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星辰炼气,千字补神魂

苏寒山跟着雷玉竹进入了鲛人一族的地盘,整个大阵笼罩的范围也就是一座小镇的规模,族中人口不超过三万。

所有建筑物虽然都有微妙差异,但在外人看来,风格是非常统一的。

因为连普通族人的住处,都经过历代修缮描画,很是精美,就算是所谓的王宫,也不过就是面积更大了一些,并不能显出格外奢华精致的地方了。

王宫之中的坐具餐桌,形状都比较类似贝壳,另有怪石海藻、刻刀珠玉等,作为点缀。

不过餐桌是闭合的贝壳,坐具就是张开的模样。

雷玉竹的真身就安置在这里,整个人封存在一块冰晶里面,看起来如同陷入了沉睡。

冰晶旁边,还有一个样貌秀美稚气,但手中提剑,神态很是戒备的鲛人少女守卫着。

“这是鲛人族的三公主,王梦瑶。”

雷玉竹顺口说道,“鲛人一族,全部姓王。”

南海鲛人一族,历史悠久,东汉的时候就已经颇负盛名。

不过,那个时候,汉朝的修行者们,是看中了鲛人们可以凝泪成珠,鲛人尸身熬制出来的油脂,又可以化作长明灯,添香保魂,卓有奇效,大肆诱斩捕杀。

有仙人王方平对此不忍,从中斡旋,使东汉皇室放弃了对鲛人的猎杀,又请了当时的大修行者麻姑,专门开创一篇功法。

让鲛人出生晓事后,第一时间能把自身油脂中的特殊灵力,炼化为己用,转变成心力根基,从根子上杜绝外人觊觎。

鲛人一族感念这个恩德,所以全族上下,改姓为王,奉王方平和麻姑为鲛人祖师,至今还有这两位的牌位,供在祖地灵穴之中。

“玉姐姐。”

王梦瑶知道雷玉竹是借尸还魂,但一路相互扶持逃亡,十分亲厚,这时便有些紧张的过来,查看雷玉竹有没有新添什么伤势。

雷玉竹摸了摸她的发丝,笑道:“鲛人一族苦苦支撑这么久,又为我们打造阵法部件,如今总算得胜,你该跟长老们一起去看望卫兵,若有受伤的,你们最擅长疗愈之术,也能派上用场。”

王梦瑶点点头,退出了宫殿,悄摸摸的多看苏寒山两眼。

“她好像很提防我,还有点伤心。”

苏寒山扭头瞧了瞧,说道,“是觉得我这个故友出现了之后,你就要离开鲛人一族了吗?”

雷玉竹叹道:“小小年纪遭逢巨变,心思变得敏感也正常,但我终究是要走的,早晚而已。”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自己真身旁边,挥手切下一块冰晶,薄如蝉翼,漂在水中,手指轻敲勾划,就留下一道道痕迹。

鲛人女王和几个公主被追杀的时候,也想过,去几个交好的部族祖地避祸,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还是辗转逃遁。

但雷玉竹心思缜密,也顺带记下了许多海妖部族的祖地方位。

等到她真身入界之后,玉镯器灵与她心灵之间断断续续的联系,变得连贯起来,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竟然是个星球结构,又有阴阳二界划分等等。

再品味雷玉竹探听到的那些消息,就有了更多见解。

“你的五雷梦境,探究地脉之气的奥妙,化用在自己的内功里面,之所以有许多繁琐步骤,不仅是因为地脉和自身功力根基的体量差异。”

“更是因为,大楚地脉是单纯的元气结构,人的经络气脉却是意念与元气的综合体。”

雷玉竹边刻画,边说道,“但是,这个世界的情况不一样。”

“冥界的存在,让整个世界都有了足量念力的渗透,阴阳二界交叠混淆的地方,就相当于是人体内的经脉。”

“阴阳两界生生不息的运转,就好像是这整个星球,在练习内功一样,而所谓的灵穴,就是内功运转时,练得最灵通的一些部位。”

“把握住整个世界的运行速度,见证过部分关键节点,就可以像是补全一门内功心法,推敲出其他穴道节点的方位、强弱。”

灵穴比较集中、也比较强大的地方,自然伴生的海妖种族也更强,没那么容易被圣母宫拿下,更可能出现空神子督战。

苏寒山看着冰晶上刻画出来的推敲过程,听着这段解说,心中也颇为讶异。

他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关注点都在降魔武道上,倒是没太注意到地脉的差异。

现在他的金丹法体,能够离体长存,九成多是靠五雷梦境测验地脉的旧成果,还有近一成,却是靠了降魔武道、聚魔炼宝之术的启发。

以玄阴魔王粉碎法,驾驭外界魔性来挤压自己,时刻巩固自身的存在。

不过,就算他注意到了,也不可能仅凭几个海底灵穴,就推算出整个星球“练功”的状况,进而来确定其余灵穴的位置、强度。

测算者在此过程中,体现出来的练气之道造诣,那种眼光见识,其实是非常可怕的,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当然是玉镯器灵的功劳。

“嗯。”

苏寒山看着冰晶上的图案,眼中奇芒一闪,沉吟道,“能不能再细致一些?”

雷玉竹没问为什么,只是心里跟玉镯器灵交谈了两句,就开始添笔。

苏寒山见她这样,准备解释的话,倒是在嘴里堵了一下,失笑之间,还是讲了出来。

“我开创出一套玄阴魔王粉碎法,已经能够把玄阴法咒,种在天地元气之中。”

“如果只是种在普通元气里,这个手段,也只能起到些警戒、回气之类的效果,没有太大增益。”

“但是,如果我能够明确知道这个星球练功的路径,在与我功法导向相符的路径里种下法咒,或许会有奇效。”

星球会武功,谁能挡得住?

就算只是借来这位星球武圣十万分之一的功力,也了不得了。

“那你可要小心些。”

雷玉竹叮嘱道,“我们人族练功,走火入魔的话,症状很明显,需要立即纠正,不然也就废了。”

“可是以一座星辰的规模,练武的时候,就算有走火入魔的地方,也是无所谓的。”

“所以它有经脉有灵穴,也会有恶脉有恶穴,你想种咒于星球经脉之中,务必万分谨慎,可不要引得那些恶穴之气躁动,追袭上身。”

她这样说着,还是有些不放心,暗自对玉镯器灵软语相求,索性把南海岸边到曾母暗沙范围的恶穴恶脉,也标注出来。

“你确定?”

玉镯器灵哼道,“这小子到底仁慈,不知道细节的东西,可能还有所顾忌,不会去动。”

“但你真让他知道了,他能忍得住不去作死吗?”

“武道武道,无所不到,就是要化腐朽为神奇,真正爱练武的人,看见一团危险的废弃物,谁能忍得住,不去招惹利用一下?”

器灵的话说到后面,言语中倒是很有些赞赏的意思。

雷玉竹听出来了,无奈道:“师父,你好像很有经验?”

玉镯器灵话语一滞。

她当年虽然仇家不少,但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还真不是什么仇家害的。

玉镯器灵很快就默不作声,将雷玉竹要的东西,全灌输在她脑海里。

苏寒山看着画出来的种种气脉,眼睛果然有些异样的发亮。

雷玉竹最后一块冰晶板不够,足足画了六块板子,密密麻麻,才算画完。

苏寒山凑近过去,仔细观望推敲,指尖已经有蓝光跳动,要凝成一团法咒。

第一遍粗略推敲之后,第二遍就比较有选择性,第三遍再看,更是开始兼具现实局势的考虑。

不过,他第三遍还没有看完的时候,心头忽然一动,看向了某个方位。

玉镯器灵也提醒道:“有两个气息,潜入了鲛人的祖地,其中一个类似神府境界。”

“什么?”

雷玉竹一愣,转念间想到,如果是乌灵圣母,没必要这么躲躲藏藏。

苏寒山和雷玉竹对视一眼。

来者是谁,两人心中都有了猜测。

鲛人一族的祖地灵穴,外观上看,就是一座隐藏在珊瑚丛苔藓水藻中的山洞。

此刻山洞深处,却多出了一把白玉酒壶。

幽深的环境里面,酒壶也黯淡无光,似乎跟黑暗融为一体。

但酒壶内部,足有百丈大小的一片空间,土地平坦,铺满石板,中间一堆火光熊熊。

外貌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黑发白眉,面如金纸,膝横长剑,坐在火堆旁边。

火焰被他的气息惊扰,时而幻化出一丛丛剑刃,时而幻化出一片片火焰树叶,飘零飞旋。

“你这伤势实在严重,明明没有敌人在身边,也忍不住散出剑意。”

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乞丐,正在搅动木桶里的海水,很快分离出盐分杂质,得到一桶净水,嘴上说个不停。

“不过现在既然到了鲛人的祖地灵穴之中,我很快就能把馒头做出来,帮你治伤。”

馒头?

白衣少年转头看去,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中明晃晃透出了疑问。

“哇,你可不要小瞧我老乞丐做的馒头。”

老乞丐取出面粉,一边往桶里倒,一边说道,“这可是历经麻姑仙子、诸葛丞相,演变下来的好东西。”

汉朝麻姑,号称长寿仙子,“沧海桑田”这个成语,就是在她跟王方平会面的时候聊出来的。

虽然传言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她在补念养魂之上的造诣,绝对是两汉年间最高明的人物。

用寻常五谷,也能练出养魂之药,这个手段就是她开创出来的。

汉末三国时期,诸葛武侯征讨南蛮,顺应当地习俗,要祭祀山山水水之间,各部族的祖灵。

本来按照旧例,是要用“蛮头”作为贡品,就是各部落间征伐的时候,互相指责对方为蛮子,把敌人的脑袋砍下来封住,带回去供奉给祖先。

诸葛武侯仁德为怀,要收南蛮为己用,当然不肯延续这一血腥习俗,于是运用麻姑旧法,揉和五谷,制成同样具有补灵养魂之效的面食,供奉祖灵,让群灵大悦。

后来这种取代了“蛮头”的面食,就被称之为“馒头”。

“世俗中流传的馒头制法,只是麻姑仙方中,最浅显易学的一类,我们武当典籍,却保留了那些极难学会的手法。”

但也就是太难了,老乞丐自个儿也没有把握做好,所以才要跑到鲛人一族的祖地之中。

这里曾经是当年麻姑仙子闭关的地方,也是麻姑仙子羽化之后下葬的地方,得到南海鲛人几百年的供奉祭拜,冥冥中的念力灵感,虽分而不化,徘徊在灵穴之内。

在这里运转麻姑仙方,有机会得到开创者的庇佑。

“话说回来,圣母宫派到这边的兵力似乎不多啊,竟然已经被解决掉了。”

老乞丐揉着面,嘴里似乎就是闲不住。

白衣少年眼神一转,看向挂在空中的一个洞,那正是酒壶壶嘴的位置。

这八宝云霄壶,是峨眉正宗镇派的重宝之一,本来内外分隔,自有玄妙,外人就算打开酒壶,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壶腹。

而留在云霄壶内部的人,根本不会看到什么明显的出口。

只是当时跟乌灵圣母一战,这件宝物也受了损伤,此刻竟然有个声音,从那空洞的地方,传到云霄壶内部。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雷玉竹站在山洞外说道,“不过这里是鲛人族重地,贵客若有什么需求,还请先与我商谈一番。”

那云霄壶晃了晃,飞出一个老乞丐来,脸上还带着些尴尬的神色。

他闯人家祖地,虽然没有坏心,但毕竟没打招呼,如果没有被发现,事后留一两个馒头做报酬,或许还算所谓的高人风范。

现在嘛,就显得他很失礼了。

“咳咳。”

老乞丐调整过来,笑着拱手,“老丐陶福安,在江湖中有些薄名,这回听说圣母宫欲行不轨,才到南海来掺和了一脚,对鲛人一族绝无恶意。”

“我那壶中就有一位,当时在曾母暗沙为所有南海妖仙解围的人物,想借此灵地小憩。”

他说话之间,也打量着对面两人,觉得有些惊异。

鲛人族只有原本的女王修成净土仙,其他几个公主,修为上都差了些意思,如今这位大公主,虽然断臂,却修成了陆行仙的路数,着实不俗。

但她旁边那人更古怪,瞧着好像并非血肉之躯,又不像武道元神,莫非是以魂魄练就的什么古怪法器?

“你是要为白衣神童疗伤吧。”

苏寒山笑道,“在这灵地中疗伤的效果,未必有我帮他疗伤的效果更好,不如请他出来,我帮他看看。”

陶福安略有迟疑,身边白影一闪,白一子已经出了云霄壶。

这位白衣神童并不说话,但目光扫来,却让人能体会到几分致歉的意思。

陶福安在旁解释:“白贤弟在跟乌灵圣母的那一战之中,受了重伤,一旦贸然开口,本命的精血元气,就会变为鲤鱼、泥鳅、虾蟹等等,朝外界闯荡出来,损伤他的根基。”

“还有这么奇特的手段?”

苏寒山打量两眼,微微一笑,声音温和的念诵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气转为磁,磁转为念,纯净的意念气泡,从苏寒山身边迸发出来,越涌越多,全部朝着白一子飞过去。

(本章完)

第307章 棺中何物,分兵种咒路

曾母暗沙水浅,而且位置特殊,海面上常年没有什么大的风浪,不受台风侵扰。

自从乌灵圣母在这里营造万花千锦的圣母宫,更是推平地形,修改重整,方圆数十里都用白玉铺地,平平整整,珊瑚树上挂明珠为灯,昼夜长明。

走在海底,抬头看去,蔚蓝色的海水和天空融融一体,好像一块看不到尽头的水晶。

冥河姥姥带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却正逢整个圣母宫地界上挂满白绸,处处哀泣,鬼哭狼嗥,愁心惨淡。

四面八方被打出很多地洞,通往地底黑油水脉。

地洞上空,用水晶罩住,黑油引导出来,就在水晶罩中熊熊燃烧,旁边有诸多妖怪,吹出妖风,渗透水晶,为黑油助燃。

阴光法师随意一瞥,就看出那些黑油火光之中,有很多金银珠玉、车架华服、宝剑古琴,正在燃烧,竟然全部都是上好的法器。

就算是给一般的净土仙拿在手中,运用起来都很衬身份,绝不丢人。

现在那些法器,却被烧得灵光皲裂,在妖风烈火之中,逐渐焚化。

昆仑正宗的真传弟子、高层上师们,可以说是个个都富可敌国,已经称得上穷奢极欲,但是,就算卧佛昆仑僧身亡,也不可能给他烧掉这么多的法器陪葬。

阴光法师暗自惋惜,又惊心于豪富阔气。

宫中的侍女早已出来拜见过冥河姥姥,称是圣母正在伤心,请他们在外面饮茶暂坐。

三言两语间,也提到圣母宫如今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圣母宫的太子铁背虬龙,被峨眉派的人上门行凶,偷袭所杀,已经停灵一百零八天。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要下葬,所以才会大肆焚化虬龙太子生前喜爱的各式法器,赏玩使用过的物品,以致哀悼,另外还有一些旧物,到时候会随太子一起葬下。

“说起来,姥姥我至今还不知道,圣母究竟是与谁生下了这么个虬龙太子……”

冥河姥姥坐在茶亭之中,目光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轻声嘀咕。

“似乎自从听说有这么个虬龙太子在,就只听说他如何如何受宠,如何骄横跋扈,究竟是什么地方值得圣母如此宠爱?”

阴光法师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

乌灵圣母自己不提,那这种事情,就算他是昆仑正宗的人,也不好多聊啊。

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圣母宫大殿灵堂里面,终于又有侍女出来邀请。

冥河姥姥脸色一整,快步走向圣母宫灵堂,哀声婉转,如黄莺泣血。

“老姐姐,这么多年不曾来看望你,竟然不知道,贤侄被峨眉的那群狗贼所害!!”

“哎,哎,真是天妒英才啊!”

“老姐姐为什么不曾去信告诉小妹?我若知道此事,一定早就杀上峨眉,跟他们拼命,舍得这身修为不要,也要为老姐姐讨回一个说法来!”

乌灵圣母外貌如四十上下,却白发苍苍,身穿黑绸青绦八卦道袍,头发挽起一个道髻,中间用玉簪穿过,这时也凤眼含泪,与冥河姥姥四手叠握。

“我儿仓促殒命,我也是悲痛欲绝,这段时间以来,不知昼夜就枯坐在这灵堂里面,要不是今天小妹来访,我恐怕还没有办法收拾心情。”

“那峨眉强梁之辈,我迟早要他们血债血偿,小妹你却不可轻举妄动,若是又害了你,唉……”

冥河姥姥为虬龙太子上了三炷香,香火在海水之中,亮而不灭,三点青烟,直直透到海面上,穿入云霄。

她祭拜之后,搀着乌灵圣母,绕到灵堂偏厅之中的青玉云床之上,相携坐下。

两尊大妖互诉旧交,冥河姥姥这才说起正事。

“当今天下,真是多事之秋,我辈与人为善,一心求道的,不知怎么,却总被人欺。”

“老姐姐有所不知,之前昆仑正宗的代掌教卧佛昆仑僧,也被人所杀。”

“那赫连鹏虽然一心求法,坐关多年,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垂泪,不惜搬出当年的人情,求小妹走一趟中原,为他昆仑代掌教报仇。”

“不过,等小妹去中原一看,才发现那个行凶贼子,距离度过三灾之火,也只差了细如蚕丝、淡如蛇息般的一线。”

“若要胜他,倒也不难,若要杀他,却是难说,故此特来向老姐姐求取三千尊密魔空神子,封锁虚空,毁其元功,裂空丢散,以保万全。”

乌灵圣母脸色微动:“中原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人物,少林禅心不永,沽名钓誉,武当青黄不接,人才凋敝,此人是属峨眉还是魔山?”

“此人来历难说。”

冥河姥姥说道,“但他身边有武当的传人,也有魔山派龙云凤那小妮子在。”

“峨眉武当交情深厚,把他看作峨眉同党,是绝不会错的,请老姐姐借出宝物,我将他杀了,也正好为贤侄的仇怨,先出那么一口恶气。”

乌灵圣母这时眼中已经不见泪光,沉吟道:“小妹只怕有所不知,峨眉贼子杀我爱儿,还鼓动海妖反叛,如今我空神子已经全部派出,连同门下弟子及我八方部众,各处绞杀平叛。”

“以南海之广大,纵我亲征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夷平,若是将空神子仓促借你,只怕别处局势有变,平白又多折损我一些部众。”

南海,是世间最大的海洋,南北最宽达到三万两千里,东西最长达到三万八千里,平均深度在千丈以上。

最深的地方,更是达到三千三百多丈,换算一下,就是深度能够达到二十多里。

曾母暗沙在凡俗口中,堪称处于南海极南之处,但在修行者眼中,不过是处于这偌大南海的北部罢了。

海中现存的仙级高手,虽然也不至于比陆地多出太多,但是因为从前千百年,内斗的激烈程度,远不如陆地上的人族那么强。

所以历代积累下来的底蕴,都有不俗之处。

乌灵圣母要对他们祖地动手,自然要全面铺开,分兵牵制,否则不管是被他们合纵连横,还是设法潜逃,总要耽搁太多手脚,变数难料。

“老姐姐轻视小妹了。”

冥河姥姥默默感应大巴山那边的黄泉之水,察觉苏寒山还在与之纠缠,略略放心,说道,“我也不急着现在就借走,几天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就这几日里面,小妹愿与姐姐联袂出击,把最难啃的那些骨头全部拿下,等蓄成大势,再借走空神子,应该不至于让姐姐太难办了吧?”

乌灵圣母目光转了转,斩钉截铁道:“好!”

“我儿停灵之期已过,我既从悲痛中走出,也正该大展拳脚。”

她走向灵堂,抬手一指,灵堂地面突然凹陷,出现一个咕嘟嘟浊水翻滚的黑暗洞窟。

虬龙太子的棺材,落入深深的洞窟之中,很快掩埋不见。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动手。”

冥河姥姥听了这话,欣然起身。

不过在离开灵堂之前,她心中那个好奇的念头,又泛了起来。

铁背虬龙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物,世上想知道的人很多,不过有胆子探寻的实在太少。

即使不提乌灵圣母,光这铁背虬龙活的时候,外人想探他的血脉也不是易事,现在既然死了,思维修为已经消散,剩下的血脉更容易探查。

冥河姥姥就回头看了一眼,一眼之中,已经勾动冥河黄泉的虚幻念头,深入洞窟,凭空出现在棺材里面,以最隐秘的手段,悄然探测过去。

不过,那个黄泉虚幻念头刚一呈现,冥河姥姥心头便猛的一跳。

那个棺材……

那棺材里面,根本空无一物!

只残留着一种森然无情,精密到了极致,把皮肉骨骼,颅脑脏腑,血脉本源,七情六欲,残余念头,层层分割,剥夺取走的感觉。

世人夸耀说,天心不算高,人心第一高。

人心情绪念头之复杂变化,确实是绝难分割清楚的东西。

而世间生灵血脉,也是经过万物演变,交相干涉而来,其中累积的冗余痕迹,同样不可胜数。

要整个的剥夺血脉不难,要截留魂魄更简单,但要分割的这么透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不像是分割剥夺,而像是剖析回收。

这铁背虬龙,好像最初就不是一个从万物蒙昧中,自然诞生的生灵,而是被精心制造出来的人物。

虬龙既死,乌灵圣母自称悲痛欲绝,却不急着报仇,反而在这灵堂里面坐了一百零八天,这个时间里面,到底是在干些什么?

冥河姥姥隐隐察觉到,那具棺材,开始沉入其他的棺材之中。

棺材之外,还有棺材,而那些棺材,正随着乌灵圣母起身将要离开的动作,而有所推移。

冥河姥姥二话不说,掐断了跟那丝黄泉虚幻念头的感应。

她察觉到那些棺材中,运转着极奥妙的法力,恐怕是乌灵圣母真正的根本道法,隐藏起来的大手段。

但她忍住了念头,并未窥探。

那样的东西,若是被窥探到了,很难说还有没有这个姐妹情深的场面了。

“冥河……”

乌灵圣母忽然顿了顿步子,语气悠远,“虬龙出世已经三百年了,他这一死,我是真有些伤心的,也顺带勾动了我别的多情之意。”

“譬如你与我的姐妹之情,不过,我们修行之辈终究有些秘功密法,是只有自己能享用的,绝不愿分享出来。”

她看向冥河姥姥,“世上妖怪很多,但一株枯朽的死木,既非活物,又没有受祭拜,也没有被制作成器皿,究竟是如何诞生灵智,懂得修行,成为大妖,这个秘密,我也没有向你追问过。”

冥河姥姥与她对视,柔声一笑,转头看向圣母宫外。

“海中蠢物,敢跟姐姐作对,真是不知死活,我们快走吧,小妹已经等不及要大开杀戒了!”

………………

“好好好!”

鲛人一族的祖地外,白一子试着张嘴说了几个字,果然再无精血元气流散,大喜过望。

“好兄弟,你这手段真是不俗,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能把自己念头当药喂给旁人的!”

苏寒山的念力,并不是直接由魂魄产出,而是靠着金丹调动的惰性元气,本质就极细腻低负担,然后再经过玄胎元气的碾压,小五行生克雷法的转化,才能流畅的这样为人疗伤。

范仲淹展示的《千字文》真意,则正好充当了最后一道净化药效的工序。

否则的话,就像雷玉竹运转大阵,转化出来的神魂真磁,只能像护甲一样套在魂魄外,或者至少该算是虎狼之药,是不能给重伤之辈疗养的。

“我虽然补回了你心神厚度,防止了伤势恶化,但你的伤还不算全好。”

苏寒山为他疗伤之时,对方初始还有些警戒,后面已经坦荡放开,任凭苏寒山的念力触及他的神魂。

对苏寒山而言,也是头次有这样的机遇,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元神高手交战时留下的伤,恐怕普遍都能带有一种磨损境界感悟的特征。

就像一个人练字千百万遍,笔中已有深意,被人砍了之后,虽然吃了灵丹妙药,伤养回来,拿笔的力道全在,但感触上却不对了,需要重新养练。

欧阳春的记忆之刀,也只是乱插在敌人的记忆之中,还没办法精准的选定目标,砍掉别人的武学境界。

而降魔武道,修炼到相当于神府的境界后,就算没有特意朝那个方面努力,竟也有这样的神通,真是灵奥难言。

“只要伤没了,那点感触,我很快就能重新悟得。”

白一子信心十足,忽然倒翻了个跟斗,朝气蓬勃,喜形于色。

竟然好像真的就是个少年,心态比他的外貌还要年轻。

“对了,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陆海金灯的气息?”

白一子凑到苏寒山身边,忽然矮下腰去,盯着苏寒山右手食指的位置。

旁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很清楚,那根手指看似细腻的光晕里面,全是小到极致的魔鬼面孔,其中有些魔性,让他颇感熟悉。

苏寒山挑眉,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他的法体这个位置,曾经被夏遂良的三尖两刃刀肢解,但现在的法体可是重塑过的。

“你这都能看出来?”

“没办法,我跟夏遂良斗过太多次,这人人品虽然不好,武功确实很好,要不是当年被三师叔打伤,或许也已经踏入我这样的境界,不过后来,三师叔也是因为这件事被毒打。”

白一子直起身子,“看来你胜了他,这是从他的刀上剥夺出来的魔性吧?”

“我准备吃了那把刀,但还没吃完。”

苏寒山言简意赅,“我惹的人很多,有冥河姥姥为了杀我,来到南海借宝,可能会跟乌灵圣母联手。”

“我们的敌人联合了,我们当然也该联合,我的目标,最低是让冥河借不走空神子大军,你们呢?”

白一子直言:“乌灵圣母那老泥鳅,似乎要占大海灵穴,练一件至宝,练成后,怕是就能重回中土,找峨眉报复,我们的目标最差,要让大海回归均势,能与圣母宫制衡,最好的话……要能杀了这尊兴风作浪数百年的妖王!”

两人对视之间,都感到十分投缘,心中很是舒服。

陶福安几乎都没插上话,欲言又止之间,这两个人竟然已经笃定了坦诚结盟之事。

白一子还乐呵呵,转头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辽国妖怪都下了海了,少林暂时没必要在那费心思,老爷子练成偷天换日,身法鬼魅,就全速去趟少林,请八大名僧来海中助拳。”

陶福安张了张嘴,他在武当有长老之尊,平日是很爱摆谱的人,嬉笑怒骂之间,都要带些指点晚辈的意思。

但是遇上了白一子,他也真是没脾气,两边的身份家门,还没细报一报,谈谈江湖渊源,这就开始分配起活计了。

“海中这个事态,着实凶恶,你既然不需老乞丐治伤,我也确实不该再多延误。”

陶福安叹了口气,一闪身,就不见踪影。

苏寒山看向雷玉竹:“你……”

雷玉竹倒是淡然,道:“被追杀这么久,我很恼火,即使不能正面斩龙,我也要敲敲边鼓。”

“好,那你帮我把这些法咒,送到冰晶上点出的位置。”

苏寒山答应的很利落,将那些已经记熟的冰晶板,连同丹药状的一堆灰暗冰蓝法咒,交给了雷玉竹。

“法咒?”

白一子看了看,虽然瞧不出全部奥妙,但也看出一点效力,道,“灵穴关系大海生民的延续,那老泥鳅要占用绝根,固然恶毒,我们也不好去打这个主意。”

“不是灵穴,灵穴中念多于气,而且太稳。我是种咒于气脉半途,要借天地之流势,自然而然罢了,若硬抽灵穴,反而不美。”

苏寒山手掌中浮起条条光芒,交织成咒,说道,“现在我只有这法体出行,还不算真正度过水火二灾的元神战力,分头行动,种咒更多,与你方联手才更有意义。”

“你我正好去那些麻烦的地方,种咒的同时,捕捉空神子解围。”

“天地转,光阴迫,要活得痛快,反而不可懈怠啊,我想乌灵圣母等辈,不会比我们慢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