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8章 绝对指令

当一切前置条件皆已备齐,当所有参与者全部入场,当叶戈尔的权限解开最后限制的瞬间,再生计划,启动。

那一缕如梦似幻的荧光自伦敦的上空疾驰,仿佛泡影一般虚无,掠过了一双双眼瞳,照亮了黑暗中的等待者们。

将整个伦敦,环绕其中。

薄雾涌动,细雨泼洒中,整个城市仿佛都隐隐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先导会的意志降下,俯瞰所有。

宣告残酷的斗争和淘汰正式开始。

最后的荧光降下,落在了参赛者们的手中。

也照亮了黑暗中那一双等待着的眼瞳。

空旷废旧的仓库中,沉默的中年人坐在孤灯之下的折叠椅,手中的怀表无声的在指尖转动着,感受到了手背微微一热。

隐隐的天文会徽记已经从手背上浮现,旋即,又消失。

寂静里,他合上了怀表的盖子。

听见手机单调的铃声。

在电话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告诉他:“开始吧。”

“是。”

肃然挺立的中年人昂首回应,挂断了电话。

在寂静里,他回头,轻声宣布:“任务开始。”

轰!

震人心魄的闷响声骤然掀起。

那是不知道多少皮靴同时践踏大地的声响。

就在他的身后,数百名参与者们已经挺身起立,昂起头来,集结为了如同钢铁晶体一般的森严阵列。

“下面开始简报——”

头发斑白的短发中年人的双手背在身后,向着同样迫不及待了的下属们命令:“我将担任这一次行动的指挥,代号上校。

从今天开始起,七天之内,我们的作战区域是伦敦。

内容,保存自身,排除一切阻拦者!

为将军阁下带来胜利!”

“是!!!”

“告诉我,你们是谁!”

“呼哈,呼哈!!!”

仿佛同一肺腑的呼喝和呐喊声响起,那一张张狂热的面孔齐声回应:“我们是士兵,是工具,是现境的守护者!”

“很好,那么,接下来开始分发情报和装备,任务已经开始了,工具们。”

上校咧嘴,看向了眼前的下属们,微笑。

死寂的仓库在转瞬间沸腾,当一辆辆卡车鱼贯而入,带来了那些绝对未曾出现在任何登记目录上的武器、弹药和装甲的时候,钢铁的巨兽便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爪牙。

那些早已经不复年轻,甚至伤痕累累的壮硕男人们排着队,按照次序上前,从上校的手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武装。

每一次,上校都会向他们发问:“你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吧?”

“当然。”

最前面,略显肥胖的中年人颔首,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颅骨上的疤痕,刺青编号,还有金属头盖骨。

微笑着,颔首:“替我们向将军阁下致意。”

“我会的。”

上校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

.

哪怕是同样的寂静,夜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燎动,也渐渐变得不安稳了起来。

就在高耸的楼宇之内,从未曾出现在公开记录的庞大房间中,一个个监控屏幕中,来自伦敦的各个地方的景象传递到了控制台的前方。

繁忙喧嚣的监察之中,坐在最前面的男人轻叹:“都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啊。”

“现境防御局的人似乎已经开始动手了。”

秘书按着耳麦倾听片刻之后,在他旁边轻声问:“我们是否要作出应对?”

“通知下去,我们按兵不动,让他们先打。”

金融编织局的‘重建工程师’端起咖啡杯,面无表情:“我们不着急,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我们支持谁?”秘书问。

“蠢话。”

工程师漠然回答,“当然是谁的价码高我们支持谁啊。”

另一处,伦敦的街头,温柔的灯光之下。

在喝醉的流浪汉之间,那个头发蓬乱的男人大笑着转着圈,演奏着自己的手风琴,那悠扬的旋律徘徊在夜色之中,令冰冷的城市仿佛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无家可归者们举着劣酒,唱着,跳着,汇聚在一处。

互相取暖。

最后,当演奏结束时,为他献上了掌声。

“谢谢你,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演奏,不介意的话,要来点么?”坐在汽油桶旁边取暖的枯瘦老头儿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啤酒。

“那可太谢谢了。”

演奏者慌不迭的接过,仰头顿顿顿一饮而尽之后,才擦了擦嘴:“没想到刚来这里,钱包就丢了,要是没有伱们的话,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别担心,小伙子,会有办法的。”

老人指了指自己用纸盒子搭起来的屋子:“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以凑合一宿。”

“谢谢,会有人来接我的,多谢你们借我电话。”

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咧嘴一笑,向着他们挥手道别。

就这样,扛起了琴箱,走在了夜色的街道之中。

自昏暗的路灯之下,同另一个背着琴箱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脚步微微一顿。

似是倾听。

可是在琴箱里,却听不见熟悉的弦音,只有沉重钢铁武装的隐隐铮鸣。

“唔?不错的音色啊。”

演奏者轻声呢喃,期盼的看向夜空:“接下来会有什么乐章呢?真期待啊。”

“我已经看到色彩了。”

在阴影的角落里,扛着背包的女人抽着样式古怪的电子烟,脸上带着繁复的刺青,向着他咧嘴一笑:“耀眼的湛蓝,炫目的猩红,还有这狂热且激进的表现形式,啊,真美。会有不错的画的。”

“只有你一个?”演奏者微微一愣,“季零没来吗?”

缪斯画师撇了撇嘴,神情复杂:“他说,已经有另一个厨魔在了,没把握,所以刚刚坐飞机走了。”

“啊,是啊。”

灾厄乐师仿佛也想起了什么来,愁苦的挠着头发:“我也好想走啊……”

“你也怕?”画师斜眼。

“我们音乐协会里大家比琴输了充其量只是输半个灵魂出去,了不起在摊几本乐章……可现在的新人都不讲音德啊,输了是真要命的好吗!”

乐师愁苦叹息:“要不咱投了吧?”

“……你这个怂货,能不能稍微拿出点干劲儿来?”画师大怒,却听见了手机的铃声。

乐师微微一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了来电之后,面色一变,肃然的接起,倾听着另一侧的通知,嗯嗯做声。

直到挂断了电话,眼中的迷茫和不安尽去,再度坚定起来了。

“怎么了?”缪斯画师也紧张了起来,“出事儿了?”

“嗯。”

乐师的面色紧张:“魔晶银行的信用卡账期要到了,又到要还钱的时候了……”

“你究竟欠了多少啊!”画师勃然大怒,“不是去年刚借我的钱还清了吗?”

顿时,演奏者的神情尴尬了起来:“去年还的是前年的……我看到一把绝好的琴啊,就没忍住。

况且,你还不是一样?”

“我是有赞助者的,别跟把我跟你这种家伙比。”画师嫌弃了起来。

“呵呵。”

知晓这家伙恶劣本质的乐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愁苦轻叹:“来之前局长跟我下了死命令了,艺术局未来十几年的预算就看咱们了……根本就不现实好吧?这怎么打?”

“就跟上次一样呗,努努力,打不过就投了。”画师摸了摸口袋,面色微变:“你那儿还有多少钱?”

“……”

乐师想到自己不翼而飞的钱包,神情也越发精彩起来:“要不,我带你去找刚刚我认识的一帮好兄弟……我看那纸房子住起来也挺不错的。”

“你傻啊!”

画师看不下去了,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咱们不会去住伦敦歌剧院么?”

“对哦对哦!”

乐师的眼睛也亮起来了。

就在隐约的对话声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而差不多就在计划启动的同时,西伦敦的一座安全屋内。

坐在沙发上还在刷手游日常的槐诗,忽然眼前一黑,手机从沙发上落下,身体一阵本能的抽搐,剧烈喘息。

当再一次抬起脸的时候,那一张苍白的面孔之上已经毫无血色。

感受到了,自己灵魂中的圣痕,影子中的灾厄,还有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和力量,尽数消失不见。

自大秘仪的压制之下,失去了回应。

仿佛被夺走了一样。

就像是鱼离开了海洋。

这让他习惯了力量之后,越发的难以适应,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不安感。万幸的是,灵魂中的武装原型依旧还存在。

而且依旧如此的驯服和顺从,没有丝毫的失控迹象。

只是,最后当他拿起手机,调整成自拍界面时,便不由得大惊失色。

“坏了,我挂没了!”

从牧场主那里抠来的眼睛,才用了没几天,热都还没热乎呢,就没了。原本琉璃一般绚烂的色彩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虹光。

被压制到了极限。

“早跟你说过了。”

办公桌后面的艾晴瞥了他一眼:“后悔了的话,赶快买下一班机票走人,决策室一定会把你绑在飞机上,送你回象牙之塔。”

“走是不可能走的,我来伦敦的感觉和回家一样好么!”槐诗震声反驳:“统辖局里个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伦敦的!”

“你不如问问伦敦喜不喜欢你。”

艾晴收回了视线,继续寻觅着屏幕上的线索,可槐诗却在她挥手的时候,看到她手背上一闪而逝的隐隐微光。

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什么?有些酷炫啊。”

“嗯?你说这个?”

艾晴抬起手背,向着他展示着刚刚浮现的天文会徽记,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个是架空机关的律令系统,只要有它,可以下达绝对指令,强制下属执行任务。”

她说:“换而言之,现在你已经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工具了,槐诗。”

“这么神奇?”槐诗瞪大了眼睛。

“就比方说……”

艾晴忽然伸手,指向了槐诗:“坐下!”

啪!

等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竟然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短暂的寂静到来。

“……这么厉害吗!”

槐诗震惊失声,下意识的抓住了艾晴的手,仔细端详:“让我康康!”

可翻来覆去,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其中的神异和奇妙。

然后,就被没好气儿的甩开。

才察觉到,艾晴那看智障一样的轻蔑眼神。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那种东西?”艾晴反问,“倘若真有什么律令的话,那还用得着什么再生计划?”

“那这是什么?”槐诗呆滞。

“这只是参与者的标志而已,一个图章,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艾晴反问道:“你以为呢?”

“啊这……”

沉默里,槐诗开始尴尬了,看向了其他地方:“我……刚刚,咳咳,真是累了,你看腿就软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屏幕前面,艾晴头也不抬的应付着,随意伸手:“茶。”

“啊,好的。”

槐诗不假思索的回答。

然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茶杯端过去了。

在键盘敲打的声音中,只有槐诗呆滞的捏着茶壶,开始思考。

这个女人……她真的没什么律令吗?

不可能吧?!

(本章完)

第1429章 秩序的意义

不会吧不会吧?

槐诗坐在热水器前面,怔怔发呆:自己堂堂灾厄之剑、理想国的调律师,不会被人给PUA了吧?

他捏着下巴,抬头看向了艾晴。

收回视线。

又抬头看了一眼。

直到艾晴烦不胜烦的抬头看过来,“你究竟在看什么?”

“啊,呃——”

我在怀疑你是不是悄悄藏了什么槐诗遥控器!

这样的话肯定说不出口。

槐诗只能咳嗽了两声之后,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再……再生计划,感觉很艰难的样子啊,我有点担心。”

“确实,局势对我们来说算不上好。”

艾晴的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好像在对槐诗解释现状,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出于监察权、执行权和审判权不能同存的准则,同时,也为了避免失控,所以统辖局在一开始就做出了限制——即便是具备着现境最发达和庞大的情报和监控网络,但架空机关并不容许具备直属的武力部门。即便是行动,也是借调其他的部门,或者干脆加入其他部门的行动作为配合。

导致现在我可以动用的人手出现了致命的不足——一旦我受到重伤无法行动或者死亡的话,就会出局了吧。”

说着,她的眼瞳抬起,看向槐诗:“就像是你所允诺的那样,安保的职责就交给伱了,槐诗。”

“放心,贴身保镖嘛。”

槐诗拍着胸脯保证:“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天国谱系的贴贴营业!我一定寸步不离!”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沉默凝视。

许久,直到槐诗尴尬的移开视线,咳嗽一声:“好吧,有的时候,我也可以离一下……”

“不,如果你觉得这是为了安全考虑的话,我不会反驳专业人员的建议。”艾晴淡然的说道:“我只是好奇,你看上去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

“什么经验?”槐诗不解。

“……不,没什么,当我没问过吧。”

艾晴微微一叹,似是自嘲。

将眼前的电脑屏幕关闭。

在文档保存之前,所有有可能参与这一场游戏的调查员和他们所有可能代表的机构和组织已经被梳理出了三分之一。

能够真正确定参与的人里,只有六个。

可偏偏即便是这六个,依旧让她开始久违的头痛,如此棘手。

“都是一帮麻烦角色啊。”

“唔?”

槐诗好奇:“难道打不过?”

“有你这样的牌在手里,打不过的对手并不存在多少。”艾晴说:“要担心的反而是会不会因为过于出挑而被集火吧?”

“对对对,有时候太强了也是烦恼啊。”槐诗点头,眉飞色舞:“多说点这个,孩子爱听!”

回应他的是艾晴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

等到槐诗平静下来,正襟危坐之后,她才继续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以‘达成意识的统一’作为比赛目标的话。

那么,所谓的再生计划,就是以斗争求共存的沙盒游戏。”

“我们的冲突和斗争,将在白银之海中形成映射,吸引相关的思潮,在模拟之中产生变化,令先导会观测到未来的方向——”

“因此,关键在于,我们的存在,就是向白银之海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们的灵魂,就是自己所申明的主张和立场。

以自我的灵魂去代表重量,自先导会的衡量之下,投入运算之中去。”

“即便是死亡,也无法消灭思想——我们所代表的,不止是我们本身。”

艾晴说道:“所以,关键在于如何让对方‘放弃’。即便是同盟的前提,也一定是一部分人的主张先做出退让。”

她的手指伸出,在面前的空气中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关系图:“就比方说,极权主义者绝对不可能对自由主义者妥协,但同时,现境派和边境派中的保守派系则是双方都在竭力争取的中立阵营。

而现境派和边境派之间的矛盾已经水火不容,边境城市觉得现境一直在自己身上吸血,而现境派觉得已经提供了更多的支援,所以需要更高的回报。

同时,统辖局内部,五常不满足于统辖局的过多干涉,主权派开始逐渐抬头,而主权派和边境派之前同样存在着无法和解的矛盾……

而极权派和主权派在对立的同时,也有着现境派这样天然的盟友,还有……”

BULABULABULA……

槐诗呆滞。

明明每个字自己都认识,可从脑子里浮现的时候,都会变成面目全非的马赛克。

只是短短几句话,就已经开始对统辖局内部错综复杂的立场感到了震惊和敬佩,只能说:“明明属于同一阵营,竟然还能有这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正因如此,能够包容彼此同时存在的体制和框架才是最重要的。”

艾晴回答:“现境是人的现境,白银之海如此庞大,而人的历史又太过漫长,传承和坚持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彼此之间无法调和。

我们注定无法像是理想国一般的单纯,但因此,才凸显出统辖局的必要,调和所有人,连接一切,这就是新的秩序存在的意义。”

理想国以共同的理想约束全体。

而统辖局,所倚靠的,便只有这由全人类所认证的秩序。

“那么,那我们的主张是什么?”

槐诗举手,好奇的发问。

“首先,作为统辖局内部的监管部门,以及情报机构,我们要确保架空机构的地位和权力不受到动摇,同时,就我个人而言,非常赞同X女士的提案——”

艾晴露出了似是愉快的笑容:“在裁撤臃余构成,简化内部关系的同时,进一步的加强内部的监管和肃查。”

她停顿了一下,好奇的问道:“你不觉得,如今统辖局的废物含量,太高了么?”

“……”

槐诗悄悄的吸了一口空调冷气。

透过那笑容中的阴暗气息,他仿佛隐约看到了风雪中的卢比扬卡大酒店。

这个女人,一无聊了之后就想看血流成河啊……

真可怕。

但这关我们天国谱系什么事情呢?

况且,多干掉几个尸位素餐的废物,少几个啥也不会却觉得自己啥也能行每天闲着没事儿就会给别人添堵的货色……这事儿听着就能下三碗饭啊!

“所以,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槐诗捏着下巴,提议道:“先打死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开开荤?捏了软柿子之后,获取主动,高调宣称主张,利用各派之间的矛盾,激发他们的对抗,同时进行强势兼并和蚕食。

你来负责交涉,我来负责干架,咱们双管齐下,不,如果保险起见的话,应该先推出一个傀儡来负责吸引火力,我们就有操作的空间——”

越说,他越兴奋。

灵感源源不断的从脑子里跳出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再生计划……妙哇!

只要利用各派之间的仇恨和敌意,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他们一个个分而化之。

如果有艾晴的情报配合,自己甚至不需要出面,藏身幕后,稍微捏住几个把柄,在恰当的时候稍微推一把,就能够让对手们一个个在不断的斗争中血尽而亡,最后场上只剩下自己唯一一个赢家!

稳了稳了,这把我带飞!

等他兴致勃勃的说完了自己的计划之后,就发现,室内迎来了漫长的死寂。

沉默之中,艾晴端着红茶的手微微颤抖,抿了一口,克制着把这个家伙就地枪毙的冲动,深呼吸。

“槐诗——”

“嗯?”

艾晴看着他,严肃的强调:“我们是要达成统一,不是在内斗里自取灭亡。”

“啊这……”

槐诗愕然,才发现,自己那十分具备可行性且成功率相当高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打到最后,人好像都死绝了。

“那怎么办?”

他挠着头,有些无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统辖局好难搞哦。

“至少有一点我很赞同,我们没必要这么急着抛头露面。”艾晴说:“目前可靠的情报太少了,我们的牌也太少。

在对手状态未知的状况下,贸然行动不是好主意。作为后来者,必须先弄清楚局势才行。”

她停顿了一下,还想要说什么。

可是却听见了桌子上的震动声。

手机的屏幕亮起。

来电。

通过天文会的内部网络,高层的加密线路连接而来,安全性上有所保证,暂时不用担心位置暴露。

但此刻,来电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在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啧,克莱门斯那个家伙……”

艾晴的眼神阴沉起来。

倘若不是那个家伙自作聪明的话,自己不至于一开始就那么被动。

果然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让他太占便宜了。

虽然心中思绪电转,但她的动作并没有迟滞,再响过了三声之后,便拿起了手机,接通。

“这里是艾晴。”

“这里是汉密尔顿。”

即便是屏幕上已经显示了来电者的身份,那个低沉的声音依旧矜持的自我介绍:“内政部的阿德里安·汉密尔顿。”

阿德里安·汉密尔顿。

只是这个名字,神情和煦的微胖金发男人的照片就浮现在了眼前。

男,四十一岁,立法事务局副助卿,内政部的实权人物。

在私下里,是统辖局的‘秘书俱乐部’的管理成员,名声卓著,而同时,他也是极权派系的代表。

主张打破统辖局的桎梏,全面接管现境,监管如今所有政府机构,避免内耗和斗争,以达成全人类的统一……

目前已知的六个角色中,最为麻烦的一个。

“没想到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是你啊。”艾晴轻声感慨。

“毕竟,之前你们闹出来的乱子可不算小,自然值得注意。”阿德里安开口说道:“既然你的电话能打通,那么就说明克莱门斯被淘汰了么?”

艾晴忍不住想要发笑:“让我猜猜看,你该不会就是克莱门斯所寻求的盟友吧?”

“前提是他成为正式的参与者。”阿德里安并不否认。

“对盟友这么冷漠吗?”

艾晴问:“听上去真让人为克莱门斯先生难过。”

“意向这种东西,在合同敲定之前,都是废纸。就好像没有公示的草案一样,在没有决定之前自然可以随意对待,拿去叠飞机都没关系。

可是,一旦公示完成之后,就再一个字都不能更改。就算里面藏着天大的漏洞,也必须承担后果,把被打落的牙齿咽进肚子里去才行。”

阿德里安说:“诚实,这就是内政部的美德。”

“那善良和仁慈就是架空机构的代称了。”

艾晴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请问,有何贵干?”

“那么,要合作么。”阿德里安直截了当的问,“我这里为你准备了相当优厚的条件——为了争取架空机构的支持,内政部也愿意做出让步。”

“执法权?”艾晴问。

“不可能。”阿德里安断然反驳:“但直属武装的部分可以适当放开口子,同时,我也非常赞同X女士精简机构的主张。”

艾晴皱眉:“我没听错?内政部想要给自己动刀子?”

“多余的声音太多了,拖后腿的家伙也太多了,不是么?”阿德里安说:“部长已经给了我充分的授权,这是内政部的许诺,我们需要架空机关的联合。”

艾晴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么,条件呢?”

“情报的配合自然不必多说,除此之外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但唯独有一个额外的条件。”阿德里安说:“就让统辖局的事情,归统辖局吧。”

“……”

一瞬间的沉默里,艾晴的神情微微变化。

“实话说,你应该清楚我的主张,我并不打算隐瞒。我无法容许再生计划中,有理想国的存在。

我所想要看到的天文会,是没有理想国的天文会。已经落后于时代的东西,就还是让它埋在尘埃里如何?”

阿德里安礼貌的说道:“当然,我尊重槐诗先生为现境所作出的贡献,也对先辈们的牺牲深感敬佩。

但立场有别,能否请槐诗先生即刻出境呢?”

草?

旁边嗑瓜子的槐诗傻眼了。

怎么谈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瞄准我了?

我都还没开始搞事情呢,你们这帮统辖局的臭弟弟怎么就开始排挤外来老实人了?

“不可能。”

艾晴断然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这一点没得谈。槐诗是统辖局的特等武官,也是我一手发掘征募的行动干员。

阿德里安先生,你的信誉尚不足以支撑你的许诺,同时,我也没有愚蠢到因为几句许诺而交出自身的安全。”

“……”

短暂的沉默之后,阿德里安轻声叹息:“看来没有继续沟通的可能了。”

“我很遗憾。”艾晴说。

“不,遗憾的应该是我。”

阿德里安说:“抱歉,我不能放任架空机构这么危险的权限流落在外,也无法容忍理想国在先导会的计划中指手画脚。

因此,我将对你发起攻击,直到你认输退场为止。”

他最后提醒:“所以,请小心。”

艾晴挂断了电话。

而就当电话挂断的瞬间,她就听到了,狭窄室内所掀起的轰鸣。

沙发崩裂,坍塌。

槐诗暴起如电。

禹步踏前,向着她笔直的飞扑疾驰。

啪!

当仿佛瞄准镜一般的十字准心从艾晴的身后墙壁上闪现一瞬,便有灼红的子弹骤然突破了空间的阻隔。

呼啸而来!

在这一瞬间,袭击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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