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独自洄游

无怪乎这边的行人行色匆匆,这里气氛紧张。

无怪乎左光殊说跟附近的太虚角楼有关!

今时今日的太虚幻境,从北原到南疆,从西极到东海,几乎覆盖整个现世。真正做到了“凡有修行者处,皆知太虚幻境”。

单从一件事情就可以说明——

太虚幻境的参与者,又被称为【太虚行者】,后来简化为【行者】。以至于覆盖了原本行者这个词语的意义。

人们再提及行者,想到的已不是行脚乞食的苦行僧人,亦非普通的路人。而是在太虚幻境里奋斗的人。

释家可是当世显学,对现世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竟能无声无息替释家之词为义,太虚幻境的影响力由此可见。

这还只是集体无意识的行为,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到的。

真个在当初百家争鸣的时代,这种词义的更易,是可以代表道统之争的!

然而无论道儒释兵法墨,哪家不是跨越几个大时代的古老学说?哪个未有经历漫长的历史?它们的影响力,不是一朝一夕,是日积月累万复万年的延续下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虚渊之成就“玄学”并将之推为显学的伟大理想,也并非是痴人说梦。

太虚幻境已经迅速地进入超凡修士的生活,在这个时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像左光殊这样的资深行者且不去说,如钟离炎这等什么都不缺的世家子,也纷纷进入太虚幻境。

对太虚幻境来说,不存在没有价值的人。每一个进入太虚幻境的人,都是太虚幻境的资源。人们在太虚幻境里的所有行为,都源源不断地为太虚幻境产生资粮。

太虚幻境的意义是如此重大,以至于六大霸主国和各大古老宗门,都纷纷为其开辟通行可能。

而现在……

号称“绝对公平,绝对公正,绝对安全”的太虚幻境,竟有人因私心调整太虚卷轴的任务,调动行者资源?

这是绝不可能被坐视的!

姜望在这一个瞬间,想到了太多。

左光殊的声音还在继续:“爷爷让我提醒你,近日将有大变,你回到星月原后,没事就不要四处走动了。”

姜望抬起头,看着天穹蒙上了一层阴翳,呢喃道:“确实将要变天了……”

就在下一刻,那层阴翳收了起来,化为一条系带,缠在一个身穿黑色战甲、高大魁伟的年轻人眼部。将双眸全都盖住,绕到了脑后,系紧了,垂下不长不短的两条,如绥带一般。

而他的长发束着,用一只嵌金黑纱的发冠箍住。

那黑色的战甲间有红绥,使得它在厚重之中,藏了几分鲜艳。

手提一杆霸气环绕的画戟,虚立高穹,整个人有一种虎踞群山之巅的霸道气势。

正是大楚项氏名门,当代扛鼎之天骄——项北!

姜望心念一动,身躯还在前行,神魂已是显化六欲菩萨,一步踏入项北的神魂世界——这一步踏出,天地立变。脚下却并非元神之海,而是一张漂浮不定的阵图,阵图一展,化作了一片干戈林立的战场。

宝相庄严的六欲菩萨姜望,和身披黑甲威武不凡的项北,就在这片战场相遇了。

猎猎残旗沸腾着战斗的意志。

面对这个屡次击败自己的对手,他本来多少还要沟通几句,说些场面话……但姜望如此主动地侵入神魂世界,也便没什么可说。立即进入了厮杀状态。

盖世戟一挥,带动雾影如流,狂暴的气势一涨再涨。

面对姜望这样的可怕对手,他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自苦,都要放为今时今日此刻的光华。

但姜望却后退一步,竖掌叫停:“就在这里说话,不要叫破我行藏!”

项北抓停盖世戟:“怎么?”

“你为谁而来?”姜望问。

项北平静地道:“我是来找左光殊,但本来也是想通过他联系伱。”

姜望道:“联系我做什么?”

项北将戟锋轻轻一抬:“我本是要通知你,我将去星月原挑战你,希望你做好准备。既然在这里遇到了……择日何如撞日?”

姜望自出道以来,还从未有手下败将能够追上来再挑战他的。这里的挑战,是指真的有实力挑战他。而不是如钟离炎那般,越打距离越远,越打越轻松,花样越多。

因为姜望的进步速度,总是快过他的对手。

在山海境里的那一次交手,姜望对项北已成碾压之势。项北和太寅联手,又有偷袭的优势,还是被他反杀。

而如今再见,他竟然还隐隐感受到了威胁。

当然,从“感受到威胁”,到“能够被击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换做平时,姜望绝不吝啬赐他一败。他惯来擅长在各种战斗中汲取养分,也很喜欢在与各路天骄的碰撞中,捕捉一些自己平时未能想到的灵感。他非常愿意检验一下项北的跃升!

但今日不行。

姜望说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强调了一遍:“最近这段时间,我不想拔剑。”

项北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纠缠着非要打一架,只是有些遗憾地垂下画戟:“可惜了,我还想看看我跟年轻一辈第一神临的差距。”

姜望还记得初次交手,是在黄河之会。此人身穿黑金两色华丽武服,骄狂张扬,目空一切的登场。今日换了甲胄在身,仍然霸道,却是沉敛了许多。

听说他在山海境之后,自戳双目,废掉天生重瞳,以求打破依赖,击碎桎梏,探索自己无限的可能。现在看来……他是已经成功了!

这神临境的修为真实无虚,且绝不是等闲的神临战力。

“去找斗昭吧。”姜望认真地建议道:“年轻一辈第一神临的名号,他也当得起。我亦未必能够胜他。”

“第一有好几个么……”项北收了画戟,卷起阵图:“也只好如此。”

双方退出神魂战场,在现实之中,也只是对了一个照面。

项北正准备离开。

忽然旁边的酒楼里,探出一个脑袋来,短须鹰眼,表情十分不忿:“你他妈的,飞这么高,晃不晃眼睛?”

竟是钟离炎!

姜望一见这厮就头疼,心眼比针尖还小,皮肉比野猪还糙,又麻烦又能扛。他要是想跟你打,纠缠到天涯海角都要打一场。

坐在钟离炎对面与之喝酒的,倒也是个熟人。

铁甲儒冠大小眼,本该不和谐的一切在他身上都莫名和谐……这脱俗的风格,自然是大楚三千年世家伍氏之伍陵。

一直在小声地劝着,说“算了”、“算了”,但根本手都没拦一下。

项北于空中持戟转身,有些莫名其妙。他眼睛都戳没了,晃什么眼睛?

“你别拦我!”

钟离炎一把甩开根本不存在的阻拦,从酒楼窗口跳出,十分威武地拿出他的重剑来,冷笑连连:“早就听说你小子闭关突破神临了。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声势喧哗,不就是知道老子在这里喝酒,想要挑战老子吗?算你有勇气。来吧,钟离大爷给你一个机会,就在这里赐你一败!”

“癔症了吧!?”项北提戟就走,他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也会很蠢。

这么多人看着呢!

钟离炎“嗬”的一声,一记烈焰熊熊的重剑,已经斩在了项北前路,将高穹都斩出了一道焦痕。

“钟离大爷当面,岂容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挑衅了爷爷就跑,没门!”

这一剑明明轻描淡写,却有威势如此之重!

在天空中留下焦痕,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比起姜望上次与之在太虚幻境里的交手,显然他变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世上天骄,果然谁都不曾闲着,谁都不肯怠惰。

项北从来不是个脾气好的,都懒得去辩解自己到底有没有挑衅这厮,一瞬间身拔数丈,抬起盖世戟,吞贼鬼气张炽天穹,反身就照头砸落:“既然骨头痒,今日打得你叫爷爷!”

左光殊还不知道姜望已经和项北交流过一回,这会还真以为项北是来找钟离炎,路都走不动了,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姜望不凑这个热闹,他可不想暴露行踪,一扯左光殊袖子:“快走。”

“你先走吧。”左光殊把手一挥:“我看看热闹。”

姜望一时无言。

现在的年轻人,变心也变得太快了!

刚还说想跟姜大哥边走边聊,多聊几句呢!这热闹有这般好看?

姜望恋恋不舍地狠看了几眼战场,终是顾忌行踪暴露,咬咬牙转身离去。归于人海,独自洄游。

钟离炎和项北越斗越激烈,越战越往高处,杀得云烟滚滚。

酒楼之中,伍陵意态从容地为自己倒了一盏酒,拿着自带的镂空的象牙筷,抿一口酒,尝一筷小菜,瞧一眼厮杀。

滋味甚美。

人生之乐何极也!

在某个瞬间,他心有所感,低头看着街上的人群,隐约好像看到了一个印象深刻的背影,但用目光仔细去寻,却是寻不见。

他只作恍惚。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许久未有联系的好友革蜚。

说起来,自那次山海境一行后,他与革蜚的关系已是生疏了。

他其实并不介意他于山海境战死之后,革蜚落荒而逃。但想来革蜚自己是会介意的,自那以后竟无一信传来。

伍氏内部事繁,他也未去联络。

人在长大之后的友情,并不会在具体的某一天消失,而是在你忽然惊觉的时候,已经不存在了。

伍陵决定抽个时间去越国看看老友,人生在世,要遇到志趣相投的人,不是那么容易。

此时他想,是不是因为他也没有主动联络,所以让革蜚以为他介意呢?

……

……

赴楚悄然,离楚亦无声息。

还在回星月原的路上,姜望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重玄胜。

虚泽明之事,实在不能说简单听听就罢了。

淮国公让他安坐星月原,尽量不要出门,是念及他已经离齐,不必招惹麻烦,能够置身事外最好。

但太虚幻境发展到今时今日,已经席卷了太多人的生活,因它而引起的狂澜,谁能置身事外?

“虚泽明这件事情有很大的问题,时局将变!”在星河亭中,独孤无敌语气凝重:“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甄无敌用萝卜一样的手指,揉了揉肥大的脑门:“你才知道?上次我就提醒你了吧?”

独孤无敌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上次说太虚卷轴多了很多任务,其中就有一部分是为虚泽明打掩护的?”

“还不够明显吗?”甄无敌反问。

明显个什么!

几千个任务里,零星地掺杂几个掩护虚泽明的任务。而且这种任务必然隐晦,在表面上绝不可能同虚泽明有联系。

譬如交付一条船只到海门岛。

运送一些货物到有夏岛。

诸如此类的任务加起来,最后造成某条航路的堵塞混乱。虚泽明便趁着这混乱抽身。

接取任务的人,都是简单地执行着任务,但在事实上已经完成了对虚泽明的掩护。

似此等设计,如何能一眼就看出问题来?

除非是正在追索虚泽明,才有可能从虚泽明的逃窜轨迹里产生联想。独孤无敌身在星月原,没有任何情报,哪里来的联想?

当然,这是从独孤无敌自己的角度来思考。

从甄无敌的脑子出发,这确实是已经很明显……

独孤无敌埋怨道:“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应该说——”甄无敌纠正道:“重玄胜啊,你怎么不说得直白点呢?”

“对啊!你怎么不说得直白点呢?”独孤无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甄无敌一时噎住。

两人关系好成这样,他在智商上的嘲讽已经毫无伤害。

独孤无敌沉吟道:“我总算知道……章守廉为什么一定要死了。”

甄无敌略想了一下,才将这个名字和那个号称安邑四恶之首的魏国国舅联系起来——还是他有意收集地狱无门的情报,才见过这个名字。

他不由得笑了:“说说看。”

独孤无敌道:“我之前接了个刺杀章守廉的任务,在行动时就发现了,魏国和太虚派早有隐秘合作,章守廉就是这个联络人。

“魏天子想要在天下格局稳定、六大霸主国根基深固的时代,成就新兴霸主。虚渊之想要推广玄学,在六大显学已成主流的时代,成就现世显学。

“山巅上已经很拥挤,后来者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他们可以说是一拍即合,有太多合作的理由!

“但无论是对太虚派来说,还是对魏国而言,这都是一条危险的路。因为现有的秩序必不允许被挑战。

“太虚派这条大船就要翻了……魏天子提前选择跳船!”

(本章完)

第2016章 欠我一帖

魏国是天下强国里最支持太虚幻境建设的国家,这还只是放在明面上的合作。

从章守廉的账本可以略窥万一,魏国和太虚派在深层次有更紧密的联系。

而现在,这种联系被魏天子冷酷地斩断了。

魏帝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不应该这么说。

他只是以一个强国天子的素质,敏锐地判断……是时候了。

章守廉这个人身上复杂的底色,就注定了他随时能够被抛弃。要不然安邑四恶之首凭什么能活那么久?

而什么时候是时候?

齐国通缉,虚泽明在逃,这就是一个信号。

齐国怎么可能抓不到虚泽明?

虽说老虎亦有打盹之时,等闲一两个人的行踪,未见得就好把握。但彼时的近海群岛,可是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各方势力还在战备的状态里。

彼时的迷界,大军云集,强者不可计数,仅仅衍道真君就出动了好几位。战后论功行赏,论过罚罪,都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都已经点了虚泽明的名字,怎可能给他机会逃脱?

只有一个可能——齐国有意给予机会。

具体到这件事情上来,太虚卷轴上的任务,有太多的解释空间。有巧合说,内奸阴谋构陷说,死不承认说……虚泽明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调整太虚卷轴任务的人。

这件事完全可以打嘴皮官司。

但要看几大霸主国、几个天下大宗……认不认!

将所历所见全都联系到一起来,之前想不通的,现在也豁然开朗!

且不说姜望想明白一切,如何回去星月原。

单说重玄胜退出太虚幻境,将这场聊天与妻子分享,言语中对某人颇多取笑。

已经做了很长时间博望侯夫人的易十四,虽也很认真地“学习”了,终是不可能如别的公侯夫人那般主持府内府外,独当大局。对她来说,人际交往仍是一件相当为难的事情。

或者说,她把重玄胜保护得很好,看着他白白胖胖的长大。重玄胜也把她保护得很好,令她可以始终懵懵懂懂。

“姜望挺聪明的呀!”十四赞道:“去一次魏国,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我还总听人说他笨。”

重玄胜愣了一下,眯起了眼睛:“谁说他笨?”

十四毫无心机地道:“就是上次那个茶会,很多夫人小姐参加的那个,你不是让我去感受一下么?”

“她们特意说给你听的?”重玄胜问。

十四道:“我竖起耳朵偷听到的!”

“怎么说的?”

“说他打仗就知道带头冲锋。说他都不懂交游,贵族礼仪也学得不好。还说他脑子被驴踢了,好好的侯爷不做,跑去开酒楼什么的。还有人说幸亏当时没看上他——”十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就走过去盯着她。”

重玄胜饶有兴致:“你盯着她做什么?”

十四乐呵呵地道:“她也是这么问我。我说我看看伱长什么样子呢,就你这副尊荣,要想姜望看上你,驴子踢他一回是不够的,怎么着也得踢个百八十回!”

重玄胜哈哈大笑:“谁说我媳妇不善言辞的?这不是很会说!?”

又问:“后来呢?”

他当然不担心易十四被谁欺负。

博望侯的夫人,易星辰的女儿,在这临淄也是第一等了。参加个可有可无的茶会罢了,谁还能让她吃亏?

“后来她们一群人就嚷嚷起来,说什么茶会都是一堆一堆的聊,我怎么偷听她们讲话。”易十四很无奈:“那我闲着也是闲着嘛。”

重玄胜这才确认只是一些人无聊的闲话罢了,不由得笑了:“姜望只是专注,把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修行,懒得在其它事情上浪费罢了。他有时候装傻,这些个脑子留在家里不出门的,竟然以为他真傻!”

姜望当然是聪明的。

只是分跟谁比。

比他重玄胜不足,比其他人是绰绰有余!

那些个评头论足的,也不想想看,姜望扬名天下这些年,真正能叫他吃亏的有几个?

就拿这次来说,姜望特地在太虚幻境里跟他讨论太虚幻境的危局,真的只是讨论太虚幻境吗?

那举例提到的魏国之行,才是重点!

按照太虚幻境的规程来说,行者在星河亭里的对话是绝对隐秘的。但鉴于太虚卷轴都能够做手脚,隔墙有耳的可能性自然存在。

倘若星河亭里的隐秘聊天确实不会被监听,那他们只是聊了个天,交换了情报。

倘若确实被监听了。

他们在这场聊天里给予的情报,也毫无问题。

姜望参与地狱无门的行动,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地狱无门只是一个中立的组织,杀手是没有立场的生意。尤其他现在还是自由身。

太虚幻境出问题,在各方高层来说已是公开的秘密。太虚派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重玄胜上次有意在星河亭里暗示太虚卷轴的任务,就是对太虚幻境隐秘性的试探。

姜望联系到前因后果,显然是想明白了这种试探,所以这一次聊得大张旗鼓。

而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姜望厘清了地狱无门在章守廉一事里扮演的角色,只是一柄中立的剑,纯粹的工具罢了。魏国和太虚派的纠葛,太虚派在现世的布局……都与地狱无门无关。

这才是姜望在这场对话里,真正想要传达的。

换成旁人,焉能与他重玄胜有这样的默契?虽然有他耳濡目染的功劳在,这小子本身的聪慧,也绝对不输于人。

易十四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我反正觉得他聪明!”

重玄胜看着她娇俏的样子,心中生出无限温柔,从躺椅上起来,伸手道:“走,相公带你去堵人。”

易十四顿时来了精神:“堵谁?!”

迎来送往勾心斗角之类的她不擅长,堵人打架什么的,可是她的专业。

“去了便知!”

……

马车来到了冠军侯府,夫妻二人挤在马车里。

“欸?”向来在打架时候猛打猛冲的易十四,掀帘往外一看,立即进入贤内助的角色:“这个打不过吧?咱们先回去,什么时候把姜望叫过来再说。”

重玄胜把眼一横:“没有姜屠户,还只能吃带毛猪了?”

“要不然咱们还是去欺负谢小宝吧……”易十四扯了扯他的衣角,弱弱地说。

重玄胜在马车里显威风:“你记住,你的相公,眼中只有强者。”

“他又不会打我。”易十四心疼地道:“我是怕你挨揍。上次你叫得可疼了。”

重玄胜哼了一声,隔着窗缝盯着冠军侯府。

忽地把车帘一掀,冲去府前,兀地喊道:“站住!”

富丽堂皇的冠军侯府外,侯府管家正在送客,送客的和被送的都吓了一跳。

“博望侯!”管家连忙上前见礼:“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请进来用茶,我这就去向侯爷禀报。”

重玄胜一把拨开他:“没你的事!”

准确地说,重玄胜今天要堵的,并不是“人”。

而是一名水族。

一个面白无须、脖颈处有一圈细鳞的老者。

长河龙宫的使者!

此时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望着体型惊人、气势汹汹的博望侯,态度很和顺:“侯爷拦住老朽,不知有何见教?”

重玄胜瞧着他:“你是来干嘛的?”

使者道:“龙宫宴将开,老朽代表长河龙宫,来给冠军侯送请柬。”

重玄胜大怒:“怎的不先来给我送?”

“呃……”龙宫使者陪笑道:“送请柬这件事,不是只有老朽在做,您的请柬可能在别的使者手里,暂还未能送到……”

重玄胜摆手打断他的解释:“整个东域的龙宫宴请柬就是你负责在送。你还敢在这里糊弄本侯?”

这种给了台阶都不下的人,龙宫使者还真很少遇到。

但毕竟身在屋檐下,此地是临淄,他唾面自干,笑脸迎人:“这个老朽确实不知情,上头给我哪些请柬,我就去请哪些人。毕竟现世广博,天骄辈出,可能确有疏漏之处……”

这时忽有一声朗笑。

白衣飘飘的冠军侯,大步走出来。

“我当是什么事!”

他的姿态散漫又潇洒,很是自然地搂住了重玄胜的肩膀,侧过头来:“不就是一张破请柬么?我的胖弟弟,何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一张龙纹犹颤的金色请柬,轻巧地递给重玄胜:“正好我也懒得去,送给你好了。”

“这……”龙宫使者硬着头皮道:“两位侯爷,这张请柬不能转赠。”

重玄遵勾指就把请柬收了回去,俊眉一挑,不悦道:“你们这个龙宫宴是怎么回事?歧视胖子吗?”

冠军侯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重玄胜冷眼看着面前的龙宫使者:“龙宫宴是天下第一宴,群贤毕至,天骄共飨!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天骄?”

“岂敢!”龙宫使者谦卑致歉:“侯爷自然是世间一等天骄!只是龙宫宴请谁,确实不是老朽能够做主。可能定名单的人偷了懒,只考量修为进境和战绩,侯爷您韬光养晦,又远在东域……”

“不必说了,诸多借口!”重玄胜大手一挥,脸上已不见了怒气,而是洒然,豪迈:“也罢。既然天下人都以修为论英雄,既然你长河龙宫觉得我重玄胜不够分量,本侯今日——”

他的侯服无风自动,血气之烈,一时如江海。

“亦神临!”

在他庞然的身躯里,有天雷响,有山河动,澎湃的力量上感于天,下耀于世。

重玄遵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几乎是瞬间就被弹开!

面前的龙宫使者更是连退数步,一旁的侯府管家根本无法靠近。

神而明之。

无憾者一蹴而就!

呵!

重玄遵抬起眼睛。

是说这胖子今日怎么闹事闹得这么没水准。感情等在这儿!

那恐怖的威势搅动了临淄风云,使得天穹一时忽明忽暗,聚云滚雷。但更可怕的是——

只是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天光大明!

什么异象自生,什么天地感应,仿佛都并不存在。它们消失得太快了……

很多人甚至只是一个眨眼,就错过了这样的风云变幻,以至于根本不知道有人神临成就。

这说明刚刚成就神临的这个人,已对神临的力量有绝对的把控,即便在刚成神临的这一刻,也能够轻松收回所有散逸的力量,不允许任何力量外泄!

“你是怎么做到的?”重玄遵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问的自然是重玄胜为何能把神临证就的余波收得如此干净。

即便是姜望当年在齐夏战场三无成就,也是光采耀天地,久久不息。

人们都以神临异象为强大的表现呢。

他自己在点将台,也是辉映万军,煊赫光景,一时盛极。

但若能做到像重玄胜这么不浪费,在天地交感中是可以多占一点便宜的!因为天地反馈的波澜,是被他亲手抚平。

“很简单啊。”重玄胜云淡风轻地道:“稍微了解一下自己的每一分力量,拿笔算一算神临时会产生哪些变化,再就是对天地交感略作研究,结合诸多样本,论证修士成就神临对世界本源的影响……最后针对性地训练一下就好了。”

重玄遵于是朗然一笑:“那是蛮简单的!”

重玄胜看着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重玄遵含笑问。

“我看兄长,颇似故人!”重玄胜说完,赶紧转头,又看向龙宫使者,姿态也变得高傲:“现在你来说,龙宫是不是欠我一张请柬?”

龙宫使者拜倒在地:“侯爷天纵之才,令老朽叹为观止!龙宫宴若无侯爷,真是失色许多!请侯爷容我片刻,我这就联系龙宫,请他们送一张专门的请柬过来。请您务必赏光!”

重玄胜不甚在意地轻哼一声:“送去府上吧。”

转身便去拉十四的手:“夫人,咱们去逛街。”

“欸!”重玄遵展袖拦在了中间,使他牵不到易十四。

笑眼温和地看着他:“贤弟!你刚成神临,一定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吧,怎么能就这么放松了呢?神临的战斗方式,我重玄家的神临秘术,你总得熟悉一下嘛!正好为兄今日不上朝,专门陪你!”

手上一拦一推,已经将重玄胜的庞然之躯推进了府中,回头对易十四笑道:“弟媳回去等着吧,可能要很久。”

易十四懵懵地招了招手,冠军侯府的大门已经缓缓关上。

唉,怎么办呢。确实打不过呀。

这个冠军侯和前武安侯好像的,都不讲道理只讲拳头。

她苦恼地回到马车里,又轻车熟路地让车夫去太医院,一般的医馆不太放心。上回夫君去寻定远侯告状,定远侯只是给了几张药方,总之……先配药吧。

马车还没有走远,惨叫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