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檄文

书信很快呈了上来。

邵勋取出信件,打开看了一下,笑道:“此乃刘曜应刘聪之命,给我下套。”

说完,递给卢志。

卢志好奇地接过,一开始还没什么,待看到刘聪、邵勋一人“帝于西方”,一人“帝于东方”,二帝并立时,眉头挑了挑。

“此信何来?”他问道。

“刘曜遣游骑于涉县、武安、安阳、林虑等地,箭射入城内,拾者众多。”邵勋说道。

“那岂不是人尽皆知?”卢志失声叫道。

“自然人尽皆知了。”邵勋说道。

这么多地方,射了得有几百封,不可能全部拦截住,消息肯定会传出去的。

信中说得很清楚,双方可于涉县“会盟”,各自罢兵,东西二帝并立。

信中还提及,闻石勒妻子失陷,刘聪以宗女妻之,邵勋若能罢兵息戈,刘聪将把妹妹嫁给他,双方永结盟好。

这当然是扯淡的。

匈奴不可能让他舒舒服服拿稳河北,必然会反复骚扰,让河北局势动荡下去,人心得不到稳固,无法调用其力量。

什么东西二帝并立,不过是增加他的政治道德负担,给他添点乱子罢了。

洛阳天子得知后,可能会惊慌失措。

天下士人闻知,别管他有没有投靠过来,心里总是会有微妙的变化。

他的敌人或潜在竞争者们,也会拿此做文章,增加自己伟光正的形象,为将来下一步的动作打好基础。

无聊!

“明公,此事还需慎重对待。若有人抄录至洛阳,必堕其奸计。”卢志说道。

“天子会怎样?”邵勋站起身,挥手让信使离去,然后问道。

卢志默默想了下,说道:“天子必会惊慌失措,会怎样老夫也说不准。实在不行,让本月上番的殿中将军吓唬一番?”

邵勋突然笑了。

满朝文武之中,卢志大概是对天子最不客气的几个人之一了。动不动吓唬,动不动恶言相向,史官记入实录之中,千百年后却不知道后人会怎么看,不过他似乎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天子爱怎样,就怎样吧。”邵勋无奈道:“我不去招惹他便是。”

卢志闻言,立刻问道:“明公可是要建霸府?”

邵勋试探道:“我若建霸府,可行?”

卢志皱眉思索,邵勋耐心等着。

等了许久之后,卢志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

邵勋无语。

不过他也知道卢志说的是事实。谁都知道他邵某人击败石勒,夺取邺城,河北十一郡国相继来附,功莫大焉。但这个功劳,能够支持他建立霸府吗?谁都不知道。

“实在不行,试探一下好了。”卢志出了个主意。

“怎么个试探法?”

“明公可传檄天下,夸耀武功,历数文治。然后再找几個人起头吹捧,引得众人注意。到了适当时候,可让王夷甫出面……”卢志仔细说了一番。

这是他擅长的,包装人设嘛。

“檄文?”

“正好应着此事,回应刘聪、刘曜,同时让天下人看看。”卢志思索道。

邵勋背着手,在屋里走着,静静思考。

卢志二人对视一眼,酒意顿消,神色也有些激动了起来。

数月前攻邺城,陈公当众提及“山河共永,夷夏俱安”,便已让天下有识之士了解了他的志向。此番若借着回应匈奴的机会,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影响力,那真是极好的,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试探众人反应的机会。

“也罢。”邵勋顿住了脚步,道:“子道可能为我写一份檄文?”

“可。”卢志直接应下了。

邵勋拍了拍手,自有亲兵上来问询,片刻之后,他们搬来了案几和笔墨纸砚。

“吾闻奉天地之大统者,必上应天心;荷祖宗之眷佑者,必下顺人情。”

“刘聪本为颖府掾属,履职期间,伪布诚恳;去任之后,背恩作乱。”

“长平之战,杀我栋梁;大阳之役,戮我征人。”

“黎民百姓,久陷凶残;军中老幼,愁叹无归。”

“殿陛之间,杀兄篡位;宫闱之内,淫烝其母。”

“此谓行亏天性,义绝人伦!”

说到这里,邵勋顿了一下,等待卢志写完。

卢晏在一旁傻傻地看着,陈公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专门揭人伤疤,够狠!

刘聪杀兄长刘和,确实是犯上作乱。

又纳其嫡母单皇后,最后逼得人家自尽。

这都是他难以启齿的丑行,此时揭发出来,还不让刘聪跳脚?

卢志很快写完了,然后思索如何润色、完善,形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那边邵勋又开始说了:“石勒生为羯奴,起于绿林,豺狼心性,奸谋自生。”

“举大兵寇掠河南,恣残忍于乡村;纵军士祸乱河北,逞凶暴于城邑。”

“失妻未及于三月,别成婚媾,弃母动逾于千里,不奉晨昏。”

“此谓不忠不孝,丧心病狂!”

卢志趁着酒意,落笔不停,不但把邵勋的话都写下来了,还扩展了不少。

卢晏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石勒之妻不是被你抓了么?怎么还说人家要娶刘氏宗女之事?

石勒母亲在上党,未及搬运过去,确实无法在跟前尽孝。

陈公嘴巴挺毒的,先说石勒早年当马贼的事情,然后提及他抄掠河南,烧毁桑林、果园之事,后面应该说的是羯人在河北城邑之内劫掠,石勒不能全禁之事。

“刘曜……”邵勋继续“开骂”。

卢志祖孙二人聚精会神,一个写,一个听。

“……北伐以来,旗鼓相望,城邑连下。”

“洹水之畔,表里夹攻,凶徒就执于城池。”

“邺城之下,摧枯拉朽,豺狼奔逃于草莽。”

“俄尔旗指安平,坚壁洞开,三军勇战,妖氛尽散。”

“原野陈师,必加于有罪。奉义讨逆,岂止于锋刃?”

“吾昼以度心,夜以省己,知虽频摧匈奴,烽燧犹存;纵稍静河洛,车书未混。”

说完这些,邵勋停顿了很长时间。

卢志二人先是不解,进而想到了什么,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前秦道消,失鹿难追。后汉政散,瞻乌靡止。”

“伐逆兴邦,立名传世,岂能半途而废?今举河南大兵五十万,誓靖涉县之妖氛,灭汲郡之枭豺。”

“不建非凡之功,安受超擢之赏?以此檄文,布告中外,咸使知悉。”

“就这么多吧,烦请子道为我润色、补充。”邵勋拱了拱手,说道。

卢志起身回礼,笑道:“明公真要这么写?”

“写吧。”邵勋说道:“事已至此,能奈我何?前番伐邺之事,天子尚未给赏,此番逐退刘曜,当有个说法。”

“好。”卢志也不啰嗦,坐下之后,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顷刻间已写完一篇檄文,交由邵勋审阅。

邵勋接过,仔细看了三遍,道:“可。”

就这么定下了。

如果说上次在邺城外是宣扬心中志向的话,此番这篇檄文就更进一步了。

尤其是最后一段,让人遐想连篇。

诚然,整篇檄文依然是站在臣子的角度来写的,目的是“伐逆兴邦”、“立名传世”、“建非凡之功”、“受超擢之赏”。

但用了秦末、汉末的典故,意味就不太一样了,懂的自然懂。

特别是曹孟德之事才过去不到百年,人们尤其敏感,对这些事情特别关注——嗯,接受度也更高,毕竟大晋朝不过五十年而已,真有那么多人心吗?

此番只是一次试探罢了,属于温水煮青蛙中的一环。

邵勋会视众人的反应,而决定下一步的行止。

忙完檄文的事情后,他又与卢志谈了谈河北的防务安排。

此时的邺城三台之外,大军已经开始换防。

经历了战火的南阳兵、屯田军、洛南丁壮开始南下返乡,顺便把安平赎买的三万多胡汉民众押往汝南。

邵勋已经让庾文君挑选干练之人,以她的嫁妆为基础,调换一部分土地,建立一个超大型的庄园,尽量把这三万多人安置下来。

从今往后,这些人就是他的庄客部曲了,老实在汝南且耕且牧,收收心,以后还有转为民户的机会。

关西兵暂时还无法返乡,因为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还在与敌交战,得等逐退刘曜之后才能走。

顶替他们的一共三万人,除部分是来自濮阳、东平、高平三郡国的府兵及其部曲外,其余大部分都是豫兖二州的坞堡丁壮。

邵勋想与卢志谈的就是这点。

从现在开始及至明年、后年,会有数万河南军士轮番镇守河北,但不是所有地方都驻军。

目前已占领的河北十一郡国,邵勋会重点经营汲、魏、顿丘、广平、安平五郡,尤其是魏郡和广平,石勒曾大量分地,基础非常好,适合当做基本盘经营。

汲、顿丘、安平三郡,屡经战乱,地方上无主之地甚多,将来有余力了,也可以作为第二批基本盘。

驻军主要是在这些地方。

其余郡国,既然委任出去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在这件事上,卢志、庾琛二人要通力合作,确保诸郡、镇兵马编练完毕,有一定的自卫能力。

明年若与匈奴大战,邵勋也要看到他们的兵马。

当然,他也做好了有人不听话的心理准备,打就是了,没什么可多说的。

十月二十五日,义从军先锋四千余骑自邺城出发,往武安、鼓山方向而去。

邵勋则开始整顿新来的步军,以及陆续赶来的河北群豪兵马,两日后出征,兵发涉县。

(求保底月票,谢啦。)

(本章完)

第550章 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铜雀台上,王衍仔细看了一遍檄文,面色沉凝。

遮羞布被扯开了,事情就要起变化了。

现在臣子们见到天子,言必称“中兴”,天天研究“中兴”之术,要求天子施行“中兴”之策。

但陈公说了,现在是秦末、汉末,那还中兴个鬼。

而且,这份檄文用典颇多,明显是给掌握话语权的士人看的。士人们看了,自然会讨论,讨论了就会给出自己的意见。

意见不是随便给的,因为这隐隐有站队的意思。

“麻烦事一堆啊。”王衍叹道。

他有预感,讨论到最后,须得他出场,引导走向。

“阿爷,陈公此举——”王惠风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稍稍早了。”

王衍点了点头,随后又一怔,下意识问道:“惠风,你——为何如此担忧?”

王惠风低头看着檄文,道:“陈公素有大志,奋发十年,方有今日之局面。若他败了,河南、河北再度混战是必然之事。”

“就这些?”王衍追问道。

“嗯。”王惠风轻声应道。

王衍觉得不对劲。

他刚才问“就这些”,正常来说女儿应该不解、惊讶,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只是“嗯”了一声,这里面很有问题,说明女儿似乎把某些事情当做前提默认了。

心念电转之下,王衍决定再试探一番,只听他说道:“老夫若下场表态,王家可就没有退路了,声誉也会受损。若不能从邵全忠那里获得足够的好处,可就亏大了。”

王惠风又“嗯”了一声。

“惠风——”王衍看着女儿,问道:“陈公前日说欲来我这里坐坐,‘择彼芝兰’,你……”

“父亲。”王惠风冷静地说道:“陈公之意,甚是明了。阿姐终日念叨着陈公,想必心有所属,陈公亦属意阿姐,若阿爷不在意名分,可劝陈公纳姐入府。”

王衍张口结舌。在女儿面前,口才竟然毫无用处。

“你……”王衍踌躇了下,问道:“听闻你与陈公多有书信往来?”

“嗯。”王惠风点头承认,道:“多有关生民之事,另还有各地传闻消息,我整理后发给陈公。阿姐入府之后,我自会断了书信往来避嫌,阿爷放心。”

王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也罢,你知道就好。陈公之前和我说,与你两情相悦,看来是诓我。”

王惠风认真地说道:“这是我的错,让陈公误会了,今后不会再让阿爷烦忧。”

王衍轻叹一声,道:“早点歇息吧。”

临走之前,看了看案几上的纸张,问道:“还在给陈公写信?”

“徐州传来的消息,庞杂无比,错乱甚多,尚未整理完毕。”王惠风说道:“阿爷放心,这是最后一封了。”

王衍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么出色的女儿,多年来不肯再嫁。全忠也是有点本事的,竟然让惠风产生了些许好感,可惜被他自己作没了。

狗东西,竟然觊觎我两个女儿,想一锅端!

也罢,看狗东西那过分的样子,惠风过去也是当妾,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家里。

再者,眼下她心思活络,没以前那么死心眼了,或许还有再嫁之机。

老夫的女儿,到哪里不是当正妻,还能委屈给人做小不成?

王衍离去之后,王惠风轻轻拂去了心头的杂念,专心致志写信。

铜雀台很高,外面冷风呼呼地吹着。

写着写着,王惠风就放下了笔,静静聆听寒风的呜咽。

她打开一个小木盒,从中取出一封信,仔细读着。

陈公来信告诉她,决定出钱赎买安平数万百姓的性命时,她失神很久,然后挥笔写了好几封信给他。

陈公又回信,她再回信……

那时候,她的心头微微泛起涟漪。以苍生为重者,方为真英雄、大丈夫。

为了河南百姓的生计,她能毫不犹豫地献出王家的私藏农书。

为了河北百姓的性命,他能压下一切反对意见,打开私囊,赎买人命。

他们的看法如此相近,他们的灵魂高度契合,他们的心意彼此相通……

只是,此番重读旧信,激赏之余,还有那淡淡的惆怅,怎么都挥之不去。

王惠风觉得浑身无力,伏倒在案上。

和姐姐王景风不一样,她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不会动不动哭闹不休,她只是伏在案上,大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浑身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一般。

良久之后,若无若无的叹息声响起。

王惠风收拾好心情,先将邵勋的回信抚平,放回信封,装入木盒。

“啪嗒。”木盒锁好后,王惠风愣愣地看了许久。

片刻之后,她不再犹豫,起身将木盒放入了柜子深处,然后来到案几之前,整理来自徐州的消息。

******

铜爵园之内,大军云集。

银枪左营六千士卒征战半年之久,还维持了相当的士气,虽然他们很想回乡与家人团聚。

但职业募兵嘛,提头卖命,吃的就是这碗饭,没什么话可说的。

君不见后世蔡贼当兵,还远赴黔中。只要有人招募,出钱出粮,按时发饷,士兵们没那么多情绪。

但没有工资的征兵就不一样了,所以邵勋从河南征发了三万人前来替换。

真搞成那种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回家之后屋宇倾颓、遍生荆棘,煮了饭都不知道和谁一起吃的场面,那也太惨了。

侯飞虎已被委任为前军都督,自领涉县、鼓山、武安、安阳各路守军,以及新派过去的义从军一部,总计约两万步骑,与刘曜大战。

邵勋自督后续兵马,计步骑六万余众,以刘伏都为先锋,于十月二十八日出发。

用罢早饭之后,刘伏都部一千五百骑率先出城。

两个时辰后,渤海高氏、平原刘氏的六千兵出发。

吃过午饭后,义从军一部、河南坞堡丁壮万余步骑亦自西明门出城,消失在风雪中。

申时,轮到邵勋带着亲军、银枪左营及上万河南坞堡民出发了。

临行之际,他来到铜雀台上,与王衍、卢志、庾琛等人告别。

“你准备怎么办?”一一寒暄过后,众人散去,王衍拉住了邵勋,问道。

“什么怎么准备?”邵勋不解,老登到底问的哪方面啊?

“此战若胜,老夫打算上疏朝廷,请以陈、梁、南顿、新蔡、汝南、颍川、襄城、荥阳、陈留、济阳十郡为梁国,汝为梁公,如何?”王衍低声说道。

很显然,这不是一郡之公了。十郡之地为国,这就是公国,国主曰‘梁公’。

“太尉,你怎么一下子……”邵勋有点惊讶。

这不是伱的风格啊,一下子比庾琛、卢志等人还急切,你方寸乱了啊。

“收复邺城,得十余郡,这個功劳够了。”王衍说道:“若天下分崩离析,这已经相当于灭了一国。”

邵勋看了看王衍,笑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确实灭了一国。至少,历史上自称“赵王”的石勒是起不来了。

“先等等,观望下风色。”邵勋说道:“太尉你消息灵通,探得士人看法之后,让惠风整理成文,发给我便是。”

王衍闻言,沉默许久,道:“惠风不会再给你写信了。”

“什么?”邵勋疑惑地看了下王衍,又扭头看了下殿室。

王景风那傻妞站在二楼露台上,悄悄向他挥手。

邵勋挤了点笑容,点头示意。

昨天私会,又搂搂抱抱摸摸,不能太无情。

只是——罢了,王惠风之事,回来再处理。

你不写信,我写!

垃圾邮件塞满你邮箱,看你扛得住不?

“太尉可以先回洛阳了。”打定主意后,邵勋注意力重回正事,说道:“你不用出面,找几个人办几场宴会,探听下风向。”

“这些事还用你教我?”王衍心中不太爽利,硬邦邦地说道。

他狗腿子众多,随便点几个中层官员,让他们故意引导话题即可。

另外,还可以找几个他看重的后辈子弟,办几场清谈会。

这都是探听士人风向的良机。

他不会一开始就下场的,就连上疏裂土封公之事,都不会由他挑头,愿意冲锋陷阵的人多着哪。

什么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

比如他一开始绝不会提“录尚书事”。

仅仅只是裂土封公,阻力固然大,但并非不可能成功,毕竟这十个郡和朝廷已经没啥关系了啊,都是陈公牢牢控制在手里的。

但“录尚书事”就侵犯到朝官及士族高门的利益了,还得观望一番再说。

“唉,老夫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最后,王衍无奈地看了眼邵勋,说道:“‘失鹿难追’、‘瞻乌糜止’这种事能随便说的吗?你是在赌啊,赌所有人都熟视无睹,赌一切风平浪静,赌没有人阻止你。”

“若真出了事,不是还有太尉你嘛。”邵勋笑道。

“我凭什么帮你?”王衍悻悻道。

“哈哈。”邵勋一笑,走了。

铜雀台外,风雪漫天。

大军从早到晚,过个不停。

一直到第二天午后,最后一支兵马才走干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