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第342章 选月大图,宰相托女

第342章 选月大图,宰相托女

退出西上阁后,李潼心中不乏庆幸,然后便直往鸾台外省而去。

衙堂中,宰相崔元综罕见的端坐堂中,堂下则站立着众给事中并其他官佐们,似乎正在训话,整个厅堂气氛都显得非常严肃。

眼见李潼出现在堂外,崔元综登时换了脸色,自席中立起来对着李潼招手道:“巽卿快入堂!”

说话间,他又指着行入堂中的李潼对群僚说道:“巽卿今日能禀直笔,实在是我鸾台群众楷模。你等也要以此为标,来年用事更加勤恳。”

鸾台一众官佐们望向李潼的眼神也都不见轻慢,虽然说这本来就是鸾台职责之内,但在当下这个政治氛围下,还能恪守典章、履行封驳之责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李潼心里虽然小小得意一番,但还是上前说道:“本分之内,不当崔相公赞誉。相公案设尺规,诸君勤勉用力,卑职入事以来,也是受教良多,来日即便不能朝夕相望,也必深记此中所得。”

听到这番话,崔元综脸色变了一变,先对群僚摆手道:“你等且归案用事。”

然后他才又转望向李潼,皱眉说道:“难道巽卿将要另用?”

“也并非另用,卑职本就事兼云韶府使,于此稍存薄能,今日入见,陛下教我不可荒废乐案。鸾台中自有崔相公并诸才尽力,云韶府所仰卑职一人而已,圣意威示,不敢怠慢,来日用心便不能尽在此中,还请相公见谅。”

李潼又拱手说道。

崔元综听到这话,先是默然,之后脸上便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但还是打起精神说道:“圣心牵挂真是入微,不乐巽卿才趣虚养。这一份圣眷也实在令人称羡,君心众誉,巽卿上下俱得,盼能不负美器,裨公益己,忠事惠众。”

“卑职谨记相公教诲。”

向崔元综禀告完毕后,李潼便退出了衙堂,吩咐乐高并通信归来的杨思勖收拾一下自己在鸾台的私人物品,然后便提前离开了官衙。

虽然他还保留有给事中的官职,但也知接下来必然多事,该有的姿态做出来,老子不再做这给事上,你们自己玩吧。

崔元综看着李潼主仆背影行出鸾台,神态很是复杂。最开始得知这样一位人物将入鸾台,他心里自然是有些不乐意的。

可是眼下看到对方离开,却又觉得心里似是缺了一块,尽管他并不常在省中,但对李潼所作所为也都非常关心。做不来杨再思那样的逢迎,但心里也是很欣赏年轻人那份锐气敢当。

如今朝局将要进入下一轮的动荡,每每此事,宰相总是难免遭受波及。老实说,崔元综是没有信心在接下来的风波中保全自己,眼见到李潼在圣皇包庇下转事别处,避开漩涡,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羡慕。

他在官厅中站立好一会儿,蓦地叹息一声,似是自嘲般低语道:“为相短时,能御美器,已经可以无憾。罢了,且待风雨!”

李潼离开皇城行过天津桥的时候,恰逢将要前往大内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见他一行如此,连忙车停道左,让李潼上前来疾声问道:“三郎被罢事?”

李潼微笑着将事情讲解一遍,太平公主闻言后叹息一声:“风浪将起,能够趋避浅滩,这也是对的。我此番入宫,本来还打算在陛下面前为你助言几句,现在看来,你祖母真心牵挂你这佳孙,倒不必我再徒废唇舌。”

听到这话,李潼自然又连忙道谢。

太平公主不打算再入大内,让李潼上车要亲自送他归邸,途中不免问起此番风潮缘由细节。

她终究不在机枢,许多事了解的并不透彻,待听李潼讲起事涉关中窦氏,便忍不住恨恨道:“这些外戚豪宗,恃此骄贵,真是该死。逢此变事,我唐家余血尚且战战兢兢,此类蠢物竟然还不知检点,直越宫防!”

李潼想了想之后,还是说道:“此事牵连尤深,绝非眼下浅相。我兄弟出入都要避嫌,姑母若有从容时刻,还请入告皇嗣殿下,外间纵有狂风骤雨,此际尤贵方寸不失,帷幄之内纹丝不乱!”

“我明白,我明白!”

太平公主点点头,转又叹息道:“想要帷幄之内纹丝不乱,我看却难。因我武家妇,殿中多遇冷,频频走问,只是让你四叔于中难堪。”

感情并不是自己一个人遭嫌弃。

听到他姑姑这么说,李潼不免又叹息一声。他倒不想借此评价他四叔妻妾们有多短视愚蠢,这其实也只是人之常情。

像他自己旧年被圈养禁中,那也是满怀戾气,看谁都不爽,事外之人议论智短计长,总是没有那层切身的体会。别的不说,刘皇后满门几乎被杀绝,会对武则天的亲近之人笑脸相迎那就怪了。

而且,婆媳矛盾本就亘古永存,只是她们不幸遇上了武则天这个从不为此犯愁的恶婆婆,解决不了矛盾,那就解决有矛盾的人。

一路闲谈,车驾很快驶入了履信坊,看到王邸门前车马满盈,李潼不免愣了一愣。他近日忙于省务,要么住在皇城官廨,要么借住太平公主别业,已经十几天没有回家了。

太平公主见李潼那错愕模样,便又笑道:“你道自己还是旧年那个事外的闲流,只凭闲趣招人迎凑?三郎在省事迹,早已经风传都邑。眼下又逢选月,谒者争进自是寻常。”

李潼闻言后便也笑起来,继而又听太平公主说:“眼下能够推开案事,不再操劳公务,正可以趁此悠闲将门下人事整顿一番。梁王因你弹劾憾退南省,继事者乃荥阳郑杲,念此事惠,三郎你为国举才,言途自然更加通畅。”

听到太平公主了解的这么清楚,李潼自是了然,他这个姑姑权力的小火苗,也是烧得心里燥得很啊。

不过今年的冬集选月对他而言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赶在选月正式开始之前将武三思斩落,吏部郎中郑杲顺登天官侍郎,此前便借着前往鸾台送奏抄的时候,对李潼稍作表意。

而且眼下他奶奶对他正有眷顾纵容,也让他做起事来能更少顾忌。接下来又是一番板荡,朝中将会腾出大量的位置。

至于他自己,无论是此前当街殴打来俊臣,还是朝堂上一挑四,包括刚刚封驳敕书,牌子也是响亮得很。

虽然吏部铨选主要还是覆盖六品以下,五品以上则就需要凤阁敕授。但没有繁盛的苗圃,哪来秀出的大树?

所以不需太平公主提醒,李潼也打算在接下来的冬集中大干一场,在朝廷里铺开自己的基本盘。就算短时之内不能呼啸一方,但以后也不至于啥事都自己上。

为了避开前门的喧哗,太平公主车驾由侧门行入王邸中,家人们得知李潼归邸,自然又是齐聚迎接。

李守礼见到李潼,更是眼泪汪汪:“三郎你总算回来,那些选人们不说人话,言则引经、叹则据典,我再在家中待客几日,只怕应举明经都够了!”

一家三兄弟,李潼自忙于在鸾台揽权,李光顺虽然还没正式出发前往蜀中,但也在逐步接受并熟悉宫职事务,只能让李守礼居家待客。

听到这活宝如此抱怨,李潼不免大笑起来:“二兄如果真能得此出身,也是光耀门楣!”

他刚刚归家,也懒于应付庭外交际,先是询问家人近况,然后又召来忐忑不安的卫遂忠,吩咐道:“召还来某敕书,已经被我封还,短时之内,其人是不会返回。抓住这点时间,尽快将人事再作调配。日后他即便归都,你已经入事我的门下,但有厉态相逼,直需诉我。今年冬集选月,预你一位,用心做事。”

卫遂忠闻言后,自然是连连叩谢,片刻后又说道:“来某临行前使我,本就是要投为郎主心腹,其在京爪牙也不知我已经向郎主坦白,留此分寸余地,仆能更为郎主尽忠,他若有谋郎主,必不遂其心意。”

李潼想了想之后便点头道:“如此也好,他暗查武氏诸王,党徒行事不慎而伏诛,树敌满朝,一身生死,只系圣皇一念之内。长街短曲,则由你自度。”

封还敕书之后,来俊臣短时之内肯定别想回来。但李潼也明白并不会阻他太久,接下来他奶奶自有倚重其人之处,大几率会在明年庆典之际特赦其人。

卫遂忠想做两面间谍,也由得他,如果俩人都是不识趣,那李潼就不再只是当宝藏挖一挖,捏在手里肠子都给他攥出来!

这里刚刚交代完卫遂忠,又有访客到来,乃是临坊杨执柔家人,道是杨执柔重病在身,盼能见郎君一面。

见杨氏家人面有戚容,李潼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去见上一面。

他与杨执柔没什么大矛盾,相反这家伙待他还挺不错,他们兄弟出阁受封的时候,杨执柔身为户部地官尚书,还专选高户。至于这一次搂草打兔子波及到对方,李潼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李潼便又前往临坊,眼见杨执柔担任宰相时所铺沙堤久经踩踏却乏修整,已经乏甚威仪。待如杨氏门邸,便见许多弘农杨氏族人已经聚在这里,看来杨执柔真是病得挺重。

行出迎接的乃是杨执柔的弟弟杨执一,颌下蓄起了短须,看起来比旧年干练一些,见到李潼后也不敢再有什么怨色,执礼甚恭:“家兄新服药剂,精神小振,能免颓气冲犯郎君。”

李潼点点头,便走进杨执柔居室,一股浓烈药味扑面而来,且还有医师居近照顾。看到这医师的模样,李潼倒是愣了一愣,居然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便见到的沈南璆。

沈南璆并不知李潼还记不记得他,所以也只是小心具礼,李潼眼下也顾不上跟他叙旧,视线落在半卧榻上的杨执柔,见其一脸憔悴病容,不免叹声道:“日前朝中所见,府君仍是体貌端然,怎么倏忽短时,病气便催人至痛?”

杨执柔惨笑一声,不敢让李潼到近前来,示意他坐在窗下,寒暄几句之后才说道:“如今体衰,怕难食明年新谷,还要丑态露人,使家人强请郎君入舍,实在有一事相托。”

见杨执柔说的凄惨,李潼也不好发声拒绝,下意识看了站在一侧垂首不语的杨执一一眼,以为杨执柔说的是这桩旧怨。李潼本就不是吃亏一方,如果杨执一不再计较,为了自家娘子声誉计,李潼当然也不会抓住不放。

然而,接下来杨执柔的话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来人,去将六娘子引来。”

说话间,他又望着李潼叹息道:“生涯末时,才知何者最贵。执柔一生,圣眷厚承,不患位不至大,只患才器不匹……”

“日前论事,事出有因,并非专指府君。”

李潼闻言后,按下心中狐疑,连忙又说道。

“明白的,我也不会因此迁怒郎君。”

说话间,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娘子被引入房中来,模样倒是清秀可人,入房后看到李潼在席便羞怯低头,趋行至杨执柔的榻前,口呼耶耶。

杨执柔强支起身躯,将这小娘子揽在怀中,然后又望着李潼叹息道:“门中儿郎虽拙长,但也幸在有路可行,使我身后不必忧。但唯这小女郎,却乏良人相托……”

李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家伙真要把他当光源氏?他忙不迭避席而起说道:“府君此际尤尚休养,切忌劳神。贵府宗枝繁茂,亲友群助,岂患一二人物托付。”

杨执柔却仍自顾自的说:“这小女喜娘,得来最晚,虽有幼质招怜,却憾不能教成妇德,不能学成女功,恐其来年无善归,行人临别,贪一时情义,托付贵邻,为侍为婢,但能让她有檐遮头,有食度日,我能含笑去也……”

李潼听到这话,已经无力吐槽,你真把你当杨白劳了?堂堂弘农杨氏,宰相幼女,会担心嫁不出去?再不济,等上几十年,还有一个职业为宰相们解决后顾之忧的李白啊!

虽然杨执柔言辞恳切,但李潼当然不会自惹麻烦,只是摆手拒绝,勉强应付几句,近乎落荒而逃。

“阿兄,你这是何苦呀!”

送走李潼后,杨执一返回舍中,一脸的不解。

杨执柔闭上眼,叹息一声,示意弄药的沈南璆等先退出,然后才让杨执一到近前来,低声道:“庐陵在幽,皇嗣在囚,武家诸众,几有为上姿态?罢了,不与你等在生者言深,稍后你具厚礼,将喜娘亲送王邸。若后事在测,这娘子身上有你一份生机,若不然,也能攀交一门雅亲贵人。去准备罢……”

杨执一虽然还有些不能认同,但见兄长执意,便也只能领命退下。

“喜娘,到耶耶榻前来。刚才那位郎君,可是合你心意?”

待到杨执一退出,杨执柔复将女儿揽在怀内,语调幽幽道:“耶耶这半生余智,可都用在了我家娘子身上。来年晓事,可不要怨耶耶心狠,不伴你成长……”

“耶耶会好起来的、耶耶会……”

小娘子听到这话,已是泪水涟涟,扑入父亲怀内泣不成声。

一个伪大章,第三卷结束了。。。今晚先这一章,接下来第四卷人事关系和斗争要更复杂一点,梳理一下,第四卷卷名有点剧透,明天再写。。。大家早点睡。。。

(本章完)

344.第343章 游戏鞠场,群众趋望

第343章 游戏鞠场,群众趋望

道德坊东北曲,直当新中桥南,坊中有一片宽阔地境圈作鞠场。

艳阳当空,鞠场周围聚集着众多的民众,鞠场中马蹄声疾若雷动,并有器杖挥撞、皮球飞舞之声,一旦击球入门,便引得周遭欢声雷动,久久不息。

安西壮功消息传入都邑,由此带来一个后果,那就是神都士民俱都燥得很。特别坊间闾里那些年轻男儿,虽不能驰骋边土、壮杀贼蕃,但也难免夸耀马事为能。集合技艺与观赏性为一身的马球运动,一时间便成时流追逐的新宠。

洛阳城人多地少,生人居舍尚且局促,自然没有太多的空地鞠场可以供人嬉闹。道德坊中这一处鞠场本就地处闹市,一旦有什么马球游戏,自然引得时流争睹。

鞠场上击球正酣,四周围一片喧闹,更外围则就不免有许多后来者心痒难耐,手脚并用要向内处去挤,自然引得喝骂声不断。

一名身穿圆领袍的年轻人挤得衣衫凌乱却仍不能入内,不免忿忿不平的指着围观人群中许多张设的车幔怒声道:“马球决技自是男儿戏,这些神都女子不居庐勤修妇功,怎么也浪行街市,扰人趣致?她们又能看得出什么戏艺妙处!”

旁边同观途人闻声自是大笑:“不要小觑神都士女,她们不独观戏,还在观人!可知今日场中斗艺者有谁?巽卿登场,群众争望。扰了你的趣致不要紧,你这外乡人若遮了她们的识见,那就别想安居都邑了?”

年轻人闻言后顿时瞪大眼疾声问道:“可是‘一身能擘两雕弧’的巽卿?”

眼见对方点头,年轻人更是发了疯一般往人群中挤,一边挤还一边大声叫嚷着:“我爱‘相逢意气为君饮’、我爱‘笑入胡姬酒肆中’,金杯酒不厌,我爱巽卿!岂区区贪色妇流能阻!”

鞠场外一片哗噪,鞠场中九九对决,较技也进入一个关键时期。

李守礼一身骑装,两手握杖,上身伏在马背,视线则绕过高昂的马首,紧紧盯住前方策骑奔游的李潼,口中则低笑道:“不好意思了,三郎、今日自有非凡人场外观戏,只能让你遛马一程!压得住你,我便是这场里最风光!”

李潼这会儿也有几分火气,这小子根本不是正经来打马球,就是要炫耀给场外观戏的独孤家娘子欣赏,全然不管什么阵势配合,入场后便牛皮糖一般紧紧追在他的马后,让他上场一刻多钟的时间几乎没怎么碰到球。

而这会儿,鞠场周遭那些观戏士女们也早发现一路追踪在巽卿马后的讨厌鬼,让她们不能赏见巽卿击胜英姿,心底自然积满愤懑,含蓄些的只是秀眉微颦,直接些的已经拍栏喝骂:“那吊足小鬼,别处无你戏耍地?野蒲追芝草,丑态十足!”

场外自然有人认出几者身份,闻声后不免苦笑道:“那位可是嗣雍王……”

“大王又如何!扰我巽卿,就是丑陋!”

另一侧独孤氏帐幕看台中,也有几人围在一名年轻端庄的女郎身边,一个个七嘴八舌的争言:“八娘子,入了王邸后要紧记得勤说夫郎,兄友才能弟恭!不论人物,只是场上较技,巽卿也是几倍长胜……”

那独孤家八娘子也是一脸神情尴尬,只能一脸歉意回道:“大王知我观戏,恐我失望,日常不是……”

“这话更不要对外说!娘子一人得望,满场人众失望……”

此间絮言未了,周遭陡然响起雷鸣欢声,原来场中巽卿转马侧游,连穿数人,一记险传,球入杖端,盘球疾走,飞马过人,终于一杆入洞,不独自己扬眉吐气,也让周遭观者酣畅大呼!

场上球阵再整,底线发球,又是新一轮的竞逐,这一次对方再派三人,前后夹马,尽管众队友一再喂球,李潼还是几番憾失,没能再重复上半场的高光。

等到终结的锣声敲响,反倒是对面李守礼、独孤琼等一副得胜的喜悦,策马绕场欢呼,并不时张臂收抓场外观众们抛入场中的物件,其中自然不乏女子手边伴物,各类香囊都挂满了球杆,对周遭那些忿意十足的呼声,彼此间则是兴致勃勃的炫耀战利品。

李潼这一队大分得胜,退回己方场区,下马之后,一身胡服骑装的小娘子唐灵舒快步上前,望着仍在场中招摇的李守礼一队,神态很是忿忿,片刻后拉住李潼衣角退在一边,低声道:“近日入夜,夫郎不要来访,待妾短休几日,登场为夫郎护行,看雍王有没有脸面贴缀弟妇!”

小娘新破瓜,总是不方便,看着雍王一众在场上那么围堵郎君,唐家娘子自是不忿。

李潼闻言后则笑起来,五指交叉反握小娘子纤手,回望场中的李守礼一眼:“场中较戏不足恼,憨儿逞能,且让他得意短时,若还阻我白头交颈戏,那才是真的情恶!”

唐灵舒听到这话,俏脸自是娇艳红润,垂首不再言语。

除了家眷观戏之外,场外还有其他的宾客,李潼吩咐家人于此短候,批了一件氅衣掩去汗尘,转又行向鞠场另一侧的帐幕中。

这一处帐幕所坐的可就不是什么娇俏娘子了,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男人们。眼见李潼行入,纷纷起身相迎,站在最前方一个,便是刚刚抵达神都不久的陇右马王张万岁之子张克己。

“郎君骑技精妙,不逊老能之类,更有人望拔萃,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张克己年近四十,颌下蓄着短须,自有陇边爽朗,夸起人来也不含蓄。

李潼闻言后则笑道:“张君过誉,若只一味美我,则就冷落了神都时流的热情啊!”

他直入帐幕正席,请众人各自坐定,然后才说道:“前日小聚,所言戏弄经营,诸君近日也都逐场有见,神都士众推尚马戏、热情十足,场场聚满,全无闲地,可见是大有可为。来日入朝,我便要请奏圣皇陛下,于城西人苑、城东温雒坊、城南龙门并设鞠场,士庶闲弄此乐。张马王之名,诸位自然也知,礼请名门高足入朝执事闲厩,兼弄此业……”

张克己听到这话,便又起身向李潼行礼道谢。

在场人众,都是神都城南北两市豪商大贾,听到这里,已经各自精神抖擞,眼神发亮,其中一长者起身道:“郎君屈尊提携,我等民户自然景从紧随,眼下唯一一疑,就是此经营业务当中,官本几多,又允民本几利?”

“这本来只是一桩闲务,不足付在朝廷公论,只我一时贪戏,又恐劳伤惹谤。官本两分,出民四利,既能收料补养闲厩,又能与民同欢同利。事虽不在经典,但也会立契为令,这件事,稍后自有司宫台属众跟进。”

李潼又继续笑道:“所以先告诸君、各自筹备,也是怀念旧年新入世,人事草草,诸君谒我门邸,人情助势,不至于客席空空。”

他这话倒也不是客气,如今他虽然不是宗王,但区区一宗马球联赛的商事也不值得亲自邀见这些商贾。旧年他人势尚微弱的时候,这些商贾们便多献货结缘,如今从容了,随手分惠也算是回报。

近日不再前往鸾台揽权,趁着闲暇之际,恰逢安西大胜、民风尚勇,李潼才又搞起马球联赛。

这又关系到本钱缴公,任事鸾台之后,李潼才有感这件事想要做成并不容易,毕竟关系到诸多官吏们切身利益。

本着挑软柿子捏的原则,他先将司宫台本钱抓来,投入到马球联赛当中,不过武周一朝太监们本就地位尴尬,公廨本钱也是微薄,真的不当什么用,所以拉引民本入股。

人事关系都集中在神都,即便运行出错也好修补。对于这件事,他奶奶也表示赞同,如果能有一个好的开始,无疑对接下来诸州本钱缴公是有不小的借鉴意义。

至于张克己,本就名门之后,本身又经营着规模庞大的马场。他丈人唐修忠举荐之后,李潼还一直没想好怎么安排,正好借此安排一个闲厩副使的职位,品秩虽然不算高,但是这个位置挺关键,尤其借此也能向北衙禁军进行渗透。

李潼还在这里跟人闲谈,突然听到帐幕外响起喧哗声,行出帐幕向外看,便见一群市井游侠们正叫闹着冲进人群里打闹轰赶,开出一条道路,之后便见到身披大红僧袍、脑壳油光锃亮的薛怀义在一众人簇拥下行入鞠场。

眼见这一幕,李潼只能率众人行至鞠场边沿等待薛怀义。

“巽郎果然在此!早听人说你于此弄戏,今日得闲,来给你助阵。”

薛怀义笑声仍爽朗,很快行入场中下马,抬高手臂拍拍李潼肩膀,环眼望向周遭观众们,口中则感叹道:“我白马寺也有鞠场,闲来游戏。讲到迎就众望,终究不如巽郎专能啊!如此热闹场面,不是我陋寺寡众能比美!”

新的一卷开始了。。。继续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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