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混不吝

神京,荣国府。

梨香院。

内房正间的炕上设着石青金钱蟒引枕,铺一条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薛姨妈在炕上歪着歇息。

同喜同贵两个丫头则坐在炕边,拿着两个“佛手”小木锤轻轻的为她敲着腿。

古时内宅贵妇少活动,便常以此法松快身子。

后世那位民国时的国母, 就是靠着此类按摩手法,虽不怎么运动,也活到了一百多岁……

正当薛姨妈躺在暖和的炕上渐渐入睡时,却听外间有丫头问好的声音传来:“姑娘回来了?”

薛姨妈睁开眼,偏起头看向门帘处,就见宝钗面带着微笑进来。

薛姨妈见之慈爱笑道:“怎这会儿回来了?你姨母没留你用团圆宴?”

宝钗笑道:“还团圆宴呢, 那边都快闹破天了。”

“哟!这又是怎么了?”

薛姨妈奇道。

宝钗笑道:“妈不知出了何事?”

薛姨妈道:“就在你姨母处听说,你宝兄弟又淘气了,不过也没甚了不得的事,怎又闹了起来?”

宝钗让同喜同贵下去歇息,又让赶来服侍的莺儿接过她身上那件云白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回里间后,方道:“是姨丈知道了宝兄弟的事,寻去了老太太院里,要拿他去打。老太太自然不许,竟将姨丈生生气的呕了血。”

“哎哟!”

薛姨妈闻言唬了一跳,忙道:“好端端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怎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宝钗虽从不愿背后说人长短,不过跟自己母亲面前,还是忍不住摇头道:“论理说,也是宝兄弟忒轻浮了些。平儿如今是琮兄弟的房里人,小七是她丫头,自然也是琮兄弟的房里人。哪有做兄弟的就去朝哥哥房里人动手脚的道理?姨丈如今最是看重琮兄弟, 得知此事后,岂有不恼之理?”

薛姨妈闻言, 见宝钗面上竟也带有薄怒, 心下不由一沉。

不过随即又舒了口气, 以为宝钗是因为宝玉不安分而恼。

她慈蔼的笑道:“宝玉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不是贪花好色之辈。我原也以为你这表兄弟和你哥哥一样,是个不成器的。后来观看了一年来,发现他并不是那样的人。此中必有误会,你可别冤枉了他。再说,平儿原还是琏儿房里人呢。”

宝钗皱眉道:“妈快别这样说,这是两回事。没跟凤丫头要过来前,琮兄弟对平儿从无失礼之处。而宝玉纵然本意非如此,可到底举止轻浮坏了礼数,如此不尊重,难怪姨丈会恼成这样。”

薛姨妈闻言,终于确定宝钗非为宝玉而恼,她微微变了脸色,轻声道:“乖囡,你心里莫不是还想着琮哥儿?”

母女二人间说话,自不必像外人那样云里雾绕的。

宝钗闻言,面色一滞,并未说话。

但这岂不就成了默认?

薛姨妈登时慌了,忙劝道:“乖囡,你素来听话懂事,可千万别钻了牛角尖儿,犯了糊涂啊!你姨母说你舅舅说的话你难道忘了?做他那个差事的,若本本分分的,像上个姓骆的指挥使则罢了,还能得个善终。如他现在这般在盛世里杀的人头滚滚的,自古就没听说有好下场的!”

“好了!别说了!”

这话宝钗极不爱听,制止道。

却把薛姨妈给惊呆了,多咱时候,她的好女儿会这样同她说话?

宝钗也自觉过了,道歉道:“妈,我并非不敬,只是觉得何苦咒人家?琮兄弟帮过我家多少忙?”

薛姨妈眼泪都急的落下来了,道:“这哪里是咱们没良心去咒他,分明是你舅舅你姨母说的事实啊!乖囡,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你父亲走的早,你哥哥又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若再糊涂行事,娘可真没法活了,让娘去指望哪个……”

宝钗被逼的心中凄苦,水杏眼中亦滚下泪来,哽咽道:“妈,你别说这些了,好么?”

薛姨妈还待再说什么,却见薛蟠带着身酒气红光满面的进来,见屋里母妹二人相对落泪,不由一惊,忙道:“妈,妹妹,这是怎么了?”说着不等回答就自己啐自己,懊恼道:“哎哟!都是我的不是,今儿年三十,我还在外面吃酒,冷落了妈和妹妹,让你们巴巴的等我回来吃团圆饭。我真是个畜生……”骂完后又觉得迷糊,眨着眼看薛姨妈和宝钗,道:“不对啊,妈和妹妹早上不是说,要在他们家吃饭么?”

见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先把自己骂成畜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薛姨妈和宝钗生生被气笑了。

薛姨妈啐道:“该死的孽障,好端端的你又喝那么些酒做甚?喝完了就好生去你屋里挺尸,来这和我们闹什么?”

薛蟠一拍脑门,懊恼道:“别提了,妈不问我还差点忘了说。原本是准备和琏二哥还有贾芸他们一块儿高乐一宿的,也算是守岁了。谁知宫里又出了泼天大事,我们连酒席也不敢再吃了,早早散了场回来……”

薛姨妈闻言唬了一跳,问道:“宫里又出了何事?”

薛蟠脸色都有些变白,咂摸着嘴道:“了不得了,皇帝本就三个儿子,前儿才死一个,今儿竟然连剩下那两个也一并死了,妈你说,是不是捅破天的大事?”

薛姨妈和宝钗闻言脸色都发白起来,薛姨妈道:“我的老天爷!怎这样险?”

薛蟠也有些害怕,道:“谁说不是呢?听说如今长安一百单八坊,已经全部戒严了,到处都是兵。如今是当真连门儿也不敢出了……”

薛姨妈后怕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薛蟠嘴犟道:“我怕什么?左右又不是我杀的……”

“闭嘴!”

“哥疯了!”

这话差点没把薛姨妈和宝钗吓出个好歹来,薛蟠说出口后自己都变了脸色,忙捂住口。

一身酒气也吓出个大半,他怕薛姨妈和宝钗念叨,忙转移话题道:“对了,琏二哥他们说了,琮兄弟多半是要回来了!”

果然,听这话,薛姨妈和宝钗都忘了去批斗他。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又分开了眼神,一个脸色难看,一个却目光期待!

薛蟠看出这母女间的不妥来,小声问道:“妹妹,你怎惹妈不高兴了?”

宝钗不言语,薛蟠难得机灵了回,看了看妹妹,又看向薛姨妈,笑道:“因为琮兄弟?嘿嘿!我就知道,妹妹必还是惦记着琮哥儿的!好!极好!妹妹真是好眼力!”

见宝钗闻言一下落下泪来,薛姨妈气得骂道:“不争气的孽障,骚狗也比你体面些!你灌多了猫尿,不去挺你的尸,在这胡放你娘的什么屁?琮哥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巴不得你妹妹不好?”

这也是气急了,放口乱骂起来。

薛蟠素日里被骂惯了,听着也不恼,还抓着大脑袋笑道:“妈这话却是说偏了,我这怎么会是巴不得妹妹不好呢?妈你不知道啊,琮哥儿在外面有多吃香。旁的不说,就平康坊那七十二座楼里,旁人去不知要花多少银子赔多少人情,才能见到他们楼上的花魁,可要是琮哥儿去,那些娘们儿倒贴银子都干!啧啧啧,上回下江南,在金陵城外码头上,那是一百多秦淮河上最顶级的花魁啊,齐齐拜见清臣公子,我滴个娘啊,要是我能有这一半风光,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薛蟠说着说着就进入了自嗨状态,也不见薛姨妈沉下来的脸愈发黑了,到最后,薛姨妈听他将那些花魁喊“我滴娘”,抄起炕上的野鸭子毛掸子就往薛蟠脑袋上敲,想敲醒他。

薛蟠连挨了几下,疼的吱哇乱叫,气的不行!

疼倒在其次,关键是他脑海里刚刚代入那个场景中,他站在贾琮的位置,正对着岸边码头上娇声呼唤“薛公子”的花魁们招手,就被薛姨妈用野鸭子毛掸子给打醒了,顶着一脑门野鸭子毛,让他痛不欲生。

又是好一阵臭骂后,薛蟠难得正经道:“妈,我知道你和姨母的心思,宝玉也算是不错的,和琮哥儿比……这世上能和琮哥儿比的,真没几个,连我都差那么一点……”

薛姨妈和宝钗又被他这不要脸给生生气笑,还笑的一发不可收拾。纵然是薛姨妈,都觉得这句话是天大的笑话……

薛蟠在母亲、妹妹跟前倒也不犯浑,虽知道是被取笑也不恼,还跟着一起嘿嘿嘿憨乐起来。

笑了好一阵,薛姨妈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我哪里是觉得琮哥儿没能为?我就是怕他太有能为啊!你们瞧瞧,如今乱成了什么样了,连那样尊贵的皇子都遭了难,越是有能为的,这会儿就越危险。他们那样的身份,一旦遭了殃,可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说不得,连妻族都要牵连……”

说着,见宝钗的面色一下黯淡了下去,嘴唇也被她咬的没一点血色,薛姨妈怜惜的抚着她的发髻,道:“我的儿,娘不盼你当个公候诰命,也不盼你当个伯夫人,只要你能平安富贵的过一辈子,娘就知足了!”

宝钗默然不言,薛蟠心里却嗤之以鼻,觉得他娘真是魔怔了。

这不就明说选宝玉不选贾琮么?

当宝玉的大舅哥儿有当贾琮的大舅哥儿好?笑话!

薛蟠不理薛姨妈,只拿一双铜铃大眼对宝钗挤眉弄眼,示意她:别理娘那个老悖晦的,哥哥站你这边!

宝钗见之,垂下眼帘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论礼,当世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第一次感到,有这个混不吝的哥哥在,也是件幸福的事呢……

……

东府。

后宅,西厢。

王熙凤看着宁国府时留下来的奢靡华贵的陈设,不由嘴里泛起酸气来。

好大一张红木雕云纹嵌理石花架床,后面是珊瑚迎门柜,又有桃木多宝格、黄花梨连三柜橱、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纹架格、紫檀龙凤纹立柜……

无不名贵非常,比她屋里的还强几分。

再看那海青石琴桌、广寒木七屏围榻椅……

凤姐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肚子酸气,没好气的拿眼去斜浅笑的平儿,道:“你如今倒是得了意了!旁人还以为你受了难,阖家满府的人,谁能想到这套家业如今竟让你得了去!”

尤氏和可卿亦在屋内,没等平儿红着脸谦让,尤氏便笑道:“这才叫行下善因才得来善果!你这破落户不服也没法!”

凤姐儿丹凤眼瞄了尤氏一眼,冷笑一声,本想讥讽她和贾琏的勾当,不过现在想想也没甚趣味,对于贾琏,她已经连醋都不愿吃了,便没说什么,只对平儿叹一声道:“你确是个有福气的,那就好生在这边过活罢。替你爷们儿守好这份家业,万一哪天我也被撵出来,还能有个落脚地。”她如今愈发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说得准谁?

……

(本章完)

第480章 大朝争!

崇康十四年,正旦。

大明宫,含元殿。

原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然而今日的开年大朝会,自初始起,便犹如冰窟般寒冷彻骨。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 无一人面露微笑。

个个面色肃穆沉痛。

等大乾崇康皇帝沿着丹陛一步步登上皇位时,整座含元殿内的气氛更是如凝固了般。

因为百官发现,原本只是两鬓斑白的崇康帝,此刻在平天冠下,头发如霜如银。

一夜白头!!

等崇康帝在龙椅上坐下后,戴权尖声宣道:“陛下上朝!”

满朝文武、宗室, 在元辅宁则臣的带领下,行大礼参拜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接下来,却未等到天子口中回应“平身”的叫起声。

沉默了好久,每个人都感到一阵阵寒意渗入五脏六腑,而后方听到上面传来崇康帝黯哑肃煞的声音:“朕这个皇帝,当的窝囊啊。殚精竭虑十三载,不兴土木,不修宫室,不纳美人,食不沾荤,不耽嬉戏。原本以为,纵然当不起贤明之帝,亦不该为桀纣之君。呵,不曾料到,竟有人如此愤恨于朕。三个皇子,两天之内,悉数不得好死, 暴毙而终。朕, 绝了子嗣,呵,呵呵。看来, 朕是失德之君啊。”

“陛下!!”

满朝死寂中,为首之宁则臣猛然抬头,大声道:“若陛下为失德之君,那古往今来,青史之上何帝敢称明君?若陛下为失德之君,则天下亿兆黎庶,民心不服!!新法大行于世,不知多少百姓因此而生,不知多少孤老老有所养。自三皇五帝至今,煌煌千百载,可还有一帝王,如此为民思虑者?若陛下为失德之君,臣等死而不应也!”

满朝文武皆附和道:“陛下若为失德之君,臣等死而应也!”

“呵呵。”

“呵呵呵。”

又是一阵干冷的冷笑,崇康帝布满血丝的眼眸有些木然的看着宁则臣,道:“朕的元辅说的好啊,可那就奇怪,朕若无失德之处,缘何朕的三个皇子,竟会这般暴毙而亡?你们,都是饱读史书之大才。朕想问问你们,历朝历代,可有哪个皇帝,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朕连自己的皇儿都保不住……你们如此看不惯朕,何不联合起来,废了朕,再立一个你们看得过眼的皇帝?何苦要害朕的皇儿?”

“陛下!!”

宁则臣泣血哀呼,道:“陛下!此皆臣之过也!臣明知,推行新法必然会得罪既得利益者,断人财路,更胜杀人父母。新法断了他们寄居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的道路,他们焉能不恨?尤其是臣近来推行宗室、勋贵、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之法,更是被无数人仇恨!他们痛了,他们怕了,他们狗急跳墙,行下此等骇人听闻之千古毒行!

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此案涉及国本,幕后之人敢行此无君无父丧心病狂之恶事,若不查清除去,则国无宁日。

若君父不稳,则社稷不安,新法难行,国将亡也!”

此言一出,宗室诸王无不面色骇然,他们万没有想到,宁则臣如此歹毒,开口就将刀子往他们腰眼里捅!

虽说宁则臣口中还提到了勋贵和士绅,但有机会触及宫中和宗人府内者,谁还能比宗室王公更便利?

义忠亲王更是气急败坏,因为宗室为他所管,宗人府更是他的衙门,出了这样骇然听闻的泼天大案,对他而言本就是天降横灾,哪里还经得起被宁则臣如此捅刀?

义忠亲王跪在殿内金砖上,大声道:“陛下,下毒谋害两位皇子者业已查清,正是两位皇子的二位伴读所为。只因他们的家人,因为新法之故,被抄家流放,家破人亡,因而怀恨在心所为。此事,臣曾亲自告之过宁大人,可宁大人却说,此事焉能阻挡新法大业?还阻止臣以此事打扰陛下,终酿成此等惨案!”

“轰!”

听闻此言,满朝哗然!

崇康帝的面色愈发阴沉,可心中却隐隐松了口气。

他宁愿看到狗咬狗的场面,也不愿看到殿下之人齐心合力。

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形。

他目光阴森的看向宁则臣,然而宁则臣却毫无愧色的抬头看着他,大声道:“回陛下,却有此事。但臣也当众提醒过大宗令,皇子伴读必要选择身家清白,可靠周全者。既然这两位伴读不再可靠,就该由宗人府出面,禀奏天子,该给皇子换伴读了。”

听闻此言,崇康帝瞳孔一缩,再看向义忠亲王。

义忠亲王刘孜面色一滞,犹疑了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因为当初的确不止宁则臣一人,他道:“是两位皇子替他们的伴读求了情,压下此事……”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文武百官看向义忠亲王的眼神,如同在看死人。

义忠亲王自然是面如死灰,他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辩解道:“当时康王世子刘骞、宁王世子刘永一同帮着求情,臣为长辈,不好推诿,所以……”

此言一出,群臣都已经麻木了,乱成一团。

康王、宁王皆为崇康帝同父异母之兄王、弟王,是近支。

若是崇康帝绝嗣,待他驾崩后选择过继之子承嗣大统,多半便是从康王府或是宁王府中挑选。

如此,连动机都有了……

最重要的是,雍王刘仁暴毙之时,康王世子与宁王世子也在……

康王和宁王闻言又惊又怒,他们简直觉得百口莫辩!

目光恨不得将义忠亲王活活吃了……

他们觉得无比冤枉,纵然有这份心,也没有这个胆量啊!

然而根本没给他们辩解的机会,就听宁则臣大声道:“陛下,臣请陛下彻查宗室!尤其是二十九夜出现在永寿宫的诸位亲王世子!天子血脉断绝,何人受益最深,便有最大嫌疑!”

疯了!

真是疯了!

自旧党退出朝廷以来,曾经气势如凶虎的宁则臣就开始变得收敛起来。

却让谁也想不到,他今日竟如此“飞扬跋扈”!

直接将刀口对准了宗室皇亲,口出此等诛心之言。

他就不怕日后有诛族之祸么?

宗室诸王闻言,自然惊怒交加。

康亲王刘昌为宗人府左宗正,刘昌为天子兄王,康亲王世子刘骞当日在永寿宫内就坐在雍王身旁。

论起嫌疑来,数他这一支最大。

刘昌再忍不住了,抬头看向崇康帝,大声道:“陛下,宁则臣口出佞言,离间天家骨肉,其罪当诛!大乾祖制,宗室不得干政。但凡对朝政稍有言辞,必招来朝堂攻歼。故而我宗室诸王,贵则贵矣,实则远不如当朝大臣有实权。如今朝堂上,新党一家独大!宁则臣为新党魁首,权倾朝野,臣虽不学无术,也知道自古而今,再无有第二个臣子能有如此大的权力,天下督抚,大半出其门下。此獠身为人臣,却如此猖獗,必有不臣之心!陛下,当谨慎我刘氏江山,为奸人所误啊!”

宗室诸王闻言,差点没叫出一声好来,纷纷附和起来。

“对,宁则臣就是黑了心了,近来一直针对连我宗室皇亲,其心何其毒也!”

“养虎为患啊!陛下何等信任于他,言听计从,文王之遇姜尚也不过如此。结果,却纵容出了这么个黑了心的!”

“他们针对我宗室皇亲,便是针对刘氏江山!妥了,必是此獠下的毒手!”

“陛下,为臣等做主哇!”

崇康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眼神木然的看着殿下群臣像,目光的重点,其实落在一直沉默不言的勋贵行列。

六大贞元朝册封的国公,如六座山峰一样站在那。

大乾百万大军之权,皆在其手。

虽然,分成开国公与宣国公两脉,彼此对立。

其中也有人宣誓效忠于他,但是……

在崇康帝心中,最忌惮者,还是他们。

只是不知,皇子暴毙案中,有无他们的手尾……

如今,他哪个都信不过!

然而就在此时,崇康帝忽然听闻宁则臣声如洪钟道:“陛下,大乾祖制,内阁执政,军机掌军,二者分制,共辅天子!太祖之制,自然是万世良法。然而在此危难之际,臣以为,当做权变!”

听闻此言,崇康帝眼中瞳孔一瞬间收缩如针。

宁则臣,莫非要图穷匕见了?

他想沾染军权?

若是连军机阁都纳入内阁管辖之下,那这天下,到底何人为帝?

他声音森然道:“不知宁爱卿,又有何良法?”

宁则臣似未听出崇康帝言语中的忌惮和丝丝杀气,他正色道:“值此邪祟冲击帝星之时,陛下当设立军机处,总揽军政大权,不必再经内阁与军机阁转呈。唯有独掌乾坤之权,方能寻出此等骇人邪祟,光明天下!此案,不拘涉及哪一个,宫中后妃、宗室诸王、武勋亲贵、亦或是内阁阁臣,文武百官,皆需一查到底!皇子悉数暴毙,千古以降,再未闻此骇人之事。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若连此等灭绝天良无君无父之事都不能查出,臣等粉身碎骨也无颜见天下人。”

此言一出,含元殿内满朝寂静。

无数人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宁则臣,这还是那个风骨刚正,敢于直言谏上的新党魁首么?

这到底是佞臣还是幸臣?

军政大权皆操于上手,那岂不是天子想杀谁就杀谁,想罢免哪个就罢免哪个?

不过,这权,又岂是这般好交的?

政权好交,军权呢?

开国公李道林与宣国公赵崇二人对视一眼后,又一起瞥了眼宁则臣。

幼稚。

只是,他们也不会在这个关口反对什么,依旧静静的站在那。

就听龙庭最上方传来一道漠然之声:

“可。”

崇康帝眼神幽深的看了宁则臣一眼后,终于吐出那两个字:

“平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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