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李二,你的鹅几在我手上

明军十里连营的中间,距离主营帐不远的地方,围了一圈临时的木墙,出入口有士兵站岗守卫。

大唐皇族的女眷被安置在这块区域。

这些倒霉催的妃嫔和公主,跟着李承乾从长安一路舟车奔波,一路担惊受怕,还近距离观摩了一场血腥的遭遇战。

结果最后还是明军给俘虏了。

还不如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长安,安心等待着改朝换代呢!

反正结果都一样,还不必遭这一通罪,冒着被流矢爆头的危险。

那场俘虏大唐皇帝的遭遇战,只是明、唐争霸战中一场不起眼的注脚而已。

而妃嫔们也不是那场遭遇战争夺的目标,远离战场的中心,纯纯躺枪。

但饶是如此,战场溢出来的血腥气,还是给她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阴妃当时就发起了高烧,躲在安排给她的帐子里哆嗦了好几天,今天才缓过劲儿来,可以出去串门了。

她来到营地中间的军帐前,在毡子上轻轻敲了敲,模拟敲门的样子,低声喊道:

“姐姐今日可好了一些?”

许久,帐子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进来吧,吾……还有些晕眩。”

在侍女的搀扶下,阴妃慢吞吞地掀开帐子门口的毛毡,缓缓步入。

帐子里点着昏暗的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有气无力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榻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似的。

但是女人的眼睛是灵动的,惊疑不定地转动着,说明她非常警惕。

这幅憔悴的样子,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她就是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贵妃,韦珪。

被李明“请”进军营以后,她一直就是这副样子。

“姐姐受苦了!”

阴妃一秒就挤出几滴泪水,嘤嘤嘤地哭诉起来:

“我等贱奴另当别论,姐姐何等殊胜尊贵之身,竟横遭此劫,都怪李明那厮……”

一听见“李明”两个字,韦贵妃虎躯一震,整个人都应激了,几乎尖叫起来:

“轻点声!别提他的名字!”

阴妃吓得立刻住嘴。

“这里是他的地盘,小心隔墙有耳!”

韦贵妃的眼神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骇怕。

阴妃不敢再吱声了,睁着惊疑不定的大眼睛点点头。

她打着“探望韦贵妃”的名头,本来是想寻找志同道合的闺蜜,一起在背后diss李明的。

因为她宝贝儿子齐王李祐的关系(就是先被过继给李元吉、然后又造反、最后被莫名其妙刀了的那位老哥),她对李明一家不说恨之入骨吧,也是咬牙切齿了。

在后宫犄角旮旯里勉强求存的蟑螂,居然一跃成了真龙凤凰,这怎能不让她嫉妒……不是,嫉恶如仇呢!

所以,她很快就和韦贵妃结成了好闺蜜。

因为后宫之中,论谁对李明一家的仇恨最大,那莫过于万年老二,韦贵妃韦珪了。

阴妃还得往后稍稍。

只是……

“今时不同往日了,阴妃……”

韦贵妃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上天无道,让宵小称雄。我等如今是阶下囚,说话行事应该小心谨慎……

“想想那厮……‘那位’的手段!”

阴妃回想起了那天的战斗中被斩首的士兵尸体,心理创伤立刻被揭开,顿时噤若寒蝉,哆哆嗦嗦地点头:

“知……知道了,姐姐教训的是……”

两个女人再无言语。

韦贵妃开始扎起了头发,慢条斯理地爬上了卧榻,就那么坐着,好像客人并不存在似的。

李大亮引起的那一战,给她留下的心理创伤可不小。

从那天以后,她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怕黑。

空气弥漫着尴尬。

阴妃坐不住了,交待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便要起身告退。

可门外有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妇人,又把她给挡了回来。

她们都是太上皇陛下的妃嫔,素来与韦贵妃交好,对立德殿的那几位嗤之以鼻。

在经过了最初几天的震惊之后,她们一个个都缓过劲儿了,在私下里一合计,便都来了这儿,找她们的领头人韦贵妃报团取暖了。

“姐姐好些了吗?”

“好些了,只是……”

“唉姐姐,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这是把我们当犯人一样扣押呀!”

“我们好歹还是他的姨娘,他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呢!”

“就是就是。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难道他怎么你了?”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抱怨开了。

凭良心说,李明对老爹的后宫待遇不差。

在山地野外,给她们隔离了一块地形平坦、有树有花的独立区域,也没给她们睡大通铺,而是一人一顶独立的军帐。

她们随身的宫女宦官一并保留,甚至连营地里站岗巡逻的士兵,也都是大明女兵。

毕竟战场上条件有限,不可能比得上宫里。

不过妃嫔们可不会体谅李明的难处,她们就是要挑刺。

本来,这些女人就对平地飞升的李明一家没抱什么好观感,一路颠簸又积攒了一肚子气,前几天那场遭遇战又结结实实吓了她们一跳。

在这种主客观因素的叠加下,她们早就憋得满腹牢骚,急不可耐地想要分享。

阴妃不便离席当那个不合群的,只能干坐在那儿听着,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时不时地向主座望去。

韦贵妃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苍白,变成了潮红。

论对李明的厌恶,她可以很有底气地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妹妹。

本来后宫之主的位子是她的。

怎么会被杨氏那罪臣之妻给夺走?

还不是因为李明那只小畜生在捣鬼!

甚至在杨氏已经公然叛逃敌国的情况下,依旧没有被褫夺大唐的皇后之位。

敌国的太后“兼”着本国的太后,太上皇宁可让此等荒诞不经的笑话成为事实,也不愿意将她扶正。

这哪里是重新杨氏?这分明是打她韦氏的脸啊!

气急败坏之下,韦珪勾结李泰和李治,在朱雀门之变当夜,给刺杀李明的刺客当了带路党。

虽然事变出了一点小差错,没把李明当场正法。

但是李治好贤侄还是将那厮给逐出了长安。

本以为摆脱了那个小混不吝,她的生活从此就能清静了。

哪知那厮居然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

而且那厮想改朝换代也就算了,居然还妄图根除士族门阀!

甚至还有不小的可能让他成功了!

而韦氏不就是一等一的门阀吗?!

新仇旧恨叠加起来,韦氏恨不能将李明那厮——

“哦?你们都在啊?”

就在诸位女眷口嗨得正爽的时候。

毛毡被挑开了,一个胖墩墩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哦?你们都在啊,那正好。”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阴妃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屏住了呼吸。

其他妃子也是面有惨色,苍白如纸。

如果有什么比在背后蛐蛐他人被当场抓包更尴尬的。

那就是被蛐蛐的那个人,恰好掌握着她们的生杀大权……

“后……后宫禁地,你……你怎么能随意出入?”燕德妃努力撑起皇太妃的尊严,壮起胆子斥责。

李明没皮没臊地嘿嘿一笑:

“因为我还小啊,进女厕所都没人管的年纪,何况进出这里呢?”

燕德妃气得嘴皮子连连发抖。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德妃,注意你的举止。

“陛下莅临,岂容尔等放肆!”

一个严厉的声音,来自主位。

韦贵妃开口了。

她先是严厉批评了口无遮拦的燕德妃、和其他碎碎念的嫔妃们。

接着一秒变脸,忙不迭起身,满面春风地迎向李明,谦卑地行了一礼:

“陛下仁德,能让我等女眷有个安身之所,臣妾感激不尽。

“陛下所到之处,春风洋溢,百花盛开。今日臣妾呼唤姐妹们聚会欣赏,不知陛下莅临,还望海涵。”

阴德妃赶紧找补一句:

“是啊是啊,不知陛下可否赏脸共欣赏?”

李明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这些货色看不惯他还干不掉他。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装逼打脸的爽感。

和蝼蚁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碎嘴的大妈甩出去拉倒。

李明板下脸来,公事公办道:

“不必了,我这就安排人把你们送回京城。”

所有人的表情同时一亮,能听见大家松口气的声音。

终于能回长安了?

然而李明又加了一句:

“此去平州路远,我给你们安排好了随行的护卫。

“现在正是战时,你们好好服从将领的安排,不可随意行动。听清楚了吗?”

所有人的神色同时黯淡了下去。

但是李明不是来和大妈们讨价还价的。

等不及听她们的反应,他扭头便走。

临到门口,他想起了什么,回头道:

“我给我妈寄了封信。到了平州,你们就听我妈的差遣即可。”

什么?

不但被掳去了敌营,还得给那立德殿的低贱犯妇低头做小?

那还不如杀了她们——如果是之前,她们还敢嘴硬扮演一把贞洁烈妇。

但是现在,在近距离目睹了战争的血腥刺激以后,她们只想——

“谢陛下隆恩!”

韦贵妃带头,诸位皇太妃齐刷刷下跪,喊出了那句充满了不甘和忧惧的话语。

李明懒得回答,径直跨出了帐篷。

…………

李明达的下榻之处就在隔壁,她贴着毡子立起耳朵,全程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明出来了!”

她一个激灵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板起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之前她就拿这套对付过雉奴老哥,现在打算如法炮制,给小明弟弟也来一个下马威。

为什么要对父兄刀刃相向?

自家人争斗,为什么要把全天下都拖入战争,死了这么多人?

她可有太多问题,要质问那个任性蛮横的弟弟了。

然而等啊等,那个幼稚又早熟的脸并没有钻进毡子,喊她一声“小兜子”。

李明达吸起了鼻子。

明明近在咫尺,但李明无视了她,径直走出了临时的“后宫”。

…………

主军帐外,皇家三兄弟李承乾望着蜿蜒的车队离开军营。

“你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李承乾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李明嗯了一声:

“没错。”

李治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猛地一惊:

“你没把她们送回长安?”

李明又嗯了一声:

“没错。”

“……”兄弟二人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还是李承乾打破了沉默:

“明弟,你难道打算把朕和九弟一直留在身边,而不是送往别的地方?”

李明转过头,直视着他俩:

“没错,你们离开我的视线,我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他俩逃跑或者造反。

而是担心他俩,尤其是李承乾,一离开他的视线就突然嘎嘣了。

心累,莫名有种养金鱼怕养死的疲劳感……

“……朕也是走南闯北了,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李承乾哭笑不得。

生怕前任不死的要多不少,但生怕前任早死的可就这一位了。

谁知道你还能喘多久的气,你可是高度疑似糖尿病啊。还有李治,后来也中风了,老李家这基因真是……

李明懒得和他反驳,冷冷地吩咐道:

“总之,我走到哪,你俩就跟我到哪。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多吃蔬菜,多吃大米拌小米,少吃荤腥,不得饮酒。知道了么?”

李治吃了一惊:

“明弟,你何时信了佛?”

“……”李明不想搭理他。

所以当时在蒲州偶遇他俩时,李明刻意无视之。

麻烦……

“明弟,那父皇……”

李承乾踌躇许久,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这个问题。

自从他被俘以后,明军非但没有松懈,反而在更紧锣密鼓地开始备战。

胜负已分,帝位已定,他不知道这边还在鼓什么劲儿。

难道,李明这厮想……

“哦,李二那边啊?”李明的语调颇为轻松。

“我给他寄了一封信。”

李承乾和李治互视一眼。

“敢问你是如何对父皇说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李明勾勒出最顽皮的笑容:

“你的儿女后宫在我手上。”

…………

“‘李二,你的儿女后宫在我手上’……哈哈哈哈!

“那小兔崽子,可以啊!”

晋阳城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唯有李世民,笑得格外畅快。

(本章完)

第367章 浩浩天下大势

“天可汗遇到什么好事了,让您如此开怀?”

阿史那社尔好奇地凑过来。

中原沦陷、南方失控、皇帝出奔……最近这段时日收到的尽是坏消息,把晋阳城的众人都整抑郁了。

仿佛整个大唐全部沦陷、只剩下脚下这片立锥之地似的。

这让阿史那社尔感到格外憋屈。

他骨子里还是向往自由的草原男儿,岂能郁郁久居檐下……

“你来的正好,过来一起奇文共欣赏。”

李世民随和地向心腹爱将招招手,递过去一封信。

阿史那社尔欣然接过,只是看了一眼,就惊得差点昏厥过去——

“可汗和小汗被活捉了?!”

游戏结束了!

“你去趟朔州。”

“嗯?”

天可汗向他发布命令的时候,阿史那社尔还在那儿发愣。

“你率精锐二万,埋伏在朔州南下晋阳的必经要道上,伏击明军。”李世民不管那家伙有没有反应过来,兀自吩咐道。

阿史那社尔脑子一片空白。

这场仗的根本矛盾,难道不是李承乾和李明之间的继承权大战吗?

此事平平无奇,在突厥汗国的历史中亦有记载。

可是现在争夺的一方已经彻底完败,那这仗还打个毛线啊?

为什么天可汗还要继续动兵?

您老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阿史那社尔脑子乱哄哄的,又不敢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怕触着老可汗的逆鳞,扭捏了一阵,问道:

“那……我要先和在朔州驻防的程知节通报一声吗?”

“不必。”李世民摆摆手,嘴边洋溢着坏笑:

“就让他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这样演起来不会露出破绽。”

演什么……社尔不是十分明白天可汗的战略,不过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战略可能有背刺程知节老哥的嫌疑。

然而,慈不掌兵。

作为天可汗座下头号舔狗,阿史那社尔没有再多问。

“遵令。”

简洁的回答,领命而去。

有点动作,总比闷在晋州发霉好。

因为李承乾、李治发昏,导致这场仗稀里糊涂地结束,大军稀里糊涂地投降什么的,他也不甘心。

“相信李明也赢得不畅快吧?

“吾就陪他好好玩一玩。”

李世民十分洒脱,送走了高傲的突厥遗族,便又紧锣密鼓地唤来了郭孝恪。

“汾河上的铁索,设置得怎么样了?”

有李世绩珠玉在前,郭孝恪不敢把太上皇的命令当儿戏了,一板一眼地回报:

“已经按照陛下吩咐,布设下多道铁索,截停了汾河的所有船运。

“铁索之间,也系泊着装满桐油、干草的纵火船,足以抵挡敌方水师通过。”

李世民点点头,交代道:

“铁索可务必要固定牢固啊。”

“都钉在岸边的悬崖峭壁上,并布置了石垒工事,重兵把守。”郭孝恪道。

在天策上将的麾下,唐军爆发出了极高的工作效率。

李世民清舒一口气,轻松地笑了笑:

“准备准备吧,明军的水陆两路大军就要开启北伐了。”

郭孝恪咽了口水,神情紧绷。

“是。”

“对了,最近还发生了件事情。”李世民一脸轻松道:

“相信到时候两军对垒时。对面会很贴心地通知你,所以还不如朕提前和你说了——

“皇帝和皇太弟,被对面活捉了。”

郭孝恪的脸唰地就白了。

…………

“陛下已经突破蒲州、抵达晋州,并俘虏了唐伪帝等一众皇室成员。

“现命令我等即刻南下,攻陷朔州,和陛下的大军一道,进逼晋州。”

山西战场的后方,与朔州战场隔着一座太行山的“疗养胜地”。

李靖召集众将,将李明的亲笔信展示出来。

诸将精神为之一振。

从朔州“胜利转进”以来,他们就转变了打法。

从阵地战转为袭扰战,派出小股部队不断地骚扰驻防朔州的唐军。

而大部队则留在后方,安心休整。

如果说,有什么事能比吃着火锅唱着歌更幸福。

那莫过于一边吃着喝着,一边看山对面的大唐同行忍饥挨饿。

因此,将士们的血条回得非常快,已经完全恢复了作战能力。

“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侯君集摩拳擦掌。

其他几位将领也同样志在必得。

李靖微微摇头:

“不可轻易小看了战争。不到真刀真枪对上的那一刻,胜负还未可知。”

切……侯君集不服气地哼了哼鼻子。

其他人也同样不以为然,觉得这位军神明明很强却过分谨慎,只是嘴上不说。

皇帝都当带投大哥了,唐军还不树倒猢狲散?

大明天兵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已经浮现在诸位的眼前了。

对于属下骄傲轻敌的情绪,李靖匡正道:

“兵者国之大事,陛下在亲笔信里特意写明了,让我等不得掉以轻心,要继续慎重行事,切忌操之过急,功亏一篑。”

都把李明陛下给搬出来了,孤傲如侯君集也说不得什么。

众将拱手:

“遵令。”

…………

李靖所执掌的大明天兵结束了在恒州的休整,再次全军出动,沿太行陉翻越太行山,长驱直入山西地界。

浩浩荡荡,势不可挡,兵临朔州城下。

城墙上,程知节面色灰败。

这段时间,他一直疲于应付明军的骚扰,沉迷战斗难以自拔。

所以他并不知道后院起火,大唐社稷被捏在大明手里,他所效忠的殿下和陛下已经被俘了。

不过面对如此浩大的军势,程知节莫名有种预感,大唐的大限已至。

好不容易击溃的敌人,一眨眼的工夫,又齐装满员、士气饱满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换谁都会感到无比的绝望。

更何况,自己这边……

老程回身扫了一眼。

他手下的兵,无不灰头土脸,神情充满了沮丧,身上饿得精瘦。

为了供给太上皇大部队的开销,坐拥粮仓的朔州军宁愿自己节衣缩食,将朔州的存粮几乎悉数搬运到了晋州。

能维持这样的纪律而不崩溃,全靠主将程知节身先士卒。

“呼……要向晋州求援吗?算了,李明率军北上,太上皇那边恐怕也是自顾不暇。”

老程长出一口浊气,扫了一眼士兵们的面孔。

对其中的绝大部分人,这恐怕就是他们的诀别了吧。

但绝望归绝望,仗还是要打的。

“全军准备!不得擅自后退!死也给老子死在前线!”

程知节振臂高呼,身先士卒地张开一张床弩。

…………

事实证明,唐军的精神再怎么强韧,终究不可能抵御物质的洪流。

明军的几次试探性进攻,他们都守得非常吃力,屡次险些全城失守。

又如何敌得过明军主力的全力一击?

战局简直是一边倒的虐菜。

在李靖的坐镇指挥下,朔州北城门立刻被踏破。

武装到牙齿的骑兵,驾驭着同样披挂着厚实明铠的坐骑,如钢铁洪流一般涌入朔州城。

百姓四散奔逃,街道上到处倒卧着身披唐甲的尸体。

大局已定。

“结束了么?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的结局……”

程知节心中充满了悲壮。

“将军,我们快从南门后撤吧!”副将苦苦相劝。

程知节双眼通红:

“我让士兵上去送死,我怎么能自己苟活?”

老将军这是要殉国啊!

副将急中生智,立刻痛哭流涕地抱住程将军,大喊道:

“将军一死了之是简单了,可陛下失了支撑的立柱可怎么办啊!”

陛下……这说到了程知节的心坎里,他迟疑了一下。

副将继续苦苦劝道:

“战争还没有结束,不如我们先撤回晋州,襄助太上皇陛下继续抵御明贼?”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程知节。

他的情绪平缓了下来,但布满血丝的双眼更为通红。

“是啊,继续抵御明贼……

“朔州城虽然失守,但是作为城市本身,也可以给明贼添一些麻烦,不是吗?”

副将眼皮子一跳。

他不知道他说的哪一点启发了程老将军。

但他知道,这个“启发”可能不大妙……

…………

“启禀将军,敌军主将携残兵,从南门出逃了。”

传令向侯君集禀告。

朔州城之战由老侯统领,老帅李靖因为年纪偏大、行路较慢,暂时在后方坐镇。

“啧,程咬金终究是一介山贼。口号喊得热血,忽悠士兵送死,自己倒是开溜得痛快。”

侯君集不屑地撇撇嘴。

此次攻占朔州,顺利得超出了他的预期——唐军虽然问题很多,但毕竟还是唐军啊,而且攻城战一直是作战的难点。

能这么轻易地就攻下一座城……

明军的基层战斗力,真是让他欢喜。

即使他已经指挥这支部队一年多了,但仍然常用常新,充满了惊喜。

“甚至比陛下定下的进度都提前了两天。这两天可以做很多事情啊。”侯君集满意地抚着胡须。

李道宗担任他的副手,提醒道:

“陛下给此战定下的方略是南北对进,要协同进攻,我方不可擅自冒进。”

“我知道。”侯君集不耐烦道:

“我的意思是,不如趁这两天时间,让士兵先休整放松一番。兄弟们打仗也很辛苦,该有酬劳……”

“军队的纪律不能松懈,绝对不准纵兵劫掠。”李道宗冷着脸说。

侯君集嘴角抽搐:

“……朔州是我大明领土,我怎么会劫掠?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李道宗冷冷地点头:

“没错。”

侯君集:“……传令。”

传令兵:“在。”

侯君集:“传我的命令,军队驻扎朔州期间,应注意纪律,对百姓秋毫无犯,恢复城中秩序。”

传令兵:“是!”

做完安排,老侯把一张臭脸转向老李:

“这下你满意了?”

李道宗点点头:

“满意了。”

“切。”

大战在即,两位将领的心情倒是轻松得很。

在他们眼里,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朔州的光速沦陷,很难让他们提起警惕,回忆一下李明和李靖的警告。

他们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如何利用争取到的两天假期,好好休整部队,以最雄壮的精神完成会师……

这时眼角瞥见,朔州城的某一个角落,似乎亮起了橘色的火光。

“报!将军,唐军残兵在城里各处纵火!”

啧,果然不能太闲,事情马上就找上门来了……侯君集擦擦牙花。

城里着火,对明军的影响倒是不大。

因为他们的后勤十分通畅,并不依靠这儿吃饭。

大不了把部队往城外一撤,睡帐篷便是。

“但是,朔州的百姓不能不管啊。”李道宗忧虑道。

侯君集也觉得脑壳疼。

老侯固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大明及其军队是有“偶像包袱”的。

为了不给李明陛下“爱民如子”的光辉形象抹黑,侯君集也只能收敛脾性,端起来了。

“杀千刀的瓦岗匪类,果然就只会干些放火的勾当……救火,安置灾民!”

…………

朔州春季干燥,导致火势连绵不断。

明军结结实实忙活了两天两夜,把攻城战速战速决打出来的“假期”都给贴上了,才算勉强控制住了火势。

“奶奶的,天杀的程咬金,天杀的瓦岗匪类……”

侯君集气得直呲牙。

休整两天比打仗还累,也是没谁了。

“假期”泡汤倒还在其次。

如果因此影响了士兵的作战状态、导致李明陛下扫清六合的最后一战收官得不完美,那才是耽误了大事!

“君集,和陛下约定进军的时间到了!”李道宗提醒道,两只眼眶都是黑的,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熬夜指挥救火熬的。

“切,知道!”

侯君集烦躁地应了一声。

明军刚完成了两天两夜的救火工作,又立刻连轴转地奔赴战场。

“谢谢,感谢大明天兵!”

朔州官民夹道欢送。

比起明军第一次占领此地时,百姓的拥戴要热情得多。

即使城中的粮食大多被唐军搜刮,送往了晋州。

但他们仍然将窖藏起来的粮食取出,箪食壶浆以谢王师。

“不必不必,我军不缺吃的,你们还是管好自己吧,瞧你们饿的……”

侯君集艰难地拒绝着朔州大妈的投喂。

李道宗只觉好笑:

“没想到侯将军如此爱民如子,清廉刚正,坚决不取百姓一分一毫啊。”

从不劫掠侯君集脸色一黑。

他觉得老伙计在内涵他,但他没有证据。

算了,内涵就内涵吧。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洗劫高昌的大贪污犯了。

他是大唐、大明两个超级王朝的开国功臣!

是的,他认为大唐已经成了过去式,大明已经完成了开国。

看看,民众竭诚欢迎大明天兵的景象,仿佛他和其他诸将的想象成真了一样。

天命在我!

战争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武装游行至晋州城下,宣布胜利而已。

大势所趋,谁能阻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