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充斥“bug”的世界(5k)

这一刻,趴在电脑桌上的赵都安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继而逐步清晰。

他的视野中,先涌入因长久无操作,进入“屏保”状态的电脑屏幕。

继而,是电脑上边缘黏贴的一张张色泽各异的“便签”,每一张,都用工整的字迹书写一件“提醒事项”。

这是他的工作习惯,因每日要记得处理的“待办”太多,为免忘记,习惯贴在最醒目的位置。

视线侧移,电脑机箱反侧,黑色键盘旁,是一摞文件夹,浅蓝色的封皮“书脊”处,贴着文件名。

此刻,顶部一份敞开,白纸黑字印刷着上级下发的一份文件。

而在他身后,房间内立着的文件柜内,透过半透明的柜门,文件如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这是……我的办公……室?”

赵都安头脑昏沉,意识混沌,如宿醉醒来,神色呆愣地坐着。

“滴滴——”

窗外,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夏季的深夜,一阵风从窗子栏杆钻进来,透过半掩的窗帘,吹乱他的发丝。

“我……不是在皇宫,旧楼内?”赵都安思绪一点点找回,继而,猛地想起了一切!

在虞国的记忆太鲜活,生动,庞杂,绝对无法用“梦”来解释。

他的脸上,浮出巨大的震惊与惊愕,一个念头闪电般窜起:

“我……难道……穿越回来……了?!”

这个猜测令他几乎跳起来,猛地起身之际,身形不稳,踉跄间伸手在桌上一撑,手按下键盘,电脑打开,一份电子文档亮起。

是他“穿越”前正起草的发言稿……尚未完稿的末端,光标还在闪烁!

赵都安视线上移,看向电脑屏幕角落的时间,显示刚刚过零点。

日期,也对应上了。

“我没猝死?穿越那么久,这里的我只是睡过去了一瞬么?!”

赵都安难以置信,他几乎下意识地,拽开抽屉,慌乱地从中翻出一张个人证件。

打开!

盖着刚戳的一寸照上,是他在地球的脸,名字一栏,赫然是印刷“章回”二字。

章回……这是他曾经的名字。只是,眼下却有些陌生了。

“我真穿越回来了?可分明我只是观想了四楼的壁画……”

赵都安神情恍惚,心头先是激动,旋即又转为了怅然,一年前,面临杀身之祸时,回来曾是他最大的愿望。

但如今,他分明在那个世界,已经有了牵挂的人,有了新的家人和朋友……

家人……

赵都安突然愣了下,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抓起某为手机,略显生疏地点开通讯录,按下了父母的电话号码。

拨打……

然而,电话没有拨打成功。没有忙音,信号是满格,却古怪地只停留在“拨打”的页面。

“打不通?没道理啊……”因工作性质,他的手机话费充足。

赵都安又点开微信,鬼使神差地戳开带着小红点的朋友圈,然后……朋友圈内一片空白。

“网络出了问题?”

赵都安怔住,忙用电脑打开浏览器,发现无法连接网络,他又开关了手机蜂窝网络,反复尝试后,惊愕地发现,所有网络都断开了。

“不对劲……”

赵都安后知后觉,意识到异常,他突然迈开步,推门跑出房间。

走廊中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穿着衬衫,长裤,踩着皮鞋的赵都安……或者说“章回”沿着楼梯奔跑。

深夜的大楼内,回荡着哒哒的脚步声。

俄顷,他抵达一楼,径直朝大院里保卫处赶去……

……

半个小时后。

附近一处热闹的街道上,一间24小时便利店内,赵都安木然走出,一屁股在附近的道路台阶毫无形象地坐下。

他将手机、钥匙丢在地上,撕开刚买的香烟的薄膜,抖出一支,丢进嘴里,习惯地以手挡风,啪地按开打火机,旋即开始吞云吐雾。

眼神在烟雾中,变得迷离。

“这里……也是壁画图卷么?”

他呢喃低语。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内,他通过各种方式尝试,已确定了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在“正常”生活,也可以进行言语交流。

但,所有的网络都是断开的,可依托于网络运行的收银系统却正常运转,他甚至可以扫码付钱……

街道上,凌晨还在骑车送餐的外卖骑手风车电掣,但他们手机上的地图路线一动不动,却又奇异地不觉异常……

保卫处的,以往每日打招呼的熟人依旧认识自己,但仔细旁敲侧击地聊几句,同事就会摆出忘了一些事的表情,对某些话题无法做出正确反应。

一切就像……这座近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出了bug一样……

“这个世界,表面上维持着正常运转,但经不起细究……就像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再联想到……徐贞观之前曾说过,第四幅壁画中,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那么,一切再清晰不过。

“我并没有穿越回去,我依旧在大虞,只是意识进入了第四座壁画内……而这幅画,竟是我记忆中的世界,我在这里,就是原本的身份,甚至连时间,都是我穿越的那个时间点……”

赵都安略显生疏地吞云吐雾,如同一个35岁被失业的社畜,坐在马路牙子上,仰望光污染严重的天空。

“那么……难道,第四幅画的能力,是根据我自我意识的认知,去构建一个世界?就类似当初‘蛊惑真人’入侵我记忆时的情况?这能解释为何是一个现代都市……”

“……可贞宝也说,她也进入了一个陌生世界……贞宝没道理也构建出一个新世界来……”

“除非……”

赵都安眼神骤然内敛,眉头紧皱:

“总不会是,第四幅壁画中,就真的描绘了这么一个都市吧?所以,我在外头看到壁画上如无数星辰散落,正是俯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夜晚大都市的夜景?”

这个猜测很惊人……但……却并非毫无可能!

“我都能穿越,大虞和地球有某种联系,为什么不可能?可老徐六百年前如何留下这副画卷?”

“总不会老徐也是个穿越者前辈……不会那么烂俗吧?”

赵都安觉得好荒诞。

“不……没道理,倘若老徐也是个穿越者,那没道理六百年过去了,他都没有留下半点‘穿越’的痕迹吧?哪怕他是个大老粗,总也能留下个‘锄禾日当午’之类的诗句啊。”

然而,他穿越一年有余,却从未在虞国那个世界,找到虞国太祖皇帝身上任何“老乡”的痕迹。

“是被抹除了?因为某种原因隐藏?还是我的猜测有误?老徐是个土著?”

“老张说,老徐当年是进入牧北森林后,得到了机缘,才崛起的,而历史上进入那里的不只一个……如果是土著,意外与地球有了某种联系,又为何只有他留下了这么一幅画?”

“关键在于,这一切与我存在哪种关联?”

一副六百年前留下的壁画,其中记录的,竟是他穿越那天的城市。

这本就是难以解释的离奇。

“而且,我初次修行武神传承,就已呈现出特殊……就仿佛,老徐知道六百年后,我会接触到这些石碑一样……”

赵都安越想越悚然,只觉迷雾重重,六百年前的历史仿佛笼罩一层迷雾。

他突然生出强烈的,进入《大梦卷》中,跟在裴念奴身旁,找到当年的老徐问个明白的冲动!

想解开心头疑惑,这似乎是唯二的途径,还有一个,就是去牧北森林探求,不过那距离自己太远。

不知不觉间,手中香烟燃尽,他被烫的一痛,才回过神,苦笑道:

“在这里,我的身体又只是个普通人了么。”

用力搓了搓脸,赵都安打起精神,决定振作起来,趁着这次进入,尝试再做一些探索。

至于发觉这里不是地球的失望……倒是很快被驱散了。

他早已对回去不抱希望,如今被证实是虚幻,也不算如何失望。

“不知道这里到底多大,能不能开车回老家……恩,考虑到距离,只怕悬。”

“网络虽然断了,但既然连文件夹里的文字都还在,那图书馆内的书籍,是不是也还在?”

赵都安嘀咕着,打算拦个深夜出租车什么的……然而就在他伸手迈出一步,尝试拦车时,只觉天旋地转。

……

旧楼四层。

赵都安一下睁开眼睛,看见前方孤零零立着石壁。

古色古香的房屋中,烛火明亮,白衣仙子般的女帝站在一旁,见他醒来,眼神中带着期翼:

“成功了么?你可曾看见那个世界?”

回来了?因为我现在的修为,不足以在这幅图中留存太久?赵都安一愣,继而,只觉脑壳作痛,精神枯竭一般,如同熬了三天三夜没睡,生出强烈的疲倦。

“臣……隐约俯瞰到一片,奇异的……城市。”

赵都安捏了捏眉心,催动识海内的青莲摇曳,恢复精力。

迟疑片刻,吞吞吐吐试探道。

他没有说观想失败,而是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主打一波试探。

徐贞观眸子一亮,身体前倾,有些急促地问:

“什么城市?是否是一栋栋比京城最高的楼都高出无数的,古怪的,看不见灯火,却明亮的柱子?还有亮着光,在路上跑的极快的,没有马匹的车厢?”

“……”赵都安心头一沉,道:

“好像是。只是臣想看清的时候,失败了。陛下,那是什么?”

傻白甜女帝毫不设防,主动暴露关键信息,显而易见,这幅《人世间》的确描绘着地球的都市。

而不是什么针对他人的幻境。

徐贞观却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反而有些激动地在屋内踱步、徘徊:

“你果然特殊,与朕看到同一个世界。不像海公公,哪怕巅峰时半步天人,来看这幅图,勉强看到的也只是一座古老年代的古城。”

什么?只有贞宝和我能看到现代都市?历代皇族子弟,供奉,都看不到?

赵都安又愣住了。

徐贞观却因喜悦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或理解为目睹神秘城市的正常反应,说道:

“看来,要么是必须皇室血脉才行,要么就是这幅画最近百年发生了变化,过去和现在不同了……你如今无法深处,应是修为不够,此事不急。

至于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朕也不清楚……朕之前凭借龙气加持,早已观想成功,可进入其中,但每次滞留的时间都很短。

且那方世界极为古怪,语言、文字皆与大虞不同,闻所未闻。

朕在其中一身修为消失,这两年功夫,也才勉强掌握其部分言语文字,以及那世界的少许规则……未能深入……

可惜,眼下王朝叛乱,朕接下来也无暇去摸索,探究晋升人仙之法……你也还不够修为进入其中。

否则,朕倒可以带你熟悉,游览一番那个奇异世界,给你讲解一番其中的诸多稀奇事物……”

这一刻,徐贞观如同一个得意洋洋,想要将珍宝分享给他的小朋友……

一副“可惜你现在进不去,否则肯定吓你一大跳”的表情。

赵都安抿着嘴唇不敢吭声,他心说幸亏你对这世界探索程度不深,还没接触到“古诗词”和“历史”,否则我文抄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简直社死……

恩,不过看样子,若八王叛乱结束,徐贞观有多余的精力,迟早能在壁画里找到赵都安文抄的蛛丝马迹……

不过赵都安觉得,等那个时候,被吓一大跳的该是贞宝才是……好家伙,你一个域外天魔,竟然大言不惭,说要带我这个土著去游览地球……

不过,心中无数槽点,终还是被他咽下了。

眼下,他还不准备主动暴露,哪怕二人已经是床搭子的关系,但穿越者的秘密太大,能瞒一天是一天……

反正贞宝短时间也不可能发现……

“既如此,臣期待着那天。”赵都安很认真地说道,旋即反应过来:“陛下说,可带臣进入游览?两个人,可以进入同一幅观想图?”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这第四幅图卷较为特殊,所有修士进入的是同一幅画卷,不过朕也不曾尝试过,”徐贞观解释了句,微笑眨眼:

“那就一言为定。不过今日所见,你还须守口如瓶。不与外人透露才是。”

“那是自然。”赵都安点头,深深看了那石壁一眼,“臣绝对不会向外人提及。”

君臣达成约定,今晚观画也该告一段落。

“看你神情这般萎靡,应是连续观想所致,回去休息吧。”徐贞观打量好像虚了一样的赵都安。

赵都安闻言忙强打精神:“臣精力充沛,愿在宫中侍寝。”

啐——徐贞观饶是习惯了这家伙的厚脸皮和嘴上功夫,以及一同经历了炮火连天的三日三夜,依旧脸颊一红,板起脸来:

“休要说胡话。如今朕已入天人,你还在想床笫之事,莫非想把好不容易提升的修为,再跌落下去吗?”

赵都安脸色一垮,预想中糟糕的情况变成了现实,二人如今修为又存在一个差距,也就意味着,如果双修,赵都安会成为药渣……

“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我君臣二人不去双修,单纯那个啥……”他冷静思考片刻,提出建议。

徐贞观似笑非笑,眸子幽幽地盯着他小腹处:

“你能压制的住那龙魄?”

赵都安一下萎靡了:“压不住。”

百花村那三日期间,他就发现,一旦嘿咻,龙魄自动吞吐修炼,开启双修,根本停不下来。

徐贞观板着脸:“朕也压不住。哪怕朕已是天人,但龙魄对武神传承存在某种血脉压制。”

赵都安垂头丧气,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真迎来这个残酷现实,还是难掩失望。

岂不是说,下次再想碰,只能等自己晋级天人?恩,倘若用别的……

正在他转着肮脏念头的时候,徐贞观看着他一副沮丧模样,眉眼也不禁柔和下来,犹豫了下,忽然说道:

“朕已吩咐人下去,筹备礼物,这两日送去你家中提亲。”

“啊?”垂头丧气的赵都安一下支棱起来:“提亲?”

灯火下,粉面含春的女帝维持着帝王姿态,撇开头去,躲开他的眼睛,扬起脖颈,努力装出女霸总语气:

“既是皇夫,自该由朕派人提亲。只不过,如今局势危急,不宜操办,你我大婚,只能延后。”

赵都安意外至极,突然领会了她的意思:

如今的局势,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举办什么隆重的大婚庆典。

但却可以提亲,如此一来,便等同于真正官宣坐实了他皇夫的身份,而不再是如年关大宴仪上的暗示。

“阿贞……”赵都安情难自抑,轻声开口,一片暧昧气氛中,他深吸口气,神色正色道:

“那就等平定叛军,我就……”

他想说娶,觉得不对,想说嫁,更不对了……不由噎住。

“快滚吧。”徐贞观脸红心跳催促。

“哦哦。”赵都安提起灯笼往外走,忽然脚步一顿,道:

“对了,城外青州叛军,我准备带神机营去平定。”

徐贞观愣了下,惊奇地看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有几成把握?”

“九成八。”

“那就放手去做吧。”徐贞观没有犹豫。

哪怕赵都安从来没有带兵打仗的履历和经验,但只要他提出,她便直接应允,仿佛哪怕失败也不在意。

——

这几章铺垫挖坑,推进慢了点,接下来收个尾就能进新剧情了。

(本章完)

第496章 真命天子

赵都安得到女帝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提灯离开。

将“未来皇夫”送走后,徐贞观却并没有返回寝宫,而是再次回到了旧楼四层。

她准备也观想一次,确认如今的自己,进入《人世间》后,是否会有新的变化。

夜色静谧,白衣女帝将火红灯笼放于地板上,盘膝坐于蒲团,进入冥想。

精巧的琼鼻间,喷吐出均匀的气流。

恍惚间,徐贞观亦有了熟悉的失重感,好似从高空坠入另一座世界。

与此同时,在赵都安上辈子生活的那座大都市内,相同的,凌晨的那个时间点。

繁华大都市内,某座市民公园的长椅上,突兀多出一个蜷缩着酣睡的二十多岁的女青年。

徐贞观睁开双眼,缓缓坐了起来,凌乱的长发遮住小半张脸,露出与她在“外界”一模一样的容颜。

只是,她身上的衣裙发生了改变,上半身是件女式衬衫,修长双腿上套着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浅色凉鞋,露出十根精致的脚趾头。

“每次进来,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一样的身份,就仿佛时光被定格在这个点。”

徐贞观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按亮,看了眼上面的阿拉伯数字。

她初次观想,就是在这里,身上除了手机和一串钥匙外,并无其他。

可惜,她压根不知道手机的解锁密码,至今无法打开,也不知手中的钥匙,通往这座城市里哪一座房屋。

“似乎没有任何不同,看下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是否会延长吧。”

徐贞观思忖着,这时,公园外一辆车经过,璀璨的大灯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等车辆离开,她美眸中闪过浓浓的好奇与警惕。

哪怕已经进入这里许多次,但因每次停留的时间不多,这座城市依旧对她充满了新奇。

身为帝王,她甚至会想,若这里当真乃是太祖皇帝记录下的,另外一座世界,那这里的强者该多么强大?

能造起这般恢弘的楼宇,“马车”比军中战马都更快。

摇摇头,徐贞观揣起手机,走出公园,熟练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她出现在了一座牌匾上名为“太清宫”的道观外。

这是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找到的唯一令她觉得熟悉和安心的场所。

并且,虽然这个世界的道观规矩很奇怪,但她经过尝试,知道这个时间,太清宫还没关门。

里头有个自称“管理工作人员”的女道长颇为心善,只要她提出无家可归的请求,对方就会容许她暂住一会。

这次也不例外。

当徐贞观敲开门,对那名约莫四五十岁,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庙祝,用略显生疏的中文,表达借宿请求后。

眉眼温和,性格仁善的中年女庙祝忙道:“先进来吧。我帮你报警,不过派出所得等一会才能来人。”

徐贞观知道,女道长报了官府,但她每次在这里都等不到官差上门,就会醒来。

不多时,女帝被带到了一间房内,中年女庙祝一边整理桌上的签筒,一边与她攀谈。

女帝没有闲聊的心思,目光盯着院中那一株挂满了色彩鲜艳的布条的“姻缘树”发呆。

按女庙祝的说法,这两年不知怎么,年轻人流行来寺庙求姻缘,这块业务很火。

“要不要求个姻缘?不收你钱。”

女庙祝看她模样,笑道:“我会算,很灵的。”

徐贞观迟疑了下,点了点头:“有劳。”

按照女庙祝的要求,提供了生辰八字等信息后,对方鼓捣了一阵,递给她一个罐子,里面塞满了珠子,每一颗珠子都写着一个姓氏。

徐贞观伸手,随机抓出一颗,珠子上的姓氏比较罕见,是个“章”字。

女庙祝笑道:

“你未来的真命天子,便姓这个姓氏了,按卦象,你三十岁前肯定能结婚,对方的事业……还是个吃公家饭的呢。”

徐贞观捏着那颗写着“章”字的珠子出神,忽然摇头笑了笑,将这珠子丢入罐子中。

心道:果然是江湖骗子。

自己选的夫君,分明姓赵。

……

……

同一个夜晚。

临封道内,一艘船只披月光向北而行。

鬓发微白,穿猩红蟒袍的海公公站在甲板上,沐浴月华,轻轻吐纳。

忽然,舱内传来脚步声,莫愁从舱中钻出,走到船舷边。

“莫姑娘怎么不睡?”海公公睁开眼皮,看向她:

“连日奔波,你终归是普通人,若不休息好,只怕要染病。”

莫愁脸色憔悴,裹着女官袍服,一声不吭,眺望江水中破碎的明月,京城方向一片昏黑:

“无法入眠,舱中闷热,出来吹吹风。也不知陛下如今到了哪里。”

海公公拱手道:“陛下洪福齐天,如今定然已入临封,摆脱反贼追杀,回京也定在近期。”

百花村一战的消息,尚未传开,因参与那一战的人几乎死绝,导致除了极少数人外,哪怕是海公公,都不清楚其中细节。

只知道爆发厮杀,死了不少高手,陛下与赵都安在逃。

没办法,实在是他被断水流带人死死牵制住了,失去了女帝行踪。

也因此,无法再保驾护航,索性调转方向,率领手下的武功殿供奉们,与一路北上的莫愁、礼部尚书,漕运总督宁则臣等封禅队伍汇合。

“希望如此吧,不过这么久过去,京中只怕已有不少人不安分。”

莫愁眉头紧皱:

“我只担心,咱们回去晚了,城中出事,听闻那青州道的恒王,已经率领叛军抵达京城东郊……若京城丢失,哪怕陛下回归,也……”

海公公平静道:

“咱家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青州兵马并不强,那恒王性格志大才疏,并非枭雄,更像个蠢材,当初他第一个派世子徐祖狄进京闹事,就可见一斑,不足为虑。”

顿了顿,老太监又道:

“至于陛下,以赵都安的才能,必可安然无恙护送回京。”

赵都安……提起这个可恶的“情敌”,莫愁不禁哼了声,有些咬牙切齿:

“这家伙倒是好运气,这一路护驾,陛下对他荣宠只怕更甚。”

暗恋女帝的莫愁心中暗暗不服,决定回京后继续与赵都安公平竞争。

她至今仍认为,以女帝的惊才绝艳,这世间没有任何男子可与之相配。

自己虽不配,却可以侍女身份,陪在女帝身边至终老。

可怜单相思的莫愁并不知道,赵都安已爬上龙床……更不知,京城已爆发政变,甚至都平息了……

海公公瞥了她一眼,没吭声,抬起手掌朝船帆打出,一股强风吹过,船帆鼓胀,加速朝京城驰援。

……

……

京城东郊,数十里外。

一片平原地带,青州道的叛军与朝廷的五军营于青州边境线上陈兵对峙多日。

若从天空俯瞰,大地上一片空地两端,各自扎着大片军营。

五军营身为“京营”之一,兵器、兵卒素质自然是精锐,只是因当今局势太复杂。

对面的恒王作为皇亲国戚,打着“勤王”的名号,朝廷内董太师身为臣子,既不敢,也无权贸然下令开战。

只能屯兵防守。

而青州叛军也没有主动开启战争,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更因情报迟缓,尚不知晓京城内女帝已然归位。

此刻,青州叛军营地内,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叛军核心成员,齐聚一堂,围坐帐中,商讨军机大事。

坐在上首的,乃是一名养尊处优的中年人,约莫五十余岁,蓄着络腮胡,尽是颐指气使惯了的权贵做派,正是“八王”之一的恒王。

恒王之下,左手边坐着一名三十余岁,唇红齿白的贵公子,赫然是赵都安的“老熟人”,世子殿下,徐祖狄。

当初,徐祖狄与东湖萧家女家主,伙同正阳先生进京,因恒王与云阳公主一母同胞。

故而,徐祖狄为李浪那个废物出头,抓了梨花堂两个小卒,找赵都安的麻烦。

结果被赵都安强势打脸,更有枢密使薛神策出面调停,双方争斗才没扩大。

后来,赵都安更在湖亭开市上,收下东湖萧夫人的投靠,阴了这位世子一手。

恒王右手边,则腰背挺直坐着一个披甲的三四十岁的英气将领,其头颅略下垂,视线习惯性落在地上,以掩饰双目中的神采。

赫然,乃是朝廷驻扎在青州的军府最高将领,指挥使卫显宗。

此次恒王能迅速集结叛军赴京,就得益于这名指挥使的投诚。

二人往下,才是其余几名王府的文臣和军中武官。

“父王,朝廷内那董玄把持修文馆,死咬着不松口,这样下去,前方的京营不可能退让,我们此番火速进京,虽背靠青州,但军中携带辎重粮草并不算多,若继续僵持下去,只怕不妥!”

徐祖狄率先开口,将手中几份京城中送来的情报递上去:

“至于我们派人在城中散布的女皇帝已死,即将城破的消息,倒是卓有成效,如今城内人心惶惶,朝廷上下人心浮动,依儿臣之见,不如抢先动手。”

帐内,另外一名将领也赞同道:

“王爷,世子殿下所言极是。我青州兵马如今抢在其余藩王前,兵临城下,此乃天命所归,只是若继续僵持下去,唯恐不等朝廷内部垮塌,便有其他藩王杀到,反而错过良机。”

又一名王府谋士迟疑道:

“世子所言自然不错,只是王爷稳妥之法亦有道理,我青州兵马并不多,若与前方五军营开战,难免有所损失,攻下五军营后,京城外还有神机营留守,城内还有十二卫禁军……”

青州叛军之所以迟迟不开战,就是忌惮京城留守兵力。

担心折损太多人马。

所以,一直在打“勤王”这张牌,想方设法,促使朝廷内部动荡,想不动刀兵,入主京城。

这会,帐内众人各自谏言,议论纷纷。

“安静下!”

终于,一只没有茧子的大手猛地拍在桌上,众人噤声。

养尊处优,志大才疏的恒王扫视众“臣”,扬起鼻孔,视线投向青州军指挥使卫显宗:

“显宗如何看?”

卫显宗抱拳拱手,站起身恭敬行礼:

“末将只听王爷命令行事,是战是等,当由王爷裁定。”

马屁精……徐祖狄捏着折扇,瞥了他一眼,对这个总是有点阴沉沉的指挥使缺乏好感。

恒王却对卫显宗的表现很满意,轻轻颔首,倨傲道: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既然城内的那些奸臣占据我皇室权柄,不肯开门迎接本王,继续拖下去的确不妥。

不过……贸然全面开战,折损的终归都是我徐氏皇族的兵马……如今既然朝廷人心浮动,那城外京营,城内禁军,必然也人心惶惶,以臣子之身,如何敢真的与本王厮杀?”

顿了顿,恒王拍板道:

“故而,索性先打一场,派出恶獠出战,先打压一番五军营的傲气,让这群以京营自居的兵卒见识见识,我青州兵马的强大!

呵……外人都以为,我青州兵马不多,不擅战阵,简直可笑,若本王毫无依仗,如何敢第一个进京勤王?”

他面露冷笑,竟对装备精良的京营大军毫不畏惧。

似乎只要他下令,击败京营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一样。

而帐内的众人,也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徐祖狄笑容得意:

“父王说的是,那群蠢货真以为咱们青州兵马攻不进城么?呵,非不能,只是不愿折损罢了。

如父王所说,暂不全面死战,先打一场,将五军营打服,再迫使他们投降,才最恰当。

只要打一场大胜仗,告诉城中那帮腐儒,我们青州兵只要愿意,就可以破城,那时候他们才会真的怕!

届时,只要再派人在城内散播鼓动一番,不怕朝廷不开门迎接父王入城!”

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

恒王大笑,下令明日开战。

众将各自散去,准备调兵厮杀。

等人都散去,恒王也站起身,离开中军大帐,回到了自己睡觉的豪华军帐内。

此刻,军帐内更有两名美貌妾室铺床叠被等待:

“王爷!”

恒王踏步入大帐,轻轻恩了声,忽然问道:

“那萧冬儿如何了?”

一名妾室低眉顺眼:“按王爷的命令,单独看押着,王爷要把她抓过来么。”

“算了,”恒王一挥手,兴趣缺缺:

“若非担心这萧家在背后折腾,才懒得带一个寡妇出征,晦气。你们也出去吧,大战在即,本王要养精蓄锐。”

“是。”

等两名美貌妾室离开,恒王走到角落一口箱子前,打开,箱中,赫然是一副古怪神秘的半身甲。

其通体火红,前头有黑色人脸纹路。

“皇位,本王志在必得。”恒王捧起神秘盔甲,嘴角上扬,露出睥睨神态:“此物在手,天人不出,本王皆可杀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