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无形剑气!(8449k)

第164章 无形剑气!(8.449k)

水榭楼台拉下帘帷,添酒开宴。

江南四友极为热情,命人摆上一桌最好的宴席,哪怕是上头的长老带着黑木令入庄,他们也没有如此诚恳用心过。

赵荣道出那小小诉求后,江南四友更显亲近。

之前心怀忧虑稍显沉默的黄钟公也敞开胸怀,笑弹音律。

大庄主发现,这少年虽未曾抚琴,但论调那是信手拈来。

甚么喜乐,甚么悲调啊,他总能娓娓道来,说得透彻详尽。

听了这些曲韵高论,黄钟公多有感怀,只觉少年对音律一道不仅见解颇深,甚至集各家所长。

休提古琴古筝、长箫笛管,便是说到高渐离击筑,他也能饮酒和而歌。

少年人身上的音律底蕴,竟如那广陵散一般纷披灿烂。

黄钟公满心喜悦,有道是知音难求啊。

先前喊“小友”带着几分客气,现在已发自内心真诚无比。

任盈盈认真听着赵荣与黄钟公聊那碧霄吟、鸿雁梢书,又道一江风、雪山春晓。

她偶尔也说上一句,但还是听的时候多。

黄钟公的内心是惊奇的,任盈盈却不觉奇怪。

她熟悉赵荣底细,知晓他有怎样的师叔、师父和同门。

呵.衡山第十四代掌门。

她想着想着,朝表哥的侧脸瞧了一眼,又喝上一口女儿红。

另外三位庄主连连叫饮,几杯酒下肚,兴致愈来愈浓。

丹青生吟道:“百尺江上起,东风吹酒香。行人落帆上,远树涵残阳。凝睇复凝睇,一觞还一觞.”

话罢他面带酒红,举杯邀赵荣。

赵荣举杯接话:“须知凭栏客,不醉难为肠。”

“妙!”

一旁的秃笔翁与黑白子都笑喊一声,四弟随口一吟,没想到赵兄弟能接上。

黑白子道:“《北山酒经》有云,唐时汾州产干酿酒。”

丹青生大笑一声:

“我这汾酒可是来自甘露堂,而且是其中一支从唐时流传到现在的古村人所酿,这是我用两招剑法与三晋大地上的一名酒剑客换来的。”

“唐时诗、唐时酒,方才我吟唐时美酒十咏,没想到赵兄弟也能接上,真是酒道知音。”

四庄主盯着赵荣不得不叹:“诗画不分家,有剑又有酒。好兄弟,真是相见恨晚!”

“酒逢知己千杯少。”赵荣笑着举杯,与丹青生再饮一杯。

秃笔翁在一旁随口问道:“方才赵兄弟饮葡萄美酒气概无俦,不知可还有甚么增气概的法子。”

“我平时练裴将军诗,正缺这种气概。”

赵荣闻言略一思忖。

他莞尔一笑,没有直接回应三庄主的话,只轻喊了一声“表妹”。

少女岂能不懂?

她盘膝抚琴,赵荣掏出短箫。

二人琴箫合奏。风雪梅庄,沧海笑、江山笑、苍生笑

宫商角徵羽五音排序,旋律起伏,气概云天之后峰回路转.

江南四友随着音律意象在豪迈气壮后,又一步步陷入苍凉寂寥!

他们想到了梅庄之前,梅庄之后。

想到这一生走过的江湖路。

他四兄弟身入日月神教,本意是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好好做一番事业。

但两位教主都让他们大失所望,这才心灰意懒,讨了梅庄差使,琴书遣怀,十余年不问江湖。

姑苏表兄妹这一曲,真真奏响了他们的心事执念。

黑白子微微愣住,一口酒慢慢饮下。眼中的寒梅青塘、艳红酒浆,似乎只剩下黑白二色。

江湖这一局棋,他已经输了。

就算拿到吸星大法,又有什么用处。

黑白子在琴箫中心神激荡,掏出了赵荣所给的《媪妇谱》,愣愣地盯在棋谱上。

丹青生抱起一坛汾酒痛饮,他大笑一声,一手抱坛,一手执剑,又一次跃上屋顶,在风雪中舞剑。

泼墨披麻,写满了剑中意、酒中意!

“好好好!!”

秃笔翁连饮三碗百草酒,就在丹青生舞剑的屋顶下方,听着曲声剑声,秃笔蘸墨,大书特书。

裴将军!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

又是这二十三字。

然而,这一次的书法中不仅仅是颜真卿的书法,还倾泻了他多年以来的江湖事江湖情。

一生所感,纷至沓来!

这一日间,他连续写了三次裴将军诗,水平一次高过一次。

二十三字写完,秃笔翁仰天大笑。

“便是颠张醉素在此,也不能说书法超过老夫!”

“哈哈哈!”

他的狂笑声震掉冰凌,又一个飞跃再上楼台,抱起一坛酒,冲上房顶上以石鼓打穴笔法与丹青生论剑。

黄钟公闭目凝神,静静听着这震撼一曲.

这一宴,从上午宴到傍晚。

弹琴奏曲,讨论书画。

庄主们各拿珍藏,兴致挥洒不尽。

晚间暮色四合,梅庄之中灯火通明。

楼台上,四友添酒回灯重开宴。

丹青生亲手作画,在一盏绣球灯下用细笔勾勒姑苏表兄妹。

画中少年仰头饮酒,少女横剑在侧,剑尖挑一盏烛火。

墨干后,他盯着画作欣喜若狂,大为满意。

这是他将写意技法衍化到巅峰的一幅画作,以此画相赠,实在酣畅。

表哥连声赞同还未伸手,那画就被表妹收走了。

临近亥时,庭宴才散。

“小友先在庄上歇息,明日老朽再与你讨教琴音秘法。”

所谓的琴音秘法,自然是七弦无形剑。

赵荣也不再说什么感谢客套话,老人是真心传授,他心中记着恩惠,笑着应了一声便去歇息了。

丹青生没让管事带路,他红着一张酒脸,亲自引路带他们到一栋独立院落。

因他们是表兄妹,便安排了两间最好的客房。

梅庄中的人离开不久,赵荣就听到院中方亭有人弹琴。

闻弦知雅意,开门走了过去。

“表妹有什么指教?”

他坐在石凳上,声音放得很低。

今日饮了不少酒,但他们以内力压制酒性,并无醉意。

少女的脸上有一丝丝酒红色,见他一坐下便望了过来:“原来你的寒功是《霜寒劲》,我没说错吧。”

忽然被道破根脚,赵荣难免有些惊讶。

但一想这位是魔教圣姑。

黑木崖上的众多武学秘籍,她自然是随便学的,能知道也不算奇怪。

想通归想通,但这事与曲知音有关,承认是不会承认的。

“什么霜寒劲?我没有听说过。”

任盈盈已拿捏到他的一些性情,不会信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黑木崖上也有几位长老练过这门功夫,但后来都放弃了,能将这门功夫练成,你的天赋确实不差。”

“不过.”

“霜寒劲只是其一,唯有融汇玄天指才能威力大增,催发至阴至寒之气。”

说到此处,她目含疑惑:“按常理来说,伱便是霜寒劲大成,也不可能有这份威力。”

赵荣眉头微挑:“其实我练的是左大师伯传我的寒冰真气,你搞错了。”

少女轻呸一声,心说这小子没几句实话。

她已猜到与曲洋有关,看这家伙不愿讲,便不去追问了。

此时也无须再寻广陵散。

“江南四友虽然隐居,但他们始终是神教之人,黑白子绝不敢将玄天指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说完这话,眉梢飞舞着得意,薄唇毫不掩饰地抿出笑容。

双目就凝视在对面之人脸上,想仔细看他有什么反应。

果然,赵荣露出友好的笑容。

他顺手翻开亭中桌上的茶盏,起身将梅庄管事泡好的解酒茶倒在少女面前。

“表妹,你我同来姑苏,这一路缘分不浅。我那本广陵散送你了,待离开梅庄,我再将呕血谱给你。”

“大庄主见你琴艺高绝,也说要传你无形剑。”

“此番表妹也受益匪浅,不如将玄天指借我一观,这份人情,我必然记在心中。”

见他变脸如此之快,说话温声细语,少女脸上的笑容连酒红都压不住了。

“啧啧.”

“你可真是精打细算,那呕血谱与广陵散都是你用剩下的。”

“潇湘剑神的人情倒是挺贵重,不过你说我是魔教妖女,那我也不稀罕什么正道大侠的人情。”

她呵呵一笑:“出了梅庄我就回黑木崖一趟,去藏功殿将那玄天指找出来烧掉,再叫人将那滩书灰送到衡阳,我瞧瞧什么剑神还有没有本事练成。”

赵荣顺她话说:

“何须动怒,我派有诸多珍贵曲谱乐谱,亦可拿来交换。表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哦?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任盈盈看向他的眼睛。

赵荣正色道:“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坑害朋友的事我不做。”

江南四友以诚相待,极尽善意。

既知任我行关押在此,那就绝不能主动出手坑害四人,否则怎对得起朋友?

哪怕想赚四友上衡山增添门派底蕴,赵荣也不会这么做。

任盈盈听到这两句话,并不觉得奇怪。

她环顾梅庄一周,心下生出一股茫然。

把赵荣倒的茶水喝掉:“明年端阳节我会上黑木崖,你若是胆子够大,那就在八月中秋上会稽山的竹屋寻我。”

“你让我高兴了,我就给你玄天指,否则我就烧了它。”

“好。”

赵荣应了一声,他做几手打算,当然不会拒绝。

看来她已猜到任我行在此地,所以从洛阳绿竹巷来到会稽山。

杭州多有杨莲亭眼线,绍兴松散一些与杭州也近。

一来二去,他想通前后。

又好奇问道:“端阳节上黑木崖,难道你也服用了三尸脑神丹?”

面对这个问题,任盈盈犹豫片刻,答道:“没有。”

“那你上黑木崖做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先是不愿讲,过了一小会又开口说:“东方叔叔每年都会送我几盒胭脂。”

此言一出,赵荣心神一凝。

他目光飞动,盯在少女的薄唇上,果然有一丝胭红脂香。

“你看什么!”

她话语中带着羞怒,赵荣神色平静:“你那胭脂有多余的吗?”

“年年都送,当然有多余的。”

她皱着眉头,感觉他好生冒昧,却又让她心中泛起莫名波澜。

赵荣朝梅庄深处望去:“黑木崖上的高手是不是人人都服用三尸脑神丹。”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只是好奇,”赵荣摆了摆手,“你若为难,可以不对我讲。”

“这又不算秘密。”

任盈盈轻蹙眉头:“起先效忠我日月教的长老堂主是不必服用丹药的,只有那些不听话的人才服。自从杨莲亭代理教务,服丹人数大大增加。”

“下方办事不得力的主事人也要服丹,端阳节上崖的人越来越多。”

“五岳剑派也知道这事,左冷禅不是以此事派人到平定州挑拨吗,你作为衡山派下代掌门,难道不知?”

赵荣不由想起被杨莲亭派人追杀的嵩山高手孙振达。

“我知道,只是求证真假。”

“上次我在庐州见过童百熊,这人难道也服了三尸脑神丹?”

说到童百熊,任盈盈摇头。

“他没有。”

“杨莲亭派人叫他服丹,他把上门的紫衣使者全部打翻,还大吵大闹要见东方叔叔。他可是黑木崖上了不得的功臣。”

说到“功臣”二字,她的脸上露出冷意。

赵荣不去触霉头,心想黑木崖上没服丹的人恐怕极少。

那江南四友.

少女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不用为他们四人担心,端阳节前夕,每年都会有人下崖来梅庄。”

任盈盈没有往深处说。

这便是向问天查出的第一个疑点,梅庄是不用上崖就能得到一年解药的特例,而且年年如此。

加上逍遥津正邪大战暴露的事,她基本确定,

自己老爹就被关在此处。

只是今日入庄见了这江南四友,与她想象中极为不同。

赵荣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麻烦了.

一年来梅庄一次,岂不是说江南四友都服了三尸脑神丹,而且只有一年的解药。

隐居梅庄看似逍遥,其实也是牢笼。

但在这牢笼中自得其乐,已经被他们看作天大美事。

人生在世,忧多乐少啊。

对了

赵荣叮嘱一声:“你那用不完的胭脂别丢了,到时候给我一点。”

“你!”

“无耻小贼!”少女面色一寒,瞪了他一眼:“你怎这样无礼,那.那东西我用过,怎能给你。”

“你别丢了就好。”

二人各有所思没在院中逗留,不多时便回房间去了。

翌日一早。

风雪更小了,让赵荣没想到的是,丹青生早早地将他拉到练武喝酒的院落。

“兄弟,昨日见你对我的写意剑气很是惊奇,我可有瞧错?”

“自然不错。”

赵荣坦诚一笑:“看着像是剑气成形,着实吓人。”

“哈哈哈!”

丹青生摸着胡须大笑,口中还有昨日的酒气:

“这泼墨披麻剑法乃我所创,威力不算多强,却是我得意之作。”

“兄弟你剑法之精世所罕见,衍化的写意剑法,竟比我使得还有威力。”

“昨日听你一曲,思绪颇多。午夜梦回,想到我一生都将在梅庄度过,虽是乐事,但这剑法也随之失传,实在可惜。”

“倘若兄弟不嫌,便将我这套剑法学去,也让江湖中人瞧瞧这泼墨披麻,写意江湖的灿烂。”

赵荣闻言一惊,想要推辞,可又看见四庄主那略显苍老的脸上挂着极为真挚的眼神。

“好!”

他爽快应下,丹青生大喜,搂着他的肩膀就要把他往酒屋里面带。

赵荣可不想做酒蒙子。

他连连推辞表示先学剑法、下次再喝。

丹青生的剑法与赵荣的剑势还真有点相似,一个是浩大的五神峰之势,一个是画作中的写意之境。

四庄主从画中悟剑,融写意技法,这才让剑气凝而不散。

那些光圈虽然没有杀伤,但剑气横飞,森森逼人。

二人练了一上午,丹青生颇为震惊。

“你学得也太快了!”

他挠着脑袋:“这才几个时辰?我的剑法就被你学了个七七八八。”

早就在一旁看戏秃笔翁笑道:

“赵兄弟不是说了么,他的剑法衍化万剑,你泼墨披麻剑再怎么写意,那也有形。剑气倒是无形,却没杀伤。”

“若说难学,还是大哥的七弦无形剑难学。”

“就不知能不能难倒天下一绝。”

捧棋谱的黑白子抬起头:“我也很是好奇。”

秃笔翁已作解释,赵荣不多赘述,午间用宴时,他连敬丹青生三杯酒。

泼墨披麻剑法在招法上无甚奇特,可化气写意技法着实不凡!

这让他大有收获,人情是越欠越大了。

午宴之后,早有准备的黄钟公带着他们去琴房。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一个个跑得极远,不想领教那无形剑法。

琴房素雅无比,周围摆着书架乐器,一本本古籍多与曲乐相关,任盈盈的目光被一些谱子勾走,可见大庄主的收藏着实不凡。

“两位小友请坐。”

黄钟公为赵荣搬来一把瑶琴,他的手指慢慢在琴弦上划过。

苍老的声音徐徐响起:

“舜定琴为五弦,文王增一弦,武王伐纣又增一弦为七弦,我这门七弦无形剑,想要用出精髓要义,必须以七弦琴来奏。”

任盈盈问:

“只是琴音,如何伤人。”

黄钟公道:“琴音本身不能伤敌,效用全在激发敌人内力,扰乱敌招,对手内力越强,对琴音所起感应也越加厉害。”

大庄主捋须一笑:“练功之前,两位先感受一下吧。”

“我们不出招,只感受内力变化。”

“请前辈指教。”

黄钟公微微点头坐了下来。

他看了赵荣一眼,知道这少年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又看了任盈盈一眼,知道这少女也是高手。

但是

一旦坐在这七弦琴前,他依然有信心面对两人。

大庄主坐在瑶琴前拨动第一个音符,接着连响三声,紧跟着又是一段急促琴音!

琴声钻入二人耳中,赵荣与任盈盈皆露异色,只觉心神微乱,内力忽然跟着琴音跳动。

这是内力在与琴音共鸣!

琴音柔和,内力波动便柔和。琴音急促,波动便急促。

若此时用出什么招法,定要受其影响。

柔和时闻琴者只能用柔和的招法,以免气血冲撞。

这时若黄钟公出急招,闻琴者登时就要陷入险地。

不过,此时大庄主并不出招,只是抚弄七根琴弦。

音律如剑,与他们的真气相合,在体内奔腾。

黄钟公琴声越急,那无形剑越是在体内肆虐,真气翻波掀动浊浪!

等到他施展六丁开山神技时,任盈盈已抵挡不住,她一边后退一边开门,朝门外退去。

大庄主并未制止,只是看向琴房中的少年。

起先他脸上还微有经络鼓起,明显是真气窜动。

可是

等到这六丁开山施展开来时,赵荣竟然纹丝不动。

一股凉意顺着吊坠在胸口蔓延,就如同往日里疗伤一般,将那躁动的真气瞬间抚平。

黄钟公见他毫无异样,面露惊异。

他六次拨弦,不断催加内力,最后七弦同响,内力催到顶峰!

赵荣运转洗髓经,垂帘守窍,带着那股凉意将真气共鸣再度压下。

琴声戛然而止,瑶琴前的老人拿出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好厉害的内功法门!”

黄钟公喘了一口气:“似你这般镇定表现,便是运转易筋经的方证大师在我面前也做不到。”

“内力越高之人,受到无形剑的影响便越大。”

他吸了一口气,满脸疑惑,悠悠开口:

“据说达摩禅师在少林留下过一部洗髓经,我听方证大师说过那功法的神奇,不过自唐以后就失传了。方证大师若练过这门神功,倒是能做到你这种程度。”

“厉害,厉害”

“老朽第一次遇见内力深厚的高手面对我的六丁开山纹丝不动。”

大庄主又擦了擦汗,拱手道了一声佩服。

赵荣双目明亮,心中已经确定,这无形剑极为神奇。

甚至让他萌生奇思妙想!

他朝黄钟公拱手还礼,开门声响,任盈盈从外边走了进来。

她先朝大庄主一礼,又朝赵荣问道:“表哥是怎么做到的?”

黄钟公也投来好奇目光。

赵荣呼出一口气,做了个收功手势:

“前辈的无形剑极为强劲,若我只用内力相抗,恐怕也要退出门外。”

“哦??”

赵荣看向大庄主:“琴音扰人心神,再与真气共鸣,使得真气如剑,在经络中游走。”

“我凝聚精神,排除了琴音所扰,全力运功在真气调动上,不必一心几用,这才避开了六丁开山。”

任盈盈恍然大悟,一双妙目却又不断闪动:

“无形剑无形,琴音却有形。避开琴音,这岂不是更难。”

赵荣温声回应:“隔绝天人,心意守一,方可淳朴自然,化音于外。”

“原来如此。”

大庄主明白过来,少年一直把控心神,破掉了无形剑源头精髓,那么真气共鸣也会大大降低。

他释然一笑:

“奇人自有奇人法,老朽又长了几分见识。”

赵荣上前请教:“前辈是如何将内力化在琴音中的。”

大庄主并不藏私:“运气在兵刃中,这是大家都会的,兵刃能承载真气,琴音自然也能。”

“不过需要特殊法门。”

“音律有高有低,各有律动,若真气律动与之相合,便能让琴音行气。”

说话间,他拿出了一幅经络图,上面点出几个大穴。

“我这套行气法,走的是任脉。”

“气海、神阙、水分、鸠尾、膻中、华盖、天突。”

“七大穴道对应七根琴弦,心手合一,真气顺任脉游走七大穴,指尖拨动琴弦,二者律动相和,或快或慢,七穴共鸣,便是六丁开山!”

见二人思索,黄钟公也不打断。

他们能在这般年纪就有这身本领,天赋必然极高。

只待二人醒神,大庄主才郑重拿出两本薄册,上书“七弦无形剑”。

其中有指法韵调、快慢发劲法、真气共鸣法

理解他所说的精要部分,照着这功法练,七弦无形剑便可练成。

看似简单,其实有着极高门槛。

不说能否用真气游走七穴与弦音互相律动共鸣,便是精通音律这一项就要难倒许多人。

任盈盈练琴极快。

她拿到黄钟公给的谱子,很快就能掌握上面深奥的指法节奏。

但是,她却无法弹无形剑。

赵荣学琴不及她,可是拿到真气共鸣法门,立刻便盘膝而坐,让真气在任督二脉间游走,最后锁定大庄主所言的七大穴道。

这对赵荣来说并不是难事。

因为他所练的轻功“猿公筋斗劲”便是七脉轮转。

对于脑筋、真气都灵活的人来说,他们有着殊途同归之理,只是无形剑更繁复一些。

一段时间后

“咚~!”

大庄主与任盈盈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闷响,一齐转头看向赵荣。

只见他浑身一震,鼻孔冒出两行血来。

任盈盈一失神,瞧他这个吃瘪样子有些想笑。

“表哥,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她掏出一方巾帕,给赵荣递了过去。

大庄主微有得意,心说老朽的绝学哪是那么好练的。

他宽慰一声:

“琴音无形,这音律武学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的。”

“可是行气走了岔子?”

赵荣把鼻血擦了擦,微微摇头:“倒也不是。”

“只是在前辈的基础上,我尝试了一下改变七大穴的行气路径。”

大庄主的面色肃然一变。

任盈盈问:“为何要变?”

赵荣道:“我曾遇到过一名用剑前辈,他讲清楚了活招与死招。”

“七弦无形剑极妙,前辈将任脉七穴行气法教我,我如得一谱。有了谱调,琴也能弹得,箫亦当可奏。”

大庄主吸了一口气,在琴房中来回踱步:

“好悟性,有理!有理!”

任盈盈对乐理一道悟性极高,顿时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声气相合,如影随形,任意律动。”

赵荣瞳孔放大,被她一句话点醒。

少女又道:“但那样调动真气,无谱可寻,岂不是乱弹琴,这恐怕比前辈的七弦无形剑难上百倍。”

“剑招天马行空,音律却有谱调。”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话,忽见赵荣取来放在琴房外间的短箫。

要做什么?

他们盯着赵荣,听他吹出一曲“雪山春晓”。

箫声渐起

忽然,他们看向琴房中的一角帷幔!

房中是没有风的,也没有人去碰,但那帷幔蓦地摆动。

正疑惑是不是看错了,那帷幔又动一下。

少顷,他们体内的真气也有变化,正是被箫声引动。

黄钟公对自己的七弦无形剑极熟,明显感受到律动差距。

他内心的惊骇已写在脸上,盯着少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也对他的来历失去了兴趣。

这种悟性,黄钟公也有信心教出一个惊世高手。

是谁这么走运?

“前辈可知我表哥要做什么?”

任盈盈见赵荣又把箫放下闭目打坐,压不到内心的好奇。

他自己改动的箫声音功,明显不及大庄主的琴功。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黄钟公看那帷幔,心有所感:“他不是要创什么箫功,而是想化无形为有形。”

他长呼一口气,“用剑之人都有这样的执念吧。”

说这话时,大庄主想起四弟那唬人的剑气,登时摇头轻笑:“这很难很难。”

赵荣一直盘坐到天黑,依然无所得。

晚上开宴时,几位庄主见他魂不守舍各都大笑。

痴迷武学何尝不是一种痴。

他们早早放赵荣回院落,接下来几天,赵荣都是这般度过的。

一直到第五天晚上.

盘坐在院落中的赵荣浑身一震,不仅鼻孔流血,就连眼睛都在冒血。

“喂。”

任盈盈又给他递巾帕:“你疯了吧,你再练下去,马上就把自己练死了。”

这般话她说过不少次。

但赵荣每次只是一笑,并不解释。

果然

任盈盈又瞧见少年露出笑容,但这次他双目含血,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下一秒,他忽然拔剑出鞘!

剑光在院落中闪动,正是以幻剑衍化的泼墨披麻剑法。

丹青生的写意剑气被赵荣催动到极致。

缕缕寒凉之气从胸口激发,他这些天积攒的领悟如大坝决堤,汹涌而下!

大庄主的内力劲发富有节奏,与音律相合,又以琴音为载体。

琴音乃无形,丹青生的写意剑气只有劲风,也是无形。

内力承载琴音,亦可承载剑气!

真气在任督二脉急窜,七穴同奏,真气如弦,赵荣似乎在体内弹出六丁开山,这让他身体又震!

下一刻.

让院中少女满是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赵荣身形提纵到方亭边缘,一剑挥出!

她看到了类似丹青生的写意剑气。

可是!

赵荣的剑气并非光圈,而是横斩如剑!

本以为劲风只能灭掉烛台上的烛火。

万难想到

他一剑过后,前侧三寸无形剑气触碰那根蜡烛,呲一声响蜡烛在她目中断作两截!

无形化有形.

这.这真是剑气!

哪怕这剑气的威力不如她随手一斩,却也让她心神摇曳,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耳旁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她抬头看到少年胸腔起伏,脸上全是笑容。

又听到带着兴奋的揶揄声音传来:“表妹,有没有吓到你?”

“区区三寸能吓到谁?”

少女懒得见他得意,朝那蜡烛一指:“这切面不够光滑,最多划破寻常横炼高手的皮膜,你废了这般大的劲,又有什么意义?”

“无形化有形,这可是从无到有的过程.”

赵荣说到了一半又打住了,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向梅庄深处,幽幽一叹:

“要与四位庄主告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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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65章 山中小狐仙(8446k)

第165章 山中小狐仙(8.446k)

严月之初,姑苏表兄妹朝江南四友告别。

四友情挚,挽留一日。

冰月寒气甚烈,天大寒,砚冰坚。

丹青生泼墨披麻,在梅庄中又作一幅《梅余暗香图》相赠。

这其实是一幅送别图,画中少年立身梅林,姿态旷然,所谓梅余暗香,指友人虽走,余韵犹在。

酒剑诗画,互写意境。

赵荣要道别时,丹青生最是不舍。

“兄弟,天下间能让我短短时间连画两幅画相赠之人绝无仅有。”

梅庄门前,丹青生着一身素净道衣,袖袍宽大,上纹白鹤。

此时沾了一点墨迹,可见他行笔作画时难顾周身,全然投入。

任盈盈也惊叹丹青生的画技,但少年已将画轴收好,她无半点机会。

赵荣朝着丹青生拱手,既读懂他的心意,无须再客套。

“我定会好好珍藏。”

四庄主拂袖一笑:“没甚么大不了的,下次你再来,我再作画便是。”

其余三位庄主各都含笑。

秃笔翁面露可惜:“原以为大哥的七弦无形剑能多留赵兄弟几日,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话语中的惊叹江南四友深有同感,谁也想不到无形剑也能学得这般快。

黑白子手中攥着抄录下来的棋谱在一旁取笑:“若赵兄弟多留几日你便能多观张旭真迹了是吧。”

“那是自然。”秃笔翁理所当然地点头。

赵荣摇头笑了一下:“那我赠帖三庄主却不收。”

秃笔翁摆手:“这帖是骆宾王后人所赠与你关系极大颇为贵重,我痴这字帖不假,但也知夺人所爱非朋友所为。”

“我在梅庄也能有所期盼,赵兄弟下次来务必再带上此帖。”

“好,不仅带帖还要再奏一曲以壮裴将军诗。”

“哈哈哈,那是再好也没有了。”秃笔翁闻言那圆圆胖胖的身体笑得晃动。

黄钟公道:“距年关不足一月,小友也要回乡团聚,我四人便不再挽留了。”

赵荣朝他们拱手,临走前又道:

“等我年关归家,便遣人长居临安,再登门拜访将住地告知四位朋友。”

“若庄主们遇上危难,可派人通知于他,他便会立刻飞鸽朝我传讯。”

“我在江湖上略有薄名,也许能解决一些麻烦。”

他话音诚恳而郑重。

江南四友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心中温暖,便没说推辞的话。

“日短天寒愁送客,楚山无限路迢迢,”黄钟公捋须叹了一声,“小友一路保重。”

众人互相拱手,赵荣道了一声“保重”,又道一声:

“后会有期。”

“兄弟后会有期!”

赵荣与任盈盈又走向那青石大道,身影融入梅林,只余暗香浮动。

“江岸梅花雪不如,看君驿驭向南徐,”丹青生一摆大袖,又摇头吟道:“相闻不必因来雁,云里飞輧落素书。”

“大哥,我可是许久没体会到这唐时别情了。”

丹青生站在黄钟公身边,他又爽朗一笑:“赵兄弟可真是天下奇人。”

“与这样的奇人做了朋友,当浮一大白。”

黄钟公点头,又笑道:“他们应当不是来自姑苏,也不像是表兄妹。”

“哦,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秃笔翁有些好奇。

“那姑娘琴艺绝佳,赵小友既然有时间抄录广陵散,那他表妹岂能没时间钻研?”

黄钟公双目有神:“想必是这姑娘才得广陵散不久,所以曲谱不能弹尽,可见他们不是长期在一起的。”

“我虽察觉到异样,但赵小友极为真诚,交朋友是真,来求教武学也做不得假。”

“他若是大派弟子还晓得我们的身份,化名到此避嫌极其正常,便不点破了。”

黑白子点了点头:

“赵兄弟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一身功力惊世骇俗,我日月教上下能赢他的恐怕只有东方教主,他若对关押之人有什么企图,我们也难以阻挡。”

丹青生洒然一笑:

“想那么多作甚,我只惜赵兄弟这几日沉迷大哥的无形剑,少与我论剑喝酒,只盼他早些再来,一醉方休。”

三位庄主都笑着返回庄内。

他们倒有满腔情调,但也只在梅庄,不敢擅离职守。

丹青生站在回廊前眺望梅林,一字电剑与五路神正在关那扇朱门。

赵荣先前以文先生的人物画像相赠,那幅画写意烂漫,满是剑气,他心中极为喜欢。

但却不愿将画中少年留在梅庄。

这与他将泼墨披麻剑法传出去一样。

他正奔着花甲年岁去,终将在梅庄中以意趣欢度余生,而走出梅庄写意灿烂的那人,比他年少时幻想中的自己更为惊艳。

对于丹青生来说,这也是一幅灿烂的人生画卷。

“四庄主。”

丁坚与施令威见他逗留发愣便唤了一声。

丹青生笑道:“走,我们去喝酒。”

……

从梅庄出来后,赵荣本想着泛舟西湖,赏断桥残雪。

可念着年关将至,还要去百药谷算算账,便不在杭州耽搁了。

从杭州至诸暨这一道,他与任盈盈依然同行。

直到靠近山神庙那条道上,少女勒马不再往前。

“表妹,要告辞了。”

赵荣笑了一声,驱马就要离开。

任盈盈心事重重,见他头也不回驾马就走,于是“喂”一声要将他喊住。

“聿。”

赵荣又回过头来:“广陵散、呕血谱我可都给伱了。”

“你不会还想要那两幅画吧?”

任盈盈不接话茬,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梅庄中的事?”

“什么事?”赵荣早看出她一路闷着话。

“你离开梅庄时说的那些话可瞒不住我,”少女眉头微蹙,“你是不是又要与我作对。”

“你想太多了。”

任盈盈哼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你瞧江南四友与衡山派相合,又问我他们有没有服用三尸脑神丹,定是想把他们骗到衡阳去。”

“你可真是个好掌门,处处为门派谋算。”

赵荣笑了笑不扯这个话题,只道:

“我与江南四友相识一场,派人留个联系很寻常,你不用多虑。”

“瞧你在梅庄中到处打量,又那般熟路,兴许是想在里边找什么。”

“总之这是你们日月教内部的事,我没什么好插手的,只是这几位朋友夹在中间,我不忍见他们受大难,留出一条生路罢了。”

听他这样说,少女微松一口气。

若是这家伙要帮四友阻止她救父亲,那可就难办了。

任盈盈心中回荡着他方才的话,忽然问道:

“你交朋友这样简单,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她抬眼一看,登时秀丽绝伦的脸上满是暗沉,眼中的那一丝丝期待彻底灭了。

赵荣果断摇头,一脸严肃:

“我们自然算不上朋友。”

“五岳剑派与日月教是死敌,我是衡山下一代掌门,怎能与魔教圣姑做朋友?”

“若是叫左大师伯知道了,他岂不是要联络少林武当一齐上门喊什么灭掉正道叛徒的口号了。”

他越说,少女脸上的冷意越重,连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蓦地,她眼前的少年一改严肃面孔,又笑了起来:

“我从不认识什么魔教圣姑,但与姑苏表妹的关系那是极好的。”

“表妹的琴艺让我叹服,广陵散戈矛纵横的调子还在耳边聆听不尽。听说表妹还有一门玄天指秘术极为神奇,我着实想见识一番。”

听了这两句话,少女脸上厚厚的冰霜一下化开了。

那一抹压抑的笑容含羞带怒,她从马上跳了下来,于路边攥起一个雪团,砸在赵荣坐下的马屁股上。

她用力极大,马一吃痛,立刻哀嚎一声朝前飞奔。

不多时,少年已顺势骑马冲出很远。

瞧他头也不回没了影子,少女一脚踢得道旁雪堆漫天狂舞,口中轻声骂着什么,脸上又露出点点笑容。

她回望一眼,骑马朝东边去了。

……

赵荣从诸暨一路南下,直奔处州丽水。

心念回家,路上丝毫不耽搁。

马上年底,百药门的账该收一收了。

那毒蜂不错、蜂酒也不错,希望百药门的诸掌门是个懂事的阔气人。

一天时间他从诸暨来到乌伤。

歇了一晚上,也没生出去瞧瞧骆禾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便继续赶路,因为路上化雪泥泞,马跑得不算太快。

两日后的傍晚,踩上了洒在永康城内的夕阳。

本地人也说吴语,却是金衢片。

地方人说起话来与诸暨那边差距不小,赵荣听得也费劲。

“客官,里边请!”

才靠近客栈,穿着棉衣的小二便笑迎上来,见赵荣点头进店,立马招呼外边的伙计牵马入棚。

客栈人声鼎沸,赶上晚食时分热闹无比。

江湖武人、行脚客商、还有城中居民,近来天气寒凉,朔风愈紧,各都增添衣物。

唯有那些横炼筋骨的壮士只穿短打,露出古铜色皮肤。

这样的人在客栈中最是豪迈,一口气少说也能喝三碗酒。

小二收拾出一张空桌,赵荣照着掌柜身后的竹牌点了一只烧鸡、一盘蔓菁,一份青草腐,加上管够的米饭。

厨房出菜很快,盏茶功夫他就在临窗的第二排桌旁吃上了。

“常山那边近来有一位大侠经过,一路灭匪除盗,连带着衢州都安生了。”

“据说年岁不大,一人一骑,一身青衣,千里除贼。”

说话之人戴着仙桃巾,四五十岁的样子却因面部黝黑十分显老。

此时正与同桌之人一道吃酒八卦,表情甚是丰富。

“你才知道?”

同桌戴着半透明方者巾的大汉很是吃惊。

那黝黑显老的瘦汉子道:“我才从福州那边回来,还是路上听旁人说的。”

大汉得意笑道:“衢州附近的贼匪被杀散了,逃跑时有人大喊剑神。”

“剑神?”瘦汉子嘀咕一声,这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凤毛麟角,立刻反应过来:“难道是衡阳那位?”

同桌另一位戴着赤帻的八字胡中年笑着点头,徐徐说道:

“那肯定是潇湘剑神啊。”

“天下正道大派,若说最疾恶如仇的当数这位了,衢州附近据说一夜死了十八位江湖大盗,全是一招而亡。”

“了不起!”

“金华衢州一地的人可高兴坏了,恨不得请衡阳这位多走两趟。”

三人笑着碰了一杯酒。

这些大人物离他们这些江湖底层颇为遥远,但八卦起来那是相当美妙的下酒料。

“江湖上谈到黑木崖那位那是心惊胆战,可说起潇湘剑神一个个都要赞叹,近来有不少人模仿他的打扮行走江湖,足见大伙对他的佩服。”

赤帻八字胡中年说话间朝前边一指,笑道:

“你们瞧,那边不就有一个吗?”

同桌两人顺势望去,果见一个青衣少年负剑独坐。

三人又碰了一杯酒,笑着想说什么。

却都鬼使神差地朝那少年方向瞧去,心中生出一股疑惑的感觉。

唏.

他们吸了一口气,瞧着少年像是觉得他与周围人不同,不同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太俊太扎眼了吧。

忽然,那少年侧头看向他们,三人这才收回目光。

他们才喝一杯酒,连下酒菜也没吃就又抬起头。

这次不只是他们,客栈中不少人都抬起头来,客栈二楼的人更是站到围栏边看热闹!

“格老子的你这小鬼作死得很。”

“哎呦~!”

一道川西口音过后,便听“砰”的一声,跟着就是哀嚎声与打翻长凳的声音。

地上被打倒的人倒也坚强,翻了一个滚捂着肚子作虾米状,脸上冒着冷汗又怕又怒。

他的衣服破了个大口子,身上有一股铁器炉火的味道,头发还有砂灰,一看就是永康本地负责起炉、浇铸、落砂的铸铁工。

“几位大爷,你们搞错了,我没偷过你们的东西。”

他被打入客栈,周围也有武林人站起来皱眉看着门口。

店小二很想把这些恶客请出去,可门口那几位一个个挎着长剑,表情很是吓人。

他们头缠白布,一身青袍穿着无耳麻鞋。

“师弟,可是这杂毛狗?”

负责监视福威镖局浙江分局的青城弟子马向慎是本地的领头人,此时却对问话之人露出恭敬之色。

“罗师兄,我前晚瞧了那人一眼,与他身形样貌很是相似。”

罗人杰闻言点头,恶狠狠地盯着那汉子,“你莫要装蒜,趁早说清你有什么企图,否则我的手段可是辣人得很。”

一旁的于人豪见到周围有人想站出来打抱不平,他立刻拔出长剑朝那被他们盘问的人刺去。

客栈内响起惊呼声,还有人喊“住手!”

很快这些声音就停下了,于人豪的松风剑法刚劲轻灵,把那人衣衫刺得条条烂开却不伤他。

一来想逼迫此人用出武功,二来想震慑周围宵小。

果不其然,这手松风剑法一出,管闲事的人就要掂量掂量自己了。

青城派松风观在川西乃是一霸,此地有六名青城弟子,已经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招惹的了。

那人吓得往后连退,哪里会什么武功。

“大爷,小人一直随师傅打铁,也许有贼人长得与小人很像,但小人从未见过几位大爷,更不敢偷东西。”

“那你为何见了我们就跑?”

“小人害怕,这才逃跑。”

于人豪面色一冷,他察觉到此人不会武功。

没找到正主,他心中有一根恶刺没拔,自然有一股恶气。

一旁没有出手的罗人杰与他一般,骂了一声又一脚踢去。

他留了力道不把人踢死,却也想发泄一番。

打铁汉子往后一倒,就要砸翻一边桌凳,突然被人从后按了一把,身体一下子稳在半空,如靠到墙壁上。

却是一只手将他扶起。

他抬眼看到坐在长凳上的青衣少年,想要道谢,话没出口那六人已经压上。

“格老子的果然有同伙。”

“臭小子,是你偷了老子们的东西吧?”

罗人杰喝骂,客栈中人都听到了。

但那青衣少年安然夹菜,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顷刻之间,青城第四秀就被激怒了。

“找死!”

罗人杰拔剑出来发泄火气,他见对方负剑在侧隐隐不凡,于是手上招法不存试探,只有狠劲。

松风剑法,如松之劲,如风之迅。

这一剑比方才于人豪的几剑都要快。

“小心!”

客栈中不少江湖人看不下去了大声提醒,还有人操起兵刃准备上前帮忙。

“啊~!!”

只听一声惨叫响彻客栈。

青城第四秀长剑落地,左手急忙抱右手吓得连退数步打翻桌凳,鲜血嗒嗒滴下来满脸都是痛苦!

周围人目瞪口呆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只见那青衣少年手朝桌面轻轻一拍,桌面筷笼中飞出数枝木筷,跟着眼睛一花,听到数声嗖嗖声响!

“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剩余五名包括青城第三秀在内的弟子,全都抱着肩膀哀嚎。

那木筷宛如飞刀,嵌入他们皮肉之中!

出剑冒犯的罗人杰最惨,此刻鲜血淋漓,手掌整个被筷子扎穿。

喧闹沸腾的客栈,几乎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高手!

根本不用谈高明的内力眼力,这是他们连动作都瞧不清的罕见大高手!

一些消息灵通之人瞧着青衣少年的打扮,只是猜想,便让他们一瞬间兴奋得面红耳赤。

“你”

于人豪“你——”了半天,他蛮横嚣张惯了,本能想要放狠话。

但此刻肩膀上的疼痛,惊得他连狠话都不敢说。

“你你是何人?”

他问话中带着一丝颤音。

众人瞧见,那青衣少年还是吃菜,不屑回应这几人的话。

青城弟子见状心中又恨又怕,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受伤最重的罗人杰也一声不敢吭。

他们互相示意,慢慢朝客栈外边退。

“慢着”

年轻至极的嗓音叫几人如芒在背,如施了定身术,闻声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丢了什么东西?”

于人豪闻言面色一变,他瞧着那张俊逸非凡的少年面孔已经猜到其身份。

生怕他掺和这事,于是开口道:

“丢了一些金银。”

闻听这话,少年沉默几秒忽然看向客栈门外。

就在这时

青城弟子见到,客栈外看戏的人群轰然乱成一团,一名瘦削汉子疯狂挤出,朝着人多的地方发足狂奔。

这人轻功之高,甚至不输他们的师父余沧海!

这时,青衣少年朝客栈外指了指:“偷东西的人已经跑了,你们几个打错了人,想一走了之?”

青城弟子听他这么说,一个个背后发寒盯着客栈外。

被这种高手暗中盯上竟不自知!

其中三人还算懂事,掏出了数锭银子。

赔给那打铁汉子,又赔客栈损耗,还将那一桌饭菜会了账。

六名青城弟子忧心忡忡逃出客栈,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路人嘲笑喝骂他们也不再回头。

“多谢大侠相救!”

打铁汉子颤抖地喊了一声,众人见青衣少年忽然伸手朝打铁汉子腰背一按,原本他像虾米一样躬着的身体又直了起来。

汉子吸了一口凉气,腰腹上痛感大减。

他激动地跪倒要谢,青衣少年将他扶住,之后搁下碗筷朝客栈外走。

众人连忙给他让出道路,又一路行注目礼,仿佛多看上一眼都是大赚。

店掌柜笑着大喊:“大侠您慢走~!”

店小二也吆喝着“送大侠!”

等青衣人影从客栈中消失,失去了那股莫名气场的压制,整个客栈如同一锅煮开的沸水。

“那那难道是?!!”

之前一起讨论的黝黑显老的汉子与两位同伴表情精彩,三人不约而同拍桌大喊:“是潇湘剑神!”

赤帻八字胡中年痛心大叫:

“我眼瞎啊!方才还聊起这位,没想到人在当面,我竟然认不出来,实在给我们浙中武林丢脸!”

他叫了一声,连喝三碗酒。

戴着半透明方者巾的大汉则一脸欣喜:“我们与潇湘剑神同坐而饮,这是何等际遇啊!”

“上次我一兄弟说他遇到追杀天王老子的峨眉派高手松纹道人,于是大吹特吹。”

“哈哈哈,就是峨眉派掌门金光上人在这位面前,那也是碌碌无奇。”

“不错不错!”

八字胡中年也笑道:“天王老子遇到潇湘剑神,敢慢上半盏茶逃跑,那都算他胆子大,哈哈哈!”

也有人欣喜赞叹:“一直听闻这位大侠满身正气,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啊!”

“可惜那几个人手段稀松,根本不配赵大侠出剑,真乃遗憾~!”

这位壮汉喊着“遗憾”,于是抱起酒坛子满饮下去。

旁边一人宽慰道:“欸,兄弟不必如此。”

“等闲之辈哪里值得赵大侠出剑,至少要凑出八名魔教长老,十八绿林大盗,才勉强窥见赵大侠半寸剑光。”

“……”

客栈热闹非凡,外边听到传闻的江湖人不断涌入。

客栈掌柜痛心疾首,今日大赚一笔,却恨自己准备的藏酒不够。

“掌柜的,青草腐也没了。”

听到店小二的话,那掌柜眉头一皱:

“以后不要再喊青草腐,这菜改名剑神腐,剑神吃了都说好,听到没有!”

……

“啊~!”

一间院落内,罗人杰在同门的帮助下拔掉了手上的木筷。

于人豪等人肩膀上也缠着白布,一股子膏药味。

“这人怎会在此?”

“格老子的,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衡山派的人果然可恶得很。”

“等我们练得真正的辟邪剑法,再找他算账!”

他们操着川西口音一顿大骂,于人豪道:“难道偷走剑招的真是客栈外的那个高手?”

“很有可能,他在外边窥伺被雁城那小子发现了。”

罗人杰手上也缠好伤药,吸了一口气道:“那些辟邪剑招只是福威镖局的花架子,这样的高手偷回去又有什么用处?”

“难道.”

罗人杰面色一变:“难道此人也盯上了辟邪剑法?!”

“这可不妙,他在暗处我们一直没有察觉,”于人豪浑身一寒,“岂不是与我们暗中盯着福威镖局如出一辙?”

“赶紧报告师父!”

他们一商量,便趁着夜色飞鸽传书。

这个年关,他们不用再像往年一样返回松风观。

师父已经准备动手,今年就会收下林镇南的礼物,此时密切盯着浙江福威分局的动向便好。

……

永康城西。

一栋融于街巷的小楼内,瘦削的汉子正惊悚讲述今日打听到的消息。

“你确认没有看错?”

瘦削汉子身边还站在两名黑衣人,眼中各都闪露寒芒。

“不可能错。”

瘦削汉子咬了咬牙:“他杀了我师父,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听他话语中带着怒火,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立刻安抚:

“白板兄的死我们也很痛惜,但眼下只凭我们三人之力”

后面丧气的话就不必说了。

另外一名黑衣人声音尖锐:

“这小子狡猾无比,今日你被他察觉,他即便没有追来,心中也会有疑心。我们暂且安歇几日,万不能被他顺藤摸瓜查到福威镖局头上。”

“一旦这小子掺和进来,那也是麻烦无比。”

“不错。”

一人话落,另外一人忽然拔出剑来在院中施展出一套剑法。

他内力浑厚,此刻气贯长剑,行剑之间迅猛有力。

若是林镇南看了,都要大喊神奇。

可是院中使剑之人却眉头紧皱,满脸疑光:“这剑招平平无奇,远不如本派剑法。”

“只这些招法怎可能敌得过长青子?”

瘦削汉子也道:“我也没瞧出奇特。”

那稍微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越是如此便越是诡异。”

“说明这些剑招定然只是虚的,真东西不在这里。”

“不错!”

“钟师弟与丁师兄早到了福州,希望他们能有所斩获。”

说到这里,另外一名黑衣人冷哼一声:

“向问天吸引正邪两道的人也下了福州,连丐帮、昆仑派、崆峒派,峨眉派的人都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因为这批人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左师兄已经交代过了。”

“不挑个好时机是不会动手的,要动手便是雷霆手段,这个年关丁师兄他们绝不会惹出风波。”

“好。”

……

赵荣在永康歇了一晚上,第二日入了处州府。

路上顺手除了两伙强人稍有耽搁,但缙云离永康不算远,他赶在日落前入了城。

再朝南走一日便到丽水。

他已经闻到百药门的药草味了。

在城门口处,赵荣牵着缰绳放慢马速,心中还在盘算昨日的怪事。

看青城派那些人的样子,不像是丢了金银那般简单。

还有高手在暗中窥伺他们。

木高峰?

显然不是。

他神思飞动,忽然想起方生大师提到的莆田少林寺之事。

不管是青城派还是红叶禅师秘录,都与福威镖局有关。

想到此节,他立刻将马勒停。

不对!

若在莆田少林寺放火之人就是盯着青城派的人,那岂不是说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渡元和尚的秘密?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势力比青城派大,又敢在莆田少林寺乱来

赵荣将各股势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最终锁定到太室山胜观峰上。

是你吗?左大师伯

他站在左盟主的角度不断盘算,想象此时嵩山派的处境。

越想,心下越是清晰。

与左冷禅相比,余沧海只是小把戏。

若是左大师伯领悟了人生妙谛,那可不是什么美事。

赵荣想到此时青城派的动作,余沧海定然还没动手。

若真是嵩山派在盯着青城派,说明他们暂时也不知剑谱在哪,不敢轻举妄动。

道理如此,但心中还觉得不妥。

于是,他一进城便来到一家书肆。

花钱借用笔墨写下一封信,之后送到信客手中寄往福州。

先隐晦给林镇南一个提醒,别一点防备没有。

寄信之后,心下稍安,在城内寻了家悦来客栈住下。

晚间,赵荣用了饭便在房中盘坐练功,继续研究无形化有形。

这是一门高深学问,极耗精力。

屋中点着一盏油灯。

夜色已深,接近亥时。

忽然

一阵严冬寒风吹入悦来客栈的院井,树叶飒飒响动!

伴随这阵响动,有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其中。

来人轻功不俗,是个高手。

不过,这并不能瞒过赵荣的耳朵。

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像是一只野猫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那样轻盈。

赵荣想到了百药门两位刺客的轻功手段,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他手一伸,掌风压灭房内灯火。

黑暗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是朝他这边走来。

以百药门的把戏,接下来就是一阵迷烟了吧。

赵荣双目凝视在窗扇上,等着窗纸被捅破。

诸掌门,你可真是该死啊。

他心下正在审判百药门,忽然.

窗户边传来一声异响。

跟着响起了一道细细柔柔的少女声音。

却是隔着窗扇朝赵荣问道:

“小公子,你方才是在挑灯看书吗?”

赵荣愣了瞬间,回应道:“看累了,正要歇息。”

那女声“嗯”了一下,又道:

“万里风霜,夜深人静,一人看书又孤又冷.”

她的话音细细的,颇为柔媚:“公子,小女子暖暖的,我进来陪你看书好吗?”

赵荣笑了,一边去拿火折子一边问:“你可是狐狸精?”

“呸~!”

女子娇嗔一声,简直叫人骨头都要酥软:“甚么狐狸精,公子说话真不中听,小女子是那山中狐仙哩。”

“公子怕狐仙吗?”

赵荣笑意更浓,不答她的话。

他吹起火折子将油灯点上,一手举灯,一手掀开窗扇。

灯光一照,一张楚楚动人的娇俏脸蛋跳动在灯火下,她调皮又妩媚地朝他眨了眨眼。

少女靠近窗,草木花香幽幽如春。

她慢慢贴近,轻吐一口气,吹灭了赵荣手中的灯盏。

“好阿哥,别点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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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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