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鬼话连篇

光线阴暗的堂屋之中,空气沉闷燥热。

走阴人历代先师的牌位,阴森森地立在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中央,像是黑暗中幽幽的目光、无声注视着堂屋内的两人。

手持阴寿书的冉青,面色苍白、眼中浮现了一些血丝。

阅读这本诡异的皮纸书,令冉青感到精力疲惫。

担忧的墨离搀扶着他,紧张的劝说。

但冉青恍惚的目光,却定格在阴寿书的第一页上。

那些蛆一般鲜活蠕动着的诡异鬼文,无声的叙说着恐怖的话语。

墨离,是鬼王……

这本阴寿书,竟然是以冉青死亡后日记般的第一人称形式来写的吗?

难道这本书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冉青的死亡?

甚至预见到了墨离是鬼王?

可冉青拿到阴寿书的时候,墨离还没有返回月照城吧……

浑噩的大脑难以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冉青越是思索,越觉得脑仁刺痛。

搀扶他的墨离见冉青沉默,便焦急的继续劝说道。

“不要去看!”

墨离猛地伸手、帮冉青合上了阴寿书,她急切的捧住冉青的脸、强迫冉青与她对视。

少年少女的目光对视着,冉青完好的左眼中,清楚看到了眼前少女满脸的担忧关切。

墨离对他的关心,绝不是作伪的。

他愣神中,看到墨离的嘴唇蠕动着、不断吐露话语。

“……阴寿书对走阴人一脉来说,的确很像是陷阱啊!老婆子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阴寿书,对你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它不能帮助你们开坛施法,也不能帮助你们诛鬼斩邪,更不能帮助你们与邪主交流。这东西带在身上毫无助益,反倒是负担。”

“阴寿书若是被夺走,损失其中的书页,走阴人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直接暴毙。”

“虽然在走阴人临死的时候,能突然看懂书上的鬼文,可那些鬼文都不会教什么好东西啊!”

“历代走阴人里,看懂阴寿书上鬼文、并听从照做的,全都死得极惨,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怎么看,都像是是一个陷阱!一个为走阴人一脉设下的。”

“明明起灵的时候,只需要拿到邪主给的法器就足够了,为什么却要多一个毫无作用的《阴寿书》呢?”

“你们在起灵的状态下,深入乌江鬼界、穿梭在所有鬼界邪主之中,被所有邪主注视。”

“其中有愿意瞩目你们、并给予法器的邪主,但肯定也有心怀不轨、想要害你们的邪主啊!”

墨离语气焦急的劝说,生怕冉青信了阴寿书上的鬼话。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阴寿书上的确是鬼话……

冉青怔怔的注视眼前的墨离,恍惚了许久后,才突然道:“这阴寿书,的确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冉青叹了口气,将这本诡异的阴寿书塞进了帆布包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摸出了方才赊刀人给他的那把未开封菜刀。

盯着手里的菜刀,冉青道:“赊刀人来赊刀,阴寿书上的鬼文突然能看懂,看来我这次去找李红叶、的确九死一生。”

李红叶用红棺盖顶养煞出来的血尸,的确很可怕。

但并不是不能处理。

六婶生前就有自信收拾李红叶全家,冉青比六婶差一些,但两百柱魂香也没有差太多。

去乌江鬼界找李红叶,真正的凶险在于那阴森恐怖的古罗鬼城。

冉青道:“但她不给我们生路,我们也只能去和她拼个你死我活了。”

就算冉青不去找李红叶,李红叶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这是没有选择的事情。

冉青道:“总之,先休息吧,我要化解身上的死气,再写够符纸,去找李红叶拼命。”

鬼眼羊神送了他总共十颗鬼眼,此时的冉青,可以大胆的去用走阴人一脉的血符,《巫鬼神术》上的几种禁忌邪术也可以考虑尝试。

冉青面色平静,准备按照原本的打算做事。

墨离担忧的望着他,虽然冉青平静了下来,可墨离的担忧却没有减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迟疑着说道:“那个……可以把阴寿书暂时交给我保管吗?我保证帮你保管妥善。”

墨离的这个提议,无比突兀。

阴寿书,乃是走阴人的安身立命之本,与走阴人性命休戚相关。

墨离这话,几乎跟——可以把你的小命暂时交给我吗——是同一个意思。

即便两人是共患难的生死同伴,甚至在长久的接触中,隐约有了一些说不定、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但在这一刻、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是太过唐突了。

这也跟墨离一向懂分寸、知进退的性格不符。

她从来不会说这种唐突要求的。

冉青惊讶的看着她,盯着墨离看了两秒。

他没有生气,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有了些许的温暖。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提出这样的敏感要求,不怕冉青怀疑防备她……很显然,墨离心中对冉青的担忧,已经盖过了一切。

两人三目相对,冉青咧嘴笑了笑,道。

“没事的,我保管跟你保管都没什么区别。”

“我已经有赊刀人的菜刀了,不需要去听信什么阴寿书鬼文。”

“六婶的情况是我亲眼见证的,我不会步她的后尘。”

冉青温柔的安抚着少女的情绪。

明明被担忧的是他,可此时他却温柔的安慰墨离。

这样的冉青,令墨离怔了怔。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那好,我们约定好,你绝对不要去信阴寿书上面的鬼话。”

就这样,阴寿书突然能看懂而引发的风波、算是平息了。

冉青也不再尝试去看阴寿书上的鬼文,把这本书藏在了帆布包里,随身携带。

他与墨离走出堂屋大门,与宗树、赶尸道人刘芳讨论了接下来这几天的安排。

其实也没什么安排,主要忙碌的是冉青。

他需要开坛施法,化解自身的死气,并在堂屋内亲笔书写准备走阴人符咒。

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且中途最好不要分心、影响写符进度。

墨离宗树,还有赶尸道人刘芳,则需要在门外警戒外面的大雾,防止那些游弋聚集的惨白鬼影们涌进来。

虽然这里是走阴人的阴坛,按理说它们不会冲进来。

但这一路走来,超乎常理的邪门事情冉青三人已经见过许多了,如今又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不敢有丝毫松懈大意。

倒是赶尸道人刘芳,对冉青要闭关准备去乌江鬼界找李红叶的事,充满了哀嚎。

“……真的找死啊!”

“你连生魂都没有,去了有什么用啊!”

“还不如积攒有生力量,咱们一起找机会冲出去。”

“说不定赊刀人给你的赊刀,不是让你去对付李红叶的呢?说不定是赊给你、让你拿去看外面蹲守的古罗恶鬼呢?”

“赊刀人只说生死刀,没说让你怎么使用啊……”

赶尸道人还在试图劝说冉青跑路。

自从电话连线中断、无法与外界联系后,他对769局请来帮忙的隐士高人们就不抱希望了。

如果冉青这个走阴人无法作为内应帮忙,李红叶又提前知道了外面会有援军到来,那几位由769局请来的隐士高人怕是刚踏入月照的地界,就会被古罗鬼卒们淹没……

赶尸道人再一次对未来充满悲观,只想着劝说冉青逃命求生。

但冉青却摇了摇头,道:“我自有打算。”

他态度坚决的否决了赶尸道人的逃命提议,并且嫌赶尸道人聒噪。

冉青提醒道:“刘道长如果想逃命的话,趁现在快点跑吧,不要留下来影响我们。”

“我们现在很忙的,没空给你做心理辅导。”

冉青笑呵呵的说着委婉的话,但那仅存的独眼中却闪烁着阴戾的光。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赶尸道人继续聒噪吵闹,就把他丢出去。

看到冉青这样的态度,嘴碎絮叨的赶尸道人顿时闭嘴,一脸蛋疼纠结的强迫自己不再说话。

“行行行,我知道了。”

“三个小祖宗,接下来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芳道长虽然在人前装得威风凛凛、前辈架子摆得很足。

但面对生死危机,他还是身段柔软的向三个年轻娃子服了软,没有丝毫前辈包袱。

见赶尸道人也老实下来,冉青叹了口气,道:“……我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你们小心保管。”

“如果真遇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就把它丢出去。”

冉青从堂屋里,拎出一个小木盒子。

这个小木盒子出现的瞬间,赶尸道人一脸困惑,但墨离和龙宗树却惊吓得后退了两步。

木盒子非常普通,没什么特点。

可这盒子里装的,可是走阴人遗失多年的法器,引魂灯啊!

当初在花嘎天坑的时候,冉青三人遇到这引魂灯,简直吃尽了苦头、险些就被这鬼祟恐怖的玩意儿给弄死了。

这东西太过邪祟诡异,且防不胜防。

冉青本打算将引魂灯压箱底保管,等一切消停后,再抽空将这盏青铜灯慢慢镇压、化为己用。

可如今却没办法了。

外面鬼祟聚集、古罗鬼卒游荡,随时都可能冲进来。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这盏灯丢出去,这盏敌我不分的引魂灯、应该还是能帮到冉青三人一些忙的。

墨离惊疑不定的看着冉青,道:“……你确定把这东西拿出来用?”

上一次花嘎天坑之旅给三人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冉青无奈点头,道:“到时候你来丢吧……你臂力强,丢得远一些。”

墨离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装引魂灯的木盒子小心的捧了起来,放到脚边,道:“……你真的彻底疯了。”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冉青提的这个馊主意、或许能有用。

龙宗树则诧异的看了赶尸道人一眼,有些惊讶:“……道长你跑那么远干嘛?”

刚才拿出引魂灯的时候,龙宗树和墨离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把赶尸道人让到了身前。

可就在墨离和冉青说话的这短短时间内,这个赶尸道人却已经悄无声息的躲到了几米开外,离墨离、以及墨离脚边的盒子远远的。

这赶尸道人脚步如此滑溜,简直出人意料。

龙宗树好奇询问,却见赶尸道人一脸警惕的瞪着三人,道:“规矩我懂,别靠近这东西对吧……放心,你们求我去碰,我都不会去碰。”

这位刘芳道长,简直将怕死两字刻在了脑门上。

一旁的小棉花都看无语了,不由得开口说道;“……你不是老前辈吗?之前见面的时候还拽兮兮的,现在却这个鬼样子,一点前辈风度都没有。”

小棉花吐槽着刘芳道长不要脸面。

却见赶尸道人瞪着她,理直气壮的说道:“……脸面?风度?有个屁用!”

“在咱们这一行想要活得久,就得怕死!”

“道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怕死的玄修左道,也见多了活得久的玄修左道。但是胆大却还能活得久的玄修左道……抱歉,道爷我一个都没见过。”

赶尸道人振振有词的说道:“你这小女娃,被走阴人养得太好了,根本不知这世道有多凶险!”

“不是只有你们牂牁有遍地邪主阴森可怕,牂牁之外虽然没有遍地邪主,但那山野之中、江河之内、城市街巷、甚至闹市街头,人世之中潜藏的危险也绝不在少数。”

“不谨慎一点,龙虎山的天师都会阴沟里翻船……我这说的不是比喻句,是曾经发生过的历史!”

“真正的阴沟里翻船,天师下山诛邪,却被浔阳江中的邪物拖走!至今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赶尸道人理直气壮的讲述行走江湖的道理,墨离和龙宗树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小棉花也好奇的连连追问:“那个天师是什么时候死的啊?被什么东西拖走的?”

外面阴阳道上的事,对牂牁本地人来说充满了神秘面纱。

毕竟牂牁这片土地的生态太过封闭了。

冉青看了一眼,不再说话,虽然对天师的事情也好奇,但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空留下来听故事。

独自一个人走进堂屋之中,将堂屋大门反锁。

冉青直视阴坛,心中默念咒文。

下一秒,他周身空间变幻、场景一阵扭曲。

一根根燃烧的蜡烛,幽幽的出现在堂屋之中。

充满呛鼻烟火气味的堂屋里,只剩冉青一人,再也无法听到堂屋外的声音。

这里,是走阴人真正的阴坛,与乌江鬼界相连之处。

门外一门之隔的黑暗,便是乌江鬼界。

人间的声音,无法影响到这里。

而走阴人在这里的力量,将会最强。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冉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坐了下来。

他盘坐在阴坛中央,却没有立刻开坛施法、化解身上的死气。

而在邪主们嘈杂不休的吵嚷声中,面无表情的打开帆布包,从帆布包里摸出了那本残破老旧的皮纸书。

翻开第一页后,书页上蠕动的那些鲜活文字,顿时像蛆一般朝冉青眉心钻来。

但盘坐在阴坛里的冉青,这一刻身形却好似变得高大、重叠,一张张蠕动的邪主面孔在他四周若隐若现。

那些蠕动的、蛆一般的文字钻入冉青眉心,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经历的损耗没之前严重了。

面色阴戾的冉青,就这样盘坐在一地的蜡烛中央,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独眼死死的盯着阴寿书的第一页。开始了仔细、且艰难的阅读。

他未必要听这上面的鬼话。

但他至少要知道这本阴寿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本章完)

第409章 剪纸成鬼

老旧的皮纸书,手指触摸上去时的触感粗粝、生硬,不像是一本书,更像是长满痤疮、结痂、疤痕的病患皮肤。

冉青注视书中鲜活蠕动的鬼文,眉头紧皱、目光阴沉。

那阴郁的独眼中,似乎闪烁着狰狞的光。

第一页的鬼文,以冉青的自述语气,冷漠的讲述着他的死亡。

阴寿书里的冉青,已经死了。

死在了鬼王棺旁。

【……我不该去找李红叶的,或许赶尸道人说的对,我应该逃离月照城】

【我如果能逃离月照城,至少能少死几个人】

【如今我死在了鬼王棺旁,既没能阻止李红叶,自己也死了,死得毫无价值】

……

“……”看着阴寿书里自怨自艾、阴郁怨恨的文字,冉青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冷笑。

这阴寿书,果真是邪祟在作怪。

这种怨妇般的自怨自艾,根本不是冉青的脾气性格。

他从不冲动做事,也从不后悔。

去找李红叶是他深思熟虑的选择,即便真的惨死在鬼王棺旁,冉青也不会这般怨天尤人。

第一页的阴寿书,那密密麻麻的蠕动鬼文,全都是深闺怨妇般的怨怼后悔。

虽然其中也提到了冉青是怎么死在鬼王棺旁的,李红叶是如何指使恶鬼残忍杀害他。

但冉青对这书中所说的“预言”,完全不信任。

他看完第一页后,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停顿、用手指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眉心。

即便有阴坛邪主加持,阅读阴寿书上的鬼文也依旧令冉青心力交瘁。

仅仅只是阅读了第一页,冉青就感觉自己像是熬夜通宵学习了一宿般、头脑发胀。

深吸一口气后,他合上了手中的阴寿书,将这本鬼书小心的塞回帆布包里存放。

随后取出线香、蜡烛,再用红色的朱砂往自己双手手心、眉心、脚底,各画了一个相同的怪异文字。

接着,他从帆布包里取出剪刀、纸张,简单的剪了四个苍白单薄的纸人出来。

这四个纸人,只有人的四肢躯体雏形,没有画五官眉眼。

冉青将四个剪纸小心的放在了身边的四个方位,缓慢摇动铃铛。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堂屋内回响,一阵阴暗的风拂过阴坛,阴坛内燃烧的那些密密麻麻蜡烛间、隐约浮现了一些怪异的面孔。

邪主们窃窃私语、嘻嘻怪笑着。

冉青对四周的异动无动于衷,依旧在缓慢摇动铃铛,嘴唇则蠕动着、缓慢吐露咒语。

“……前世孽债前世偿,今生仇怨今生休。”

“铃铛摇响封魂走,纸人饮血吊屋粱!”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冉青喃喃低语的诡异咒文声中,那四个贴地摆放的单薄剪纸竟然在阴森冷风中缓缓站立起来。

它们张开双臂,围绕着冉青跳动。

空气中,邪主们的声音隐约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阴祟怪异的邪笑声。

那四个单薄矮小的纸人,明明全都只有巴掌大小。

可它们围绕冉青跳动着,在屋内摇曳的昏黄烛光中,四个剪纸的影子却在身后渐渐的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它们围绕着冉青跳动、漂浮,那阴祟邪异的怪笑声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恶毒。

——走阴人一脉的秘术,剪纸成鬼。

用简单的剪纸当做灵媒,召来不知名的邪祟。

虽然是冉青开坛施展的术,可就连他也不清楚这召来的邪祟是何方妖邪。

只是听着耳边那些阴森怪异的诡笑声,感受着对方的不怀好意。

冉青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猛地将手中铃铛倒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嗡!

倒转砸地的铃铛,发出了沉闷刺耳的怪异声响。

那四个纸人相连的诡异黑影听到这声音,全都痛苦捂头、像是惨叫起来。

只是冉青听不到它们的惨嚎声。

数秒过后,冉青再次拿起铃铛、缓慢摇动时,那四道围绕在他身边跳动的黑影肉眼可见的老实了许多。

虽然感受到的目光依旧怨毒、贪婪,但它们却老实的听从铃铛的节奏、跟随跳动。

冉青面无表情的摇动铃铛,手臂抖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手中的铃铛摇颤声也越来越快。

最后,这个铃铛直接脱离了他的手、漂浮在了他面前的黑暗之中,无比诡异的在空气中独自抖动。

那四道黑影,跟随着铃铛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恍惚间,冉青身边像是被重重鬼影包围着。

那飞速转动的鬼影们,围绕冉青跳动,像是火把节中围绕火把跳动祈福的巫祝。

松开铃铛的冉青,直接躺了下来。

而那四道鬼影快速跳动着,不断的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冉青的眉心、手心、脚底溢出,被这些跳动阴祟的鬼影贪婪吸走。

昏昏沉沉间,冉青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是昏沉。

死气入体,对他造成的损伤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如今随着死气被抽取,冉青的精力似乎也被抽干了,需要长足的睡眠来恢复。

昏沉睡梦之中,冉青似乎回到了教室,看到了往日熟悉的同学,听到了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

阳光似乎从窗外洒落进来,沐浴在阳光下的教室,暖洋洋的、令人感到舒心。

冉青怔怔的感受着熟悉且充满安全感的环境,这充满了书本翻动声、飘荡着粉尘的教室,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好像无比遥远。

明明才离开了一个月时间,却已经久远得好像是一个世纪。

如果自己这一次能够侥幸活下来,应该就能回到从前、继续读书,准备高考了吧?

与那些阴祟恐怖的邪物相比,还是书本上的课题来得可爱啊。

冉青甚至开始怀念写真题卷、计算数学题的感觉了……

这一觉,冉青睡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冉青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空气沉闷燥热的堂屋之中、阴风阵阵。

那四个简单裁剪的纸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扑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昏黄的烛光洒落在纸人身上,这些纸人肉眼可见的被撕碎了,只是撕碎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完全就是一堆碎纸片。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眼神微冷。

“……你们吃了?”

他眼神不善的扫视四周,发出了冰冷的质问。

降灵仪式结束,这四只请来的灵媒应该安全离去才对。

可承载它们的纸人却被撕碎了,那么灵媒的下场也可见一斑。

而这里是走阴人的阴坛,邪祟难近,能撕碎这些灵媒的只有……

“嘿嘿嘿……”

“好食!”

“得吃!得吃!”

黑暗中,隐约传来了恬不知耻的残暴怪笑声。

那些邪主,似乎很享受这种挑衅冉青的快乐。

一般来说,走阴人的邪主都是高高在上、神秘阴祟的恐怖存在。

如六婶的鬼眼羊神,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大多数时候、六婶借用鬼眼羊神的力量时,羊神甚至不需要现身。

走阴人与邪主的关系,算是某种融洽的契约同伴。

可冉青的这个傩戏面具,后面的邪主们却暴戾凶恶、混乱无序,似乎时刻都想夺走冉青的肉身。

且祂们毫不掩饰对冉青的恶意。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

冉青对那四只灵媒并不在意,但他请来的灵媒,帮他吸走了体内的一部分死气,结果在冉青没有发话的情况下、这群邪主却自作主张的把灵媒们吃了。

听着邪主们那挑衅的刺耳响动,冉青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暴怒。

他只是冷冷的看了看四周,道:“……行,你们继续嚣张,过两天有你们受的。”

说完,他不再搭理这群疯狂狂躁的邪主。

冉青摸出了阴寿书,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打开书页,开始阅读第二页。

他体内的死气还没有彻底消除,按照这次的进度,大概还需要两次才能彻底拔除死气。

而每次拔除死气,需要间隔六小时以上。

这中途的休息时间,冉青自然不会浪费。

他默默翻开阴寿书,继续阅读。

老旧的纸皮书上,蠕动的鬼文如蜈蚣般蠕动着朝冉青的眉心钻来。

阅读第二页,带来的痛感更强烈了。

但比起阅读带来的痛感,这第二页的内容,仅仅只是第一行字,就已经令冉青瞳孔微缩。

【……老妈说,让我去接近那个冉青,他是冉剑飞的儿子】

【我不太想去】

【那个男孩,总是阳光开朗的笑脸下、埋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悲伤】

【他的母亲早亡,亲生父亲抛弃了他,家里只剩年迈的奶奶】

【但他的奶奶身体不好,可能活不了几年】

【这样一个无辜的男生,与我们两家的恩怨无关,他也对十年前的往事毫无知晓】

【他已经够苦了,我不想去接近他,不想害他】

【这一刻的我,稍微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把他的事告诉给老妈了】

【老妈不会放过他的……】

……

老旧皮纸书上泛黄的鬼文蠕动间,传递出的信息量看得冉青瞳孔收缩。

上一页的阴寿书,明明是以他的第一人称视角、写的死亡日记。

可到了这第二页,记述的人却变成了李红叶?

为什么会是李红叶?

这是他的阴寿书!又不是李红叶的阴寿书!

为什么他的阴寿书里,会有李红叶的死亡日记?

死死的盯着手中的老旧皮纸书,来回翻看上面的第二页内容。

确定这的确是李红叶的死亡日记后,冉青猛地合上了手中的阴寿书,深吸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阴暗堂屋中的冉青,喃喃自语。

阴寿书太过隐秘鬼祟,历代走阴人都对其讳莫如深。

就算每一代走阴人死前都能看懂阴寿书上的鬼文,可他们却从不会把自己阴寿书上的内容告诉其他人。

哪怕是最亲近的弟子、亲友。

每一代走阴人,都默契将阴寿书上的鬼文内容当做秘密带进了棺材。

以至于冉青对历代走阴人阴寿书上的鬼文内容缺乏了解。

更不清楚自己手中的这本阴寿书鬼文,是否内容有问题。

他缺乏参照物。

但此刻盯着手中的阴寿书,看着这完全是以李红叶口吻写出来的日记鬼文。

冉青面色阴沉,喃喃道:“到底什么是真的?”

如果说这阴寿书上的死亡日记是真的,那么李红叶当时的内心真是这么想的?

但想到第一页,那个完全胡编乱造般违背冉青性格的语气内容,冉青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或许,第二页也是邪祟们胡编乱造出来的鬼话。

“……看来我还是不够冷静。”

冉青用力的捶了捶脑袋,自我反省。

突兀看到李红叶口吻的死亡日记,心中骤然失控的情绪,显然影响了他的理智判断。

如今重新恢复理智冷静的冉青,敏锐觉察到了其中的疑点。

既然第一页是死亡日记是胡编乱造的,那么第二页的死亡日记真实性显然也不高。

想到这里,冉青冷静下来,翻开阴寿书,继续阅读第三页。

蜈蚣般蠕动的诡异字体,源源不断的朝着冉青的眉心钻来。

冉青的头脑感觉到刺痛。

而这第三页的阴寿书,叙述的内容再次变成了冉青第一人称的口吻自述。

【……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逃离月照城】

【如果活着的时候,我听赶尸道人的话、逃得远远的,不去管李红叶的事,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不会死,墨离不会死,宗树不会死,小棉花也不会死】

【我们所有人都有机会活下来,并远离牂牁,过上全新的日子】

【我当初应该多为他们想想的……】

【是我的固执,害死了他们,我害死了自己的朋友】

……

阴寿书上鬼祟的字体,冷冰冰的讲述着冉青的自我反省。

但看到这番自述的冉青,却冷笑了起来。

“……开始玩道德绑架、打感情牌了吗?”

这阴寿书上的自述,竟然开始用墨离宗树他们来劝说了。

看来阴寿书背后的那个邪祟,不想让冉青去找李红叶?

为什么?

冉青死了,会对阴寿书后面的邪祟有影响?

还是说,它想诱导冉青听它的、去用它那个所谓的“法子”逃离月照?

六婶死前,似乎就是听了阴寿书的鬼话,杀害了至亲、将自己变成了鬼,以此续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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