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当了真

兴儿不仅带老胡骑马打了猎,还带老胡去了河里捉了几条大鱼。

俩人傍晚归来时,半边天空都是如火般的晚霞。

小厮们正在点燃篝火,帐外的桌案上摆满了美食美酒,很是热闹愉快。

老胡从马上跃下,先跑去看了看篝火,又命小厮去他马背上拿猎物。

他兴致勃勃搓着手,看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头鹿去后厨,咂巴着嘴,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篝火燃起,肉香四溢,月亮也升高了,我和兴儿陪着老胡喝酒。

眼看兴儿脸颊酡红,我担心兴儿喝醉了误了正事,便让他舞剑助兴。

老胡看兴儿舞剑好看又精彩,连饮了两碗酒,放下碗,忽然扭头看了我两眼,我心里一咯噔,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没想到他却说:“我老胡行走江湖数十年,就和丫头你对脾气,你看看你啊,从中原跑到这大草原上,每天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我笑道:“我还打算在这儿安营扎寨呢,房子都快建好了。老胡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无定,就当这里是你的家好不好?我给你留一间屋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没吃够烤羊腿呢!这阵子就在你这儿住着了。”说完,又想起了什么,道,“你不会打我什么主意吧?难道……是为了让我放过那小子?”

我道:“老胡,你可是刚刚说过与我对脾气啊,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我知你自由自在惯了,四海为家,但我觉得,一个人总要有一处歇脚的地方,这里的一切,皆是我操办下的,是我的家,也是你老胡的家。因为啊,建这个家所需的银子,靠的就是你从前教我的养颜妙方,没有老胡,也就没有我的今日。”

我说得情真意切,老胡听了,却连连摆摆手:“哎呀,这种话老胡听不得,听不得,喝酒喝酒。”

我知道其实他其实很感动,只是不愿听这些直白的话罢了,于是我也不言语了,只与他举杯共饮。

正酣畅之际,我朝兴儿使了个眼色,他收了剑,悄悄离了席,直奔廖辰他们而去。

第二日,苏迪雅来找我。

我与苏迪雅正在帐内饮茶议事,老胡气冲冲闯进来,拍着桌子,朝我瞪眼道:“丫头!那小子呢?”

我不理他,起身对苏迪雅道:

“正要向王妃举荐这位前辈呢。胡老前辈是个能人,这世上,胡老前辈的医术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可谓是华佗再世,一代神医。”

苏迪雅此次过来,正是与我商议建城一事。

刚说到需请些能工巧匠呢,老胡虽不是什么能工巧匠,但草原上缺少良医,人们对大夫素来尊敬有加。

因此苏迪雅不等我说完,便也站起了身,对老胡行礼道:

“老前辈有礼了。小女子苏迪雅是土默特部王妃,今日得见神医,是长生天的恩赐。”

老胡不得不收敛了怒容,朝苏迪雅摆摆手:

“不要听这丫头胡说八道,我老胡可不当什么神医……”

说着说着,眼珠乱转,按捺不住问苏迪雅:“你们部落,可有宝马?”

“有。”苏迪雅笑道:“汗血宝马。”

“啊……”老胡捏着自己的胡子,想了想,又说:“可有什么药材?”

“大芸、柴胡、甘草、麻黄、苍术等等,要多少有多少。”

老胡点点头,已是极其心动。

苏迪雅又笑道:“我们部落还养着两只鹰,能捉走一头羔羊。”

“那我得去看看,走走,带我去看看你养的鹰……”

老胡迫不及待,邀着苏迪雅要走,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对苏迪雅道:

“那个……王妃呀,老胡这会儿还有一件要紧事,改日再去找你看鹰啊。”

他说完,快步走向我,拉着我就往外面走,边走边说:“人呢?那小子在哪儿?”

我道:“他走了,跟兴儿回中原做买卖去了。”

“我去追他——”老胡掉头就要走。

我连忙拦住他,大太阳明晃晃的,照在老胡愤怒的脸上。

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廖辰玉面含笑,抱着猫,站在树下的模样。

想起他听我说是为了逃婚而离家出走,他便说敬服我,说自己虽生为男子,平生却从不曾做过自己想做之事,从来不曾。

想起我刚要开口提议他假借我一笔银子,他说海内存知己,相逢即是有缘,我落了难,他自当尽绵薄之力,还谈什么借?

其实那时候,他不过是想法设法让我信任他,让我更加的坚定信念,更加的顺利脱身。但我当了真,感动得不行。

……

我对老胡说:“老前辈,我知道你想手刃他泄愤,可你杀了他,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痛苦了。而我让他活着,是因为他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他从前跟随的主子要杀他,他还害了喜欢的姑娘,你想想,他痛不痛苦?他不但痛苦地活着,还得为我做事,岂不是比杀了他更好?”

老胡道:“我不管,我说过,见了他,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他甩开我要走。

“老胡!老胡——”

我跟着他,忽然瞧见秋痕抱着我的箭筒,急中生智,大声道:“好啊,你要杀他,那你要赢过我!咱们比射箭!我要赢了,你就不能杀他!你敢么?”

老胡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环顾我一圈,惊奇道:“你还会射箭?”

立好鹄子,我射出第一支箭,正中靶心。

苏迪雅从帐内也走了出来,远远就开始叫好。

就在这时,几匹马飞快奔来,看那情形甚是急促。

我收起箭,老胡也站到我身边,望着几个蒙古人骑至。

他们到了苏迪雅旁边,一下马就立刻跪下道:“请王妃速速回去,大汗不好了!”

“出了何事?大汗怎么了?”苏迪雅道。

“大汗……大汗饮了酒,又找赛罕姑娘伺候睡午觉……没多久,赛罕姑娘跑出来说大汗突然倒了……”

俺答汗年龄已长,身材魁梧偏胖,脾气烈,只怕是心脉受阻,若就诊不及时,恐危矣。

我不便出面,不由得看向老胡。

老胡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只顾着摆弄手里的弓。

事态紧急,我灵机一动,道:“这是什么病况?简直闻所未闻,我是没听说过,老胡,你听说过么?你会治么?”

(本章完)

第240章 大汗亡

老胡依依不舍放下弓,走到我身边,说:“在床上出了事的男人,多半就是猝死,他们那大汗还没死,那就是心厥,心痛,旦发夕死,夕发旦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苏迪雅闻言,脸色冷肃,问报信之人:“大汗现在如何?”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啪!”苏迪雅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过去:“不中用的东西!”

骂完她急步朝我和老胡走过来,行了一个蒙古人的大礼,涩声道:“请两位救我丈夫一命。”

我道:“王妃不必如此,你先行一步,我换了衣裳,便与老胡过去。”

老胡正拉紧弓弦,对着远处瞄准,不耐烦地道:“我什么时候答应救人了?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苏迪雅目光一沉,已是神色愠怒。

她虽性情豪爽,但毕竟是王妃身份,老胡言语这般毫不客气,就算他是神医,苏迪雅也难以容忍。

我拽着老胡的胳膊就走,边走边对苏迪雅挥手:“放心,我们随后就到。”

苏迪雅骑马走了。

我对老胡说:“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去他们部落瞧鹰么?还不趁机去呀!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把弓?这就是苏迪雅王妃送我的,她那里多的是上好的金弓,每年往京城送的贡品里,就有一把那样的金弓呢。你若是过去治病了,不论结果如何,依王妃的大方,能不送你一把么?”

老胡被我一番描绘,立马转了主意,催着我快快换了衣裳过去。

我乔装打扮一番出来,他瞅着我的样貌直摇头:“好好一个女娃娃,怎么打扮成这模样?丑死了!”

我说:“就算不这么打扮,我也不好看了呀。”

我们策马急行,老胡在马背上扭头不时看我一眼,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说:

“丫头!你这样貌不能就这么毁了,不然可就找不到丈夫啦,你找不到丈夫,我就喝不到你喜酒了。你等着,老胡非把你治好了不可。”

我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呀,治不好我就赖着你了。”

“啊?我可不想让你一个女娃娃赖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老胡说着,用力一夹马肚,奔出去很远。

我觉得奇怪,被我赖上不好么?我还能陪他一起喝酒,一起制药丸……我哪里可怕了?

快要到土默特部的王帐驻地时,竟看到苏迪雅同十几个蒙古人正停在原地。

他们不知在说些什么,看见我和老胡,苏迪雅独自迎过来。

我直觉俺答汗不好了,不然苏迪雅为何临近家门而不入?

果然,苏迪雅说俺答汗已经死了。

“大汗在女人肚子上时就死了,扎力克那杂种还不让人给我说实情,先继承了汗位,这才派人来告诉我。他也不想想,能瞒得住么?我的那些心腹已带着各自的人从族里出来了,我那一万私兵在大青山下,只需我一声令下,就可另立我王,从土默特部分割出来。他扎力克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这两年里努力与大应朝维系关系,促成草原诸部与大应签下交好盟约,他们哪里能顺顺利利和大应互市?”

苏迪雅愤声道,面容冷峻,目视远方。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苏迪雅言中之意,不由得震惊道:“你要自立门户?”

“有何不可么?族中各长老都支持我自立。”

她说完,又闭目长长吸了口气,沉缓叹出后,沉声道:

“大汗刚刚死去,我也不忍心。那是我与他携手创下的家园。我和大汗还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城,他不知你还活着,只以为是哪位中原能人,前些日子还说,想见你一面,亲自与你商议建城一事,我拒绝了他,只说此事由我一手督办即可,日后大汗看到城起,也是一份惊喜。这些话,现在还像是在我耳边一样,怎么突然之间,他就走了呢?”

扎力克是俺答汗的长子,并非苏迪雅所出,他比苏迪雅还要年长几岁。

但苏迪雅深受俺答汗宠爱,她又聪明能干,在土默特部地位甚是尊贵,说一不二,俺答汗还给了她一万骑兵做私兵。

可俺答汗一死,扎力克理所应当要继承汗位,他与苏迪雅素来不睦,便成了“一山不容二虎之势”。

“林姑娘,你说,我该如何做?”

苏迪雅嗓音低沉,仿佛是在自语。

我不懂这些权谋局势,听了便觉得沉重。

可我甚是讨厌扎力克,他做了土默特部的大汗,与我比邻而居,想想便觉得厌憎。

更何况苏迪雅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盼着她好,而非往后被扎力克压制着过日子。

可这决定太重大了,我不能替苏迪雅做任何决定。

苏迪雅似乎也没有打算听我的想法,见我久不言语,便转身望着大帐的方向,说:

“有劳林姑娘和胡老前辈去帮我看一看大汗吧。”

她疑心俺答汗的死因。

老胡察看过俺答汗的尸首,发现的确是心阻猝死。

苏迪雅眼眶微湿,声音却依旧沉着镇定,吩咐侍女送我和老胡出了部落。

老胡背上背着一把金弓,手中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是一只刚会飞的鹰。

一路上,听他兴高采烈地玩鹰,我却提不起一丝精神。

望着坦坦荡荡的大草原,恍惚间又回到了紫禁城。

我们走了,也不知道苏迪雅要应对什么样的局面。

回到我们的帐篷处,只见拴马柱旁有一黑一红两匹马,我一看便知是范黎来了。

秋痕过来解下我的披风,说:“范公子来了多时了,菱花姐姐在前面伺候呢。”

我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也不让人跟着,独自过去。

帐内并无动静,我绕到窗边,促狭地垫脚往里面看去。

只见范黎端坐在案边,菱花在一旁沏茶,端给范黎后,她又走下去,在一个盘子里拿出一个物件来,上前双手递给范黎,说:“将军,奴婢上回见您的护膝脱了线,闲暇时新做了一对,还请将军莫要嫌弃针脚粗鄙了。”

范黎接过,温声道:“菱花姑娘过谦了,多谢。”

我顿时乐了,咬着嘴唇继续偷看。

菱花笑笑,微屈了屈膝退到一旁侍奉。

帐内一时静了下来,范黎一口一口品着茶,稳坐如山,菱花也如一动不动,敛声静气。

我暗叹一口气,又觉得无趣了,便悄悄走开。

不远处,老胡在草地上驯鹰,我看了会儿,便让秋痕取了弓。

秋痕不解道:“姑娘既来了,怎么不见范公子呢?”

我瞄准鹄心,说:“范公子有事要做。”

话音未落,便听见菱花的声音:“姑娘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告诉一声范公子来了?”

我转过身去,就见范黎和菱花一前一后走过来。

我将弓交给秋痕拿下去,望着菱花笑道:“刚刚回来,我见范将军在用茶,便未上前打搅。”

菱花拿了帕子帮我拭汗,一脸纳闷,道:“那有什么打搅的?……”

说着,忽然噤了声,或是想到了方才在帐内的情形,脸一红,瞪了我一眼,将帕子丢给我,朝范黎福了福身子,转身走了。

范黎回头望了望她的背影,再转过头时,表情疑惑。

他还不菱明白花好好的,突然怎么就不高兴了。

我也有些讪讪的,叹了声,说:“还不是因为你!”

范黎走到我面前,不解道:“怎么因为我了?你俩方才是怎么了?”

我觑他一眼,突然来了兴致,道:“范将军觉得菱花如何?你可别装傻充愣,又是送扇套又是送护膝,她是喜欢你呀。”

范黎愕然,随即道:“胡说,什么扇套?就今日她送了一双护膝,你都乱想什么呢!是因为君磊所托,我才对菱花姑娘多有照护。”

他顿了下,仰头不悦地望向远处,又道:“菱花姑娘上回见我护膝脱了线,见我一个大老爷们可怜,才帮我做了一双新的。难怪菱花恼你,你这样让人家菱花多没面子啊!”

“那扇套不是给你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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