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贝尔纳黛的灵性就已经发出了疯狂的预警，但她下意识认为危险来自身前，来自开始念诵那位“伟大母亲”，“堕落母神”尊名的纳斯特·所罗门。

在她过往的经历中，这种疯狂的邪神信徒并不罕见，而念诵尊名的结果，最难处理的就是神灵的视线投至受赐者身上，以“恩赐”或直接神降的形式传递力量，帮助自己的信徒。

因此她在吹动号角，利用声波摧毁周围一切的同时，脑海中再次联系上了被“扭曲”的命令调走的仆役，让它将关键的那件封印物送来，以“0”级封印物的天使级位格，足以抵抗哪怕是真神神降时造成的污染，并拥有一定程度的反击能力。

但当纳斯特念诵的“堕落母神、邪恶之始、不灭者、污秽的母巢”传入贝尔纳黛耳中时，她才惊讶的发现，出问题的不是纳斯特，而是自己。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是某些见识有限的非凡者，听到这段尊名后未必能立即将其与具体的存在联系起来，但身为“窥秘人”的序列3，不管是否愿意都经受过“隐匿贤者”知识灌输，且本身具备相当知识储备的贝尔纳黛，第一时间就将脑中那些原本没有联系的“散装”知识组合在了一起：

“星空之上，拥有仅仅是了解就会遭受污染的恐怖存在”，“注视从星空投来，大地将四分五裂”，“序列0之上，也许有超越了真神所在层次的存在”，“哪怕已经掌控自身所在的途径，真神们也防备着相邻途径的其他神灵”……

“……‘伟大母亲’就是‘堕落母神’，是序列之上的存在，是‘旧日’，也是‘支柱’！祂并非人类认知之中的任何一位神灵，而是在星空之上，注视着这颗星球的‘外神’！”

概念形成，联系建立，无形的注视从天而降，几乎是立刻就穿透了贝尔纳黛背部一对对虚幻羽翼的防御，穿透了她情急之下以“桃花的源头”传说为基础制造的隔绝一切的结界，落在她身上。

一片片洁白羽毛洒落中，贝尔纳黛的思绪马上变得混乱，仿佛灵体被切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身体各处器官，耳朵、眼睛、嘴巴，乃至身体内部的脏器都拥有了独立的生命，挣扎着想要离开身体，钻出体外。

她的耳朵在尖叫，眼睛在流泪，牙齿试图咬住舌头，心脏即将跳出胸口！

这是……新生……的力量……

贝尔纳黛的思维勉强成型，意识到自己身体上发生的异状源头，它来自“堕落母神”，却拥有与某位正神相似的权柄，而现在，只有能对抗新生的“死亡”，才能压制住各种器官和灵体的活化。

她的仆役再次从灵界深处钻出，人形的上半身拥有的两只手臂捧着一张闪烁着金属光泽、只有双眼处开了孔的苍白面具。

她拥有的三件“0”级封印物最强的一件，“苍白的死亡”。

贝尔纳黛的双臂已拥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听使唤，仆役在她的意念控制下，伸出双手，将苍白面具转过角度，径直按向她的脸庞。

只要戴上面具，这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就会让她以不可避免的趋势走向死亡，而这将终止她体内器官的活化，让她分裂失控的灵体趋于平缓。

但下一秒，仆役伸出的双手猛地收回，面具倒转方向，被它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它的行为再次遭到了“扭曲”。

“……在伟大的‘不定之雾’的意志下，在提前进行的暗箱交易中，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在这场战斗里无法使用她所拥有的任何‘0’级封印物。”

弥漫的硝烟中，纳斯特·所罗门阴恻恻的声音传出，如同在宣判贝尔纳黛的死刑。

这是……某种“交易”？提前锁定……我的命运？难怪……纳斯特……能成功“扭曲”天使位格……的封印物……

贝尔纳黛破碎的思绪已无法形成连贯的想法，视线被自由转动的眼球分成了左右两半，左眼紧盯着在远处“机械之心”轰炸间歇露出身影的纳斯特，右眼则看着自己的仆役在“苍白的死亡”作用下快速消逝的生命。

耳畔叽叽喳喳的、源于不同器官的细语声中，纳斯特那张狂的笑声格外明显：

“哈哈，要不是‘伟大母亲’另有意图，你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满地乱爬的各种身体组织……但现在，祂只需要一个新的生命。”

轰，轰——

又一轮炮击从远处袭来，这次深色的弹药中夹杂着金色光芒，威力显著强于上一轮，但它们纷纷从两人身旁掠过，砸穿仓库另一侧的墙壁，在外面激起爆炸，扬起尘土。

纳斯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他原本对付鲁恩的仲裁人半神都很吃力……贝尔纳黛下意识想着，突然发现自己又能连贯地思考了，身体内部异常的“活性化”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

不，它们并非被压制，而是集中于一处，专注于活化某个特殊的器官……

噗通、噗通，贝尔纳黛耳畔传来了自己的心跳声，它节奏有些混乱，仿佛由两道不同的声音混杂而成。

其中一处来源于她胸口由于紧张而怦怦直跳的心脏，另一处则来源于腹部深处，和她共用着循环于全身的血液，同步地跳动着。

那是她肚子里的胎儿。

一个新生的胎儿。

“哈，哈哈，这就是‘伟大母亲’给你的礼物！接受它，崇拜祂，臣服于祂！赞美‘伟大母亲’……”

在纳斯特癫狂的笑声中，贝尔纳黛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她的灵性在刚才的活化后仍未稳定，身旁的仆役已在死亡的作用下失去了形体，“苍白的死亡”失去依凭，即将落地，但她体内的污染已经停止活化其他器官，专注于让腹中的胎儿快速生长，哪怕戴上面具，“死亡”也难以与这种“新生”抗衡。

至于钻入灵界逃离此地，更不在她脑中的选项当中，那道源于“堕落母神”的视线仍紧紧锁定在她身上，除非某位真神能够立即提供庇护，否则她逃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无法避开这份关注。

好在“活化”的停止，让她能够重新操纵自己的身体，而作为“预言大师”，对涉及自己命运的未来也有相当准确的判断。

贝尔纳黛的眼眸变得幽深，从平静海面般的蔚蓝变成暴风雨来临时的蓝黑色，向自己的命运之河投去惊鸿一瞥。

仅用了一秒，她就得到了对自己未来的预言，“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做出的选择，以及选择产生的结果。

她的背后钻出了一个只有上半身，整体趋向于透明的人影，这道和她穿着一样服饰，长相完全一致，如同她的复制品的半身灵眼眸紧闭，嘴唇张开，以一种近乎信息冲击的方式在瞬间念诵出了一组完整的尊名：

“绯红与隐秘的虚影纵横五海的女皇镜中灾祸的本质崇高的安吉莉卡·萨奇我请求您的注视请求您的帮助为我摆脱此时的困境……”

激荡的信息流扫过贝尔纳黛自己的身体，扫过离她最近的纳斯特，穿透废弃的仓库、轰鸣的炮火与繁忙的港口，以光速传递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让纳斯特的表情变得扭曲，口中对“伟大母亲”的赞美戛然而止，转而怒骂起来：

“这种时候，你哪怕向那艘幽灵船祈祷，也比这个魔女有用！她对‘伟大母亲’，对‘不定之雾’恐怕避之不及……”

话音未落，又一发闪烁着金光的炮弹自远处飞来，无视了他的“扭曲”，准确地命中这位前“五海之王”，现邪神走狗的身体。

巨大的轰鸣声中，贝尔纳黛视线中的纳斯特如同玻璃破碎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旋即化为了碎片。

不，不光是他，整间仓库，墙面豁口外的世界都变成了镜子碎片，在贝尔纳黛面前崩坏、破碎。

她被拉入了“镜中世界”。

残留在视网膜上的最后景象，是纳斯特怒骂着朝自己扑来的身影，变得灰白如同石头的地面，更多呼啸而来的炮弹，以及整体垮塌像是遭遇了地震的仓库。

而后，它们被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庞，淡金色的发梢和紫色双眸所替代。

这就是她预言中看到的最后一幕。

在对方温暖的怀抱中，贝尔纳黛彻底放松下来。她仍能感受到来自“堕落母神”的视线，穿透现实与“镜中世界”的隔绝，追逐着她的身影，但这道视线被面前的魔女天使用身体挡住，似乎迷失于无穷无尽的镜子迷宫中，一时间无法落在她身上。

“稍等一下，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温柔婉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贝尔纳黛看着身侧不断移动的幽邃空间和一道道灰色蜿蜒的通道，点了点头。

……

直到身旁灰色的镜中通道变成红黑两色，隔绝窥视的灰雾不断蔓延，安吉尔才松开紧紧抱住的贝尔纳黛，让她以失重的形式在自己身前漂浮。

这当然不是她对面前那位“地球”老乡的女儿，因蒂斯前皇女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而是刚才若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掩体，利用天使的位格阻挡“堕落母神”的视线，贝尔纳黛根本撑不到来到安全区域的时候，就会在旧日的注视下疯狂、死亡。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能感觉到那股窥视的目光无法到达这里。”

脸颊略红的贝尔纳黛四下望了望，借此掩饰着尴尬，开口询问道。

她的视线被灰蒙蒙的雾气填满，几条血红、铁黑两色夹杂的狭长通道若隐若现，由下方的灰雾深处延伸至不同方向。

“你在‘镜中世界’的最深处，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靠近‘灾祸之城’的位置，哪怕再深入一点，都会导致不可避免的污染，而稍微远离，则会面对‘外神’的注视。”

安吉尔简单地回答道，目光在贝尔纳黛平坦的小腹处停留。

她注意到对方已经在“堕落母神”的污染下感而受孕，腹中的胎儿正以远超正常的速度生长着。

灾祸之城的“战争迷雾”虽然能阻挡外神的视线，但对于已经造成的污染并无处理能力，要解决这个代表着不祥的胎儿，以及贝尔纳黛身上的污染，只能深入源质内部，这对死物来说不是问题，对还活着的人而言，则意味着另一种污染。

注意到她的视线，贝尔纳黛轻笑一声，抚摸着腹部说道：

“脱离危险之后，要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我对‘镜中世界’的了解不深，这里和灵界的差别不大吧？”

得到安吉尔肯定的回答后，她迅速在空中画出了一行行闪烁着星辉的文字，打开了一扇虚幻大门，内部狂风吹拂，安吉尔曾见过一次的半人半风的仆役缓缓飘出，身体近乎透明，表情萎靡，如同即将步入死亡。

从仆役手中拿过镶嵌有钻石，给人充满智慧的感觉的“贤者额饰”，贝尔纳黛将其戴在额头上，短暂地化为了信息生物，让体内的胎儿脱离无形的母体，漂浮在空中。

这时两人才真正看到了这具由“堕落母神”催生的新生命的样子，它只有巴掌大小，已出现成型的四肢和五官，皮肤如缺氧般呈青紫色，表面皱巴巴的，满是粘液，有些像她们剿灭贝隆村时见到的畸形婴儿。

看了一眼由信息状态恢复实体，快速取下额饰交还给仆役的贝尔纳黛，安吉尔心念一动，四周灰雾就激起了一阵狂风，将胎儿卷入下方的“灾祸之城”内部，让它在毁灭的力量下化作虚无，只留下了一缕深红色的气息。

还好处理完这个问题了，否则我怎么跟安妮交代，她的贝尔纳黛出了趟门回来就怀孕了？

安吉尔脑中刚冒出奇怪的念头，灰雾上方就出现了一道新的身影，她快速落在两人身旁，一手提溜着苍白的面具，正是安吉尔的“镜中人”。

“可惜让纳斯特逃了，他留下的烂摊子让‘机械之心’想办法，我只拿回了这件封印物……好好保管好，下次再丢了我可不负责帮你找回来。”

她语气冷淡地说道，将这件价值连城的“0”级封印物递给贝尔纳黛，后者表情怪异地接过，转交给了在一旁的仆役，而后眼神在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神态却有所区别的安吉尔身上来回移动，片刻后疑惑问道：

“镜中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安吉尔的镜中人点了点头，“现在的重点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堕落母神’这次的污染虽然具现为那个胎儿，没有留在你的体内，但这些关于‘外神’的知识已经在你脑中形成，一旦离开这里，你在外界回想起任何有关祂们的事，就会再次遭到注视，要么怀上二胎，要么和纳斯特一样遭到污染。”

“而下次，‘堕落母神’会吸取教训，不将全部污染集中为胎儿，只要在你体内留下任何一点额外的污染，哪怕是将你拉到‘灾祸之城’附近，也无法安全地清除它……”

贝尔纳黛的表情在“镜中人”的讲述中不断变化，她蔚蓝色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疑惑，直到对方话语停歇，才找到机会，开口问道：

“‘旧日’、‘堕落母神’这些概念就是‘星空’污染的真相吗？只有到达天使位格，才能安全地了解祂们？”

这一刻，她身为“窥秘人”的求知欲压倒了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是的，天使位格以下，了解这些信息就会遭到注视，发生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安吉尔轻叹一声回答道，顺势将“末日”的大部分真相，“外神”的存在，以及“序列之上”与“源质”的关系告诉了贝尔纳黛。

反正知道一点就会遭到注视，多一些反而能减少接下来的沟通成本，集思广益找到帮助对方的办法。

“原来这就是末日的真相，诸神互相倾轧，为的是争取‘旧日’的位格，抵御在屏障破碎后入侵的‘外神’……”

听完安吉尔的叙述，贝尔纳黛喃喃自语道，双眼有些迷茫地陷入了思考。

这和她脑中那些不连贯、彼此分离的信息一一验证，让她清楚对方没有撒谎。

安吉尔则静静等待着对方消化这些可怖的真相，当初她得知这些信息时也同样陷入过茫然和恐慌，自然能理解这种心情。

出乎她意料的是，贝尔纳黛很快就从这种负面情绪中恢复过来，双眼恢复了明亮。

她看了看一旁静默不语的镜中人，目光回到安吉尔身上，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

“对于我脑中信息的污染，我有办法进行处理，但我希望在晋升序列2之后，你们能再次将这些事告诉我……

“……我准备利用‘0-05’许愿神灯，清除我脑中关于‘堕落母神’和‘不定之雾’的记忆。”

PS：今天应该就没有了……大家对最近的剧情有意见或建议可以多留言，发段评啊……一声不吭我也不知道写得怎么样……

PS：今天应该就没有了……大家对最近的剧情有意见或建议可以多留言，发段评啊……一声不吭我也不知道写得怎么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