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属下战败了！”
黑绮灵苦涩的看着阿卑罗王，他被种了三枚生死符，被又疼又痒、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足足一个时辰。
被王盛兰攻击的时候，黑绮灵误以为这是毒药、暗器，遭受痛苦后，猜到这是生死符，天山童姥的绝学。
作为血月神教护法，黑绮灵接触过很多隐秘情报，知道天山童姥是逍遥派大师姐，生死符是逍遥派绝学。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天山童姥和天山童姥的亲传弟子，唯一能施展生死符的女子，显然是逍遥派掌门人。
逍遥掌门，王盛兰。
李兆廷最宠爱的妻妾。
王盛兰先前那句话的含义是：李兆廷手中有两枚天剑五爵，除非阿卑罗王能击败李兆廷，否则，就算他把唐家灭门一千次，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天剑五爵必须集齐五枚，否则只是破碎零件，送去当铺一文不值。
当铺当然会收青铜爵，秦朝时期的青铜爵是收藏家的宠儿，如果附带某些传说典故，价值能翻二三十倍。
但是，收藏古董，允许古董有轻微破损、裂痕、铜锈、铁锈，基础结构必须是完整的，不能是破碎零件。
寻宝比收藏更麻烦！
李兆廷的意思非常直白，要么血月神教放弃收集天剑五爵，要么直接过来打一架，我在城外荒山等着你。
单刀直入，却让人无可奈何。
阿卑罗王能怎么办？
王盛兰当着上百宾客的面，以天剑五爵为赌注约战阿卑罗王，如果阿卑罗王不敢应战，江湖同道怎么看？
血月神教弟子怎么看？
他们不认识王盛兰！
他们只知道教主怂了！
一个妇人，杀了蓝愁判官，重创黑绮灵，约战阿卑罗王，阿卑罗王不仅没报复回去，反而夹着尾巴跑路。
血月神教有什么用？
干脆解散吧！
去找个更加靠谱的老大！
就算阿卑罗王把此事宣扬出去，表示王盛兰只是传声筒，真正想与阿卑罗王一战的是李兆廷，那又如何？
邪门歪道，可以狠，可以毒，可以无可不做、不择手段，唯独不能怂，老大怂了，小弟们必然生出异心。
以天鹰教为例。
当年王盘山屠龙刀大会，张翠山和殷素素失踪，数家大派损失惨重，找天鹰教的麻烦，白眉鹰王怂了吗？
不仅没怂，而且鼓起勇气应战，与峨眉、昆仑等宗门激战十余年，连带着灭了几家小门小户，靠着断筋碎骨的鹰爪擒拿手，维护天鹰教的威严。
待到殷素素返回中原，解开十年前的误会，天鹰教的名头青云直上，中原黑道帮派大排名，能排在第六。
前五分别是：怒蛟帮、权力帮、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金钱帮！
血月神教和天鹰教都是教派，阿卑罗王年轻力壮，潜力远超年过七旬的白眉鹰王，却被天鹰教稳压一头。
原因很简单。
血月神教缺乏战绩。
除了黑绮灵、蓝愁判官等上代教主培养的人才，没有高手来投奔。
人才储备方面，血月神教远不如有河间双煞、青海三剑的天鹰教。
阿卑罗王对此颇为头疼，想尽办法提升血月神教的声威，投靠青龙会、编造马甲、以白道的身份行走江湖、找寻天剑五爵，都是为了扩充势力。
奈何，中原武道底蕴太过充沛，休养生息二十年，高手井喷，各大门派都有天骄在江湖中历练，血月神教这种不软不硬的邪魔外道是最佳目标。
近两年，血月神教被峨眉、巴山、天山、武当等门派的年轻弟子，毁掉五六座分舵，从地上转到了地下。
阿卑罗王既不能大开杀戒，也不能主动认怂，导致矛盾越来越多。
血月神教的发展陷入凝滞。
如果能度过这场灾难，后面必然是青云直上，不说取代五大黑道帮派，取代青衣楼、迷天盟，毫无问题。
如果不能度过这场灾难，血月神教要么四分五裂，要么走向灭亡。
天剑是破局的契机。
阿卑罗王是天剑五爵后裔。
“得天剑者得天下”的口号，脑子正常的肯定不信，但是，天剑肯定是一把神兵利器，不亚于倚天屠龙。
阿卑罗王是剑客，有天剑相助，战力至少能提升五成，他找个机会，与天鹰教、无敌门之类的宗派打一场，覆灭几家中型宗派，就能树立威严。
问题是……问题是……
李兆廷找天剑做什么？
他不是有紫青双剑吗？
难道李兆廷想做天下之主？
给李兆廷泼的脏水非常多，最夸张的市井传闻，李兆廷是身高八尺腰围八尺无女不欢的“方块砖头”，但绝对没有人给李兆廷造谣“想造反”。
且不说李兆廷无兵无将，江湖名声非常不利于招揽下属，就算李兆廷天上掉系统，造反成功，那又如何？
当皇帝对李兆廷唯一的加持，或许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问题来了，就算不做皇帝，难道不能三宫六院？
阿卑罗王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向黑绮灵，黑绮灵中了生死符，此后八十一天，每天都会遭受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一日强过一日，接下来八十一天痛苦日渐降低，周而复始，痛苦无穷无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月神教有三位高层长老，蓝愁判官被王盛兰打死，血凤凰专修毒术，若是黑绮灵被生死符折磨死，阿卑罗王变成光杆司令，谈什么扩充势力？
想到此处，阿卑罗王越发恼怒。
堂堂天罡魁首、风流种子，不去思索破碎虚空，不去陪伴娇妻美妾，偏要找什么天剑，你怎么这么闲啊？
闲得蛋疼，你去挑大粪啊！
阿卑罗王挥出一掌，希望用真气压制生死符，奈何生死符阴阳交互，有独门密码，天山六阳掌是解码器。
除非是精通阴阳武道，对真气波动异常敏感的大宗师，否则任凭功力何等高深莫测，最终难免弄巧成拙。
力气小了，没什么用。
力气大了，当场殒命。
黑绮灵劝道：“教主，不要为属下耗费功力，除了天山童姥、王盛兰，没人能救我，生死符，名不虚传！”
黑绮灵咬牙切齿，面色狰狞。
天山童姥凭生死符收服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这些妖魔鬼怪多是邪魔外道，阴险狠毒，反复无常。
能让这些妖魔鬼怪服服帖帖，为奴为婢，生死符的恐怖可见一斑。
黑绮灵本以为是江湖人夸大，把贪生怕死归结为疼痛折磨，如果生死符真有这么厉害，天山童姥怎会甘心留在天山缥缈峰，怎么不去称霸江湖？
今日才知，传闻都是真的，不仅没有丝毫夸大，反而削弱了几分。
又疼又痒，无休无止，全身好似有几万只蚂蚁在爬，在啃啮血肉。
疼痛如凌迟，麻痒直入骨髓，恨不得把全身血肉抓烂，把骨头抓碎，一把抓碎头盖骨，把脑浆抓挠出来。
用绳索绑缚，会疼的挣开绳索。
用点穴止住动作，会在极致的折磨下逆转真元，硬生生冲断经脉。
就算把自己打晕，昏昏沉沉的晕倒在地，身体也会感知到痛苦，打摆子般不断颤抖，梦到亿万妖魔鬼怪。
阿卑罗王喝道：“传扬出去，我接受李夫人的战书，条件是，解开黑绮灵的生死符，三天后，生死决斗！”
“教主，这样会……会……”
“三天时间，足够了！黑绮灵，我受够现在的日子！我不想这样！要么得偿所愿，要么轰轰烈烈的战死！”
“如果李兆廷出手呢？”
“约战我的是王盛兰，如果我光明正大的应战，以王盛兰的性格，肯定不会让李兆廷出手，这是我的机会，对付王盛兰，我至少有六七成胜算。”
“李兆廷会指点王盛兰武艺。”
“王盛兰天生神力，擅长枪法，出手方式以直来直去、势大力沉为主，李兆廷能提供的指点非常有限，如果王盛兰弃枪练剑，反而是我的机会。”
“属下这就去安排。”
“你直接去找王盛兰就行。”
“王盛兰会为属下解除生死符？久闻王盛兰性格豪爽，光明正大，但再怎么光明正大，也不会这般大意。”
“王盛兰愿意解除生死符，说明她不怕我逃跑，说明李兆廷在潼关，说句不好听的，我更希望她不愿意。”
“属下也是这般想法。”
黑绮灵是上代教主的徒弟，按照辈分与阿卑罗王平辈，但事实上，阿卑罗王是他看着长大的，视若亲子。
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取阿卑罗王三成胜算，黑绮灵当场抹脖子。
……
王盛兰不擅长隐藏身份。
找到王盛兰是非常容易的事。
“见过李夫人！”
黑绮灵拱手一礼，递出请帖。
举拳难打笑脸人。
黑绮灵看过天机阁售卖的情报，知道李兆廷的娇妻美妾，在单独出门的情况下，喜欢被称为“李夫人”。
“这是什么？”
“教主同意您的约战。”
“这是聪明人的选择，我觉得阿卑罗王不是蠢人，肯定比我聪明。”
王盛兰打开战书，上面写着：
逍遥派掌门王盛兰尊前：
承君约战，敢不奉陪？唯黑绮灵苦尔生死符，须即解之，以示公允。
三日后，城外荒山，决死一战。
某自视有六成胜算，君擅枪法，直来直往，若弃枪易剑，正中下怀。
胜负各安天命，毋悔毋惧。
血月神教教主阿卑罗王谨具。
王盛兰看完挑战书，满脸黑线的看着黑绮灵：“我收回刚才的话，阿卑罗王一点也不聪明，蠢的很幸运！”
愚蠢怎么能与幸运沾边？
二者当然能沾边。
蠢人能活下去，本就是种运气。
——傻人有傻福。
黑绮灵怒道：“李夫人，在下一直以礼相待，阁下何必出口伤人？”
王盛兰耸耸肩：“我原本以为阿卑罗王接受挑战，是看出我的计划，根据战书分析，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请李夫人指点。”
“看过天机阁卖的情报吗？我夫君出门的时候，往往会带着什么？”
“骏马老酒，灵犬元宝，贴身丫鬟至少带一个，美人至少带一个。”
“所以喽！我故意放你回去，是想让你引路，带我找到阿卑罗王。
如果阿卑罗王拒绝应战，就算他有千百种易容身份，瞒得过天下人，瞒得过下属，但肯定瞒不过狗鼻子。
答应挑战，他的对手是我。
拒绝挑战，他的对手是我夫君。
我原本觉得你们能看出来，没想到你们一无所知，我说你们是蠢货，这难道是冒犯？你觉得我在冒犯你？
我不算什么江湖风云人物，我夫君肯定算吧？天机阁的情报很贵吗？血月神教连‘江湖月报’都买不起？
我夫君的行为习惯，江湖月报记载的清清楚楚，没事多看几本书。
挑战书我接受了。
回去告诉阿卑罗王，除非他有本事逃过狗鼻子，否则别耍小花招。
这个算是回礼！”
王盛兰在黑绮灵身上拍几下，解了他的生死符，递过去一张面具。
阿卑罗王的铁面具。
黑绮灵满脸黑线，默然不语。
王盛兰的脑回路并不奇葩，但在王盛兰提起之前，谁也想象不到。
细细分析，确实是这个道理。
黑绮灵不是挑战书，而是追踪阿卑罗王的定位器，从黑绮灵返回血月神教分舵开始，阿卑罗王就暴露了。
“多……多谢李夫人指点！就算死在李夫人手中，也能死而瞑目。”
“最后提醒你一次，千万千万不要耍小聪明，我家夫君脾气不好。”
“我听说李大侠很温和。”
“玉燕可以逛街买肉夹馍，我可以去唐家吃席，他只能在客栈撸狗，他的脾气能好吗？狗毛都快掉光了！”
“……”
黑绮灵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怕继续留下来，被王盛兰改变人生观价值观，变成神经病，就算三天后被打死，他希望死的时候是正常人，到了地府是正常鬼，而不是逗比！
王盛兰：我明明在好好说话，一句脏话也没有，黑绮灵怎么跑了？
王盛兰拉住一个人，询问本地小吃街的位置，去品尝正宗潼关肉夹馍，顺便看看有没有祭祀马超的庙宇。
潼关是马超最大的光辉，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后世对此多有纪念。
任何以三国为背景的游戏，对于马超的塑造，多会采用割须弃袍的典故设计技能，马超的技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曹操，比如某款卡牌游戏。
马超是枪术高手，王盛兰同样是枪术高手，祭拜先贤的时候，或许能得到一些启示，领悟枪法至高境界。
枪是沙场兵刃。
最强的枪法，必然来自沙场。
……
江玉燕提着油纸包返回客栈。
元宝兴奋的跑向江玉燕，狗是最缠人的宠物，却也经不住天天撸狗，毛茸茸的狗脑袋，差点变成地中海。
江玉燕扔给元宝几根大骨头，元宝抱着骨头猛舔，咬的嘎嘎作响。
“老爷，正宗潼关肉夹馍，无论白馍还是卤肉，都是人间极品，我一口气吃了三个，晚上还想再吃三个。”
“哎呀！真是无聊，无聊透顶，肉夹馍的卤肉，能不能换成龙肉？”
“奴婢……奴婢下手重了点！柯百岁气得吐血，只剩下半口气了。”
“你把柯百岁打死了？”
“奴婢……奴婢把他气死了！这个真的不怪奴婢，是他自己气量小，我看不起他想做叛徒，他就吐血了。”
江玉燕把事情解释一遍。
“老爷，奴婢真的太冤了！青龙会多行不义，一个好人也没有，都是背后捅刀子的高手，这事谁不知道？
骂青龙会的人多了，青龙会每天被骂几万次，柯百岁还没习惯吗？
我甚至没有骂出声，只是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柯百岁就吐血了。
老爷，您给奴婢评评理。
这是谁的责任？”
江玉燕觉得自己非常委屈。
如果是李兆廷的超级嘴炮，就像骂火工头陀那样，把人骂的走火入魔、癫狂如鬼，可以说李兆廷口才好。
江玉燕不仅没有半句脏话，反而在收钱的时候，主动给柯百岁打折，一点好处都没捞，他凭什么要吐血？
李兆廷把江玉燕搂在怀里，轻轻捏捏她的鼻尖：“这件事都怪我。”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这确实是我的责任。”
李兆廷岂能不知柯百岁的想法？
往常时日，青龙会被骂，柯百岁觉得是失败者的无能狂吠，觉得是伪君子的沽名钓誉，觉得是江湖豪侠取胜后的耀武扬威，这些全都可以忍受。
青龙会可以被江湖散客谩骂，可以被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编段子，可以被陆小凤、楚留香、李兆廷鄙视。
唯独不能被江玉燕骂。
不在于江玉燕的出身，不在于江玉燕从微不足道的小丫鬟咸鱼翻身，踩在柯百岁头上，而在于她的转变。
原本大家都是无情无义、不择手段的毒蛇，在李兆廷的影响下，江玉燕有了良心，从毒蛇变成蟒、蚺、蛟，一点点褪去毒牙蛇皮，进化成蛟龙。
这是柯百岁绝对无法忍受的。
举个例子，《水浒传》中最让杨志破防的是什么？不是牛二撒泼，不是吴用智取生辰纲，不是仕途不顺。
最让杨志破防的事情是，高俅对他秉公执法，义正言辞的罢免他。
高俅算什么狗东西？
堂堂杨家将后裔，被高俅这个狗东西理直气壮的训斥、罢免，高俅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都是秉公执法。
曾经咱们俩都是烂人，如今你能站在道德制高点鄙视我，无需言语，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彻底破防。
没被当场气死，算柯百岁命硬。
李兆廷没有解释这些事，江玉燕或多或少能感觉到理由，心说柯百岁的试探毫无意义，柯百岁不可能背叛，他与青龙会牢牢绑定在一起，但是，如果柯百岁的话，被大龙头知道了呢？
大龙头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