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组织上决定了,就是你了

月光如水,水如天。

五月的夜色洒在海滨市的屋顶、洒在街道上,静谧安宁。

整条昆仑山路都已经没什么声音了,只有远处海水在昼夜不息的拍打着海岸发出动静。

再就是招待所门口还有一些动静。

虽然是询问他的意见,但章如海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腕,看架势是不容推辞。

钱进心头一动,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章如海是首都来的同志,隶属于外贸部门,他这次是第一次来海边,那么会是什么老朋友要见钱进,会是通过他来传达呢?

钱进点点头,有小轿车在等着他们了。

小车转过了两个路口,还是在城南区停下,这次是在经济招待所停下。

海滨市的经济招待所跟日后的经济型酒店、旅馆毫无关系,人家招待的就是与经济工作有关的人员。

他们进入一楼会议室,门口安静地站着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推门进去,钱进知道自己猜对了。

会议室正中放着一张暗褐色的长方桌和两排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椅,靠墙还有一排蒙着白色镂空钩花方巾的新沙发。

此时便有几个人正在沙发上坐着低声交流。

确实是老朋友,起码都是熟人了。

左边那位是外贸部的高义司长,还有在首都见过的工业部齐处长、商务部苏主任等,另外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时处长也来了。

另外他注意到时处长坐在中间,显然他的地位或者职权是最高的。

大家再次会面,几个领导全站了起来。

钱进心头凛然,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立马上去挨个握手:

“各位领导,你们怎么来了海滨市?我着实不知道你们来了,否则无论如何也要略尽地主之谊。”

时处长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钱进同志来了,快坐!我们这次来可是为了你来的,不过没打扰你休息吧?”

钱进笑道:“完全没有,只是我跟如海同志刚一起参加了个饭局……”

“那是给你的庆功宴,你就不要谦虚了。”高义也笑了起来。

“领导们客气了,请问有什么指示?请各位领导明示。”钱进依言在空着的木椅上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弱小无助且温顺。

时处长开门见山,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眼底的笑意难以掩饰:

“钱进同志,今晚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个考核会,这次咱们之间是非正式碰头会。”

“为什么会组织这个会呢?主要是我们几个人要代表组织,给你交个底。”

“这次关于你们单位和ICI的农药谈判全过程,我们都高度关注,全程掌握情况!”

商务部的苏主任接过话头,冲他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从你根据农民反映得知农药失效,到主动请缨研究进口替代方案。”

“从寻求香江的同胞协助搞样品鉴定,到果断判断高效氯氰菊酯是突破口,再到香江那关键谈判迫使ICI就范,最后在海滨完成全部签约,我们都一直在关注着。”

高义上来给他一杯浓茶:“刚喝了酒,喝点浓茶解酒。”

他拍了拍钱进肩膀说:“这次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思路清晰、胆大心细、坚韧不拔、手段灵活。”

“可以说,你在巨大的灾害压力和外事压力下,展现了过硬的业务素质和坚强的党性原则,这很了不起。”

钱进心跳开始加速。

大的要来了。

果然,话题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C位的时处长口中。

他说道:

“基于你长期以来表现出的卓越能力、坚定立场和对国家利益的极端负责态度,特别是在海滨化肥厂与川畸重工的交易纠缠中、在这次农药引进工作中的表现,令人感叹。”

“经我们和你的领导将情况反馈向上级,一致认为你无需再进行任何额外的考核程序,可以直接任命你为即将成立的‘进口技术及设备项目核准委员会’海滨市地区分委员会主任!”

其他领导包括此次章如海等人都开始鼓掌。

钱进站起来端正姿态。

高义一边鼓掌一边说:

“其实本来按照组织上的计划,是要通过一件指定国际贸易采购项目来考验你的,那就是帮你们海滨化肥厂重新引进一条合适的生产线和相关设备。”

“但是你这次与ICI的贸易工作开展的着实精彩,时处长力排众议,认为特殊时期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是人才就要让他去重要岗位发挥作用。”

“于是,组织上最终提前通过了对你的考验。”

钱进要感谢时处长。

时处长没让他说话,只是和蔼的说:“关于你的任命文件已经开始走组织程序,应该很快会正式下达。”

“海滨市是沿海开放门户,肩负重大试点任务,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我们对你的能力和党性,充满信心。同时,你也要自己名气肩负的重任,继续努力!”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嘛。”齐主任说道。

高义则把钱进说过的那句话还了回去:“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可不能忘记初心哪。”

这事钱进早有预料。

毕竟他的工作做的确实没话说,上次考核很完美。

可是事到如今,谜题揭晓,反应过来以后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

目前来看核准委的权限很大,作为分委员会的主任,他直接对国家部委负责的。

这样他不必在乎本地领导们的掣肘,自主权空前的大,甚至还要超过韦斌。

因为供销社的地级总社社长是每个地级市都有一位,核准委却是海滨市辐射的地区只有他一位。

以后所有需要动用国家宝贵外汇的重大进口项目,无论是设备还是技术,都要经过他这个主任的审核签字才能上报国家核准!

委托结束,时处长开始叮嘱他:

“你要好好干!”

“工作会有很大的压力!”

他凝视钱进。

钱进当场表态:“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时处长笑了,点点头:

“到时候面对相关人员的拉拢和打压,你可得扛得住压力……”

领导们还是看他,听他表态。

钱进换了一首诗:“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高司长冲着他伸出手指点化:“行啊,咱们钱主任还是个文艺干部。”

有几个领导笑了起来。

时处长还是板着脸:“钱进同志,我还需要告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的每一个签名都重若泰岳。”

“签下去,意味着责任!否决掉,意味着担当!”

“这一切你得想清楚,你要是觉得自己能扛得起这个责任、受得住这个担当,那我们就推进下一步的任命工作。”

“如果——那就算了,我们把程序中途截止就好。”

他立马表态:“请中组部的领导放心,请组织上放心,我坚信自己能在新岗位上发光发热。”

“请组织放心!也请高司长放心!”

“该打开、该放行的闸门,我会尽职尽责把好关。该封堵、该查禁的漏洞,我绝不留情,决不手软!”

“我会竭尽全力帮助国家保护好外汇,尽量不会让国家外汇从我们单位里白白流出去一丝一毫!”

对于他斩钉截铁的态度,时处长等人还是挺满意的。

时处长最后又说道:“希望你工作以后能记住今晚上这些话。”

钱进说道:“我明白,改革开放,国家的外汇红线那是绝对的,谁都不能碰,谁敢碰,就得粉身碎骨!”

“我钱进要是碰了,一样是粉身碎骨!”

几位领导抿嘴不言。

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管用。

此时,会议室里静谧如外面的老巷子,只有远处港口方向隐约传来的一声货轮汽笛声,遥远,悠长。

窗外,五月初的城市开始沉入夜色,灯火几乎全部熄灭了,偌大的海滨市在海风吹拂中陷入睡眠。

时处长不再说话,只是冲高义点了点头。

高义说道:“好,钱进同志,任命文件随后会通过正式渠道,用机要件发给你和你们单位。”

“不过新单位的成立是很复杂的工作项目,你要正式上岗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所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把家里安顿好,调整好状态。”

“以后的工作,你可要拼命了!”

言至于此。

钱进与领导们握手告辞。

实际上今年不管南北方的干部,多数都得拼命。

调动文件还没有下达,海滨市里准备召开一场针对抗击特大蚜虫灾害的集体和个人表彰大会。

结果大会召开前夕,ICI方面发来了一份正式公函。

英伦国家气象局提供的公函。

钱进收到以后大概扫了一眼。

东西印刷精美、格式严谨、带有英伦国家气象局的机构徽,很有那么一回事。

但是内容就相当不专业了。

或者是当下气象卫星观测能力和电子计算机运行的大模型水平有限,对中国南北方未来天气的预测并不精准。

这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到了21世纪,天气预测工作依然很困难,以至于用户们看了天气预报往往骂娘,因为有时候天气预报连第二天的内容都不准确。

不要紧。

他修改了公函内容,仿照格式重新印刷了一份。

反正他现在有了金屋,已经可以购买大型机械了。

他直接把电脑和光电印刷机给整了过来,先扫描公函样式再电脑端打印内容,最后用印刷机给彩印出来。

不能说跟英伦国家气象局的官方公函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这份公函的核心内容,是该气象局基于其拥有的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全球数值模型在五月第一个礼拜的最新运算结果。

它耦合了最新太平洋海温异常以及印度洋偶极子演变状态的分析,对北半球东亚夏季气候趋势做出的一个具有预警色彩的情景展望摘录。

钱进对它内容用词中的专业性很满意。

他就模仿了其专业性,将1980年南北方的极端天气情况做了预报。

除了这份公函他还搜集了几份国外气象专业报刊。

很巧,这些报刊里都有关于中国南北方的极端天气预测情况。

而且预测的很准。

这么准确的结果自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是钱进先画靶子再开枪搞出来的:

他找了几个关系好的侨胞和宋吉祥帮忙,通过他们花钱给报刊主编走后门,让这些报刊登报了枪手们编撰的内容,主题由他提供,结果由他规定。

连同公函一起,他把几份报刊也给搜集了起来,一起交给了市里的一把手。

一把手找了翻译员来对公函进行翻译,这样一份专业的气象报告就出来了:

【全球气候模式评估通报(1980年第0047号)

区域:东亚地区(重点:中国区域)

时效性:1980年6月至9月

综合多源模型数据研判结论:

1.长江中下游及以南洪涝风险:现有模式集成预测显示,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预计在夏季(特别是6月中旬至7月下旬)强度偏强、脊线位置显著偏南且持续稳定……

结合可能的弱厄尔尼诺背景对季风环流强度的影响,模式指向该区域降水量有极大概率(概率评估:70%以上)显著超过气候平均值,部分地区可能出现持续性、高强度降雨事件……

需高度警惕由此引发区域性乃至流域性洪涝灾害,包括但不限于山洪、城市内涝及主要江河超警戒水位风险……

2.华北及东北干旱与高温风险:模型同时对欧亚大陆中高纬度环流作出显著异常判定……

数值模式集成降水距平预测显示,上述广大区域整个夏季降水量有高概率(概率评估:65%-70%)显著偏低于同期气候态……

需持续监测土壤墒情变化并提前做好农业抗旱减灾预案……

编制与发布机构:英国国家气象局(UK Met Office)

日期:1980年5月8日】

看完这份报告,一把手的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翻译员又给翻译了《国际气象通知》、《气象爱好者》、《亚洲天气与环境监测》等报刊里的相关内容。

这些内容指向明确——

在未来的日子里,中国南北方皆有多个地区将发生灾难性极端天气灾难!

初夏的阳光已经开始炙热,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很快让这些报告变得烫手。

全部翻译报告到手,一把手便紧急向上级单位做了请示,同时召集海滨市内有关领导紧急开会。

其实即使没有报告,有见识的人也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出现的大旱灾。

或者说,旱灾已经开始显示威力。

时令上来说现在已经入夏了,早在今年的5月5号就是立夏的节气。

往年如今本该是万物勃发、雨水渐丰的时节,但今年海滨的天空却异常晴朗。

四月份好歹还飘过几个雨点子,到了五月份晴空万里、阳光灿烂,那是一点下雨的迹象都看不到。

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连续多日滴雨未落,就连城市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

钱进早起去开会。

大清早,泰山路两边的法桐叶子便蔫蔫地卷起了边儿,花坛里的花草绿意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态,只要两天三天不交水,花坛里的土壤表层就出现肉眼可见的龟裂。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便提到了这回事:“钱主任今天这么早上班去?你说邪门不邪门?今年雨水可真少呀,你看看我种的花……”

早起遛弯的老先生连连摇头。

钱进直截了当的说:“今年是旱年,李大爷,节省用水,准备共度灾年吧。”

老先生一愣,然后叹气:“啊?还真是碰到旱年了?哎哟,可别是二十年前那连续三年的灾害!”

二十年前的旱灾,给北方人民留下了恐怖的印象。

老先生记忆尤深。

全城成年人都记忆尤深。

所以这是个优势。

钱进知道一旦政府层面展开全面抗旱,不管城乡哪个地区,都会非常认真对待这个任务。

(本章完)

第315章 钱副指挥写指导文件

刚过七点半,市府那栋庄严肃穆的苏式主楼里便熙熙攘攘起来。

被一早叫来开会的各机关单位主管领导挤进了位于三楼的会议室。

门窗紧闭,但是窗帘大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很灿烂。

让人心烦意乱,因为有些刺眼了。

长方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呢子台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印着单位名称的搪瓷茶杯。

参加会议的人员陆续入场,个个步履匆匆,神情严肃。

除了海滨市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外,又来了很多单位的头头。

什么市计委、农委、经委、水利局、农业局、财政局、气象局、供销总社、交通局、治安局、卫生局、民政局等所有与“农”和“水”沾边的委办局一把手,以及武装部、消防支队的负责同志,均已到齐。

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提前放好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复印件。

钱进跟在韦斌身后走进会议室时,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作为供销总社的外事办主任,他本不够格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全市性工作会议。

但韦斌在接到通知时特意强调,市委办公室点名要求钱进同志一同与会。

这个“唯二”的邀请,让钱进在踏入会场时,立刻感受到了许多道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在韦斌身边靠后的位置坐下,面前同样放着一份文件。

八点钟,一把手郑国栋在秘书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进会议室。

他脸色严峻,眉头紧锁,手里也拿着一份相同的文件。

没有多余的寒暄,郑国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今天这是个紧急会议,不废话了,咱们只研究一件事:抗旱!”

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已经在刚才看过了这份文件。”郑书记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报告的来源和可靠性你们不需要怀疑,咱们直接讨论报告的核心结论。”

“唉,这个结论对我们海滨市、对全省乃至华北地区都非常不利。”

“气象预测显示,未来三个月,我市及周边区域,遭遇持续性、高强度干旱灾害的风险极高!夏季降水将显著偏少,高温天气可能频发,形势非常严峻啊!”

随着他的话语,会议室里响起无奈咋舌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尽管之前民间已有干旱的预感,但当这份盖着国家权威机构印章的预警报告白纸黑字地呈现在大家眼前,那种冲击力依然很巨大。

农业局长看着文件上“降水量可能低于常年均值50%以上”的字样,脸色很不好看。

水利局长那边盯着“河流径流量预计锐减”的表述,跟前者成了难兄难弟。

气象局领导一个劲摇头,时不时还要掏出手帕擦擦铮亮的脑门。

情况不妙!

这四个大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开会的领导都跟农业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他们上个月刚刚从特大虫灾的阴影中走出来,然后这个月又来了更厉害的天灾。

有干部忍不住感叹:“妈的,流年不利,这是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啊。”

郑国栋不说话,低着头看着报告一个劲抽烟。

其他人来了胆量,纷纷抱怨起来。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国栋抬起了头,然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到一行干部抱怨的有骂娘的有哭丧着脸的更有,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爷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但是,抗旱保收、保民生,是党和政府的天职,是我们所有在座干部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需要讨论更不需要骂娘,我直接宣布吧,从现在起,全市上下,必须立即行动起来,要把抗旱救灾工作,当作接下来一个季度,全市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接下来我不管你们是这个局还是那个所,反正一切工作都要围绕抗旱展开,一切资源都要向抗旱倾斜!,这是死命令,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然后对二把手韩兆新点头。

根据具体到事件行政首长负责制,救灾这种事是二把手的主场。

郑国栋跟韩兆新搭班子工作的很愉快,两人没有权力之争。

所以郑国栋负责起头,后面的具体工作就得由韩兆新负责。

韩兆新不客气的站起来,语气比郑国栋说话要严厉的多:

“国栋同志已经给大家做过动员了,我不废话,咱们这里的都是老同志,了解我的脾气,那我直说吧。”

“回去以后各相关单位,立刻根据职责分工,拿出切实可行的抗旱应急预案。”

“水利局你们是主力军,现有的水库、塘坝、机井、渠道,能用的水资源,必须科学调度,精打细算,一滴水也不能浪费了。”

“农业局——老邵,你别低着头了,给我抬起头来!今天中午要立即组织技术力量下乡,指导农民采取一切可能的保墒、节水措施,推广抗旱技术!”

“供销社,”二把手的目光特意在韦斌和钱进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挪到了韦斌身上,“韦社,你们要确保抗旱所需农资,如农膜、抗旱剂、以及可能需要的改种补种种子,得供应充足,渠道畅通啊。”

韦斌立马点头称是:“请各位领导同志放心,我们单位一早就在做这个准备了。”

“另外我单位已经增加了抽水机和柴油的采购保障工作,并联系了工厂对农村地区已有抽水机进行了维护保养,以及坏机维修工作,会尽量保障深水井的出水。”

韩兆新对此满意点头:“很好,韦社是榜样,各位同志要学习啊。”

他转头:“气象局呢,你们也是先锋军,一定要密切监测天气变化,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实施人工增雨。”

“财政局必须确保抗旱资金及时到位……交通局和治安局你们要保障抗旱物资运输的畅通和安全……其他各部门,都要无条件服从服务于抗旱大局!”

韩兆新不是靠动荡年代乱来上位的,他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乃是六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工作能力极强。

这点从他的部署水平就看出来了,清晰有力,条理分明。

各个单位都接下了任务,顿时,大战在即的紧迫感出来了。

部署完核心任务后,他又进行了更细致化的工作安排。

最后他安排结束对郑国栋点头,又把指挥棒还了回去。

郑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话锋一转:

“接下来我要提的一件事,是关于原定于近期召开的《全市抗特大麦蚜虫灾先进集体及个人表彰大会》工作啊,这方面大家有什么看法?”

治安口的领导干脆直接的说:“还能有什么看法?我看还是别办了,赶紧全心全意的抗击旱灾吧,等到咱们成功熬过旱灾,到时候再办更大的表彰大会。”

坐在下面的钱进点点头。

这是能干实事的领导。

结果王振邦提出了异议。

他放下茶杯摇摇头,说:“各位同志我有不同意见。”

“虫灾过去了,我们在面对这个所谓黑虫妖的入侵时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将它们一举歼灭,保住了农民的麦苗。”

“这是一场胜利,上下齐心做到的胜利,我作为指挥领导小组的组长,认为这个表彰大会还得开。”

“我知道,有同志犯嘀咕了——哦,你老王想上台领奖?你想当榜样?你想出风头?”

“不是那么回事!”王振邦配合的摆手,“我们必须得清楚,这场胜利对于刚刚经历绝望的农民和基层干部来说,意义非凡。”

“这表彰大会,是对他们付出和牺牲的认可,也是提振士气的重要活动,所以绝对不能轻易取消!”

韩兆新抽了口烟,皱眉说:“但毕竟抗旱才是燃眉之急。”

王振邦看向郑国栋:“国栋同志,你怎么说?”

郑国栋笑了起来:“你找对了援军,我的想法跟振邦同志一样,这个大会,不仅不能取消,不仅要办,而且要办得更隆重,更有声势!”

“同志们,虫灾我们胜利了,这充分证明我们的干部队伍是能打硬仗的,我们的人民群众是顽强不屈的!”

“这份胜利的喜悦和凝聚起来的精神力量,正是我们接下来迎战旱灾最宝贵的财富!”

他目光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

“不过这场表彰大会怎么办,那得有技巧,我认为应当将原定的《全市抗特大麦蚜虫灾先进集体及个人表彰大会》,与即将全面展开的抗旱救灾动员工作进行紧密结合。”

“把大会名称做个更改,改成《全市抗特大麦蚜虫灾先进集体及个人表彰大会暨全市抗旱救灾动员大会》!”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我们要用表彰先进来激励斗志,用总结虫灾胜利经验来鼓舞士气,同时,也要在这个大会上,向全市人民发出最响亮的号召:向旱灾宣战!”

“我们要把抗击虫灾时那股子‘泰山压顶不弯腰’的劲头拿出来,用到抗旱救灾这场新的战斗中去!这就是大会的核心任务!”

钱进顿时点头。

对对对。

领导还是有水平的。

郑国栋往两边招招手:“来,同志们都讨论一下,谁有想法可以踊跃发言嘛。”

会场出现了一阵低声的议论,随即大家脸上都露出了赞同和振奋的神色。

韩兆新第一个响应了他的提议:“国栋同志的想法好,领导人同志刚说了,脑力劳动者也是光荣的劳动人员,那我们也可以说,精神动员同样是战斗力。”

大领导统一了意见,而且三把手本来也是这么个意思。

那压根没有讨论的必要性了。

现在就是脑瘫坐在这里也不敢提出异议。

同时办表彰大会和动员大会的提议通过了表决,郑国栋当即让秘书离场去进行准备:

“把咱们海滨市所有基层主要干部都要叫来,嗯,要召集到生产队长一级!”

钱进咋舌。

这家伙可要开好大的会议了!

各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队的干部就得超过一千人。

郑国栋继续说:“为了加强对抗旱救灾工作的统一领导和高效指挥,我决定,立即成立海滨市抗旱救灾工作指挥部,实行行政首长负责制,由兆新同志担任总指挥!”

他抬手鼓掌,韩兆新起身鼓掌与众人点头示意。

然后郑国栋试探的问韩兆新:“你的指挥部大概怎么安排领导架构?你是回去准备一下再公布还是?”

韩兆新想了想说道:“直接公布吧,先公布一个,嗯,领导架构草案,有需要增减的回头再说,到时候来个理论结合实际。”

郑国栋闻言笑了起来:“说的好,领袖同志说过嘛,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那就从实践里来定班子。”

韩兆新点头。

这不是头一次组建抗旱指挥部,以前是有组织架构留存档案的。

他让秘书去找了档案,对照档案迅速的设置出了核心架构:

“副指挥由以下同志担任:分管农业水利的赵文武同志、市水利局张成南局长、市应急办李向东主任。”

“成员单位咱们无需再重复,现在在场的都是其中一员。”

“另外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市水利局,负责日常协调调度。指挥部实行24小时联合值班制度,灾情信息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还有一旦旱情升级,将根据需要,增设由水利、农业等领域高级工程师和技术员组成的专家组,提供决策支持!”

等韩兆新念完主要架构后,郑国栋的目光再次投向会场中后部,然后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低头讨论起来。

接着郑国栋冲王振邦招手,三个大领导跟小学生课堂开小会一样,弯着腰凑一团窃窃私语。

讨论了两三分钟三人起身,韩兆新突然说:“副指挥要增加一个人。”

“鉴于钱进同志在前期虫灾应对工作中表现突出,尤其在信息收集、分析研判和具体执行层面,展现出优秀的组织协调能力和高度的责任感,为最终战胜虫灾做出了特殊贡献。”

“那么经过有关领导推荐和国栋同志决策,经研究决定,破格任命钱进同志为市抗旱救灾工作指挥部副指挥,直接参与指挥部核心决策与协调工作。”

这个任命很炸裂。

如同将一个伪娘扔进了男子重刑犯监狱,顿时引起了的震动。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钱进身上。

韦斌此刻也得高看钱进一眼。

一个供销总社的部门负责人,竟然被破格提拔进入全市抗旱救灾的最高指挥核心,担任副指挥!

这在整个海滨市的干部任用史上也属罕见!

惊讶、疑惑、审视、羡慕……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王振邦对钱进是真不错。

他立马笑呵呵的说:“抗击虫灾的工作是我主管的,我做过几天钱进同志的主管领导,那么我想要补充几句……”

他想要给钱进站台。

于是主任同志详细介绍了钱进在虫灾中力挽狂澜的表现,又介绍了这份至关重要的气象预警报告由来,将钱进大夸特夸。

许多干部听的连连点头。

毕竟不能跟领导对着干。

再说了救灾可不是好活,有些干部觉得把一个年轻人塞进高层决策组还挺好的,因为老同志们不可能24小时连轴转的熬,年轻同志可以!

钱进本人这边心头剧震。

有一说一,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会被赋予如此重大的责任。

韦斌立马推了他一把,他也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说道:“感谢各位领导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韩兆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钱进同志担子很重,指挥部的工作需要你尽快进入角色。”

“我这边的工作暂时差不多了,那个什么,待会散会后,相关同志留一下,我们指挥部核心成员开个短会,细化分工。”

会议继续进行,各相关单位负责人围绕抗旱工作,结合自身职责,初步汇报了想法和面临的困难。

会议持续到中午才结束。

散会后,钱进作为新晋的指挥部副指挥自然被留了下来,与各位大领导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指挥部内部会议,明确了各自的分工。

钱进主要负责综合协调、信息汇总分析和部分应急方案的初步拟定。

从这点能看出来,韩兆新比王振邦更适合去管事,当然这也正常,他是海滨市的行政工作负责人,平时就是管事的。

钱进对指挥部安排给自己的工作很满意,这正好能发挥他的强项。

他确实适合负责信息和应急方案、技术推广这些工作。

会议结束后,钱进跟领导们一起吃了市府食堂,他一个年轻干部混在一群中老年干部里相当惹眼,惹得好多人对他侧目并打听。

吃过饭他没有回单位,而是给韦斌打了个电话,直截了当表明态度要回家去搜集资料制定防旱应急方案。

韦斌自然放行。

防旱是第一要务!

钱进回家进书房,告诉马红霞一声‘谁都不准到楼上打扰我’,然后反锁房门拿出了金箱子。

我不是抗旱工作先进分子,我只是抗旱知识和成功案例的搬运工。

各类跟抗旱相关的书籍先到了手里,他又仔细挑选找到了一本《海滨市建国后自然灾害总纪录》。

这本书很有用。

里面对80年这场大旱做了专题记载,里面记录了很多旱情发生后上层决策上和基层执行中出现的问题,有成功经验的介绍也有失败教训的总结。

不过这个世界海滨市乃至国家应对灾情的时间有了变化,一切不可能跟书本上记录内容一样,所以它只能当个参考资料。

重点还是根据未来的科学防旱资料,制定出一份现在详实可行的应对方案。

钱进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两夜一天,困了在书房里睡躺椅,醒了就得继续笔走龙蛇。

这样他总算写出了一份让他满意的方案。

他以“分级响应”、“水源调度”、“工程节水”、“技术适配”为核心原则,洋洋洒洒手写了上万字,制定出来的旱情应对方案都可以当教案了。

本来指挥部成立第二天一早还要开一次全体碰头会,钱进在电话里说了自己正在进行的宏伟作业,所以这个碰头会就迟了一天。

晚上钱进又熬了个大夜,把抗旱方案又做了点增改,让它更详细。

至于遣词用句他没在乎,反正会有秘书来干这活。

转过来的大清早,钱进顶着熊猫眼下楼准备骑摩托车去市府开碰头会,结果有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楼下。

司机看到他后赶紧下车拉开车门:“钱副指挥,王主任安排我过来接您,在接下来抗击旱灾的日子里,我是您的专属司机。”

钱进心里一暖。

王主任真行啊。

左邻右舍看到他上车,更是热情的跟他打招呼:“行啊,钱总队,混上贝贝车啦?”

“这小轿车阔气,以前咱居委会张主任——呃就是张红波,他可没坐上过小轿车。”

“老孙我看你是昏了头,张红波那狗草的能跟钱总队比吗?”

钱进莞尔一笑,低调上车赶紧走。

今天是指挥部第一次全体成员碰头会,洋洋洒洒又是一屋子人。

钱进顶着熬夜的黑眼圈进入会议室,韩兆新瞅了他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句关心:“这才两天,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熬夜写了点东西。”钱进嘿嘿笑,将一份墨迹初干的《海滨市抗旱救灾初期工作指南(草案)》摆在了韩兆新的面前。

韩兆新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皱起眉头开始仔细看。

他起初用手指一行一行的指着看,很快头也不抬的招招手:“给我一支笔。”

秘书立马递上钢笔。

韩兆新画了一条线后不满:“我要红的!”

但还是没抬头。

在场的干部们便奇怪了,二把手这是在看什么呢,竟然这么专心?

同为副指挥的水利局局长张成南冲钱进开玩笑:“钱副指挥你是可以的,刚上任就让咱们所有同志等了你一天才见到你。”

有些真心话总是用开玩笑的方式讲出来……

钱进这一刻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

他没法争辩,只好简单解释了一句:“昨天正好查到了重要资料,所有精力都在那几张纸上,实在不敢动弹,否则灵感就断了。”

说着他指了指二把手手里的稿件。

他的意思很简单。

你有意见的话,冲二把手说去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