周老方身上:

“周道友说的不错,他的才情还在长眉老祖之上,想要败他,只能超过创派祖师。”

“你带我去见周宗主吧,我要参悟最高之秘。”

这本该是一件令人高兴之事,可周老方忽然想把左游仙朝乱葬岗一丢。

他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裘千博。

而且,左老怪更为不同。

他本就修炼道功,此际死过一次,却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生机勃发的诡异感觉。

算了,总之是兄长他们交代的。

“好,随我去棺宫。”

左游仙眼前一暗,棺材盖再度合上。

他闭上眼睛,棺材晃动,让他有种很是舒适的感觉。

外界的一切,在这棺中都没法听见,不必理会。

像是一方小天地,让他破碎的道心,慢慢修复。

脑海中,还有一道白影,挥之不去。

那白影扭过头来,张口无声,左游仙却像是听清了他的话:

“我给你一个出剑先机,否则我一出手,你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时,棺外周老方的声音将脑海中的声音压了下去。

“嘿嘿嘿”

他阴恻恻一笑:“左道友,我将是你通往武学至极的引路人。”

“起棺,上路”

……

左游仙入棺后第四日,清流城的火热气氛还在持续。

尤其是近年关,叫这气氛更加热烈。

哪怕是晚间,也有许多人在街道走动。

靠近城中内河,长街灯火处处,有了往日绝难见到的繁华与安宁。

对于清流一地的百姓来说,感触实在太深。

当江湖人讨论城西之战时,他们则是在祈祷太平持久。

而周大都督的名号,已在江北疯传。

九州四海的武人难以数尽,几日之间,江淮军最精锐的上募营便多出两千人手,来者不绝,恐怕还会持续。

这等招揽强兵的速度,叫李靖和虚行之都愣住了。

此番大战的影响,不止在江湖。

感受到清流军威,以及城内的安定,岂能发现不了这支义军的不同之处?

加之大都督威服江北,一时间从者云集。

江淮水军大营,樊文褚正伏案写信,李靖与虚行之站在一旁给意见,同时不断拆开火漆,看庐江郡一些家族送来的诚意。

两人各露喜色:“樊郡丞,没想到你在庐江的根基竟这样深。”

樊文褚连忙摆手:“不敢当。”

“全仗大都督之威,否则樊某的话,现在哪里有人愿意听。”

周奕凑了过来:

“庐江郡的事很顺利?”

“正是。”

虚行之笑道:“我军势大,但与庐江郡的一众势力并未接触,他们心有畏惧,担心家私被抄没,不敢投诚,若强攻过去,虽能拿下,但庐州乃是重城,伤亡在所难免。”

“如今文褚兄联络旧部,安抚一众家族,他在庐州脸熟,又有根基,自然能安抚人心。”

“只待年关过后,药师率军西征,庐州便可拿下,我们把控淮水,又有杜将军镇守六合,江北根基无人可撼。”

李靖点头道:

“唯有一点,庐州还有几伙势力,属于张善安旧部,我怕他们会在这段空隙时间趁乱滋扰一方。”

周奕攥着一封来自庐江的书信:“不能叫这些人把庐州乱了。”

他说话时,看向樊文褚。

樊文褚岂能不懂?

忙投笔入砚,躬身稽首:“樊某恳请返回庐州,只需五百从众,定能替大都督解忧!”

“好。”

周奕把手上的书信如令箭一般塞到樊文褚手中:

“我给你一千精锐,你速回庐州过年,也叫城内百姓过个安稳年。”

“是!”樊文褚神色激动。

“西门君仪、王阑芳。”

“在~!”

夫妻二人应和一声,一齐上前。

“你们陪樊太守走一趟吧。”

“末将领命!”

二人跟杜伏威征战许久,办事利索,先一步离开大帐,去整备一千兵马,呼唤高手随行。

左游仙与张善安皆倒,庐州城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凶险。

庐江郡虽有大批江湖势力,可周奕才斩左游仙,紧靠着清流,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没过多久。

樊文褚离开大帐,回到临时居所,又见妻儿。

随即把要回庐州的事说了一遍,想留他们二人在清流,他妻子不答应,要与他同去。

但是,樊文褚硬气了一回。

“此地很安全,你们在这,我没有后顾之忧,好为大都督做事。”

一听到大都督名号,妇人也安静了。

樊文褚坐下来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庐州的势力心不齐,与周围几伙势力多有关联,并非所有人都向着大都督,争斗厮杀是必然的,但是我这次不能分心,一定要把事情办成。”

“之前是我眼瞎,大都督怎可能是魔门爪牙。”

他自嘲一笑,又换作把儿子都吓得不敢说话的严肃脸:

“我要效仿先父之武,替大都督把守庐州,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万不可错过。”

“你在清流这段时间,应该感受的到。”

妻子闻言点了点头:“这不是寻常义军能做到的。”

她说话时,外边街道传来了孩童打闹,长辈呵斥的声音。

“几个月前,清流还是一座贼患之城,如今大变摸样,大都督有仁德,他对城中百姓很好,清流人都很感激他。”

妇人很有见识,又说道:

“眼下天下大乱,难得有这样的仁主,夫君确实该珍惜。”

“正是这个道理啊”

樊文褚连喝几碗水,最后抱着茶壶,对着壶嘴把水全部喝尽,也浇不灭心中的激动。

妇人能感受到,他很久很久没这么兴奋过。

“马上过年了,我要朝江都写一封信。兄长在宇文化及手下能混个什么名堂?不如早点弃暗投明。”

“明早我便动身,这次定要在江北根基上留下一点功劳。”

妇人抱着儿子,默默点头。

翌日,由樊文褚率众前行,名号是庐江郡太守府人马。

他们直入庐州,虽有阻拦,但还是顺利来到樊府大宅门前。

望着已经被搬空的宅院,樊文褚顾不得心疼。

他来此并非入住,而是找出之前藏好的郡官印信,换回了一郡长官身份。

这时带着西门君仪等人,以最正当的名义,直朝官署而去

……

年关之前,周奕又寻老杜喝了一顿酒。

同时,和他商议了一件对江淮军很是重要的事。

本不想让他为难。

可老杜却拍着胸口,表示自己可以搞定。

辅公祏毕竟是杜伏威的朋友,若非考虑老杜的感受,周奕已经动手了。

这家伙与左游仙同出魔门,乃是旧识。

攻清流之前的消息,正是他泄露的。

一来,他不想看周奕势力壮大,二来可以给左游仙卖个好。

这一次左游仙敢下战书,也是辅公祏把消息从永福送到庐州,让左游仙知道他不是什么老怪,只是一个后生小辈。

周奕心知肚明,收到消息后一直把事压着。

杜伏威对辅公祏够好了,他还能忘恩负义,毫不留情的背刺。

周奕懒得与这种人打交道。

年关前的第四日,他又和王雄诞、阚棱等人一道用饭。

傍晚时分,卜天志过来拜年。

周奕拉着他,与虚行之、李靖一道夜话。

他们聊到很晚,周奕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小凤凰已经在隔壁厢房中睡着了。

她定然能听到脚步声。

但不愿醒,周奕也不去打扰。

自打左老怪入棺后,独孤凤就一直留在清流陪着他。

这几日俗务极多,虚行之李靖等人已经分担了一大部分,却还有不少江北名宿慕名前来拜访。

晚上回来时,两人便闲聊琐事,谈天论武,又围着灯火,各观经典。

这份陪伴,叫周奕很享受。

计划中,打算在年关前返回南阳一趟。

现在看来,只能拖到年后了。

而且,这个年,他也没打算在城内过。

与左游仙一战后,心中多有感触,凝思几日,他便在一日清晨,出城练剑去了

腊尽冬深,雪霁初晴。

琅琊峰峦含黛,残冰缀松枝,薄霭游山涧。

不少路人打清流之西过,便与两人相逢道左。

那白衣青年,俊逸非凡,广袖拂风。

一旁的少女肤若凝脂,唇似樱红。她一身玄裙,罗带轻扬,配着玄纹长剑。

他们一路走过,招惹不少视线。

靠近琅琊山道,才得安宁。

二人拾级而上,忽有松枝不堪雪重,簌簌落玉。

少女纤手挥剑,碧落红尘,剑气一过,雪霰纷飞如蝶舞。

青年衣袂翻卷,打出劈空掌力,蝶舞霰雪化作濛濛水雾,经阳光一照,架虹为桥,垂拱山涧。

“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功力,早已超过我。”

独孤凤笑着收起剑,她说这话,倒是一点也不沮丧。

“其实,还有一个今时不同往日之处,只是我暂未显露。”

“是惊喜?”

“当然。”

听他这样一说,少女露出期待之色。

周奕朝江都方向示意了一下:“你不回去,你叔叔会不会派人找你?”

“肯定会,不过没关系”

独孤凤拽着他的衣袖往山上走,“马上就年关了,不在乎这两日,到了明年,杨广估计会南下,家中事情更多,我便走不开了。”

“你要练剑,我正好陪你。”

“虽然我剑法不及你,但绝不会像左游仙一样,一剑便败。”

“好。”周奕笑应一声。

他们没走多久,便见一方木亭。

此亭新修,就在琅琊大贼的关口上方。

下面是栈桥锁链,横跨山涧,还有没冻上的溪水正在流淌。

周围本有诸多寨楼,拆掉大半,只留地基,便成了一片空地。

不必登顶,在这山腰便可欣赏雪国山色,琅琊盛景。

因为周奕早做交代,此间留了日用。

还有人在山脚守候,随时可以传唤。

周奕打造了一处临时闭关之所,虽然简朴,但胜在安静。

头两日,琅琊山上剑气横飞。

两人斗过数场,周奕将独孤家的碧落红尘剑法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独孤凤与他斗过后,把剩余的三三两两也尽数相告。

碧落红尘剑法,在周奕面前再无秘密。

虽不及独孤老奶奶的笔记有用,但也给他添了一份剑术底蕴。

少女的天赋果然高,天师随想,竟被她入门。

可能因为是残本,意犹未尽,故而进度不算快。

但这已是难能可贵

大业十一年,年关。

周奕没再论剑,而是在山中搜罗,打了两只野山鸡。

那时天色渐暗,独孤凤去生篝火。

周奕则是把山涧溪潭中的冰破开,拔毛清洗。

用竹扦一穿,便准备妥当。

等太阳全然落山时,山鸡已被烤得油光发亮。

周奕将鸡拿起检查一遍,非常满意。

“当初在苍岩山你没有口福,这次算不算惊喜?”

“算,只是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清楚。”少女把篝火凑了凑,一脸笑意。

“如何能不清楚?”

周奕追思道:“当时不是把鸡烤糊,将你吓走了吗?”

“不是。”

独孤凤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火堆:

“在苍岩山时,你受了伤,想着让你多吃一些。还有,我们当时又不熟,天快黑了,我怎能留下来与你相对呢。”

“哦,原来如此.”

周奕笑了起来:“我那时还在想,你虽然人挺不错,但好挑剔,一定是娇生惯养的。”

“哪有.”

她鼓着俏脸,用不满的眼神斜瞄他一下,拖着一点尾音:“你不要误会我。”

周奕把竹凳朝她挪了挪,少女绕着篝火挪远一些。

周奕又挪过去,她便不动了。

但是,又扭头给他一个噤声动作。

她伸手把篝火旁的酒壶拿了过来,周奕又得到一杯温酒。

想到斩左老怪的前夜,便带着一丝豪气问:

“要我斩谁?”

“不斩谁,只是想与你喝一杯。”

少女自添一杯,转过头,目光虽有躲闪,但含情脉脉。

用温柔的语气,很认真地说:

“这是我认识周小天师的第三年。”

她想到什么,俏脸露出笑容:“第一次见你时,还在鹰扬府军大营,是一幅不会说话的画像。”

周奕的眼中也泛着柔情:“我要感谢那位画师,尽管他的技法并不高明。”

两人酒杯轻碰。

一饮而尽后,周奕拿过酒壶,复添再饮。

很快,一壶酒全部喝完。

酒水的温度,都到了心中。

少女的脸上已带着醉人红晕,眸中柔波摇曳,叫琅琊雪夜失色,美的惊心动魄。

周奕放下手中杯盏,顺手将小凤凰手中的白玉杯也拿到一旁。

她正微微出神,感觉手被握住,而后又有一股巧劲。

这时俏脸飞红,却未挣脱。

火光下,影子一晃。

周奕闻到一股淡淡少女芬芳,怀中已多一人。

“周小天师.你.”

独孤凤双手朝他胸口一撑,面颊飞红,眼中含着羞意,却又带着一丝嗔怪。

这时后背被手环住,稍稍受力,她感受到了,却又不舍得反抗,便顺服着将脸贴在他胸口上。

“小凤,夜凉如水,山风好大,我怕你着凉。”

少女举眸看到他在笑,不由笑着轻呸一声。

举手想敲他一下,却又改作抱住。

她将发烫的面颊,贴得更紧了一些,又蹭出个小窝,无限安心。

“等江都的事告一段落,我带你去见祖母。”

“不用等,我们明早就启程吧。”

“不要.”

独孤凤虽然高兴,却还是拒绝了。

她本就没时间离开江都,只是心有担忧过来瞧瞧,这次更是拖到年关,叔叔们正与宇文家相斗,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到处找人。

想到他们就很烦心,便微微仰头。

哪里想到,上方就有一道目光瞧下来。

她心儿一颤,把头埋低:“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要被你吓跑了。”

“跑什么,陪我守岁。”

周奕柔声道:“我们还是第一次在大隋一起过年。”

少女一听这话,依然在他怀中,却往上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第一次与人这样亲近,心跳得厉害。

缓下来后,便靠在怀中与他说话。

慢慢的,觉得这样好安心。

篝火越烧越暗,山鸡越来越焦,传来一阵糊味。

不过,这时心里甜。

便觉鸡味美.

……

大业十一年年关,周奕与小凤凰夜话往昔,在琅琊山上,互诉柔情。

同样是年关夜

话分两头,木道人这边可就惨咯。

“噹~!噹~!噹~!”

琉球岛上,东溟派最大的兵器铸造厂内,正不断响起打铁之声。

东溟派最拿手的就是打造优质兵器,在江湖上极为有名,天下间最出名的十多件神兵利器,其中三件便是他们的手笔。

扬州三龙与木道人随着大船一齐出海。

本要被载去高句丽。

没想到,那大船在海上碰到南海派、海沙帮、东溟派三方人马。

大战忽然爆发,他们掉入海中。

又登上了东溟派大船,被带回琉球。

大海茫茫,船只被东溟派掌控,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又忌惮派主单美仙,故而不敢硬抢。

寇仲灵机一动,发现了一批被东溟派选中的铸造厂学徒,有老有少。

于是在他的建议下,四人混了进去,被老师傅教着,学会了打铁。

四人天赋很高,一学就会。

飞快从新手,变成老师傅。

寇仲与徐子陵,更是在东溟派的锅炉房中,领悟到了“炉中火”。

只有不断静心烧炼,才能打出精良武器。

这一点,被他们运用到了武学上。

他们一边打铁,一边练功。

木道人懂得天霜凝寒法,以寒气淬铁,竟时不时打造出寒冰宝刃。

根据铸造厂上头的吩咐,木道长正根据模板,打造一柄奇门兵刃,九齿钉耙。

他和石龙一样,在打铁中,打磨心境。

于是,一待就是数月。

终于,四个人都待不住了。

近来东溟派的单婉晶总是用各种理由来使唤他们,四人已察觉到不对劲。

大隋战火处处,故而铸造厂生意极好。

买家催促,木道人年关夜还在打铁。

“木老大,是否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

“讲。”

寇仲笑嘻嘻道:“年关后我们就要坐顺风大船离开,木老大能否借此时机,给我打造一柄寒冰宝刃?”

“可以。”

木道人一口答应:“但上岸之后,我们立马断交,道爷我要去找周奕,再不要和你们三个瘟神待在一起。”

石龙沉默不说话。

徐子陵在一旁偷笑。

“是你木老大的道号有问题,如果你改名龙道人,我们成为扬州四龙,足以扭转霉运。”

“我呸~~!”

木道人懒得理他,哐哐哐继续打铁.

……

同样是年关夜,通济渠下游。

徐城。

“孟让师徒三人正在做最后的抵抗,这个年一过,我们必要将他们攻破!”

尤宏达吃了一块鸭屁股,大喝一口酒。

“绝不让将军失望!”

程咬金与秦叔宝一齐说道。

二人看向尤宏达,眼神充满感激。

原本从张须陀直属调派到镇寇将军麾下,他们还曾担心被埋没,没想到,竟得到尤将军的重用!

当下,竟分兵三路,让他俩各领一军。

这等信任,叫人感动。

尤宏达喝一碗酒,二人连喝三碗,敬谢这份恩情。

“好!”

尤宏达站起身来,走下去搂住两位大将的肩膀,如好兄弟一般,说道:

“接下来,我们兄弟三人对孟让师徒三人。”

“三军齐下,我要让孟让大败!”

“不错!”

“大败孟让!”

“干!”

……

大业十二年,正月十三。

当来整与尉迟胜还在商量怎么攻击江淮军时,镇寇将军尤宏达发兵盱眙。

由他率军从徐城猛攻孟让主力。

程咬金与秦叔宝分领一军,一顺淮水东下,一绕盱眙之东,对孟让三面包夹。

孟让剩余五万大军,虽战力不强,却有据守淮水之能。

然而.

三方旌旗招展,不知来敌几何。

有人在阵中大喊,说来整、尉迟胜不顾江淮军威胁,全军来袭。

孟让多疑,中计将主力移至通济渠附近,想要北上逃跑。

他们失了淮水,立马被三路大军追击。

军阵一乱,回天乏术,孟让因此大败!

两名弟子被秦叔宝、程咬金斩杀,自己带领部众沿通济渠北上逃跑,投奔瓦岗寨。

孟让大军溃散,除了被杀者,

一部分逃亡海陵投奔李子通,一部分至盐城投奔韦彻,大部直下江淮。

尤宏达一战灭孟让,镇寇将军威名更盛。

战后,程咬金、秦叔宝提议,该与来整配合,攻辅公祏之永福,再攻江淮军。

尤宏达言:“辅公祏,冢中枯骨,不必计较。”

宏达又言:“当北上穷追孟让。”

程秦二人不解求教。

尤宏达道:

“杨义臣灭高士达,却没有剿灭窦建德,窦建德领千余残部苟延残喘,可旬月间增贼十万之众。故孟让不可放过,当追击,与张大将军汇合,联手战瓦岗反贼。”

程咬金,秦叔宝起初不信。

仅仅五日后,便有消息快马加鞭送入军中。

辅公祏放弃永福,忽然遁逃,受闻采婷之邀前往襄阳。

来整得此机会,猛攻永福。

哪里想到,杜伏威早有准备。

李靖出兵威胁尉迟胜,叫他在扬子县不敢挪动,杜伏威在虚军师策动下,以辅公祏为诱饵,绕来整后路,大破隋军!

来整退守盱眙,入淮河之北。

尉迟胜沦为孤军,为求稳妥,放弃扬子县,返回江都。

他在城中,等待着杨子县被攻破的消息。

然而,这消息迟来了七天。

扬州总管看到最新情报,骇然变色。

李靖率军西征,庐江郡城门大开,庐州失守,江淮军往西打到开化,西南直通同安,巢湖之东的襄安城,也仅在三日后献城而降。

扬州总管尉迟胜大急,连夜对话宇文化及。

二人秘议一夜,宇文化及一番交代,便与一名神秘黑衣人一道,北上东都

“大都督!”

琅琊山下,七八名上募营高手一齐喊道。

周奕点了点头。

他无视大势风云,一直在琅琊闭关,今日才生动意.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