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黎知,我(1w)

第206章 黎知,我……(1w)

清晨七点,熹微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涌入酒店二楼的早餐厅。

空气里弥漫着蒸笼的白汽与清粥的米香,取餐区整齐排列着白粥、油条、灌汤包和几碟清爽的酱菜,是再典型不过的中式早点。

黎知端着堆叠了小笼包和半截油条的餐盘,径直走向靠窗的方桌。

沈元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浮着细碎葱花的咸豆浆。

他正在剥茶叶蛋,动作利索。

看到黎知坐下,沈元将一个剥好的茶叶蛋放到了黎知的碗中。

“谢啦。”

“你还挺慢的。”沈元吐槽了一下黎知的速度。

“喂喂喂!我是女生啊!哪里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完事了的?”

“吃你的吧!”

沈元夹着一个小笼包递到黎知嘴边,黎知下意识的张口吃下,然后发现沈元用的是他的筷子。

“沙币沈元!那是你的筷子?!”

沈元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作案工具”。

“啊?我的又怎么了?不是挺干净的嘛……我还没吃过呢!”

沈元看着黎知,理直气壮的讲道:“你吃冰淇淋的时候不也用过我的勺子吗?”

“冰淇淋是冰淇淋!”

沈元看着黎知那一脸嫌弃的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嘟囔了一句:“讲究……”

黎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吃好早餐后,两人收拾好东西回房,简单的整理后,两人在门口碰面了。

“都拿好了吧?”

“嗯。”黎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书包,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大厅前台,拿出房卡退房。

将房卡交到前台后,沈元便带着黎知走出了酒店大门。

现在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站的寺庙了。

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西湖的水汽混杂着城市苏醒的气息。

沈元拿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我叫个车去法喜寺。”

黎知下意识地微微一怔。

法喜寺?

她一直以为今天是要去的是灵隐寺。

黎知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沈元,眉毛习惯性地蹙起:“等等,沙币沈元,去法喜寺?不是灵隐寺吗?”

沈元正低头操作着手机,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地答道:“都一样嘛,去哪个不是寺庙。主要是灵隐寺人更多,到时候挤成粥了。”

他抬起头,朝黎知挑了挑眉,“法喜寺清净点,香火也旺,不都一样虔诚?”

黎知看着沈元那副煞有介事说着“虔诚”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没再反驳,而是带着一丝狐疑,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白皙的指尖在搜索栏快速敲下“法喜寺”三个字。

她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浏览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摘要。

随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掠过,她那原本只是略带狐疑的表情渐渐凝固。

清亮的瞳孔在瞬间猛地放大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连呼吸都有一刹那的凝滞。

那些频繁出现的“求姻缘”“情侣祈福圣地”“特别灵验”之类的字眼,像是一根根小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认知里。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盛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窘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直直地射向身边已经叫了车,并在等待的沈元。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还在显示着搜索结果的手机屏幕怼到了沈元眼前!

屏幕上的文字信息在清晨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沈元看着黎知,少女的目光中带着十足的质问意味。

“呃……!”

沈元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手机屏幕上。

当看清屏幕上那些“姻缘”“情侣”之类的关键词时,他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神态瞬间僵住。

随即飞快地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和某种说不清道明的期待所带来的慌张。

沈元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开始乱飘。

空气仿佛再次被压缩凝滞,只剩下窗外西湖清晨的水汽在无声地浮动。

黎知的脸颊滚烫,她猛地收回手机,深吸一口气逼视沈元:“沙币沈元!你、你什么意思?!”

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得心头一跳,但他立马梗着脖子,飞快地组织语言,眼神闪躲又强撑着理直气壮。

“什……什么什么意思!法喜寺怎么了?寺庙不都一个样吗!灵隐寺人山人海的,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沈元语速加快,试图用速度和音量掩饰心虚:“你看啊,法喜寺清净!环境好!空气新鲜!更有利于集中精神,虔诚许愿懂不懂?”

沈元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点了点头加强说服力:“再说了,心诚则灵!佛祖菩萨哪在乎你去哪个庙?关键看态度!我这是……这是为你营造最佳祈福环境!懂?”

眼看黎知的眼神越来越锋利,那句“沙币”已经在嘴边酝酿了,沈元心一横,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把话题往“准”的原因上胡扯。

“呃……而且啊!”

他忽然拔高了点声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什么‘姻缘圣地’‘情侣求特别灵’,那都是人传人传出来的!你知道吗?”

沈元摊了摊手,做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说白了,不就是因为去的年轻情侣特别多嘛!去的人多了,基数大了,正好成的几对再回头那么一传一渲染。”

“嘿!就显得特别灵了!这跟寺庙本身关系真不大!就是个幸存者偏差!”

“可能……可能法喜寺它准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一男一女去求呢?”

沈元说边观察黎知的表情,见她虽然依旧绷着脸,但似乎没有立刻骂人,胆子便大了一点点,带着点试探地嘀咕道。

“你看……咱俩……虽说跟那些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不太一样……但……但是……”

沈元心一横,几乎是闭着眼睛把话吐噜出来。

“咱俩这……十几年的……呃……青梅竹马的……关系!怎么也算……也算一种特殊关系吧?这……这肯定也算在……那什么……‘准’的范围内吧?啊?”

黎知的脸颊早已红透,听到沈元这番越描越黑的歪理邪说,

尤其是那句“青梅竹马也算特殊关系”,一股混合着巨大羞耻和“这沙币真是无可救药”的怒火直冲头顶!

“沙币沈元!!!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是特殊关系?我看你是皮痒欠揍了!!!”

少女炸毛的声音响彻在酒店门口,引来几个路过行人好奇的目光。

她只觉得血压飙升,恨不得立刻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当场物理超度!

事实上,黎知也是这么做的。

真的,不揍一顿,黎知觉得自己念头不通达。

念头不通达,心情就不愉快。

心情就不愉快,就有可能结节。

结节,那沈元就该死。

沈元看着黎知眼中的神色,立刻解释:“我就说去个寺庙!没别的意思啊黎宝!清静!单纯就图个清静!”

“清静个头!我看你就是满脑子龌龊思想!”

黎知压根不听解释,伸手直接落在沈元腰间的软肉上。

这是黎知从小到大演练过无数遍的“必杀技”。

“嗷——!!!”

“疼疼疼疼!!!黎宝手下留情!”

沈元顿时扭曲起来。

“疼死你得了!”

黎知毫不留情,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捶。

“去法喜寺求姻缘是吧?虔诚许愿是吧?特殊关系是吧?!”

每说一句,就伴随一记捶打或拧掐。

“咚!”“嘶——!”“嗷——!”

沈元在酒店门口华丽丽地上演了一出抱头鼠窜。

就在两人战况激烈的时候,一辆干净整洁的白色网约车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廊的落客区。

沈元和黎知的动作也因为突然出现的车辆骤然停住。

“走了走了,上车了。”

网约车平稳地穿过略显喧嚣的城区街巷,窗外的风景渐渐染上浓郁的绿意,葱郁的山林开始占据视野的主流。

约莫半小时后,车辆缓缓减速,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上山路,最终在一个指示着法喜寺入口的停车场边缘停了下来。

下车后,一股与城市截然不同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混合着香烛、松针以及淡淡泥土芬芳的独特寺庙气息,无声地宣告着目的地已到。

沈元侧身下车,双脚落地,下意识地先伸手揉了揉自己刚才“惨遭蹂躏”的腰侧和肩膀,龇牙咧嘴地做了个无声的痛楚表情。

他抬头,目光穿过几级石阶,望向上方掩映在苍翠树木之中的寺庙山门飞檐。

黎知紧随其后从另一侧下车。

清晨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丝丝水汽,让之前闹腾带来的热意消退了不少。

少女动作轻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视线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寺庙或者沈元。

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在检查环境的专注,打量着周围的停车场和前方的步道。

她的脸颊上,在酒店门口被法喜寺寓意点燃的那抹红霞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在青翠山色的映衬下,更显得有几分薄绯,却又被她努力板起的冷脸掩盖着。

他们下车的位置,是法喜寺停车场外围,并非主寺大门口。

需要步行走过一段并不算长的宽阔石阶路。

石阶路两旁是茂密的古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地上摇曳。

空气宁静得近乎圣洁,能清晰地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悠扬钟鸣。

沈元揉完了肩膀,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刚下车略显凝滞的气氛,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语气,指了指上方的石阶路。

“咳……黎宝,上去了啊?”那声“黎宝”带着点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再戳到少女哪根敏感的神经。

黎知终于将目光转了回来,落在了沈元身上。

“沙币,别给我嬉皮笑脸,账还没跟你算完。”

沈元仿佛没听见她的威胁,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那“算账”的宣言。

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了黎知。

石阶的起点就在咫尺之外。

沈元藏着几分忐忑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黎知垂在身侧的手。

“走吧。”

沈元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握着少女手指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几乎是在抓住的瞬间,就将那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

黎知感受着沈元手掌上的力量,骤然传来的温度和包裹感让她触电似地想要抽回手,但那力道很顽固。

“你……!”

少女无奈的看了一眼沈元,但并没有松开手。

黎知的手温顺地、安安静静地躺在沈元的手心里。

少女别开了脸,不再去看那讨人厌的侧脸。

沈元感受到掌心中温顺的动静,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半分,一丝混合着得逞和难以言喻的喜悦悄然爬上眼角。

他没敢侧头看黎知的脸色,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手,脚步也变得轻快而坚定,稳稳地牵着她。

踏着被山风清扫过的石阶,向那掩映在葱茏古木间的古刹拾级而上。

清幽的石阶路很快走到尽头,古朴肃穆的山门在望,门楣上的“法喜寺”三字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沉静而庄严。

走进山门,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

空气中檀香的清冽气息愈发浓郁,糅合着香火特有的烟火气,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绪沉淀的氛围。

耳边是风过林梢的沙沙低语,远处隐隐传来僧人的诵经声,悠扬绵长,与钟鼓楼的余韵交织,敲击着心房。

寺庙庭院开阔,青石板铺地,洁净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高大的古树虬枝盘曲,浓荫如盖,滤下点点跳跃的光斑。

时间尚早,此刻的人确实不算多,稀稀落落的香客点缀其间,步履缓慢,神情平和,倒真如沈元所说,清净非常。

沈元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牵着黎知的手也松了些力道,变成更自然的牵引。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走向前方的大雄宝殿。

巨大的立柱支撑起整个空间,散发着沉静的木质香。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宝相庄严的三世佛像,眉眼低垂,仿佛悲悯地注视着红尘众生的喜怒哀乐。

沈元下意识地走向前。

檀香的清冽和低沉的诵经声让他心头那份隐秘的期待愈发清晰。

这灵验的寺庙,这牵在一起的手……或许……

他刚往前迈了半步,手腕却陡然一紧。

是黎知。

她不知何时已松开与他交握的手,转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有点急,有点重。

沈元猝不及防,带着点茫然和惊讶地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黎知根本没看他,她的视线飞快地从那威严的佛像上掠过。

扫过身边三两跪拜祈福的香客,最后定格在殿门外葱郁的树影和透过山门缝隙洒入的明亮天光上。

她的脸颊似乎比刚才进来时更红了几分,眉头皱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走了。”

黎知的语气又短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话音未落,她攥着沈元手腕的手已然用力,拉着他转身就往殿外走。

她脚步迈得又急又冲,一点儿也没有进殿时被沈元牵着的那种略显迟疑的温顺感,倒像是要逃离什么洪水猛兽或是令人窒息的空间。

沈元被她拉得一个趔趄,满脑子的计划和腹稿瞬间碎成了渣。

他懵懵懂懂地被迫跟上她的步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佛堂深处。

怎么了?

为什么不拜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害羞了?

还是……

一连串的疑惑在沈元脑海中涌现。

少女的力道不容抗拒,沈元只能顺着她的方向被她扯出了大殿。

阳光扑面而来,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冲散了笼罩周身的香烛味和沉重的宗教氛围。

几乎是在踏出殿门的同一瞬间,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开了,那只手的主人像被烫到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黎知脚步不停,甚至带着点泄愤的意味更快地走向下山的方向,把那个据说极其灵验的佛殿抛在身后。

沈元揉着被攥出红痕的手腕,小跑两步跟上。

他落后黎知半步,看着少女线条绷紧的侧脸轮廓,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诶……黎宝,不拜了?”

黎知猛地停住脚步,豁然回头!

沈元瞬间刹停,差点撞上去。

少女那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盯住他,脸颊红霞未褪,眉梢眼角都带着“你再废话试试看”的寒霜和羞恼。

“拜什么拜!你是嫌自己智商已经无药可救,需要佛祖开光了是吧,沙币?!”

她的声音又脆又利,如同响鞭一样抽在这条下山的石阶路上。

沈元缩了缩脖子:“……不是,我就是……问问……”

“问个头!走不走?!”黎知眼睛瞪得更圆了。

“……走走走!”

沈元认命地快走两步,走到与黎知并排的位置,不敢再多看身后的法喜寺一眼。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阶路向下行去。

山风吹拂,林叶沙沙作响,远处的钟声似乎变得模糊了。

行至石阶中部一处略微开阔的平台时,黎知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是僵硬地停在了那里,面向山下葱郁的树林。

沈元跟着停下,心头一跳,困惑地看向她紧绷的侧影。

山风掠过平台,带来下方草木的清冽气息,也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少女像是在努力平息着什么。

片刻后,黎知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沈元看着她在山风微拂的平台上突然的沉默,刚想问出口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片刻的停滞,或许也是某种无言的表态。

就在这时,黎知转头看向沈元。

少女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先前的羞恼或闪躲,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直率。

黎知往前逼近半步,声音不高且十分平静。

“沈元,现在就回答我,带我来这里图什么?别说谎。”

沈元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磕在石阶边缘,差点失了平衡。

沈元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身影被少女那双紧紧锁住他的眼睛逼得无处遁形。

“我……”

沈元试图挤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就在那习惯性的闪躲即将说出口的时候,沈元看到了黎知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丝毫闪避的眼睛。

没有羞赧的躲藏,没有别扭的回避,更没有平日常见的嫌弃或戏谑。

黎知的目光就那样坦荡地定在他脸上,像要将所有伪装都彻底剥离一般。

她不是在等待解释,而是在要求一份最真实、最直接的答案,并且做好了直面的准备。

沈元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终于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迎上了黎知那双坦荡而直接的眼睛。

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读懂了那不容置疑的质问。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掩饰都失去了意义。

没有闪躲的余地了。

沈元长舒一口气。

“因为……”

沈元的嘴唇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些许紧张下的沙哑。

“……网上说……这里特别灵……”

他顿了顿,仿佛这几个字重如千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上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元的目光紧紧锁着黎知,将自己那份私心,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我就是想……和你试试。”

黎知清楚的知道沈元想要试什么。

从在酒店门口查到法喜寺的时候,她就清楚的知道了。

为什么当时不反对?

为什么现在又反对?

因为一个更坚定的念头在她走进寺庙,在她看到那些男男女女的时候,猛地占据了上风。

为什么要来这里?

当黎知看着那佛像的时候,映入脑海的并不是所谓的祈福圣地。

而是——

是那个趴在桌上聆听自己讲解物理题的沙币。

是那个查岗时仓皇逃窜到门口的呆子。

是那个在床边傻憨憨看着自己的笨蛋。

是那个,和她从小到大,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刷题做题,一起欢笑犯傻的,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呼吸有些紊乱,鼓起全部勇气却只为说出那句“想试试”的……青梅竹马。

那些相伴无数个日夜的点点滴滴,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嬉笑怒骂,那些“沙币”和“黎少”称谓下的默契与陪伴。

这些鲜活、具体、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如同温暖的潮汐,瞬间驱散了寺庙香火带来的那份陌生的庄严感和朦胧的祈求意味。

那些被“灵验圣地”赋予的光环在眼前轰然褪色。

他和她之间,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祈求什么吗?

不。

黎知的心底一片澄明。

需要的答案,从来就不在香火缭绕的菩萨面前,不在虚无缥缈的签文里。

他们之间那些共同走过的日日夜夜,相互分享的喜怒哀乐。

那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一种无需神佛加持的自然而然。

未来会如何?

那份“试试”最终会导向何方?

黎知此刻并没有清晰的答案。

她也不需要现在就通过匍匐在神龛前来寻求某种的祝福。

那份属于少女本能的羞涩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依然如同一层薄红晕染在她的颊边。

但这份羞涩,已经不再是抗拒和逃离的理由。

黎知笃信着某些更切实更可靠的东西。

这份笃定,像磐石般压住了羞涩的风浪。

不需要祈祷。

不需要加持。

他和她的人生轨迹,不需要依靠这深山古刹的钟声来指引。

黎知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淡然与坚定。

她迎着沈元等待审判的目光,没有怒骂,没有斥责,只有一种清晰的平静与坦荡,其中或许蕴含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沈元……”

“嗯?”沈元看着黎知的目光。

“我们之间的事情,哪用得上什么菩萨保佑。”

这句话如同一颗无声惊雷,精准无误地在沈元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掉了脊柱,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夯在了原地。

沈元脸上的表情,从紧绷等待审判的忐忑,瞬间裂变成了完全无法处理的震惊。

那双原本还带着忐忑和期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深处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海啸。

他微微张着嘴,唇瓣无意识地开合了一下,仿佛想要吸气,又仿佛要确认自己听到的是否真实。

所有组织好的话语,在黎知这句话前被撕扯得粉碎,化作一片毫无意义的空白。

“……”

沈元感觉自己有些失语了。

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沈元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死死地钉在了眼前少女那双澄澈坦荡的眸子上,钉在了那句话语带来的巨大冲击里。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短暂的骤停后,如同擂鼓般疯狂重启,剧烈的搏动声撞击着耳膜。

他看着她,仅仅是看着她。

沈元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扑上去抱住她?是大笑?还是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

所有的动作念头都只在大脑里混乱地搅成一团浆糊,身体却像生锈的机械,僵硬在原地。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保持着近乎石化的姿态,瞳孔里倒映着少女平静而笃定的身影。

震惊之后,是纯粹的惊喜。

黎知平静地等待着沈元从那份惊天动地的冲击中回神,目光坦然依旧。

这份笃定与坦荡本就如磐石,自她心头升起便再无波澜。

她选择直视与确认,便是选择相信这份由岁月沉淀下来的自然而然,胜过任何虚无缥缈的祈求。

不过当她的目光撞进沈元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看清了那震惊褪去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惊喜时。

黎知那原本坚如磐石的平静湖面,终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并不是她动摇了自己的宣言。

只是……眼前这个沙币的反应,实在太……扎眼了。

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呆立在那儿,嘴巴微张着,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眼睛里亮得如同点燃了两盏灯,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光芒,就那么直愣愣地刺了过来。

“……沙币!”

黎知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像被那过于灼热的目光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

那份坦荡里终于掺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自在。

有什么好惊成这样的?

她明明只是说了……呃,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黎知的耳根悄然升温。

那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绯红,似乎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她微微抿紧了唇,强行维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眼神却还是牢牢锁在沈元那张脸布满惊喜的脸上。

一种莫名的情绪混杂进来。

黎知本想再瞪他一眼,让他快点收起这副蠢样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最终,黎知只是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算了,让他这么傻着吧。

就在这时,黎知忽然听到沈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

沈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巨大的震动过后的微颤。

他看着黎知那双直抵人心的清澈眼眸,反而带出了几分坦荡的懊恼和一丝笨拙的笑意。

“……其实我刚才在脑子里演习了好多遍……”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想着好好求一求,拜托佛祖菩萨保佑……”

沈元深吸了一口气,迎向黎知的目光,将那个憋了很久的,幼稚又认真的计划笨拙地吐露出来。

“然后……等你拜完了,肯定会问我求了什么。到时候、到时候我就装作特别认真地说……”

他顿了顿,似乎想模仿自己想象中那种故作正经的语气,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沈元声音也跟着染上了坦诚的笑意和淡淡的赧然:“……我说我是来求姻缘的。”

黎知平静地看着他磕磕绊绊地坦白那个藏在心底演练过的计划。

“求什么求……”

黎知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嫌弃。

但少女的语气却奇异地缓和了下来,像是对他那份小心思的不屑一顾,又像是宣告一个既定事实后的理所当然。

“菩萨可听不懂沙币的话。”

“是……是!”

沈元点着头,平静的看着黎知。

她的脸颊似乎被山间的晨光和刚才那番对话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明亮,依旧坦荡地回望着他。

沈元舔了舔嘴唇,此刻胸腔里那急促而有力的鼓点声充斥大脑。

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女,那份一直被压抑着的计划,此刻如同春江潮水般汹涌澎湃,决堤而出。

“黎知……”

沈元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山林的清冽,却无法冷却他滚烫的血液。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动。

沈元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入灵魂深处。

“……我……”

那个酝酿了许久,比所有公式加起来都更加沉甸甸的词语已经呼之欲出。

脸颊因为激动和紧张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周围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确认彼此未来的关键词语。

然而,就在那个字即将破唇而出的瞬间——

一只温软微凉的手如同闪电般突然抬起,不轻不重,却异常精准地捂住了沈元的嘴!

“唔…?!”

沈元剩下的话语被堵回了喉咙,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愕的闷哼。

他眼睛蓦地瞪圆,所有蓄势待发的情绪瞬间卡壳,只剩下满眼的茫然和措手不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掌心细腻的触感和微微的凉意,以及一丝因紧张而沁出的薄汗,紧贴在他的唇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断意味。

目光上移,撞进黎知眼中。

那里哪有什么预期中的羞怯或感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元无比熟悉的、略带嫌弃却强装镇定的神情。

她的脸颊依旧绯红,甚至比刚才更甚,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如同雪地里灼灼绽放的红梅。

但那个瞪着他的眼神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死傲娇上身了。

沈元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封口令”。

不是都已经说开了吗?

不是心照不宣了吗?

她刚才不是坦然地说着“不用菩萨保佑”吗?

为什么现在……是这个反应?!

空气仿佛凝固在少女的掌心和他的嘴唇之间。

黎知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注意他们这个小插曲,才仿佛卸下某种负担般微微松了口气。

但捂在沈元嘴上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看着沈元那副从含情脉脉瞬间切换到“我是谁我在哪”的傻愣模样。

黎知终于绷不住了。

或者说,她找到了一个无比顺理成章的理由来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同时掩饰自己同样擂鼓般的心跳和脸上快要烧起来的红晕。

少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

“看什么看?”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点:“作业做完了吗?既然不去拜佛了,那就回去了!”

沈元:“……?!!!”

“喂!傻愣着干嘛!”

黎知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点凶巴巴来掩饰那份不自在:“明天回学校干嘛忘了?”

沈元还在懵圈状态,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啊?返校?抄作业?”

黎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草履虫没什么区别:“沙币!联考成绩!明天出来!”

沈元这下算是从刚才的气氛中被拉回到现实了。

“哦……成绩……”

他应了一声,脑海里还盘旋着那句没说完的表白。

这破庙……它一点都不灵!!

就在这时,黎知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狡黠,似乎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期待。

“欸,沙币沈元,”

她顿了顿,迎着沈元依旧迷茫又带着点残留期待的目光,开口道:“这次联考,你觉得你能有650分吗?”

沈元微微皱眉,随即摇了摇头:“数学太难了,我做完感觉我连640会不会有都是一个问题了。”

“哦——”

黎知拉长了声音,随即以一种十分认真的口吻对沈元讲道:“那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一句话啊?”

“啊?”

沈元看着黎知。

那眼神里有熟悉的嘲讽,但似乎又夹杂着一种深切的……提醒?

像在无声地强调:想想清楚再回答。

沈元眨了眨眼,记忆深处某个片段瞬间被点亮。

那是在好久之前了,是大表姐说他和黎知早恋后,黎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我能和野犬早恋?我就算早恋,至少也得找个能考650的啊!”

这个数字突然被翻出来,被她带着那样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意味问出来……

只是沈元还来不及多想,就又想到了自己的联考成绩。

好吧……

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

山风拂过,带起两人额角的碎发。短暂的沉默后,黎知似乎觉得站在这里继续“讨论成绩”实在有点傻气。

她眉头习惯性地微微一蹙:“走吧。”

少女自然地率先转过身,迈开了下山的步子。

一步,两步。

就在沈元下意识抬脚要跟上时,却见前方的少女脚步突兀地顿住了。

黎知微微侧身看向他,抬起了那只不久前捂过他嘴的手。

五指舒展,掌心朝向他,停在半空。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那纤细白皙的手指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这是一个无声又清晰无比的示意。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一切无需言语。

沈元本能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紧紧包裹住那微凉的指尖。

指缝严丝合缝地相嵌,掌心的热度瞬间交融。

黎知的手指在他握住的瞬间,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温顺地被包裹在他掌中。

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是某种催促。

“走了,沙币。回家去了。”

“嗯……”

写着写着想到了现在这个版本,然后一通删除重写。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的还是这个版本的。原版本就是沙币沈元嘴里的那个。

希望你们能喜欢。

(本章完)

第207章 沈元,你是真该死啊!(1w)

老林荫道旁的石阶一路向下,阳光被枝叶过滤得斑驳细碎。

那份在平台上弥漫开的悸动与默契并未消散,反而在相握的掌心和安静的脚步中沉淀下来,带着寺庙浸染的清凉香气。

两人沉默地走下最后一阶,回到了稍显空旷的停车场外围。

沈元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时间比预想的更早,该省省该花花,沈元准备打车到地铁,然后坐地铁到东站。

而且直接打车到东站的话……

大概会被黎知骂一顿。

沈元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黎知的目光随意地落在远处葱郁的山林上,山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唇角线条却比来时柔和了许多,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还在诉说着并不平静的心绪。

网约车很快抵达,两人拉开车门后坐进后排。

沈元和黎知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小小的空隙。

也不似之前的嬉闹,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宁静。

沈元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黎知的侧脸,而黎知的目光则始终望向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仿佛要把这趟旅程的尾声都印入眼底。

车辆最终在最近的地铁口停下。

“走吧,坐地铁。”

黎知没有说什么。

杭城的地铁站人流如织,与山中古刹的幽静截然不同。

刷卡进站,乘上扶梯下到站台,汹涌的人潮似乎瞬间将他们裹挟。

车厢门开启的瞬间,人流涌动,沈元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虚虚地护在黎知身侧。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手势,没有言语,只是自然地靠近了他一些。

车厢晃动,她有时会不经意地撞到沈元的身上,每一次轻微的碰触都让两人心头微微一跳。

他们都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光影广告牌,却又分明能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气息和温度。

地铁平稳,在城市的地下脉络穿梭着。

沈元和黎知顺着人流走出车厢,踏上通往地面的自动扶梯。

高铁站特有的喧嚣瞬间扑面而来。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与地铁站内的拥挤闷热截然不同,一种开阔而忙碌的离别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沈元拉着黎知,朝着扶梯走去。

很快,两人来到了楼上的候车大厅门口。

两人背着书包往安检口的方向走。

通道宽阔,但人流如织。

沈元下意识的护住黎知。

排队的时候,沈元让黎知站在自己前面。

看着少女的后脑勺,沈元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在法喜寺没能说完的那句话,那句被捂回去的话语,此刻在心里烫得像块烙铁。

队伍缓慢移动,等到两人走过安检的时候,他们的车次已经开始检票了。

沈元看向黎知,轻声道:“没事,来得及。”

至少十分钟的检票时间,肯定来得及赶过去。

就如沈元说的那样,剩下的时间足够他们赶到检票口检票了。

甚至还能多出一点时间来。

回去依旧是一等座。

伴随着轻微的启动和惯性,车厢开始平稳地移动。

窗外的月台、信号灯、站台标识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

沈元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车窗外,黎知也同样侧过头去,目光投向那片正在加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这趟杭城之行就这么结束了。

下一次再来的话,应该已经是在高考完的暑假了吧。

就在沈元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画面闯入了沈元的脑海。

少女站在那石阶平台上。

“我们之间的事情,哪用得上什么菩萨保佑。”

这句话在沈元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车窗外的景色加速模糊,沈元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沈元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任务完成!】

【带黎知去周边城市短途旅行吧!陪她看看不同的风景。奖励:黎知的记忆片段*1!(已完成)】

沈元看着面前的系统,又看了眼依旧将目光落到窗外的黎知,随即点开了记忆片段。

随着光芒闪烁,沈元看到了一间明亮的教室。

那是一个十分眼熟的地方,依旧是那个老位置。

沈元坐在桌子上,对面,黎知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第三排长桌旁,月光替代了昔日的斜阳。

她的面前摊开笔记本,笔尖悬停,久久没有落下。

少女的目光并非落在书本,而是投向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没有旁人,只有她自己。

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眼中流转的并非对远方未来的迷茫,而是某种近乎叹息的微光。

最终,她只在本子空白处写下一行极小的字,又迅速划掉,重重合上本子,起身离开,留下空荡桌椅沐浴清冷月光。

沈元看不清黎知写了什么,透过重重时光的迷雾,他什么都看不清。

但沈元能看到笔画,其中有两个笔画一眼就能够看出。

——SB。

沈元轻轻呵了一声。

光芒消散,眼前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办公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发光,映照着黎知略显疲惫的脸庞。

沈元这次在侧面,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他第一次接触到了大学毕业后黎知的具体工作。

黎知正看着手机,手指落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后做出了回复,然后便放下了手机。

黎知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电脑上。

沈元感觉时光似乎微微加速了些许,工作完后的黎知伸了个懒腰,弧线惊人。

片刻后,她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最后打开了相册,从一堆照片中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一张照片。

沈元看着那张照片,那似乎是一张,合照?

照片中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大抵就是半个脑袋的身高差。

真巧,恰好就和自己与黎知的身高差差不多。

黎知将手指落在那张照片上,轻轻点了点,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敛起,带上一丝自嘲般的无奈。

随后,沈元看到黎知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第一时间,沈元看到了那个别在脑后的发卡。

画面一转,沈元来到曾经所见过的那个地下车库。

黎知停好车,略显疲惫地走进电梯。

回到家,在昏暗的玄关放下包。

她没有开大灯,只是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一个人微仰着头。

沈元坐在她的身旁,看着那岁月仅仅留下稍许痕迹的脸。

这次,沈元仿佛被允许“阅读”她的内心。

记忆中弥漫开来的并非工作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空旷感。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摘下别在头发上的珍珠发卡。

发卡的款式自然不用多说。

昏暗中,她将发卡举到眼前,指腹细细描摹着它的轮廓,动作珍视而缓慢。

就像……

她在默读一样。

她在默读这枚发卡承载的回忆。

在她安静的独处中,那些那些被岁月沉淀下来的,琐碎却烙印在心底的,只属于沈元的画面,通过这枚小小的发卡被反复无声地翻阅。

此刻,只有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孤独与想念。

她将发卡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点金属的冰凉,仿佛那是唯一能连接过去某段温暖时光的触觉信物。

这份沉默的“阅读”,在她独居的寂静空间里弥漫开来。

记忆的片段逐渐归于模糊。

高铁依旧平稳行驶,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成一片虚影。

沈元猛地从记忆幻象中抽离出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爆发出滚烫的酸楚。

“书名就叫《默读》吧。”

“对,默读。”

“暗恋不就是这样吗?”

“总是在观察,总是在揣测。”

“把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放在心里,默读上无数遍。”

“不敢声张,不敢打扰。”

“像默念一首无声的诗,只在自己心里反复咀嚼每一个字……”

“对吧?”

那个在浙大图书馆靠窗第三排桌上孤独刻下“SB”的……

那个在工作疲惫间隙翻开相册,指尖停在少年模糊轮廓上的……

那个在空荡冰冷的家中,将一枚小小发卡摩挲过千万遍的……

那些黎知曾说过的关于“默读”的定义,此刻拥有了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实体。

那所谓的“默读”,那在漫长岁月里无声上演的,哪里是什么阿杰对卓佩佩的揣测!

是她。

是黎知!

她……

她一直在“默读”的人……

是自己!

那些他以为不存在的交集,那些他以为早已消散在各自岁月里的时光,原来在她那边,从未被遗忘。

她将他曾存在过的碎片。

那些不被他知晓,甚至可能被他自己轻飘飘丢弃的片段。

像珍藏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反反复复,无声无息地翻阅、摩挲以及咀嚼。

一遍又一遍。

这份认知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心上。

那懊悔与疼惜瞬间击穿了沈元。

沈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了呼吸,缓慢地将目光从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上移开。

随即落向了身旁的身影。

少女依旧安静地侧头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纤细的脖颈线条绷着,似乎依旧沉浸在旅途的余韵中,对外界浑然未觉。

她并不知道,未来自己最隐秘的心事,刚刚已在他面前掀开了沉重的一角。

不,或许……

只是沈元没有看到过去的片段罢了。

沈元看着黎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小小阴影,看到她鼻梁小巧而挺直的弧度,看到她微微抿起的色泽淡粉的唇瓣。

她离他那么近,却又仿佛隔着一整段被无声“默读”的孤独流年。

酸涩感猛然冲上沈元的鼻尖和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

原来……

那在漫长岁月里默读的人。

一直是你啊,黎知。

想到这里,沈元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个念头。

特么的,沈元,你特么是真该死啊!

沈元恨不得伸进系统里给35岁的自己来一电炮!

你瞧瞧你!瞧瞧你个沙币干的好事!

连主动找她都不敢?废物!窝囊废!

特么的。

沈元,你是真该死啊!

就在沈元脑中鞭挞着35岁自己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沈元,你看这倒退的景色像不像是你退步的成绩?”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沈元的脸庞。

起初,她眼中还带着一丝开玩笑时的亮晶晶的光,准备欣赏他听到这句话后窘迫的姿态。

然而,在触及沈元眼神的刹那,黎知心头一跳。

沈元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眼瞳中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眼神,绝不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沈元会有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黎知见过一次。

那是在浙大的图书馆中。

沈元当时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那种眼神,就像……就像是在看着某种令人心疼的画面。

黎知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瞬间僵住,如同一幅凝固的画。

车厢内的灯光映着她清亮的瞳孔,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里快速闪过一丝困惑。

她眉梢那点促狭的意味迅速褪去,仿佛被对方眼中那无声却汹涌的情愫烫了一下。

少女喉间那句预备好的玩笑话悄悄地咽了回去。

黎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这熟悉的车厢氛围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回头,继续假装看风景,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仿佛被那沉重的眼神牢牢吸住了片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黎知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丝突如其来的心慌。

她微微向着车窗的方向靠了靠,目光依旧落在沈元身上,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喂,”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调子,带着点惯常的嫌弃。

“刚问你成绩的事儿呢,你发什么呆?”

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继续讲道:“你这个表情,就像……就像是突然欠了我很多钱还不起一样。”

沈元被她这直接的询问拉回了神。

看着少女眼中的疑惑,沈元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抬起手,不是去回应她那句“欠钱”的比喻,而是非常自然将手轻轻覆盖在了黎知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上。

黎知看着沈元的动作,心头一跳。

这时,沈元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没发什么呆,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沈元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流的山野,语气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意有所指。

“窗外倒退的风景,像是在……默读一本特别特别长的书。读着读着,就有点走神了。”

沈元顿了顿,看着黎知的眼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至于,钱……咳,分数,会有的。下次月考就考个650给你看。”

沈元话音落下的瞬间,黎知的手背在他掌心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对对对,下次一定!”

黎知轻哼一声:“下次下次,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够让分数稳定在650?”

“就知道看风景,昨天剩下的数学试卷做完了吗?”

“嗯?”

黎知扬起下巴:“梦里考650去吧!”

说罢,黎知转过头去看风景,不再看沈元。

只是没过一会儿,黎知便猛的转过头来瞪了一眼沈元。

“还看我?再不去做作业,我真的生气了啊!”

沈元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去做试卷。”

在黎知的注视下,沈元很快就从书包中拿出作业,然后开始做题。

黎知看着老老实实做题的沈元,轻哼一声后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绿意上,城市的轮廓早已被甩在身后,前方是归途。

平平淡淡的一次短途旅行,没有什么充分的安排,甚至午餐都是牛肉盖饭。

走到累的不想再逛,匆匆了事的晚饭,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在酒店竟是去做作业的。

当然,也有被妈妈查岗时慌张的情绪,那仓皇窜出房间的沈元,以及最后和平常一样的告别。

甚至连睡觉的房间所相隔也与家中一样,就那么一堵墙罢了。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但真的无事发生吗?

当来到陌生城市的那一刻,一直牢牢紧握的双手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寺庙石阶上的晨光里,那句“我们之间的事情,哪用得上什么菩萨保佑”就这样坦荡地脱口而出时……

某些被岁月层层包裹的东西,分明就在这趟看似平淡的杭城之行里,无声地确认了。

有些轨迹,早已无需神佛指引,亦无需惊动天地。

它存在于每一个“无事发生”的日常陪伴里,存在于她心底那份日益清晰的笃定中。

黎知转头看向正在专心做作业的沈元。

沙币,650分,记住了。

……

高铁在城市之间的脉络中穿梭着。

当庞大的车厢平稳地滑入暨阳站站台,车厢内响起轻柔的播报声。

沈元和黎知随着人流走下站台,两人自然的牵着手步入通往出口的下行通道。

冷白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地下通道的空气中飘散着旅行归来的倦意与尘埃的气息。

沈元和黎知刷卡走出出口闸机。

不等黎知说什么,沈元的手又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

黎知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离,任由那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指。

这大抵是两人这次杭城行所养成的习惯了。

沈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换来少女没好气却毫无威慑力的一瞪。

就在这时,黎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

“喂,沙币沈元。”她轻咳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待会老实点。”

沈元还沉浸在杭城时的那点小心思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嗯?怎么了?”

黎知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脸,又迅速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老黎在停车场等我们。”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听见没?老实点!”

“……”

沈元瞬间明白了黎知的意思,心头那点旖旎的小火花“滋啦”一声被浇灭了。

他几乎是同步地理解了“老实点”背后的潜台词。

绝不能让老黎看见此刻两人紧紧相牵的手。

那股刚浮起来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立刻被严肃和一丝“差点坏事”的后怕取代。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甚至觉得脖子有点僵:“……知道了。”

话音未落,被黎知攥着的那只手,立刻就被她毫不犹豫地,甚至是带着点“甩包袱”的力度给甩开了。

那点残留的温热触感还没来得及回味,就消散在略带凉意的站外空气里。

两人心照不宣地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那份微妙的静谧与亲昵荡然无存。

气氛重新变得像两个结伴回家,但关系仅限于“同桌”或“青梅竹马”的普通同学。

黎知拿出手机,给老黎打了个电话,想要告诉老黎他们已经到了,顺带问问老黎在哪里。

她解锁屏幕,点开通话界面,熟练地找到老黎的号码拨了出去。

几乎就在她手机响起铃声的同一秒——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一阵清晰无比,带着回响的电话铃声响起。

那铃声是如此之近,仿佛直接在耳边炸开!

沈元和黎知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同时僵住!

两人猛地转过头去,动作几乎是同步的。

只见在他们两个身后的人群中,老黎冲两人举起手挥了挥。

他手上还拿着那正唱到“什么样滴节奏是最呀最呀摇摆”的手机。

老黎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玩味,仿佛洞悉了一切但又看破不说破的温和微笑。

沈元和黎知仿佛被那极具穿透力的铃声和老黎突兀出现的身影同时施了定身法,四目圆睁,呼吸齐齐一窒!

心跳在那一秒陡然失速。

——惊骇远多于单纯的惊讶!

沈元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一股冰冷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头顶。

前一秒掌心还残留着黎知指尖的温度,下一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老黎吓得魂飞魄散。

“被看到了。不是,黎叔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

“手!刚才我和黎知牵着手!黎叔不会看到了吧?!!”

脑中警铃疯狂尖啸,只有一个念头在无限放大——我是不是该死一死了?

沈元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老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上,试图从中辨别出老黎看到两人牵手的证据。

但却只觉得那笑容深不见底,像一面映照出他全部心虚的魔镜。

沈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恨不得立刻原地升天。

这或许还能挽救一下自己。

黎知的反应虽不像沈元那样惊骇欲绝,但同样被这猝不及防的抓包惊得魂不附体。

少女的脸颊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唰”一下爆红起来,如同烧着了般滚烫。

“不是,老爸怎么从后面出来了?”

“我刚才甩开手的动作够快吗?老爸看到了吗?!”

“啊!!!该死的沈元,沙币沈元出来为什么还要牵手啊!”

“不是,老黎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不会真的……真的看到了吧?!”

少女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强装镇定地迎向父亲的目光,但那眼底深处闪过的慌乱根本无法掩饰。

黎知努力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甚至带点嗔怪的表情,却觉得嘴角僵硬,只能微微垂下眼睑,飞快地掩饰住眼中的情绪波动。

少女现在心底十分懊悔着刚才为什么不离沈元再远一点!

那沈元这个沙币就不能牵着自己了!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老黎按掉电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知知,真巧啊,我刚想给你打招呼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老黎笑着和寻常一般,就如他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黎知笑了笑,笑的非常难看,看上去完全就只是动了动脸皮。

老黎又看向沈元,表情稍稍严肃了一点:“沈元,我让你照顾知知,有照顾好吗?”

“呃……黎叔。”沈元喉咙发紧,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后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

就在沈元话音落下的时刻,黎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有个屁!带我跑到杭城去吃牛肉盖饭也真有你的!”

沈元:“?!!”

沈元看向黎知,满脸的不可思议。

黎知看着沈元的表情,立刻瞪了回去。

“怎么啊,我有说错什么吗?你不就是带我去浙大吃牛肉盖饭了吗?”

沃日?!

沃日????!!!

黎知你……你来真的?!

沈元脑子里瞬间一片雪花屏,只有巨大的问号和“沃日”在疯狂刷屏。

“不是,吃牛肉盖饭这事儿不是你自己点头的?!而且你自己说那盖饭味道确实比学校的好啊!”

“点头归点头,但你没安排好也是一回事儿!”

少女扬着下巴,毫不犹豫的把沈元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元,你好走。

“我……!”沈元气结,刚想再次反驳……

“行了行了行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老黎有点绷不住了,赶紧开口打断了两人。

“好了,先回去吧,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你们两个回来了。”

老黎说着,看了眼这对青梅竹马后,上前一步,虚虚揽了下黎知的肩膀,半推着她往前走,同时也朝沈元使了个眼色。

“走走走,你妈可想你了。你昨天直接把视频挂了,你妈难受了好一会儿,待会儿你得去哄哄。”

黎知被老黎带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对着沈元哼了一声。

但在哼的同时,黎知忽然朝着沈元快速眨了下眼。

沈元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6。

所以哈吉知,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在老黎疑似发现我们情况的时候,用平常的斗嘴来掩饰不同寻常的状况吗?

真有你的。

沈元无奈的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一沉。

你特么真是个傻逼。

纯的没边了。

老黎多半是看到了啊!

你装有个鸡毛用啊!

你这样在你爸眼里多半就是小情侣打情骂俏了。

当着老丈人的面和他才年满18岁的漂亮闺女打情骂俏什么的。

我可能真的该死一死了?

话虽如此,沈元还是无奈的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

啧,刚刚那一下wink还怪可爱的。

……

车在地下停车库中稳稳停好,沈元和黎知飞快下车。

老黎下车后,伸手从女儿手上接过书包。

“待会儿知知你直接去沈元家吧,今天午饭在沈元家里吃,你妈妈应该已经过去了。”

黎知听后点了点头。

反正是吃个饭的事情,在哪边都没差。

沈元缩着脑袋,根本不敢插话。

电梯在19A稳稳停下,黎知跟着沈元去了他家,而老黎则借口说去拿点酒来。

等沈元打开门,徐婵第一时间就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欣喜。

“回来啦!让我看看!”

徐婵拉着女儿,上下打量着:“坐这么久车累不累啊?饿不饿?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沈元饿不饿?快点坐下去吃吧。”

沈元和黎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推着来到了餐桌边上。

两人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具体原因到底在哪里。

就在两人迷糊的时候,老黎到来了。

老黎拿着一瓶酒走进了门,便对着徐婵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老黎的神情,徐婵也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刚一走进厨房,徐婵便对张雨燕笑了笑。

张雨燕女士立刻就明白了什么事情,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家长对于孩子的担忧其实往往都会更上一层。

毕竟出去玩,安全第一。

餐桌上双方家长默契十足的聊着天,问问东问问西,就是不问起酒店的任何事情。

沈元本来还想小小的装一下的,但四个大人完全不给机会。

不过其实如果真的提起,沈元可能真的会被物理超度。

毕竟确实是贵了。

饭后,阳光斜斜地透过沈元房间的飘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沈元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里长辈们收拾碗筷的细碎声音。

他转身,就看到黎知已经自然地盘腿坐在了椅子上。

闹闹自然的趴在少女的腿上享受着抚摸的服务,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看的沈元一阵羡慕。

“诶。”

沈元在床边坐下:“我说黎宝……”

“嗯?”黎知没有抬头,依旧轻抚着闹闹的脑袋。

“你觉不觉得……”沈元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迷惑和探寻,“叔叔阿姨还有我爸妈他们今天有点奇怪?”

黎知点了点头,抬起眼,看向沈元。

“奇怪?”

“是啊,”沈元一脸认真的讲道,“吃饭的时候,他们聊杭城,聊西湖,聊紫金港校园多大……聊天气聊路况,甚至连我们什么时候赶地铁都提到了……”

黎知轻轻“嗯”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手下意识地轻轻捏了捏猫咪软乎乎的肉垫。

“但就是……”

沈元皱着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从头到尾,关于酒店,一个字都没提!像商量好了一样避开了!”

黎知的嘴角很轻微地撇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惯有的讽刺。

“怎么?这么想让他们提酒店?”

沈元被黎知那直白的话语呛了一下。

“不是。”

沈元心虚地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放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我妈都没有提一句我们住哪里。而且尤其是你爸后面进来后,你妈,我妈还有我爸那个眼神。”

黎知无奈的看着沈元,眼里有种看沙币的感觉。

“他们不提酒店,是在回避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沈元老脸一红,点了点头。

黎知缓缓开口道:“至于为什么他们的眼神是那样的,只能说他们确定了一件事情。确定了……”

黎知看了眼沈元,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元自然知道她顿在这里是为什么,所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到沈元点头,黎知也继续开口。

美少女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讲道:“其实问题应该出在我爸身上,不对,问题应该出在我的书包上。”

沈元眨了眨眼,显然还处于沙币的状态中。

黎知没好气的看了眼沈元。

“你想想,我爸为什么一定要回家去拿酒呢?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妈事先就带来了呢?”

“中间的时间有这么久,足够我妈把酒从我家拿到你家的,所以老黎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呢?”

“还有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在你家吃饭呢?”

听着黎知的话,沈元心中的种种疑惑飞快解开。

为的就是将黎知和她的书包分开啊!

“你的书包里有啥?”

黎知摇了摇头:“不知道。”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如果老黎听到这句话的话,大抵会道心崩溃吧。

千算万算,根本没有算到黎知都不知道自己书包里有护身符这件事。

老黎光以为塞进书包就完事了,但谁曾想可能放的太好了,黎知根本没有发现。

青梅竹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特么的……这算什么事儿啊……”

沈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黎知耸了耸肩:“不过不管如何,现在有个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啥?”沈元一脸好奇的看向黎知。

痛苦祭祀微微一笑,传递福音。

“你该做作业了。”

沈元一下子就不笑了。

……

“元,你为什么不笑,是因为不爱笑吗?”

沈元看着过道旁的周少杰,有种想要一巴掌呼上去却又怕他爽到的无力感。

沈元看着刚刚从教室后黑板上拍下来的成绩单。

周一,联考成绩下来了,但上面一个个的数字让他感到心寒。

语文121,数学105,英语150,理综262,总分638。

好家伙,连640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凑到了他旁边。

黎知看着沈元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638”。

“啧啧啧。”

黎知摇着头,随即,一个极其标准的叹息从她那形状美好的唇瓣中流泻出来。

“唉————”

这一声叹息拖得悠长婉转,尾音还带着点微颤,仿佛凝聚了全世界的惋惜和痛心。

她甚至配合地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的苦恼模样。

“638哦?”

黎知侧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了十足调侃意味的弧度。

那眼神亮晶晶的,哪里有一点真正的遗憾?

“沈元同学,距离650还有一点差距哦。”

黎知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感慨的语调感叹道:“果然是……在梦里考650去吧?”

少女脸上,那故作忧愁的脸庞和掩饰不住的狡黠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遗憾装得……

周少杰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又要开口:“元,你为什么不……”

“闭嘴!”

沈元这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阿杰。

“叫叫叫,你特么考的比我好多了?”

“诶!”

阿杰的音调立刻就起来了。

只见他捧着手机,献宝似的来到沈元面前,然后展示出自己的成绩。

“请欣赏!”

语文112,数学150,英语82,理综294,总分638。

“诶嘿!”

阿杰看着沈元那彻底笑不出来的模样,兴奋极了。

“元,这就叫实力!”

“什么叫当潮水退去时,才知道谁在裸泳。”

“这就是你杰哥的实力,你不得不服啊!”

沈元看着嘚瑟的阿杰,微微一笑。

互相伤害是吧!

来来来!

沈元和善一笑,看着阿杰轻声讲道:“《默读》写的咋样了?”

阿杰立刻不笑了。

“你……”

阿杰指着沈元,一旁陈铭宇听到沈元的话忍不住乐了。

阿杰再次被拒稿的事情几人都知道。

只能说,阿杰还需努力啊!

阿杰哆嗦的指着沈元:“我们在说成绩的事情,你你你,你别给我扯东扯西!”

沈元看着阿杰,然后转头看向黎知:“黎宝。”

“干嘛?”美少女皱着眉看向沈元。

沈元笑眯眯的看着她,轻轻将手放到了黎知的手上捏了捏。

黎知看着沈元的动作,一脸疑惑:“你要干嘛啊?”

“没什么,就想沾沾学霸的气息。”

黎知跟看傻子一样看了眼沈元,然后转头去看自己的试卷了。

但她的手依旧乖乖的落在沈元手里,任由他揉捏。

阿杰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一旁原本只是来看乐子的陈铭宇感觉自己就像路边路过的一条狗,被突然塞了一把酸到爆炸的狗粮。

就在下一秒,黎知忽然将手从沈元手中抽了回去。

美少女满脸羞怒的看着沈元。

去杭城被摸出习惯了,忘记现在是在学校了!

不过不等黎知发作,沈元便被阿杰和陈铭宇薅走了。

“真该死啊!”

“沈元!”

“你特么的是真该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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