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落袋为安

“三姐快进来,外面冷。”赵亚静连忙把她让进屋。

秦浩听到动静也从客厅走了过来,看到杨树影也有些意外:“三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杨树影跟着两人进了客厅,却不肯在沙发上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那儿。

“三姐,坐啊,站着干什么?”秦浩拉过一把椅子。

杨树影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亚静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笑着说:“三姐,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好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

杨树影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暖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那行,亚静,秦浩,我就直说了。我就是想问问,傻茂现在做的那个太山乡的项目,到底靠不靠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听爸妈说,傻茂做这个项目一年不仅没挣到钱,还借了银行不少钱。我……我这几年也攒了点钱,不多,就两万块,想拿给他应应急。”

说着,她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存折。她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推到秦浩面前。

“可我怕傻茂那脾气,直接给他,他肯定不会要。我就想着,你们跟他关系好,能不能帮我把这钱转交给他?就跟他说是你们借给他的,别说是我给的……”

秦浩和赵亚静相视而笑。原来是这样。

秦浩拿起存折看了看,上面的存款余额确实是两万元整。这在1987年不是个小数目,杨树影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这笔钱着实不易。

“三姐,这钱你拿回去吧。”秦浩把存折递还给杨树影,语气温和但坚定。

杨树影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白:“秦浩,你是不是觉得钱太少了……还是说傻茂他……”

“不是钱少钱多的问题。”秦浩打断她,认真地说:“傻茂要是真的缺钱,会跟我们开口的。他没开口,就说明他现在资金还能周转。”

赵亚静也劝道:“是啊三姐,傻茂这边你不用担心。年前我们还去太山乡看过他,他的项目进展得不错。只要中途不出什么差错,等这个项目做完,傻茂以后走到哪别人都得叫一声杨总了。”

她握住杨树影的手,轻声说:“你这钱留着自己用,傻茂的事,有我们看着呢,不会让他吃亏的。”

杨树影听到这话,脸上的担忧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傻茂这么聪明,肯定能有出息。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收回了存折,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站起身:“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谢谢你们啊,秦浩,亚静。”

“三姐客气什么。”秦浩也站起来:“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店里还有事呢,我得赶紧回去。”杨树影连连摆手:“你们忙,我先走了。”

秦浩和赵亚静把她送到门口。杨树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傻茂的福气。”

送走杨树影,两人回到客厅。赵亚静感慨道:“傻茂这三个姐姐都还是不错的。虽然能力有限,但都真心为他着想。”

“是啊。”秦浩也不禁点头。

就是杨父杨母这对奇葩父母,还把儿子当摇钱树,但凡有点出息就趴在身上吸血,吸不到血就埋怨你没本事。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今天可真热闹。”赵亚静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史小娜。她刚从香港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但脸上带着笑容。

秦浩迎上前:“小娜回来了?香港那边怎么样?”

“都挺好的。”史小娜说着,从纸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这是傅荷铭的喜糖,她特意让我带给你们的。”

李玉香这时也从厨房出来了,看到史小娜,脸上露出笑容:“小娜回来了?吃饭了吗?”

“阿姨,我吃过了。”史小娜把喜糖递给李玉香:“这是给您带的。”

李玉香接过喜糖,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秦浩、赵亚静和史小娜,心里一个劲地叹气。这三个年轻人,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哎,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李玉香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厨房去了。

秦浩三人当然听到了这句话,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

过完元宵节,年味儿渐渐淡去,生活又回到了正轨。秦浩、赵亚静、史小娜三人也各自忙起手头上的事情。

赵亚静去了广州。一方面,广州这几年发展很快,人口越来越多,消费能力也在提升,“汉堡王”在广州的门店可以进行扩张了。谢老转虽然做事踏实,但毕竟能力有限,赵亚静怕他一个人搞不定,过去帮帮忙。

另一方面,秦浩打算在广州也弄一个高档社区,就像深圳的“锦绣花园”一样。广州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经济发展迅速,有钱人越来越多,对高品质住宅的需求也在增加。赵亚静先过去探探路,看能不能拿到合适的地块。

临走前,赵亚静对秦浩说:“广州那边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倒是你,深圳那边项目那么大,别太累着了。”

秦浩笑着搂住她的肩膀:“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也是,别太拼,有事多让谢老转干,也给他点成长的空间。”

“得了吧,老谢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赵亚静翻了个白眼:“让他跑跑腿还行,真让他做主,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史小娜则是负责深耕北方市场。廊坊的鸡肉供应基地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厂房、设备、人员都到位了,就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就可以开始进第一批白羽鸡苗。

按照计划,白羽鸡的养殖周期是45天左右出栏。预计五月份就能开始给北京的门店供应原料。这样一来,就不用再从其他供应商那里高价拿货,成本能省下一大笔钱。

“这样算下来,每家门店的利润率能提高至少十五个百分点。”史小娜在电话里对秦浩说:“而且咱们自己养殖,品质有保障,食品安全也能控制。”

“很好。”秦浩赞许道:“北京那边就交给你了。门店扩张的事情可以适当加快,但一定要保证质量。咱们做的是品牌,不能为了速度丢了口碑。”

“我明白。”史小娜说:“今年我打算在北京再开十家门店,把主要商圈都覆盖到。等廊坊的基地稳定了,我再往天津那边拓展。”

“行,你看着办,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而秦浩自己,则是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此前跟福永村委合作的工业园区项目中。这个项目比锦绣花园还要大,建筑面积足足500亩,一旦建成,将会是整个深圳占地面积最大的工业园区。

这对秦浩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项目,不仅规模大,更重要的是模式新——政府出土地,他负责建设,建成后双方按比例收取租金。这种合作模式如果成功了,将来可以在其他地方复制,前景非常广阔。

……

深圳的春天来得早,二月底就已经暖和起来了。福永工业区的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

秦浩的车子刚在工地门口停下,包工头老张就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秦总,您可算是来了!”老张搓着手,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秦浩笑骂:“你这是盼着我呢?还是盼着我的红包?”

今天是工地开工第一天,按照惯例,秦浩会给每个工人发开工红包。这是他从锦绣花园项目就开始的传统,已经坚持了好几年。

老张挠头讪笑:“都一样,都一样。只有秦总你发财,我们才能跟在后面喝口汤不是嘛。”

“不错,口才有长进。”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让工人们都到财务室领红包吧。跟去年一样,一人两百,排好队,不许插队。”

“好嘞!”老张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工地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秦总来发红包啦!都到财务室门口排队!”

很快,财务室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工人们都已经习惯了秦浩的规矩——只要是发东西,必须自觉排队,一旦有人插队,就会被赶到最后面,严重的还会扣奖金。

所以虽然人很多,但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吵闹。

秦浩站在财务室门口,亲自给每个工人发红包。

这个仪式看似简单,但意义重大。工人们知道自己拿的是谁的钱,自然明白该听谁的。而且秦浩亲自发红包,也拉近了他和工人之间的距离,让工人们觉得这个老板有人情味,愿意跟着他干。

从早上九点一直发到下午太阳下山,几百个工人,一人一个红包,秦浩的脸都笑木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但这么做是值得的。工地上的管理,光靠制度是不够的,还需要人情。只有工人们真心实意地干活,工程的质量和进度才有保障。

“秦总,您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发。”财务小刘看秦浩累得够呛。

秦浩摆摆手:“不用,还剩几十个了,发完算了。这是我答应他们的事,就得做到。”

一直发到最后一个工人,秦浩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行了,今天就这样。明天正式开工,大家都打起精神来。”秦浩对围在周围的工人们说。

“秦总放心,我们一定把活儿干好!”

“对,不能辜负秦总的信任!”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脸上都带着笑容。两百块钱的红包,在1987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们一个半个月的工资了。这样的老板,谁不愿意跟着干?

……

一周后,福永工业区的奠基仪式正式启动。这是深圳市重点建设项目,来了不少市委领导,还有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

工地上搭起了临时主席台,铺着红地毯,摆着鲜花。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福永工业园区奠基仪式”几个大字。

秦浩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主席台下,和几位领导寒暄着。

“秦总,你这个项目可不小啊。”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领导笑着说:“500亩的工业园,建成后能容纳多少企业?”

“预计能容纳一百家左右的中小企业。”秦浩回答:“主要是一些轻工业、电子装配、服装加工之类的企业。深圳现在发展这么快,很多企业都需要厂房,但自己建成本太高,租用我们的标准厂房,既省钱又省事。”

“这个思路好。”另一位领导点头:“既能解决企业的实际问题,又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秦总,你很有眼光啊。”

正说着,仪式开始了。主持人介绍了项目的基本情况,然后请领导讲话。几位领导轮流发言,都对福永工业园寄予厚望,认为这是深圳产业发展的重要一步。

最后轮到秦浩发言。他走上主席台,看着台下的人群——有领导,有记者,有工人,有村民代表。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工友,大家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福永工业园的奠基仪式,这标志着深圳的产业发展又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他的讲话不长,但很实在。没有太多的空话套话,主要是介绍项目的规划、意义和预期效益。他说得很诚恳,也很自信,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讲话结束后,是奠基培土环节。秦浩和几位领导一起,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为奠基石培土。记者们围在旁边,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培土结束后,领导们又参观了工地的规划图和模型。那位戴眼镜的领导拍着秦浩的肩膀,笑着说:“秦总,你提出的这个合作方式很有开创性啊。政府出土地,企业来建设,建成后双方按比例收取租金。这为我们整个市区的建设都提供了新思路。”

“哪里哪里,都是市委的政策好。”秦浩谦虚地说:“我也就是出出主意,顺便呢赚点小钱。”

“哈哈,那就希望秦总能多提出一些这样的好主意。”领导笑道:“深圳的发展,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家。”

秦浩明白领导的意思。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深圳的土地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值钱。但是为了跟上发展速度,深圳也只能依靠卖土地来快速回笼资金,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扶持。

可土地只会越卖越少,将来怎么办?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而秦浩提出的这个方案就不一样了。把土地交给他,他来建设工业园,政府只需要负责前期的拆迁安置,不用投入建设资金。秦浩也可以省掉很大一笔土地购置费用和应付拆迁的精力。

工业园区建成之后,双方按照一定比例收取租金。这样虽然回本周期比商品房要长不少,但可以得到一只会下金蛋的鸡,长期稳定的收益。

所以,秦浩对这个项目十分重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除了偶尔去一趟香港开“汉堡王”的董事会之外,基本就留在深圳,盯着施工进度,协调各种问题。

……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深圳的夏天漫长而炎热,工地上每天都是汗流浃背的景象。

十一月中旬,天气终于开始转凉。这天下午,秦浩刚从工地巡查回来,回到项目部,就听到电话一个劲地响。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谢老转嘚瑟的声音,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老秦,你猜猜,我现在用什么给你打电话呢?”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说:“不就是大哥大嘛,香港满大街都是,有什么好嘚瑟的?”

电话那头,谢老转顿时没了刚才的得意:“啊?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废话。”秦浩笑骂:“除了座机跟大哥大,你还能用砖头给我打电话不成?行了,别嘚瑟了,赶紧给我弄三个,不,四个过来。回头我拿给亚静她们。”

“好家伙,你说得轻巧。”谢老转抱怨道:“还四个,就这一个我都找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而且一个两万多块,入网费还得六千多。我上哪弄这么多钱去?”

秦浩当然知道大哥大贵。这玩意在1987年可是身份的象征,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但他也确实需要——工地上联系不方便,经常要到处跑,有个移动电话能省很多事。

“不就是几万块钱嘛。”秦浩大手一挥:“我让财务批给你,赶紧去办,哪那么多废话。四个,一个都不能少,听见没有?”

谢老转在电话那头嘟囔:“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我可说好了,这玩意现在紧俏得很,不一定能弄到四个,我先尽量弄,弄到几个算几个。”

“尽量多弄,钱不是问题。”秦浩说完,又叮嘱了一句:“对了,别光顾着自己玩,正事别忘了。广州那边的门店扩张怎么样了?”

“放心吧,有亚静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三天后,谢老转就带着四个大哥大来到了深圳。他不敢把这贵重东西交给别人,亲自跑了一趟。

“喏,你要的四个。”谢老转把四个黑色的大盒子放在秦浩的办公桌上:“一个两万三,入网费六千八,四个加起来十一万六。好家伙,这玩意是真够沉的。”

秦浩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砖头一样的家伙,带一根可以伸缩的天线。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沉,估计得有两斤重。

“你一个,亚静一个,小娜一个,还有一个是给谁的?”谢老转眼神暧昧地看着秦浩:“不会是给哪个相好的吧?”

秦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给傻茂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谢老转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好歹……你不也脚踏两只船吗?”

“那能一样吗?”秦浩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两只船都愿意!她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也没闹过。你这叫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后还被人踹了。”

谢老转顿时无语,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悻悻地说:“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行了,别贫了。”秦浩把剩下的三个大哥大重新装好:“你再跑一趟,把这三个带给亚静她们。你自己的那个留着自己用。”

谢老转眼睛瞪得老大:“还跑?我刚从广州过来!”

“那怎么了?能者多劳嘛。”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让你白跑,给你算出差补助。”

谢老转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说什么,谁让他是跟人混饭吃的呢。

月底,秦浩接到了杨树茂的电话。这次不是座机,是大哥大打来的,信号有点不稳定,但总算能听清。

“老秦,谢了啊,有这玩意真是方便不少。”杨树茂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以后联系就不用到处找电话亭了。多少钱?回头等我挣了钱转给你。”

秦浩笑了笑:“行了,一个大哥大而已,咱俩还算这么清楚?就当是送你的开业礼物了。”

“那怎么行,亲兄弟明算账……”

“别废话了。”秦浩打断他:“对了,你那个二期项目做得怎么样了?上次说封顶了,现在进展如何?”

杨树茂的语气更加兴奋了:“已经全部完工了!外墙、门窗、水电都弄好了,就剩下一些收尾工作。过年那会儿就可以进行销售了。我打算春节前搞个开盘仪式,趁大家手里都有钱,好好卖一波。”

“行,你小子也是够拼的。”秦浩赞许道:“大半年多时间就干完了,速度不慢。”

“嘿嘿,这不还都是跟你学的嘛。”杨树茂说:“再说我这项目跟你的锦绣花园比起来,不是小巫见大巫?你那才是大工程。”

说到这里,杨树茂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对了,跟你说件事。史小军联系我了。”

秦浩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对你的二期项目感兴趣?”

“嗯。”杨树茂说:“他打算用6.5折的价格把二期全部打包买走。六栋楼,两百多套房子,一次性全要。”

秦浩一听就明白杨树茂在纠结什么了。这个价格卡得很巧妙——6.5折,比零售价低了不少,但又不是低到没法接受。刚好在杨树茂能赚一些,但又赚不到太多的区间。

如果零售,虽然单价高,但销售周期长,资金回笼慢。如果打包卖给史小军,虽然单价低,但一次性回笼资金,可以马上投入下一个项目。

“别犹豫。”秦浩斩钉截铁地说:“有人接就尽快脱手。如果一个月之内找不到比史小军出价更高的,就直接打包卖给他!落袋为安,钱到手了才是自己的。”

杨树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咬牙:“行,我听你的。”

……

转眼一个月过去,眼看就要到春节了。深圳的工地也陆续放假,工人们领了工资和奖金,欢天喜地地回家过年。

秦浩和赵亚静、谢老转一起,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赵亚静是前几天从广州过来的,谢老转则是从深圳一起走。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三人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北京的冬夜冷风刺骨,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浓浓的年味儿。

刚出航站楼,就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秦浩回头一看,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杨树茂正从驾驶座探出脑袋,一脸嘚瑟地朝他们挥手。

“可以啊傻茂,桑塔纳都开上了。”赵亚静拉着行李箱走过去,调侃道。

杨树茂嘿嘿笑着下车,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不能跟你们比,你们都是开奔驰奥迪的。不过好歹这也是哥们儿自己花钱买的。”

“行啊,看样子这次没少挣。”谢老转咂咂嘴,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不过他倒也不眼红。当初杨树茂做太山乡那个项目,担了多大风险,受了多少累,他是知道的。工地上的苦,他也在深圳见识过。杨树茂能有今天,是他应得的。

秦浩一行上车后,杨树茂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感慨地说:“你们是不知道,去年我回家的时候,差点被赶出来。今年开着这车子回去,我爸妈就差没把我给供起来了。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爸妈没让你把车子留下给他们开呢?”秦浩调侃道。

杨树茂笑着摇头:“给他们,他们也不会开啊。要不我也不能买。”

“不过,”他顿了顿:“唠叨着让我买房来着。你们是不知道,当初老秦给叶菲她们家换的那楼房,我爸妈有多眼馋。整天念叨,说谁谁谁家儿子买了房。”

赵亚静笑骂:“那你这个孝子还不赶紧买?不怕他们又把你扫地出门儿啊?”

杨树茂嬉笑道:“唉,房子我还真买了,不过没告诉他们。就在叶菲她们家对门儿。”

“好家伙,你小子这回是真发达了,又买车又买房的。”谢老转感慨道。

杨树茂从后视镜里看了谢老转一眼,认真地说:“老谢,你也不用羡慕。跟着老秦好好干,老秦这人,对兄弟没得说,只要你踏实干,他不会亏待你。”

谢老转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没别的意思。说实在的,我现在这样也挺好,有吃有喝有工作,比在棉纺厂当临时工强多了。”

一路说说笑笑,桑塔纳驶入了九道湾胡同。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胡同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还有不少人在外面走动,置办年货,串门聊天。

杨树茂的车子一进胡同,立即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在1987年的北京,私家车还很少见,更别说桑塔纳这样的高级轿车了。

“哟,这不是傻茂的车吗?前几天就看见他开回来了。”

“傻茂怎么又开始跟着小浩混了?”

“什么啊,那是人家傻茂自己买的车。”

“这么说傻茂也发达了?跟小浩一样当大老板了?”

“你们说傻茂跟小浩谁的钱多?我看小浩的生意做得大,但傻茂也不差,车都开上了。”

“要我说啊,还是小浩厉害,人家在深圳盖大楼呢。傻茂也就是在郊区弄点小项目。”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有猜测。杨树茂听着这些议论,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围观群众中的一员,看着秦浩一步步崛起,心里既羡慕又自卑。如今,他终于也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车子在秦浩家门口停下。秦浩下车,对杨树茂说:“进去坐坐?喝杯茶?”

杨树茂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去。爸妈还等着我呢。明天,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地方随你们挑。”

“行,那明天见。”

第1494章 暴打牛挺贵

腊月二十六的北京清晨,胡同里弥漫着过年的烟火气和各家各户蒸馒头、炸丸子的香味。秦浩家却从一早就热闹非凡——来拜年的、借钱的、拉关系的,络绎不绝。李玉香忙得脚不沾地,秦浩也被迫应酬了一上午,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妈,我出去躲躲清静。”秦浩好不容易逮着个空档,对母亲说。

李玉香正在招呼一位远房亲戚,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晚上回来吃饭不?”

“不一定,看情况吧。”秦浩说完,悄悄溜出家门。

他没走远,就在同一个胡同里,拐了两个弯,来到另一处四合院。这个院子比李玉香住的那套小了一些,但胜在清静,平时没人住,只有定期请人打扫。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规整的小四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躺椅和一个小圆桌。虽然现在是冬天,树叶都落光了,但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青石地面一尘不染。

秦浩刚进屋泡了壶茶,院门就被推开了。赵亚静和史小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你这院子不错啊。”赵亚静打量着四周,眼里满是喜欢:“闹中取静,哪天我也弄一套自己住,家里太闹腾了,天天有人来串门,烦都烦死了。”

秦浩端着茶壶从屋里出来,听到她的话笑了笑:“反正现在四合院又不贵,买一套修缮一下呗,你又不是没钱。”

“说得轻巧。”赵亚静撇撇嘴:“买是买得起,但修缮太麻烦了,我又不懂这些。”

“不懂可以学,或者找个懂的人帮你弄。”秦浩把茶壶放在小圆桌上:“来,喝茶,刚泡的龙井。”

赵亚静在左边那张躺椅上坐下,舒服地眯起眼睛:“还是你这儿好,清静,舒服。”

史小娜站在一旁,有些犹豫。院子里只有三张躺椅,秦浩已经坐在了中间那张,赵亚静坐了左边,右边那张空着。

秦浩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右边的躺椅:“坐啊,站着干什么?”

史小娜这才走过去坐下。躺椅很舒服,椅背可以调节角度,她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整个人放松下来,感受着冬日难得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确实很舒服。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三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时,赵亚静放在旁边小包里的东西发出了刺耳的铃声——是大哥大。

赵亚静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砖头一样的东西,按下接听键:“喂,老谢啊,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谢老转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亚静,老秦跟你在一块儿吗?”

赵亚静直接把大哥大递给秦浩:“老谢,找你的。”

秦浩随手接过:“喂。”

“老秦,你们在哪呢?我去你家找你,李婶说你们出去了,家里没看着人。”

“家里太闹了,在我另外一套四合院,躲躲清静。”秦浩说:“怎么了?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找你们聊聊。地址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们。”

秦浩把地址告诉了他,然后挂了电话,把大哥大还给赵亚静。

“老谢要来?”赵亚静问。

“嗯,说是一会儿就到。”

不到二十分钟,院门就被推开了。谢老转裹着一件军大衣,搓着手走了进来:“嚯,你们这儿可真悠闲。”

他看到三人悠闲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羡慕得不行:“还是你们会享受啊。我在家都快被烦死了,七大姑八大姨都来打听,问我一年挣多少钱,能不能给他们家孩子安排个工作。”

秦浩眼皮都没抬一下,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瓶和旁边盘子里装的瓜子、花生、糖果:“要吃要喝自己拿,我就不招呼你了。”

谢老转也没客气,抓起一把瓜子就嗑了起来。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对了,下午傻茂请吃饭的地方是在哪来着?”

“王府井。”秦浩说。

“那正好。”谢老转眼睛一亮:“咱一块儿去吧?我坐你们的车。”

赵亚静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地说:“你是想蹭车吧?”

被一眼看穿,谢老转有些尴尬,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这不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嘛。打车去王府井,来回得十几块呢。”

秦浩笑骂:“刚给你发的年终奖,还没过年呢就花完了?你这花钱的速度也太快了。”

谢老转无奈摊开手:“冤枉啊老秦。这钱可不没有乱花的。这不是我妹前两年初中毕业了嘛,一直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就给她送去学了两年理发,今年学得也差不多了。我看她手艺还行,就给她开了个理发店,租了个门面,让她以后日子能过得舒服点。”

赵亚静听了,调侃道:“你这个当哥哥的还真不白当,弟弟妹妹都给安排好了。往后是不是还得安排他们结婚生孩子,买房子娶媳妇?”

“那倒不至于。”谢老转叹了口气:“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妈也一身毛病,干不了重活。家里就指着我一个人,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我也跟他们说了,往后自负盈亏。理发店开起来了,是大鱼大肉还是吃糠咽菜,全看他们自己干得怎么样了。我能帮的也就到这了,往后得靠他们自己。哥们儿能力就到这了。”

赵亚静和史小娜对谢老转刮目相看。原本她们一直觉得谢老转不求上进,花钱大手大脚,现在看来,如果置身处地,她们不一定能比谢老转做得更好。

“敞亮!”赵亚静竖起大拇指。

“局气。”史小娜也点点头。

秦浩拍了拍谢老转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下午坐我们的车去,晚上好好吃一顿,傻茂请客,不用替他省钱。”

……

下午四点半,秦浩开车载着赵亚静、史小娜和谢老转前往王府井。北京冬天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王府井大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过年的气氛十分浓厚。

车子在饭店附近的停车场停下。四人刚下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循声望去,只见街道边上围着一群人,中间似乎有人在吵架。

“哟,有热闹看。”谢老转顿时来了精神:“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过去,扒开人群往里挤。秦浩三人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但看谢老转已经挤进去了,也只好跟了过去。

挤到前排一看,吵架的是两女一男。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贾小樱,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一直低着头用手挡着脸,看不清长相。那个男人,赫然是牛挺贵。

只见贾小樱死死拽着牛挺贵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抓那个年轻女子,嘴里哭喊着:“牛挺贵你不是人!你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钱养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牛挺贵涨红着脸,想甩开贾小樱的手,但贾小樱抓得很紧,一时甩不开。他怒气冲冲地说:“贾小樱你没完了是吧?大过年的闹什么闹?”

“我闹?”贾小樱尖声叫道:“你跟这个狐狸精勾勾搭搭,还有脸说我闹?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那个年轻女子始终低着头,用围巾遮住脸,一言不发。

围观的看客见状,纷纷指责牛挺贵: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吃软饭还包养小三。”

“呸,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没看出来这人居然这么混蛋。”

“这女的好可怜,碰上这么个男人。”

牛挺贵听到这些议论,脸色更加难看。他用力一甩,终于甩开了贾小樱的手,指着她冷笑道:“我不是人?我牛挺贵在你贾小樱面前什么时候是个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这些年你对我吆五喝六,动辄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拿我当过人吗?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跟班,是个佣人!你以为你爹是副乡长,你就了不起了?”

贾小樱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牛挺贵你……”

“我什么我?”牛挺贵打断她,继续冷笑:“是,我不是东西,可你觉得自己就是什么好玩意儿了吗?”

他环视四周,提高声音说:“你自己说,你在跟我之前是不是跟别人睡过!你跟谢老转那点破事,以为我不知道?贾小樱你丫就是一破鞋!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出现了反转。

“看不出来,这女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散了散了,狗咬狗一嘴毛。”

贾小樱听着人群里不断蹦出来的指责,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冲着牛挺贵扑了过去:“牛挺贵我跟你拼了!”

牛挺贵早有准备,反手一推,就把贾小樱推倒在地:“呸,臭婆娘,还以为是你爹当副乡长那会儿,能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呢?告诉你,你爹已经进去了!你那破贸易公司眼看也要完蛋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贾小樱,得意地说:“实话告诉你,老子要跟你离婚,明天就离!以后你爱找谁找谁去,别再来烦我!”

贾小樱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样子狼狈不堪。她看着牛挺贵,眼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

就在这时,牛挺贵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牛挺贵!”

牛挺贵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朝他脸上砸了过来。

“哎哟!”牛挺贵惨叫一声,鼻子被打得鲜血直流:“谢老转你有病吧?打我干嘛?”

出手的正是谢老转。他刚才一直在人群中看着,越看越气,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谢老转杀气腾腾地瞪着牛挺贵:“打你?我特么还想杀了你呢!你个王八蛋,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牛挺贵知道谢老转的厉害,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但真动起手来下手狠得很。他一个劲地往后退:“谢老转,别以为我怕你!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还管定了!”谢老转说着,追上去对着牛挺贵就是一顿猛踹:“今儿爷爷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王八蛋!”

牛挺贵也是滑头,见打不过,就一个劲往人群里钻,借着围观的人当掩护。虽然狼狈,头上、身上挨了好几下,但好歹少挨了不少打。

史小娜有些担忧地拉了拉秦浩的袖子:“谢老转不会把人打出个好歹吧?万一打出事来……”

“没事儿。”秦浩摇摇头:“老谢有分寸。再说这牛挺贵却是不是个玩意,该打。”

赵亚静走到贾小樱面前,蹲下身,给她递了个手帕:“擦擦吧,脸上都是土。”

贾小樱抬起头,看到是赵亚静,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她抱住,放声痛哭起来:“亚静姐……我……”

赵亚静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说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了这么个混蛋。当初老谢对你多好,你非要跟他分手,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贾小樱哭得更大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浩没有理会贾小樱,而是越过人群,一把抓住还想逃跑的牛挺贵。谢老转趁机又狠狠踹了牛挺贵几脚,踹得他嗷嗷直叫。

“行了,差不多得了。”秦浩拉住谢老转:“真把他踹死,你还得吃官司。为了这么个人,不值得。”

谢老转喘着粗气,逐渐冷静下来。牛挺贵这才狼狈地爬起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跑了几步,回头丢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那个年轻女子早在谢老转动手的时候就悄悄溜走了,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眼见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群也各自散开,一边走一边议论纷纷。

谢老转看了看还在哭泣的贾小樱,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上前安慰,而是转向秦浩:“老秦,能不能借我点钱?”

秦浩看着他,摇摇头:“你啊……”他叹了口气,还是从皮包里取出五千块钱递过去。

谢老转却没接:“你替我给她吧。我现在……不好过去。”

“我可不去当这滥好人。”秦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要去你去。钱是你的,人情也是你的,我去算怎么回事?”

谢老转苦着脸,见秦浩不为所动,只能自己走了过去。

贾小樱看到谢老转走过来,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看着谢老转,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哀求。

但谢老转并没有安慰她。他把钱往她手里一塞,硬邦邦地说:“拿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进了旁边的饭店。

贾小樱看着手里的五千块钱,又看看谢老转决绝的背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如果她当初不那么任性,不那么好高骛远,或许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赵亚静拍了拍贾小樱的肩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她拉着史小娜,跟上了秦浩的步伐。

贾小樱的遭遇她作为女人很同情,但是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她自己作的。这个后果,得她自己承担。

……

饭店二楼包间里,杨树茂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到秦浩四人进来,他连忙起身迎接:“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秦浩简单解释了一句。

杨树茂注意到谢老转脸色不对,黑着个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老谢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怎么一脸不高兴?”

秦浩就把刚刚在饭店外面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杨树茂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可不是嘛。”赵亚静坐下来,喝了口水:“闹得可凶了,围了一大群人。老谢看不下去,把牛挺贵揍了一顿。”

杨树茂啧啧称奇:“这牛挺贵也是活该。不过贾小樱也真是的,当初老谢对她多好,她非要跟人家分手,转头找了这么个玩意儿。现在好了,人财两空。”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等等,刚才牛挺贵说贾小樱她爹进去了?这么说,贾世发东窗事发了?”

秦浩点点头:“应该是。牛挺贵那种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而且看他那得意的样子,八成是真的。”

杨树茂暗自庆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压惊。他想起去年秦浩叮嘱他的话——贾世发这颗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趁着现在他还没爆,赶紧把二期工程做完,赚到钱抽身走人。

幸亏他听了秦浩的建议,把二期工程全部打包卖给了史小军。要不然现在项目被查封,资金被冻结,他可就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啊老秦。”杨树茂真诚地说:“要不是你提醒我,我现在可就麻烦了。”

正说着,杨树茂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香港的号码。

“喂,史总啊,新年好。”杨树茂接起电话,语气热情。

但电话那头,史小军的声音却很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兴师问罪:“杨树茂,你是故意坑我的对不对?刚刚我的销售经理打电话给我,太山乡二期售楼处被查封了!房子不能卖,资金不能动,你到底搞什么鬼?”

杨树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耐着性子解释:“史总,您先别着急。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是太山乡的副乡长贾世发被带走调查了。不过你放心,我跟他之间没有任何利益输送,就是正常的商业合作。相信有关部门很快就会调查清楚的,到时候项目就能解封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史小军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鬼知道什么时候能调查清楚!我只知道,调查一天,我就一天不能销售;调查一个月,我就损失一个月的利息;调查一年,我这项目就全砸手里了!这中间的损失,你得补给我!”

杨树茂听到这话,火气也上来了。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也冷了下来:“史总,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咱们的合同上可没有这条。咱们是公平交易,您看中了项目的潜力,我给了您一个优惠价,双方自愿,白纸黑字。你现在让我为您的损失买单?凭什么?”

史小军一时语塞,但很快又强硬起来:“行,你跟我玩儿这套是吧?那我告诉你,你的尾款也别想拿了!剩下的三百多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你敢!”杨树茂气得站起来:“史小军,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尾款必须在项目交付后一个月内结清。”

“哼,有种你就来香港告我啊!”史小军冷笑。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杨树茂气得脸色发青,差点把手里的大哥大给摔了。但想到这玩意两万多一个,又没舍得,只能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怎么了?”秦浩问。

杨树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史小军那王八蛋,说要扣我的尾款。”

史小娜听到这里,眉头紧皱。她虽然跟二哥关系不好,但毕竟是亲兄妹,听到他这么做事,心里也很不舒服。

“我二哥还欠你多少尾款没结?”史小娜问。

“三百二十万。”杨树茂苦着脸说:“这笔钱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做下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现在被他卡着,我什么都干不了。”

史小娜想了想,直接拿起自己的大哥大,拨通了史小军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史小军虚伪的问候:“喂,我亲爱的妹妹,你在北京还好吗?什么时候回香港啊?”

史小娜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二哥,太山乡项目的事我听说了。这件事跟杨树茂无关,是贾世发出了问题。你没有权利扣他的尾款。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你必须按照约定付款。”

电话那头,史小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不善地问:“你跟杨树茂在一块儿?”

“嗯,我们在吃饭。”史小娜如实说。

“小娜,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史小军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他明知道贾世发有问题,还把项目卖给我,这不是坑我吗?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二哥,杨树茂也是事后才知道贾世发出事的。他之前并不知情……”

“行了,你别替他说话了。”史小军打断她:“总之这件事你别管。我还有事,先挂了。”

眼看史小军要挂电话,史小娜还想劝说,却见秦浩示意她把大哥大递给他。

史小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大哥大递了过去。

秦浩接过电话,语气平静地说:“史总,新年好啊。”

听到秦浩的声音,史小军脸色一变,语气立刻客气了许多:“秦总?你跟小娜在一块儿啊?”

“是啊,我们跟杨树茂一起吃饭呢。”秦浩说:“听说你跟杨树茂有点误会?”

史小军干笑两声:“也不算误会。就是太山乡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损失不小,想让他补偿一点。”

“史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秦浩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史小军心头一跳:“要是不想让史叔叔知道,你挪用公司的钱炒楼的话,最好马上把尾款打给杨树茂。”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到史小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史小军才咬着牙说:“你威胁我?”

秦浩不置可否:“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史总,大家都是生意人,讲究的是诚信。你买了杨树茂的项目,就得按合同付款。至于项目后续出问题,那是你自己的判断失误,跟杨树茂无关。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

“你……”史小军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秦浩继续说:“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一个小时后,杨树茂还没收到尾款,那我就只能给史叔叔打电话,聊聊你在内地的投资情况了。我想,史叔叔应该很感兴趣。”

说完,秦浩直接挂了电话,把大哥大还给史小娜。

史小娜接过电话,十分疑惑地看着秦浩:“你怎么知道,我哥是挪用公司的资金在炒楼?”

秦浩笑了笑:“福永工业区项目的时候,我跟你爸聊过。你爸明确说过,近期没有要进军北京地产的计划。而且以史叔叔的性格,即便是要做地产,也绝不会是倒买倒卖这种小打小闹的项目。”

果然,过了半个小时,杨树茂就接到了傅荷铭的电话让他去查一查账户。

他端起酒杯,走到秦浩面前:“老秦,啥也不说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脖,把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秦浩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行了,别客气。咱们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秦浩看着杨树茂,正色道:“杨总,太山乡的项目,你也算是积累到了项目开发的经验。不过你手头上资金有限,做不了什么大型项目。我有个想法,不如咱们合作一把,合伙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开发北方的房地产项目,怎么样?”

杨树茂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浩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

他仔细想了想。秦浩说得没错,他现在虽然有了三百多万的资金,但在房地产这个行业里,这点钱确实不算多。想要做大型项目,要么贷款,要么找人合作。

而秦浩,无疑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他有资金,有经验,有人脉,而且为人靠谱,做事公道。

杨树茂稍作犹豫后,端起酒杯,郑重地说:“老秦,承蒙你看得起。行,咱们合伙,一起把北方的房地产市场做大!”

“傻茂,还有我呢,我也要投一笔。”赵亚静笑着举起酒杯。

“我也要,不过我钱不多了,给我5%的股份就行。”史小娜笑盈盈的也举起了就被。

谢老转苦着脸:“我没钱,我就陪你们喝一杯吧。”

“哈哈……”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