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清微闲云有算计

灵香理着屋中杂物,虽说那日使唤了龙七他们将大物件搬弄过了,可总有些小东小西需要整理。望着桌前长吁短叹的麦冬,真真是半点子也指望不上。

“我说,现下你已将师兄医术学了七八,但好歹也是道门弟子,青天白日的,也不说去习武参禅,成日里往我这清微峰思春怀秋,是何道理?”

灵香埋怨着,可麦冬却好似没听到一般,依旧扭着着发辫,或撑脸呆坐,或低头浅笑。

“待我将闲云居收拾妥当,定是要去问问伏印师兄,这种了好些年的白菜,眼看就要下了别人家的锅,他管是不管。”

一提到伏印真人,麦冬这才回神。

“你莫要去我师傅那嚼舌根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若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定不会甘休。”

“哎哟哟~八字还没一撇~”灵香以惯有的如戏班先生那般曲折腔调嘲讽着,“瞅你这话说的,哪个八字啊?你可知人家住何处,可有婚配,家中又有何人?话说得如此,就似好事将近一般,也不害臊!”

麦冬刚要反驳,灵香却接着说道:“再者说了,他既已拜入元清,即是有修道之心,你又怎知他是如你师傅那般清修,还是要做个火居道人?”

听她这么一说,麦冬倒是无话可说——那日观他言行,倒似是无欲无求潜心向道,若真如此,那自己岂不真是一厢情愿?

思及此,她不禁怅然若失,垂头丧气地起身,假意帮灵香收拾物件,以掩饰面上失落之意。

“噗!”灵香见她如此,不禁笑了出来。

算了,这小妮子情窦初开,又涉世不深,还是不逗她了。

“经年修道,连面相都不会看了?怕是只顾着害臊了罢!”

麦冬听言,猛一抬头看向灵香。

“那人虽面寒寡言,然目中有星,显然在这世间还有所求,再看他对赵无恙那般,想是心中七情尚在,断不会是个清修之士。”

“此话当真?就那会子功夫,你便将这些看得如此透彻?”麦冬将信将疑,可心下却欣喜非常。

“啧啧啧~”灵香咂着嘴,以表不满,“我好歹也是你九师姑,元清九子之一。”

“嘁!那是以前!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可是早就放弃了那个名号了。”

“哎~怎的说话呢!”灵香嗔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好汉,只不过是一名弱柳扶风的女子而已。”

麦冬睨了她一眼,一脸鄙夷——她要是弱柳,风且得绕着吹,否则如何被算计的都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二人可有缘分倒还未必。”灵香话锋一转,引得麦冬顿时一个激灵。

“你好歹也是一门掌刑的关门弟子,可昨日见他剑招耍的……啧啧啧……实在是资质平庸,怕是擢升无望哟。”

就知道这死丫头话里有话。

“我们俩自小一同长大,当我不知道你肚中有几分坏水,有话直说,犯得上如此拐弯抹角。”麦冬翻了个白眼说道。

“我听说伏印师兄那有套缠龙剑法……”

“打住打住!”不待灵香说完,麦冬忙开口道:“我听师傅说,那剑诀是受一位已故友人相托,日后若是有缘遇着那家子后人,还要交还给人家的。”

“都说是有缘了,能不能见着还不一定呢,就算是对面相逢都不能知他是否就是所谓的后人,若是见不到,还要烂在你家师傅的书阁里不成?”

“那也不成,若是让师傅知晓了,又要罚我抄《太素经》了!”麦冬想起上次她偷偷拿伏印真人的珍藏的《素问》去看,结果一不小心掉到洗脚水里,被师傅发现后罚她抄了三百遍《太素经》的事,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麦冬坚定地摇着头。

“嗨呀~”灵香阴阳怪气地叹了一声,引得她又是一个激灵——这死丫头这种腔调,定是又有什么坏主意要使了。

“本来呢,观辛夷运剑的架式,我这倒是有本《断水诀》合了他劈斩的手法,可若是给了他,那我岂不是做了份赔本的买卖?诶哟~算了算了~缘分呐~听天由命罢!”

果不其然!

“那么多年了,但凡你只要这般腔调,定是拐着弯地使坏!只要你撅起屁股,那西房定会遭殃!”麦冬没好气地骂着。

灵香见她如此,便知是同意了,忙在她身边坐下。

“哎呀~彼此彼此,承让承让!”

这两个混世魔王,小时候一个仗着师兄们包庇,一个仗着师傅宠爱,可没少在山中做坏事。犹记得当年灵香为了试药,还是麦冬想着法给下到了昭冥长老的饭食里,结果害得昭冥长老腹中翻绞泻了一夜,虚得几日都未下得了床。

“何时去偷啊?”麦冬翻着白眼,无奈地问着。

“啧!修行之事,怎么能叫偷呢?”灵香咂着嘴一本正经道:“不过是借去研习几日,用完还会还回去的!这首场演武将近,怕是来不及了,但演武之日却恰是时候,你师傅虽已闭门,但几位长老皆在,他定是不能缺席的,届时……”

“你这般为着龙七,当真只是把他当作徒弟?”麦冬不等她把话说完,突然正色问道。

灵香闻言一怔,低头不语。麦冬见她如此,便料定其中必有隐情。

“今日之事也好,前几日夜探也罢,单这七星龙渊可不是寻常之物,我虽不知那剑有何来历,可就如你所说,好歹也是个修道之人。那剑虽封在鞘中,但灵气难掩,定是有器灵宿于其中。”

话说至此,灵香仍是不言不答,低着头好似想着什么。

“多年姐妹,难道连我也不能说么?”

麦冬问完此句,便定定地望着她——灵香这人,平日里虽看似没心没肺,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若是真有个什么难事,定是自己独自忍受,从不轻易让别人知晓。

就如同她的修道之路。

“我只是……”灵香抬头望着麦冬,笑得一脸灿烂,“想要个帮我打理药园的。”

……

自那日过后,龙七修行愈发用心了,每每练剑更是打起十二分的专注,虽依旧无法顺手,却还是拼尽全力,连辛夷都意外他的变化。

——爹,娘,哥哥们,如今我已是道门中人,自此必将用心修行,待我学有所成,定会下山手刃仇人,为你们报仇!

(本章完)

第31章 初次演武论道心

倘若六十四位新晋弟子逐一演武,自然是需耗费许久,要是遇着旗鼓相当的,且不知须得多久方能结束。

如此,乾元真人便提议由掌教坐镇望仙台,诸外门弟子分八组,由其余长老各自为裁,分开进行,灵香亦在其中。

此法倒可省去许多麻烦,上清真人闻言,口中称善。

灵香听传话童子如此说时,气得二佛升天——这二师兄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做,如今她已不是长老,不过峰主而已,做劳什子演武裁判,好好的计划便被打乱,又不得向众师兄说道,真真是哑巴吃亏,倾苦无门。

这般便只得指望麦冬一人了。

演武分八处道场同时开始,两两对决,而开比之前还须问道,由各长老提出道问,弟子们于台上作答,待其评判过后方才比剑。

每位长老会有两位弟子伴随,一位伏案记写过程,另一位则陪同身侧。

上清真人深知灵香古灵精怪,为防其戏弄外门弟子,特指了寒阳与她。

寒阳辈分虽低于灵香,却年长于她,且修为更是在她之上,为人沉稳老练,又是元清大弟子,深得上清真人真传。

多年前他亦是经历过门派那场劫难,虽当时年幼,却仍无忘记那时的惨烈。

那次劫难中,前任掌教将灵香托付于他,若无他拼死保护,也没灵香如今活蹦乱跳的样子。

多年下来,虽辈分悬殊,可他待她亦如兄长一般,若非过于荒唐无稽,皆是予取予求。

“大师兄既已派你这得意弟子来,何必又非得叫我参与,做点什么不好,白白浪费这大好时光。”灵香一通埋怨打断了寒阳的思绪。

“如此场合,还是须得由师叔伯辈坐镇,方显郑重”寒阳面无表情地说着。

“位高?我算哪门子位高,你师父那老顽固,掐着掌珍这些年都不愿意将位子给我,还莫名其妙封个掌炉,掌什么炉!烧火做饭啊!炉子都不知道叫他藏哪去了!”灵香一提这就来气。

寒阳见她又因此事跳脚,模样像极了小时候,轻笑不语。

辰时四刻,演武开始。

众位弟子是认得寒阳的,上了台后皆是向其深行道礼,只是立于他身前的姑娘却是不识,俱是讶异不已——此女子年岁看着还没自已大,为何会令大师兄立于身侧?

灵香见众人如此,也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神情恹恹懒得搭理。

“今日为诸位主持比试的是清微峰灵香峰主,尔等两两上了演武台,由峰主先行问道,待回了道解,由峰主示下,便开始对剑比试。此次对剑点到为止,莫要激进伤了同门。”寒阳见灵香向其点头示意,便朗声说着相关事宜。

此话一出倒是令众弟子既惊又疑:惊的是此女子究竟何能,小小年纪竟已是元清派一峰之主;疑的是只听说门中除掌教外尚只有七位长老坐镇,何时又多了个峰主?

且入门时伏印真人明令众人禁止踏足清微峰,如今却又有个峰主冒出来,令人心中不得不臆测其中门道。

正当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以时,灵香却开口了。

“好了!好歹也是道门中人,修行许久,这点子定性都没有么?喁喁窃窃成何体统!”一本正经的样子,寒阳险些没绷住自己。

……

龙七直到今日,也不曾将这剑法使得顺畅,不过好在他是同辛夷一同比试,若不是事先所有弟子在怙奉殿一同抽签决定对手,他都以为这莫不是灵香在暗中动了手脚。

辛夷这厢也是松了口气,这剑法同他过去所学差异甚大,实在无法适应。

一个人若是将一种方式用成习惯,那便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习惯即成自然。

轮至两人上场之时,问及为何学道,辛夷倒是回得中规中矩,无非修法证道,明心见性,启发灵觉云云。

龙七却是沉默了——他起初并无修行之心,虽有家仇在身,但其实当初也只是没头没脑地追寻着仇家,若非太上宗那回遇着灵香,想必并不会有入道一说。

“修便修了,没有为何。”

是啊,若非遇着灵香。

……

“在红尘修心,在静处炼法,超脱轮回,了脱生死,证悟大道……”

台上之人如此说着,灵香却是听得无趣——这一日问来,各个道解皆是中规中矩,照本宣科,虽挑不出大错,却也是乏味至极。

“……这便是弟子求道缘由。”台上之人弓身行了一道礼,便退至一旁立住。

灵香抬头看了看他,只见其身形矮小单薄,面瘦苍白,似是与赵无恙般大年岁,却不像他那般软糯憨厚,一脸的倔强之相。

再观另一弟子,高头大马,膀大腰圆,与台上另一方相比,可真是天渊之别。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成騋。

“该你说说,你又是为何修道?”灵香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着。

“我……”

听不到下文,灵香抬头一看,成騋憋得满面通红,却是半字也说不出口。

等了片刻,寒阳刚要出声,却听他说:“修便修了,哪来为何,就如天要下雨,人要吃饭一般,自然而已。”

哦嚯?倒是新鲜,是个有意思的人。

灵香闻言看向成騋,块大一人红着脸杵在中间,显得分外局促。

“这般说法,倒也不错,通俗直观,甚合我意。”

成騋不想竟会得言如此,看着灵香满目坦然,怔愣片刻,方才行了一道礼退至一旁立定。

不想这成騋倒是有些执念,寒阳心中这般想着。

但凡拜门修道之人,多少都会有些目的,如书中所说或为求法寻道,或为脱离轮回,再或是学了一身本事伏魔卫道。

而成騋却是为了一女子,虽小时只曾在一旁略见一面,却是惊为天人,至今也难以忘怀。

只是那女子乃仙门中人,出尘脱俗,遥不可及,唯有修得真果,或许才会再见到罢。

此事他从未同任何人提及,只是深埋心中。

求道便要有执念,方能更进一层。

“如此,二位师弟便开始比试吧。”寒阳得灵香示下开口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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