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穿山穴陵破妖甲

“怎么样?”

“都没事吧?”

不等封思北多想,一道温和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他下意识压下心头杂念,抬头望去,就见到陈玉楼笑吟吟的看了过来。

“我等倒是无事,但两位小兄弟似乎受了些伤。”

封思北指了指杨方和老洋人。

先前风眼忽破,被困住的雨燕四散奔逃,两人似乎不慎被划。

闻言。

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花灵更是不敢耽搁,迅速摘下药箱,就要为他们包扎。

“没,哪有那么严重,就是破了点皮。”

“对对,皮外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结痂了,花灵师妹不用这么麻烦。”

见此情形。

两人顿时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这不是架在火烧烤吗?

一行十多人过桥,都是相安无事,结果偏偏到了他俩身上,竟是出了事,这哪里是包扎,简直是扇他们的脸。

“那怎么行,天气愈热,被抓伤处极有可能感染,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花灵绷着小脸,秀眉紧蹙。

“花灵师妹说的有理,你们两个还是别忸怩了。”

“早好早行事。”

陈玉楼听得眼神渐亮。

病菌侵体,如此理念在这个时代,应该还不算主流,花灵对于药性病理确实可谓是精通,竟然能够认知到这一步。

“是,陈掌柜。”

听他都发话了。

杨方和老洋人不由相视一眼,然后闷声抱拳应了下来。

各自掀开袖子,露出藏的严严实实的手背。

花灵低头一看。

眉头当即皱的更深起来。

那哪是皮外伤,一道道血痕从手背蔓延到腕间,浅的如同刻纹,深的则是几乎入骨,也是真能扛,这么重的伤口竟然一声不吭,换个人怕是早疼的受不了了。

“酒给我。”

花灵看的生气。

也不想多说。

只是朝杨方一伸手。

后者顿时一头雾水,迟疑着解下腰间那只酒葫芦递了过去。

哪知道,花灵拔掉木塞后,竟是将酒水朝他俩手背上洒去,惊得杨方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等……等等。”

“花灵师妹,你这是干啥,这酒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袁洪酿制的猴儿酒,价值何止千金。

一洞酒水,他们一众人分下来,每人到手不足一斤。

他也就平时修行之际,才舍得抿上一口。

先前赶路时,见白半拉脸色煞白,冷汗如雨,明显是力竭气虚的前兆,他这才舍得分他几口。

如今,眼睁睁看着清冽的酒水,从手背上白白浇过。

一时间。

心如刀割的肉疼,比烈酒冲刷伤口带来的疼痛更为强烈。

“消毒……”

花灵冷冷回应了两个字。

手中动作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杨方只能求助的看向陈玉楼和鹧鸪哨,希望两位大佬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但他刚一抬头,两人便心有所感一般,极有默契的转过身去。

见此情形。

他也只能闭嘴。

只是,看着猴儿酒流走的感觉,实在比杀了他还难受,痛苦之下,杨方一咬牙直接合上了眼。

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一旁的老洋人,这会都快忍不住了。

不过,他也没笑太久,就见到师妹一把摘下他的酒袋子,清冽酒水化作弧线浇在他手背和腕间。

看着两人面如死灰的样子。

周围众人再忍不住。

只能故作好奇,提着灯盏一路往龙门洞窟外走去,但颤抖的肩膀却是将他们内心所想暴露无遗。

花灵依旧认真,一点点冲刷过伤口后。

这才取出药粉为两人上药,然后认真包扎。

“多谢师妹。”

“多谢花灵姑娘。”

“不必。”见两人一脸不情愿的抱拳道谢,花灵撇了撇嘴,合上药箱,还不忘叮嘱道,“在伤口愈合前,尽量不要碰水。”

“好。”

两人四目相对。

颇有点难兄难弟之感。

另一头。

陈玉楼几人已经走到了龙门石窟的尽头,举目望去,身前是一望无尽的黑暗,但隐隐还能看到层峦起伏的山势轮廓,以及密林古树。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月亮被高峰遮蔽,只隐隐见到熹微的月光洒在山头。

“应该是座峡谷。”

“看地势,前照后靠,河水中流,确是一处风水宝地。”

随意扫了眼,几人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陈玉楼一边简单点评,脑海深处则好似有一支无形的笔在挥动,渐渐地,钩勒出一副地势山川图。

再与来之前他亲手描绘的地仙村形势图一对照。

一时间心里更是逐渐清晰。

地仙村,名为村落,其实就是一座修在地底之下的活人阴宅。

本身占了棺材峡地势之利。

几千年来,巫溪便一直以开采巫盐为生,山中盐矿洞井无数,加之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挖山开河、地动山崩造就的隧洞深渊。

最关键的是。

封师古鸠占鹊巢。

抢了乌羊王的陵宫王墓。

被他带走的数百族人,又被他洗脑,一心做着升仙不死的美梦。

这才在数年时间里。

硬生生在地下修建起一座庞大的地宫。

按照地仙村结构,再结合眼下所见,他基本上已经能够判断,身外这座高峰,就是地仙村所在。

而身下峡谷,则是地宫山腰处。

只要算准方位,往下打一条盗洞进去,就能抵达地仙村最外围,也就是埋有九死惊陵甲的岩层穹顶。

这么看的话,似乎走胡八一他们那条路更为简单。

但……

就如遮龙山献王墓。

没有点大气运在身上,想要毫无阻碍的进入,实则难如登天。

否则,另一个时空的陈玉楼,为何会变成陈瞎子,偌大的卸岭常胜山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搬山一脉,穷尽数千年,也无法找到的雮尘珠,却被轻而易举拿到。

封家祖祖辈辈都不得入的地仙村,他们一行人,更是在带着幺妹儿和孙教授两个拖累的前提下,不死不伤成功拿下。

反而是眼下这条路。

对他而言,更为简单暴力。

破了九死惊陵甲,整座地仙村对他而言,就只有最后一个阻碍。

那就是尸仙封师古。

“袁洪!”

念及至此,陈玉楼也不迟疑,回头喊了一声。

“在。”

“去听一听,山腹穹顶何在?”

白猿一脉的相地之术,就如蛟龙辨水,乃是刻入骨子里的天赋神通,踏入大妖之境后,这份天赋便愈发惊人。

只不过用到的机会不多。

上一次,还得追溯到精绝古城中。

借由它的神通,以及透地十六龙的风水秘术,成功找到入口。

所以,这种天赋秘术,不在于多,而在于时机契合就好。

“是,主人!”

袁洪一听,当即抱拳答应下来。

随即越过众人。

从洞门处纵身一跃,跳入山涧当中。

陈玉楼则是提着一盏灯,不紧不慢的紧随其后。

身下这片山腰,本就陡峭险峻,加上密林乱石,更是崎岖难行。

不过,对他和袁洪而言却是没有半点难度。

不到片刻。

便已经抵达了方位。

只见袁洪深吸了口气,一缕金光骤然从双眼中泛起,随即游走于周身之外,原本一身白发,在霎那间,似乎都有转黑的趋势。

妖气如蜃,犹如潮汐鼓荡。

一阵令人心惊的气息,更是骤地冲起,以它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张而去。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龙门中众人只觉得月色下它的身影仿佛都在缓缓拔高。

一如传说中的山鬼。

“这是……山魈?”

封思北还是见多识广,察觉到袁洪身上变化,瞳孔顿时一凛,脑海中仿佛有惊涛骇浪,忍不住喃喃呓语道。

山海经中记载,南方深山中有大鬼,力大无穷,形如猿猴,能生撕虎豹,传闻以鬼为食。

他本以为只是志异诡闻。

没想到,此刻竟是真真切切从袁洪身上看到了山魈的影子。

尤其是那股妖气,更是骇人听闻。

他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见识颇多,但除却一些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之外,从不曾见识过这等旷世大妖。

但身侧几人,却是仿若未闻,似乎早都已经习惯。

只是露出一丝惊叹。

似乎感慨于它又变强了。

反倒是那头巴山猿猱,这会已经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来自于血脉深处的绝对镇压,与它而言,不异于天倾地覆。

“果然强了不少。”

陈玉楼距离最近,对于袁洪身上变化感知也是最为深重。

不说两年前。

就是与狩龙之前的它相比,都是一个天一个地。

差别太大。

而随着它化身山魈,袁洪抬起手,毛茸茸的大手中,一道道金芒更是顺着掌纹来回流转,往身下山地用力按下。

刹那间。

那缕金光就如烈日融冰、火光灼雾一般,瞬间洞穿茫茫大地,朝着地底之下飞快延伸而去。

仔细看的话。

就会察觉到,那一缕缕金光并非胡乱走动,而是极有章法。

分明就是沿着地脉走势而行。

只是……

等金光没入地下百十米后。

一道明显的阻碍便传回袁洪心神之中。

似乎是穹顶,或者机关阵一类。

但它并未迟疑,而是继续催动气机,霎时,金光一穿而过,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仿佛从沉睡中醒来。

即便是它,也有种难以言喻的骇然。

仿佛真是惊动了幽冥地府中的妖魔大鬼,正在冥冥中盯着自己。

袁洪见好就收,也不迟疑,飞快收回金光。

但仍旧是慢了一步。

至少一小半的金光被那不可名状的怪物吞食。

要不是它反应及时,断尾求生,硬生生将那一缕金光切断,怕是都会遭到反噬。

呼——

以手撑地的袁洪,猛地睁开眼。

只觉得一身妖气鼓荡,乱如潮汐,气机都差点维持不住。

正要尝试起身。

耳边便传来主人的声音。

“先别乱动。”

陈玉楼探出手,落在它眉心关窍之间。

一缕纯粹的青木灵气,缓缓渡入。

袁洪立刻察觉到,原本还躁动的气机,一下为之平静下来。

它也不耽误,迅速盘膝坐定。

引导灵气恢复。

只片刻,它便感觉恢复如初,身形亦是从山魈重新化作了白猿。

“山下什么情况?”

“回主人,山下十丈处有一座穹顶,想要破开不难,但……其中似乎有头妖灵或者妖魔,我刚刚穿过穹顶,便被它给盯上。”

袁洪先是简单将地底结构说了下。

随即一脸惭愧的道。

而在两人说话间。

察觉到异样的众人,已经纷纷从龙门处赶了过来。

恰好听到它说起地底妖魔。

封思北当即一一口道破。

“是九死惊陵甲!”

地仙村凶险无比,但最大的凶煞,便来自于妖甲和尸仙。

若说尸仙是破山出杀之象,引动尸山血海,那妖甲便是地发杀机,顷刻之间杀人于无形之中。

但符合袁洪所言者。

却只可能是妖甲。

按照封家老祖宗留下的说法,为了提防自己成仙之前,地仙村被人盗掘破坏,封师古翻遍古籍,从中寻到九死惊陵甲的培育之法。

过程极为血腥残酷。

需以上古青铜器,埋入尸山血海中。

方有一线机会长出妖甲。

数月之前,在青城山天师洞,他们几人秉烛夜谈,规划今日之行,其实最大的阻碍便是妖甲。

当时,陈玉楼表现出了极大信心。

只说他有法子对付。

但这几个月时间里,封思北想过无数次,也猜不到,在地鼠年外的时间下斗,又该如何镇压得住九死惊陵甲。

“不错。”

“那妖甲被埋在地仙村外围,不死不灭,绝对是它。”

陈玉楼收回右手。

转身看了月色下众人一眼。

“既如此,那陈掌柜你的意思?”

当日青城山老洋人同样在场,此刻听到两人言语,忍不住询问道。

“自然是打条盗洞下去。”

“啊?这么简单?”

“你以为,既然九死惊陵甲在,难道不是从侧面说明路没错,地仙村就在山下么?”

陈玉楼耸了耸肩。

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但下一刻,他神色便肃然起来。

“老洋人兄弟,穿山穴陵一事还要请你搬山一脉两位甲兽前辈出手,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穴出一条进入地仙村的通道。”

闻言。

老洋人当即点了点头。

取下身后竹篓。

只轻轻一晃,顿时间,原本还沉寂无声的竹篓深处,一阵铁叶交错声便已经传来。

化妖之后。

甲兽再无需如往日那般,需要用搬山派特制的药粉唤醒。

封思北眸光灼灼,大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只见一大一小,两头犹如幼虎大小的鳞鲤兽抱团从竹篓内滚出,轻轻一抖身躯,浑身铁叶哗啦啦如瀑。

他早就听闻搬山门有搬山分甲术。

但却从未想到。

两头异兽竟然也是妖物。

从两头甲兽周身弥漫的妖气看,分明就是已经成了气象。

老洋人在前指了下袁洪探寻好的方位。

轰隆——

刹那间。

两头甲兽抬起粗壮的前肢,一头扎入地下,掘土速度之快,更胜闪电,看得他一阵瞠目结舌。

至于陈玉楼。

此刻却是摇摇看了眼来时的龙门方向。

一双眸子仿佛能够洞穿那座深渊巨崖,看向黑暗深处。

此刻。

一道流火正在峡谷中肆意冲撞,追逐猎食。

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而在它身外,正仓皇逃离的黑烟,赫然是一只只足有拳头大小的蝗虫。

正是不曾遭遇到的金甲茅仙!

张口吞下一片黑烟。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模样,罗浮顿时意兴阑珊,一声啼鸣,随后冲天而起,犹如陨星划过长峡,直奔龙门而来。(本章完)

第464章 元神破甲 凤火焚山

刷刷刷——

夜色下。

清风拂过四方,极远处的深山间偶有不知名的兽吼传来,但眼下这座山谷,总体还算静谧。

只不过。

此刻这份静谧,早已经被一阵诡声打破。

就像是陨星坠落谷底,余势不减,仍旧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不断朝着地底深处钻洞而去。

一众人举着风灯火把,围成一圈。

原本袁洪相地之处,已然多出了一口足有上米见方的洞井,上悬下削,洞壁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只有刷刷的破土声传来。

而且听动静,已经渐行渐远。

“咕咚——”

终于。

白半拉头一个没忍住,重重咽了下口水。

光是站在那深井边沿上,低头往下看一眼,都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他实在想象不到,那两头混身披甲,长相奇绝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头,穿山穴陵竟然如此可怕。

泥儿会号称北方第一大倒斗帮派。

其中倒斗人,又叫灰八爷。

取得便是泥里走灰上飞之意。

打洞破山极为强横。

往往一天下来,就能打出数十米的深坑。

而他南下过保定府时,还曾遇到过一帮专门打井为生的手艺人,以牛或者驴马,驮着铁扦在地上钻洞。

十多米的深井,半日就成。

凭着这份过人的手艺,那帮师傅在江湖上名头极大。

但眼下。

他下意识将二者与两头甲兽比较了下。

却发现,就是把他们摞起来,都比不上两头甲兽一根毛。

这才多大一会。

从陈掌柜下令,到老洋人兄弟放出甲兽,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身下的洞井就已经被打到深不见底的地步。

他觑眼暗自估量了下。

最少也有二三十米。

最为关键的是,这口深洞一米多方圆,足够两三个人同时进出。

这就不是一般的可怕了。

旁边,同样是头一次见识搬山门穿山穴陵甲的封思北,毕竟是道门修行中人,表现就要镇定不少。

只不过。

谁又能想象得到,此刻他内心早已经是惊涛骇浪。

倒斗因为自古就是见不得光的行当。

世人对他们知之甚少。

封家算是极少数,对四派八门了如指掌的存在。

但就算如此,封家当年对于搬山道人,也只有一句话传下。

‘搬山道人藏于深山密林,最擅生克制化之道,不与外人相通,独来独往,一心求取丹珠,皇陵不设金丹珠鼎,则此派门人不足为虑’

生克制化、行迹神秘。

八个字,便将他们定死。

至于对卸岭力士的定论更是充斥着不屑。

‘卸岭群盗多为响马,打家劫舍、盗墓发金,忽聚忽散,只以大军围而剿灭,便可斩草除根。’

脑海中闪过当年先祖封王礼那封送往京城的密书中所言。

再看今日所见。

封思北只觉得心中一阵苦涩难言。

井中之蛙,不外如是了。

搬山道人何止只有生克制化,仅仅是豢养的这两头甲兽,便已经惊人无比。

更不必说卸岭力士。

响马之辈?

都快要飞天遁地了。

“老洋人兄弟,盯紧了,等下听我号令,立刻唤回两位前辈,千万不可折损。”

陈玉楼并未注意到两人异样。

此刻他神识紧随两头甲兽身后。

山底情形一览无余。

袁洪天赋神通入山,尚且被九死惊陵甲察觉,一个不慎折损大半金光神通,也就是陈玉楼修得是青木长生功,否则……那等伤及神魂灵魄的重伤,没有数年甚至十多年闭关,都难以恢复。

他很清楚,两头甲兽对搬山一脉的重要性。

自然不会在同一条阴沟里栽两次。

不但以神识紧紧追随。

同时,暗中更是以心神联系罗浮。

对它下的命令只有一条。

只要那妖甲露面,直接将其强行镇杀。

若是青雷竹那等天地灵物,他或许还会留下一手,但九死惊陵甲邪性无比,极妖、煞、凶、鬼、血等世间极恶之气于一身,就是纯粹的杀人机器。

带在身边时间久了。

甚至会遭到反噬。

陈玉楼并不缺乏攻伐手段。

完全没有必要花费无数时间,去炼化一头绝世凶器。

而且,就算将妖甲中的血煞之气磨灭,说不定会化作一件无用之物。

于情于理。

也不会去做这种事。

“好。”

“陈掌柜,我明白。”

听出他语气里的肃然,老洋人脸色也是一下认真起来。

他虽然不清楚九死惊陵甲究竟是何物。

但从陈玉楼和封思北两人言谈中,也能略窥探一二。

绝不是寻常存在。

刷刷刷——

洞井深处的穿山穴土的动静还在继续。

两头甲兽,双爪锋利如刀,无论砂砾还是被埋在泥土中的古树、岩石,在利爪下就如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

以往还需要以秘药催动气血。

但吞食过蛟龙血肉,一身气血鼓荡如潮,源源不尽,就如机器一般,根本不知疲倦。

“铛!”

终于。

势如破竹的甲兽,双爪下似乎撞上了什么铜铁之物,竟是传回一阵金石相撞的铮鸣声。

体型稍大的那一头,眼睛微微一亮。

猛地挥动爪子。

犹如疾风骤雨一般。

不多时。

身下便被它硬生生刨开一道深坑,身下泥土中满是铁屑,那分明就是一层被铁浆浇灌的穹顶层。

只是……

就在它准备一鼓作气,将墓顶打穿时。

一股无形的危险气息骤然降临。

随后它便看到一根根犹如柳树纸条,又似异蛇般的怪物,从地层下猛地钻出,昂着脑袋死死盯着自己。

通体碧绿,呈现出铜锈般的诡异色泽。

但偏偏,它又从那些异蛇般的枝条上感受不到半点生气。

“老洋人!”

洞井边沿处。

陈玉楼一声低喝。

心神早就紧绷如弓弦的老洋人,哪里还会有半点犹豫,心神瞬间沟通甲兽,示意它们放弃穴山,迅速返回。

两头穿山穴陵甲,历经搬山一脉数代人。

早就与他心意相通。

化妖后,这份能力更是被提升到极致。

以至于在匡庐山那段时间,趁着陈掌柜和师兄,在了尘长老门下闭关钻研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期间。

他总是独自带其中一头甲兽。

钻入深山打猎。

磨炼箭术。

而往往一来就是大半天甚至一整天。

匡庐山中山势连绵,古林密布,就是再为老道的猎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寻到他人准确方位。

但每次有事。

只需花灵通过留下的那头甲兽,便能精准联系到他。

如今,随着他一声令下。

两头原本还稍显茫然的甲兽,瞬间便回过神来,再无半点犹豫,化作两道黑烟,沿着井壁纵身朝上掠来。

只不过。

察觉到两兽身上浓郁惊人的血气。

九死惊陵甲又岂会放过?

几乎是在两兽逃离的刹那,妖甲便从地底之下钻出,迅速追了上来,速度之快,恍若一道道绿色闪电。

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甲兽身后。

一缕缕绿枝般的诡影,也在无形中凝聚一处,就好像一头不可名状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涎水垂下,一口朝着两头甲兽狠狠咬了下去。

“坏事……”

井口外,与甲兽心神相通的老洋人,仿佛也能‘看’到这一切。

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无比。

他终于明白,为何强大如陈掌柜,在谈及九死惊陵甲时都会流露出那等凝重神色。

那鬼东西……根本就不该是世间所有。

说是从鬼蜮里逃出的妖魔都不为过。

刷的一下,他就要摘下蛟射弓,但余光扫过身前陈玉楼时,却是猛地发现一道虚影竟是从陈掌柜身上走出。

那道影子介于虚实之间。

但五官明晰。

气息也是如出一辙。

看到这惊人一幕,他瞳孔一下放大,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带着身形都开始颤动起来。

“阳,阳神?!”

不止是他。

身后一众人,除却肉眼凡胎的白半拉和白猿之外,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灵光闪耀的虚影。

师兄鹧鸪哨同样被震撼到了极致。

怔怔的盯着那道虚影,竟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此刻的他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当日终南山药王庙大殿中,归元老真人说起阳神大修士时的憧憬和羡慕之色。

“阳神者,元婴之精,脱离躯壳肉身,遨游天地,不受阴风、霜雪、寒雨侵袭,不受烈日夜月冲杀。”

“所过之处,妖魔俯首,阴鬼逼退。”

“此谓之曰阳神。”

他那时还在想,阳神究竟是什么样,才会让一个百岁的大真人念念不忘。

如今……

他终于见到了。

元婴之精,遨游天地。

对于陈玉楼修为这件事,他不知猜测过多少次,以至于见识太多,每一次都远超想象后,他都已经有些麻木。

但此时此刻,那种头皮发麻,浑身颤栗的感觉竟是再度回到自身。

明明这两年多来,他们一行人几乎形影不离。

远行、倒斗、修行、游离、访山。

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时踏入了这等大境。

“阳神。”

与他更为纯粹的惊叹不同。

此刻的封思北,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霎时间变得空白一片。

他对陈玉楼的了解,大都还停留在这些年行走江湖时的所见所闻上。

陈家第三代掌舵。

常胜山的总瓢把子。

卸岭一派当世魁首。

除此外,就只有数月前在天师洞中的一场夜谈,但整个过程下来,这位陈掌柜给他的感觉也无非只是,年少有为、心性过人。

反倒是鹧鸪哨几人,让他印象更深。

因为。

在诸人身上,他都察觉到了修行中人的气息。

唯独陈玉楼例外。

毫无气机变化,眸光湛湛,更似一个读书人。

之前在吓魂台无影仙桥上,陈玉楼的表现头一次颠覆了他的认知,他这才后知后觉,他竟然也是一位修行之辈。

但对于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还是没有一个具体衡量。

如今,眼下,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知道,这位青衫长袍的年轻人,竟是已然超越了天师洞历代祖师,走到了传说中阳神的境界。

这是何等惊人?

就是建福宫的行崖道人,也不过堪堪摸到了一丝筑基门槛。

他可是修行了数十年,一心求道的老前辈。

而眼前这位才多大年纪?

何况他还是倒斗世家出身,也就是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如自己一般,半路出家,却后发先至。

那道阳神之身,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过惊人。

以至于,一时间他甚至都忘记了山下妖甲。

“罗浮!”

众人神态,早就在陈玉楼预料之中。

眼下以元神之躯下井,也是早有计划。

元神者无形无质。

九死惊陵甲就算再过凶邪,也无法伤到他。

最为关键的是,肉身之身再快,也难以在瞬息之间横跨百尺距离,出现在两头甲兽身前。

此刻,只见他一声轻喝。

随即一步踏出。

元神融入虚空之间。

下一刻,漆黑无光的动静深处,光影一闪,空气好似扭曲了下,元神一步从中踏出,竟是瞬间出现在数十米的地底。

此时。

那张血盆巨口几乎已经临近了甲兽头顶。

眼看就要将其吞下蚕食。

他甚至能够从两头甲兽眼中看到一抹浓浓的骇然之色。

“龙鳞!”

陈玉楼眉头微跳挑。

伸手一握。

龙鳞剑凭空出现在掌心中。

旋即,一剑斩下!

刺啦——

一道白光骤然亮起,将整座暗无天日的深井一刹那都照的通明如昼,恍如骤然升起了一轮大日。

裂帛般的声音响彻。

号称无物能催、刀枪不入、风雨不惧的妖甲,在那道剑光之下,就如一页薄纸,瞬间便斩断成无数截。

被斩断长须的九死惊陵甲,第一次察觉到无边的痛楚,碧绿的妖血如雨般洒落,剩余半截残躯,竟是以更快地速度遁入山中。

只是……

陈玉楼又岂会让它遂意?

又是接连两剑斩下。

将最为粗壮的一截根须凌空斩断。

同时,也没忘了那两头瑟瑟发抖的甲兽。

伸手一挥,一缕灵气将其护住,随后轻轻一推,眨眼便将它们送出洞井之外。

一直守在井口处的老洋人,立马一把接住,然后送回竹篓中。

几乎是在他做完这一切的刹那。

一轮真正的烈日流火。

骤然从头顶撞下。

下一刻。

一道穿云裂石的唳鸣声,几乎让整座棺材峡都为之震动。

“罗浮?!”

“它也跟来了。”

“我就知道,陈掌柜一定不会让它留下的。”

几人眼神一亮。

来不及多想。

那道身影便已经穿过几人,扎入洞井之中。

磅礴的凤火,恍如爆发的火山岩浆,倾泻而下。

轰——

一炉天火汹涌而起。

如同有灵一般,追逐着妖甲残躯而去。

只是沾染一点。

青铜甲便被瞬间熔化,凭空蒸发。

“剑气破甲。”

“凤火熔躯。”

“九死还魂草又如何,九次不死,那就杀你十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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