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第449章 菩萨请自重!(5k)

第449章 菩萨请自重!(5k)

“这就走了?”

赵都安诧异问道,对方的行程实在匆忙。

小供奉宋进喜“恩”了声,解释道:

“他们受伤不重,许是因输了,不想再留下,故而简单调息后,便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连咱们安排的送行都婉拒了。您不是要我盯着,说等对方准备离开,通知您么?”

赵都安深吸口气,说道:“人现在走到哪了?”

通往皇城门口的主干路上,一辆马车辘辘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面,柴可樵亲自充当车夫,握着缰绳,一条腿垂下,草鞋一荡一荡的。

眼见城门将近,他扭头掀开帘子,朝车厢中的肖染问道:

“真的这就离开?你不再去见下姑姑?女皇帝应会准许。”

肖染靠坐在车厢内,膝盖上放着个小包袱,七夜盘膝坐在另一侧。

她神态萎靡,既有输给赵都安的不甘,也有离开这座伤心城池的落寞:

“不必了。姑姑已记不得了我了,我再过去,也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柴可樵抿了抿嘴唇,没继续劝说,马车眼瞅着抵达皇城大门,忽地后头传来马蹄声。

赵都安一人一骑,策马而来:“且慢!”

柴可樵眯起眸子,将车停下,拱了拱手:

“赵少保还有赐教?”

赵都安人在马上,勒住缰绳,没搭理这家伙,只是对着车厢道:

“肖姑娘,有件送行礼,你且收下。”

肖染掀开窗帘,冷漠地盯着他,忽地抬手一抓,接住了赵都安突兀抛来的一只首饰盒。

她扬起眉梢,只听赵都安淡淡道:

“不要误会,这是当初查抄萧贵妃的住所,查封的一件物件,乃是彼时萧贵妃为新年时,家中许多子侄辈准备的礼物,这件应是她准备送你的,上头有你的名字。”

肖染一愣,难以置信这家伙会如此好心。

赵都安道:“对了,尚善局的那几个不守规矩的女官,已被莫昭容处置了。”

丢下这句话,他竟就此拔马离去。

只留下青山三人组愣愣地看着他策马离开的背影。

车厢内。

肖染神色复杂地将那只首饰盒放在膝盖上的包袱上头,才发现盒子缝隙夹着陈旧的字条。

上头以娟秀字迹写着她的乳名,打开盒子,红绸布上,托着一只碧翠冰花手镯。

肖染抿了抿嘴唇,忽地哽咽。

……

……

下午,赵家。

赵都安回府后,立即遭到了姨娘和妹子好奇宝宝式地盘问。

尤金花关心他受伤没有,赵盼则对官场疯传的“桃花剑”尤为好奇。

赵都安哭笑不得,索性在家里演示了一手树枝无声切桃花,看得家中两个女人大呼小叫。

回到书房。

赵都安越过墙上悬挂的,装裱起来的女帝肖像画,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纸,逐一书写这次南下封禅的准备工作。

“虽说有陆王妃作为内应,但也决不能大意,我的敌人不只明面上的靖王,还有建成道那些宗族势力。”

“必须带上足够的人手。”

赵都安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海公公已经答应与我一同南下,并且会携带大半数的宫廷供奉同往。恩,保护我可用不到这么大阵仗,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贞宝封禅做准备,提前扫清障碍。”

“浪十八、霁月肯定要带上,还有梨花堂亲信,用的顺手放心……至于海棠她们倒不必了。”

“可惜,公输天元和金简再次离开了京城,外出历练,暂时没法白嫖天师府的战力……不过,我可以出发前给他们写信,争取把这俩货诓骗来建成道……”

赵都安思忖着,始终觉得还不够稳当,忽然府内传出犬吠声。

有家丁急匆匆出现在门外:

“老爷,外头有人找。似是……曾来过家中的一个女子。”

来过家里的陌生女子?

贞宝来了?

这时候不该啊……还是莫愁?

赵都安皱眉,推门走出去,揣着疑惑走出府门,就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站在门口。

看到他,轻轻探出玉手,掀开斗篷的遮蔽,露出丰腴婀娜的体态,以及一张熟悉的面孔,女人嘴角上扬: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赵都安瞳孔收窄,下意识捂住腰子:“般若菩萨?!”

……

……

建成道。

不同于地理位置偏北的京师,建成道虽不如岭南四季如春,但气候却也宜人。

春神降临后,大地青绿,花草竞相生发,建成道各地文人成群结队,郊游踏青。

这一日,靖王府浩浩荡荡,出府郊游。

气质儒雅,鬓角微白,容貌与先帝有几分相似的靖王爷身披华服,站在树荫下,望着远处溪水中,幼子幼女游玩大闹。

一颗颗色泽各异的宝珠缠绕于他右臂上,珠光宝气,却不显庸俗。

“父王,密谍将匡扶社最新的情报送来了。”世子徐景隆拉到他身后,恭敬垂首。

“说。”

“庄孝成在京城被斩首处死后,朝廷派遣影卫,在各地散播庄孝成私人的绯闻,颇有成效,时间虽尚短,但连咱们建成道内,市井中都开始议论了,匡扶社声望跌入谷底。”

靖王冷哼道:

“好手段,想必又是那赵都安的手笔,非但折损了庄孝成的清誉,还动摇了匡扶社苦心编织的谣言立足根本,如此毫无风骨,毫不在意脸面的毒计,朝中除了此人,无人会用。”

顿了顿,他又问道:

“匡扶社的反应呢?如何应对的?”

徐景隆恨铁不成钢道:

“没有应对,庄孝成死后,匡扶社人心散乱,好在徐简文的儿子这面旗帜还活着,齐遇春扛起大旗,四下安抚,才勉强没令社团崩为散沙,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想与朝廷对抗,已是不可能了。”

靖王不甚在意:

“齐遇春此人空有武力,却没个主意,匡扶社交在他手上,再难成气候。庄孝成若当初答应归顺本王,何至于落得这等下场?呵,不过也好,有他在,徐简文留下的那孤儿寡母还不好操控……”

“父王是准备将那母子……”

“不急,”靖王沉吟了下,抬手阻止,“欲速则不达,且先由那齐遇春支撑一阵,看一看哪个王爷会忍不住出手。”

“是,”徐景隆点头,旋即换了个话题道:

“密谍还送来消息,说淮水那边,六安侯受贿的事,似走漏了风声,给巡查御史捅上去了。只是还未证实。”

“愚蠢,”靖王冷哼,鄙夷之色尽显:

“这群地方士族也是安逸久了,行贿安插一些小官也就罢了,竟胆子大到,谋求知府官身上了,这般明显,朝廷除非瞎掉才会毫无察觉。那个六安侯也是胆大愚蠢之辈。”

徐景隆想了想,委婉道:

“想必,也是那些江南士族病急乱投医,太畏惧新政。”

靖王淡淡道:

“不过捅破了也好,这时候,想必我那侄女已然大怒,彻查之余,想必会派遣京官,下来狠狠敲打一番这群士族,好为后头的官员铺路。

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朝廷的人下来,把这群宗族打疼了,打怕了,我们再出手帮衬,拉他们一把,如此一来,这群人才会知道,只有全力支持本王才是唯一的生路。”

徐景隆笑道:

“父王这是借刀杀人,这帮地方豪族表面上对咱们恭敬,实际上却不很听话,如此折腾他们一遭,反而是朝堂帮父王训狗,帮着增强咱们的羽翼了。”

靖王嘴角微微上扬,神态不无得意:

“还有什么事?”

“哦,沈家家主的二儿子病死了,那个唤作沈二爷的。沈家老太君据说哀伤过度,短暂晕厥过去了。”徐景隆一脸八卦的表情。

沈二爷……靖王若有所思:

“死因查清了么?”

“说是阴毒入体,沈二爷去年从京城回来,便染病了。对外说是路上穷山恶水,染了寒毒,但经儿子打探,疑似被高手断了命桥所致。”

去年,赵都安赶赴太仓,逮捕布政使高廉回京。

高廉的正妻沈氏乃是建成道豪族沈家的小姐,换言之,高廉背后有沈家支持。

彼时,沈家二爷赴京,与“李党”魁首李彦辅见面,想要以高廉的案子,与女帝博弈,灭口了太仓县令。

后来赵都安潜入狱中,杀死高廉,女帝则派遣宫中供奉拦截仓促逃出京城的沈二爷,警告了对方一下。

实则断了其命桥,沈二爷回来后,一病不起,饶是沈家请来诸多神医,也只多为其吊了两个月命。

“沈家老太君颇为疼爱这个孙儿,其比那个名义上的家主都更受宠,如今死在我那侄女手中……呵呵,沈家老太君怕是要伺机报复了。”靖王笑着说。

徐世子好奇道:“那老太太敢?”

靖王叹息道:

“很多时候,越是老女人,发疯起来越可怕,不顾后果。你日后在外行事,切莫以为所有人都冷静隐忍,可以被拿捏,岂不闻武夫一怒,血溅五步?”

“儿子受教了。”

靖王点了点头,视线望着薪水中捉鱼的年幼子嗣,以及站在河边,一脸微笑,在外人面前,向来伪装成温柔姿态的王妃陆燕儿。

说道:“漕运总督还是不肯低头,你去敲打他一下。记得做的干净一点,不要牵扯到王府。”

徐景隆微笑道:“父王放心。”

……

徐景隆带了几名护卫,轻车简从,离开了郊外,抵达某片码头。

码头处有人等,恭敬迎着世子殿下上了一条小舟,朝着停泊在河上的一艘船只而去。

船上,一名名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衫的青壮恭敬伫立。

而在这群人之前,为首的,赫然是一名穿着青色文人长衫,手持折扇,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好似一位儒学先生般的中年人。

“贵客有请,舱中一叙。”

青衫文人微笑抬手,一副知书达理,书香门第子嗣模样。

徐景隆神色淡然,没有笑,也没有怒,不带表情地信步走入船舱,等房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青衫文人忽地恭敬拜倒在地,近乎匍匐:“贺小楼恭迎世子殿下。”

徐景隆神态倨傲,眼神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冷漠,他没去看跪伏在身前的贺小楼,慢条斯理坐下,随手捡起精致果盘中的一颗梨子,淡淡道:

“交待你做一件事,手脚漂亮些。”

“殿下请吩咐。”

“漕运总督的妻女回了老家,再过些天,将要回来,肯定要走河道。河道是你们漕帮的地盘,将人给我绑了,藏起来,然后……”

名为贺小楼的漕帮掌门人,在建成道、乃至淮水道的帮派江湖中赫赫有名,手中帮众无数的地下世界大人物安静听着,额头微微沁出些许汗湿。

“记住了?”徐景隆交代完,问道。

“记住了。”

“恩?本世子没听清。”

“……忘记了。小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贺小楼改口。

“很好。”在父王面前唯唯诺诺,在其他人面前重拳出击的徐景隆满意地笑了笑,将咬了一半的梨子随手丢下,任凭其在船舱中滚动,潇洒往外走:

“漕帮掌门倒是舒坦,瓜果比王府的还新鲜。”

贺小楼垂首道:“小人这就命人挑最新鲜的,送去王府。”

“走了。”徐景隆没回头,下船离开。

等目送这位世子殿下离去,贺小楼才缓缓收敛神情,恢复了文人雅士的风度,只是眉宇间的阴郁挥之不去。

一名亲信看了眼自家帮主膝盖位置,袍子上染上些许灰尘,蹲下来为其掸去。

贺小楼手持折扇,望着河中流淌的水,说道:

“你带人走一趟吧。”

他身后,一名背负一条铁棍,右臂上缠着一条红色丝绸的武夫轻轻“恩”了一声。

“我回去休息,吩咐驾船回家吧。”贺小楼折身钻回了船舱。

不多时,整艘船只沿着河流,朝远处驶去,只是在离开的同时,船尾位置,缠绕红色丝绸的武夫面无表情,将一具新鲜的尸体丢入湍急的河水中。

“砰!”

那名方才替贺小楼掸去膝上尘土的帮众睁大眼睛,失去生机的尸体滚落,乍起一团白色浪花。

……

……

青山的人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比武这件事,本就是百年一次的女帝与武仙魁决战的前奏而已。

除了在官场中掀起了一簇大点的浪花,便是经由知情人的口,慢慢传递入江湖,不过这就是个漫长过程了。

而在比武结束后,又过了几日,一艘官船再次杨帆,从京城码头启航南下。

……

“哗——”

熟悉的水浪声中,赵都安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结束了这一轮冥想吐纳。

他撑开眼皮,看见了熟悉的船舱房间的布景。

“上辈子没坐过船,这辈子倒是特么坐过瘾了。”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揉搓脸颊,缓解长久乘船积累的疲惫。

“这个没有娱乐的年代,坐船是真的枯燥,突然有点明白徐福东渡为啥船上要带着三百童男童女了……什么叫长远眼光啊,什么叫预见性啊,给他玩明白了……相比之下郑和下西洋就不行,船上除了男的船员,就只有给洗衣服的老妪……郑和一点都不懂……哦,郑和是太监……那没事了。”

距离离开京城,已经过了好些天,因春季渐深的缘故,大运河上风向合适,船只速度颇快。

但上次他乘船南下,也只到了临封与淮水的交界,这次却是穿过了淮水,抵达建成道境内。

按理说,封禅队伍应该浩浩荡荡,乘坐巨大的龙船,扯开明黄龙旗,沿途所过,官府百姓夹道欢迎什么的。

但以上这是女帝入夏时南下时才有的排场,赵都安这次带人打前哨,自然不能那般铺张。

并且,考虑到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仇恨值,赵都安此行异常低调,甚至命密谍封锁消息,争取悄然入境,晚一点引起建成道的地方豪族,以及老对头靖王的注意。

因此,船只一路没怎么停,除了必要的补给外,一路枯燥至极,携带的几本书都翻烂了。

“咚咚咚。”

忽然,船舱门被敲响,继而不等他回应,房门就被推开。

门外,赫然站着体态丰腴,肌肤如白瓷,一头长发不逊色与贞宝,眼珠近乎透明的女菩萨。

般若菩萨披着她那件薄的几乎能给人看透的僧衣,微笑道:

“赵施主,该用午间的斋饭了。”

赵都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无奈道:

“菩萨,跟你说了多少遍,进门前要敲……呃,你这次虽然敲门了,但也该等我同意你进来时再进来啊,万一我这时候不方便,你直接闯进来,岂不是……”

般若菩萨那张丝毫看不出五十余岁年纪的,没有皱纹,丝滑如剥了壳的鸡蛋的脸庞上笑容灿烂:

“岂不是正好?”

“……菩萨请自重!莫要忘了离京前,陛下怎么说的!”

赵都安头皮发麻,被这位屡屡主动上门,虞国全国可飞的女菩萨搞的心态有点崩。

般若菩萨笑容不改,只是有些神色黯然:

“贫僧自然记得,陛下说过,我若敢吃了你,她就剥了我的皮,不过,此地离京千万里,天高皇帝远,贫僧有自信施法掩盖住动静,施主你一路行程枯燥乏味,就不心动?”

(本章完)

第450章 黑船截杀

心动?不,菩萨你是魔鬼吧……赵都安嘴角抽搐。

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深陷女儿国的唐僧,面前杵着女儿国主,不断挑逗,在耳边念咒:“唐长老你看看我……”

赵都安面色肃然,退后数步,撇开目光,不悦道:“菩萨莫要再说玩笑话!”

“哈哈……赵施主真可爱,”般若菩萨笑容灿烂,如同逗弄子侄的姨姨,打趣道:

“放心吧,贫尼已不做念想,一心向佛,只是来叫你出去吃饭。”

说完,这习惯披轻纱僧衣的女尼扭神,袅袅婷婷走出船坞。

“呼……”赵都安用手擦去额头汗水,神色无奈。

这老女人是主动找上门的,因般若菩萨准备南下,接收大净上师留下的“遗产”,故而索性与他同行。

此事与女帝汇报过,女帝考虑到有海公公在旁,以及多一位菩萨随行,赵都安安全系数大增,大度地准了。

至于危险性……

因佛门辩经的事,般若菩萨立场上与龙树、玄印不同,须仰仗朝廷帮助。

赵都安隐约知道,朝廷也有意与这老尼姑结盟,以此制衡神龙寺。

故而,除了一路上,这老尼姑时不时调戏他外,理智判断,的确是一大助力。

尤其般若菩萨此行的最重要的目的地,同样在建成道。

“吃饭就吃饭,搞这么暧昧是哪样?”

赵都安吐槽,迈步走出船舱,迎面有暖风吹来。

如今已近暮春时节,河风潮湿和煦,运河两岸青山渐绿,甲板上,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或站或坐。

“大人!”

梨花堂的几名亲信官差正将板凳、桌椅搬到甲板上,朝他打招呼。

抱着酒葫芦的浪十八,与深度社恐的霁月依旧苟在甲板角落。

“少保!”

甲板上,武功殿内,以唐进忠、宋进喜二人为首的一行大内高手行礼。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低调行事,船上所有人都没穿官袍,只是扮做护卫伙计模样。

赵都安点了点头,走到站在船舷边,背着手,眺望前方的海春霖身旁:

“公公在看什么?”

海公公富家翁打扮,头戴瓜皮小帽,帽帷下钻出几缕银发,他望着江上远处来往的船只,说道:

“再往前,就是建宁府境内了。”

建宁府……建成道内第一大府城,靖王府亦坐落城中,府内还有好几家地方豪族,可谓是建成道的中枢。

女帝封禅的洛山,也在建宁府境内,不过距离府城有段距离。

“知道这地方,什么船最多么?”海公公问。

赵都安笑道:

“公公莫要看轻我,我虽没来过,却也做过功课,若说淮水道商船最多,那建成道,却以漕运船只最知名了。”

“是啊,漕运,”海公公语气感慨:

“南方气候温和,一年可栽种两季,甚而三季粮食,加之京城在北,故而有了南粮北调,有了前朝开凿的这运河,运河初时只拓宽至淮水,那时,淮水才是漕运之重地。

后逐步南延,如今漕运之核心,也到了建宁府了。呵,若非建成道产粮多,靖王府何以有胆子与朝廷叫板?”

啧,老海你很懂嘛,在封建时代,兵权的关键就在于谁有足够的粮能养兵,靖王在这块的确资本雄厚……赵都安目光深沉:

“先帝时也知晓此处利害,故而在建宁府设漕运总督,统领漕运事宜,亦可插手兼管地方,乃是正二品的实权大员,比布政使实权都大的多。

此次,南方官员任免,便是那位名为宁则臣的总督屡次催促,才加快了进程。”

漕运总督宁则臣……这个名字在虞国官场上,也是个传奇。

据说,此人出身一般,二十岁时乡试及第,却三次科考都名落孙山,一怒之下,按照婚约入赘了临封的一个富户之家。大婚时,此人写了副对联贴在新房: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

而后,身为一区区赘婿的宁则臣不知怎的与彼时的布政使结交,双方以书会友,成为忘年交。

而后,经布政使举荐,宁则臣结识了一大群地方大臣,往来交好之人,无一不是大人物。

直到近四十岁,地方爆发匪患,人手急缺,宁则臣受临封知府之邀,以友人身份入官署相助,一举成名。

而后顺势入仕,又去河道对付水匪,处理地方事务,因行事风格强硬,被彼时虽糊涂,但还不算昏聩的老皇帝看重,提拔为漕运总督,以钳制南方豪族。

玄门政变后,女帝登基,宁则臣是第一批上表表忠心的地方官,故而,同为皇党重臣。

“你这次前来,他大概最欢喜。”海公公笑道。

赵都安纳闷道:“欢喜?他没听过我的糟糕恶名?”

海公公说道:

“这个总督与京中那些腐儒不同,只在乎能力,手腕,不怎么看重品行。你名声虽差,但这一年来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这次又是来帮他,岂会厌恶你?”

哦豁,是个实干派啊……难得……赵都安点了点头,生出少许兴趣。

他对于这类不参与权术争斗,党派纷争,更不管头顶上的皇帝是谁,只一心做事实的官员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一次入建成道。

赵都安只办三件事。

一个是为封禅做准备,不过这件事还不急,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在贞宝南下,抵达建成道前完成即可。

第二个,乃是考察本地官员情况,以及靖王的势力大概有多强。

第三个,也是最要紧的,便是协助漕运总督,将这边的地方豪族敲打一波,让这帮人消停了,之后再过来上任的新的地方官员,受到的掣肘才少,推行起新政才更容易。

也免得新官上任,一条命令推行不下去,还要面临糖衣炮弹的腐蚀。

不过这事还不好办,赵都安暂时还没个章程,准备等悄然进城,与总督见面,了解这边情况后,再定计策。

“大人,公公,该吃饭了。”

这会,身后传来下属的呼唤,与此同时,船上的灶房内,传出香浓的鱼汤滋味。

赵都安与海公公不再说话,转身往船舱里走。

甲板角落,浪十八站起身,走了几步,扭头看向蹲在船舷边,双手虚握成一个“望远镜”,抵在眼眶上,抻长脖子往远处眺望的霁月,好奇道:

“吃饭了。你看什么呢?”

霁月没动,依旧保持古怪姿态,说道:

“前面……不对劲。”

……

……

哗啦啦……

水浪声拍打着船舱,时间到了正午,江上的一艘艘的船只都陆续停下,船夫们歇功吃饭。

冯大拎着食盒,从船上的灶房走出来,径直来到了甲板上站岗的几个官差旁,招呼道:

“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几名官差没动,为首的一个年岁约莫五十的老卒笑了笑:

“莫要乱了规矩,你们护卫先吃,然后与我们轮岗再吃。不然的话,这船上所有人一堆懈怠,没人守着,若给贼人突袭,就要死人了。”

冯大放下食盒,调侃道:

“知道你老徐是正经在西南边军打过仗,见过血的,后来才来咱们漕运官署,做了卫漕官兵,经验丰富,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大年纪,还能领着一队人,给总督挑中,专门来护送夫人……

但这河面上,哪里来的贼人?总督可不在这里,放心吧,是夫人要我送饭来的,体恤你们一路辛苦。”

闻言,几名站岗警戒的早心思浮动的士兵露出笑容,纷纷就要往食盒边凑。

姓徐的老卒呵斥道:

“让你们动了吗?平常说的军纪都忘了?”

几个年轻的卫漕官兵讪讪收回手。

冯大苦笑摇头,既敬佩,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冯大是漕运总督宁则臣家中的护卫。

但准确来说,是总督入赘的妻子家里的护卫,只是后来宁则臣以赘婿之身份扶摇直上后,其妻子便带了娘家的丫鬟和护卫离开娘家,跟着夫君组建了新的“宁家”。

冯大自然而然,就成了总督府上的护卫长。

过年时,夫人携着少爷小姐回临封娘家探亲,住了个把月,这次重新返回建宁府。

路上,除了家中护卫外,宁则臣还调遣了一队漕兵精锐水兵保护。

漕运衙门势力极大,底下只文官武将就二百余人,下辖仓储、造船、漕兵等近两万人。

若非按照朝廷法度,总督也不能随意调兵,护送规格有上限,此刻船上的官差还会更多。

不过……

冯大觉得这样已经绰绰有余了,配备了军弩和盔甲的精锐水兵,船上甚至还有一门小型的简易火炮。

寻常水匪莫要说根本不敢触宁家夫人的霉头,便是真不长眼,也只是有来无回的下场。

“也罢,反正眼看着前头就是建宁府了,等回去,见到总督老爷,夫人肯定给你们请功。”冯大笑着说。

姓徐的老卒却拧紧眉头,死死盯着前方,低声道:

“不对劲,打起精神来!”

冯大一愣,向前望去,就看到远处一艘船只正朝这边飞速靠近,半点不像过路的,而是给人一种,径直朝他们撞过来的意图!

“竖旗!”老卒呵道。

立即有一名年轻官差,奔入船舱,抱出一杆明艳的漕运衙门的大旗,用力挥舞。

这便是在表明身份,运河上行走的船只,几乎没有人会不认识“漕运衙门”的大旗。

然而,远处那条船没有减速,也没有任何“旗语”回应,依旧快速逼近。

并且这个距离,已经能隐约看到对方船只甲板上,是站着一群人的。

“警戒!是黑船!”

老卒大喝。

所谓的黑船,原本专指河道上没在官府备案的私船,后来泛指形迹可疑的水匪船只。

“水匪?哪里来的水匪,难道疯了?看到漕台的旗都不避?”冯大又惊又怒,也扭头招呼在舱内吃饭的护卫们出来。

眨眼功夫,甲板上站满了人,那些官差更是人均持握只在军中才能使用的军弩,锁定可疑船只。

大声喊道:“停下!再敢逼近,立即射杀!!”

前方。

那一艘飞快逼近的船只上,站着一名名蒙面的漕帮杀手,为首一个,脸上覆着面巾,右侧臂膀上拴着红色丝带,身后背着一条乌黑长棍。

赫然是建成道漕帮第一打手,贺小楼的心腹,左荣。

“荣爷,看来是这条船没错了,都带着军弩呢。”旁边,一名杀手说道。

只露出上半张脸的左荣眼神阴冷,道:

“降低船速,保持在弩箭射程外。”

……

“他们减速了。”

冯大注意到前方的黑船降低了速度,心中悬着的一颗心松缓下来,笑道:

“看来是瞅见了咱们这边的人手,怕了。”

另外一名宁家护卫拎着刀,也笑呵呵道:

“一群不知哪里来的水匪,看到军中弓弩还不吓傻了?真以为跟他们玩两条船靠近那种水战呢?”

那些官差见状,也精神松缓下来,以为对方看清后会退避离开。

然而就在众人聚精会神,盯着前方黑船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船只后方的水面缓缓破开。

钻出二十几个“水鬼”,这些水性极好的杀手只穿着短裤,上半身赤裸,嘴上咬着匕首。

悄无声息爬上船只,兵分两路,靠近站在后头的护卫们,然后突兀暴起。

“噗!”

“噗!”

闷哼声中,眨眼功夫丢下好几具尸体。

“不好!有人爬上来……啊!”

“后面!后面!”

回过神来的护卫和士兵们大惊,慌忙与杀手们厮打起来,可一群家丁护卫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水鬼?

眨眼功夫又死了好几个。

士兵们这个距离,有护卫挡着,根本用不了军弩,只好仓促拔刀,却又被地形挡着,一时间一片混乱,只有喊杀声,不时有鲜血如喷泉般洒出来,迸溅在船舱的窗户上。

“我先过去,你们随后跟上来。”

黑船甲板上。

左荣淡淡道,继而这名漕帮第一杀手弓步沉膝,猝然跃出船只,双脚踩踏水面,竟是如履平地,以超绝的轻功,如一只大鸟,几个呼吸间,就掠至船只前头。

人在半空,反手抽出乌黑的长棍,“呜”的一声,将悍然拔刀,朝他冲杀过来的姓徐的老卒一颗头颅“砰”的一声打爆!

如同摔烂的西瓜!

老卒的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下船,砸在水里,溅起浪花。

“老徐?!!!”

冯大瞳孔骤然收窄,声嘶力竭地喊道,一股怒火升起,竟令他一时忘记了恐惧,举刀朝跃上甲板的左荣砍去。

然而冯大却只觉自己眼前一花,对方已不见踪影,旋即觉得有人在扯着自己的头发。

还没来得及扭头,他就茫然地看到,自己的下半身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冲出了甲板,坠入河中。

他呆了呆,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腰已经被对方一棍子硬生生扫断了,只剩下上半身,被这名武夫杀手拎着头发,悬在半空。

剧痛后知后觉袭来,冯大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左荣随手将他丢在甲板上,手中乌黑长棍横扫,余下的还活着的士兵和护卫毫无反抗之力,几个呼吸间,就死了个干净。

有吓得跳船求生的,也被藏于水下的“水鬼”用匕首割破喉咙。

船只下方,江水染成一片红色。

整个船只一片死寂,左荣拎着长棍,靴子跨过鲜血和尸体,抵达了船舱前,他抬手推开舱门。

“吱呀”一声。

舱内一片空荡,没有人,只有小桌上还摆放着吃了一半的饭菜。

“宁夫人,出来吧,别藏了,就这么大的船,你觉得藏得住么?”

左荣笑着说道。

无人回答。

他也不急,就拎着乌黑长棍在小小的船舱中走了一圈,脚步不急不缓,就在走到某一处时,他突然毫无征兆地用长棍在地上一捅!

“噗!”

长棍没入地板,下方发出一声低呼。

“找到你们了。”

左荣狞笑着,蹲下,用手将这块作为暗门的地板硬生生拆下,露出下方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头,赫然蜷缩着一名保养得当的夫人,其怀中还抱着一名豆蔻少女。

“娘……”

少女瑟瑟发抖,宁夫人死死将女儿护在怀里,神态异常平静地抬起头,盯着他:

“我跟你们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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