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明楼:我还是太嫩了!

张安平曾面对着无法改变的历史而无助过。

比方说豫湘桂大溃败;

但也知道历史会因为自己而改变——远的不说,近在咫尺的便是较场口广场。

所以,他为了促成戴春风的北平之行,故意将马汉三单列出来,让戴春风“揽下”了去北平的事。

为了促成这件事,他默默的准备了很久。

大清算中对贪污者的严惩不贷就是他提前做出的准备工作——惟有这样,戴春风才会为了避免张安平大开杀戒而主动去北平。

他的谋算无疑是成功的。

北平之行,被他促成了。

他以为接下来就需要默默的等待结果即可。

可迎面而来的当头一棒,却让他彻底的懵了!

飞机,安全的抵沪!

他有无数的布局,都是建立在戴春风死亡的情况下。

但现在,安全抵沪!

一个有戴春风的军统和一个没有戴春风的军统,是截然不同的——张安平相信即便是戴春风在军统,也改变不了三年后十月一日天安门城楼上那一声庄严且神圣的宣告。

可是,有戴春风在,自己的同志,会在残酷的情报战中,流更多的鲜血!

甚至随着战事的推进,张安平都不认为自己能在戴春风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隐藏。

而这,直接影响到张安平在美国的布局!

一想到无数的布局会因此而沦为空谈,一想到会因为戴春风而出现更多的牺牲,张安平的心就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阴霾在他的眼中逐渐的消散,一抹异样的光芒从眼眸中一闪而没。

张安平起身,走到了窗前,默默的凝视着军统局本部的大院。

那一刻,他无比的坚决!

有些事,不得不做!

……

晚上,郑耀先、明楼和毛仁凤在私密的包厢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片和谐的氛围好不热闹。

当然,这样的热闹是在建立在之前数年郑耀先跟张安平的疏离中,是建立在这数月以来双方一次一次的利益交织的试探和隐晦的对话下。

毛仁凤跟郑耀先两人,现在已经达到了郎有情、妾有意的程度,于是在一番畅饮之后,很容易就进入相互引以为知己的程度,掏心掏肺的言语之后,他们俩和明楼共同举杯,一个抗张联盟就此成型。

毛仁凤一口一个“老七”,郑耀先一口一个“毛哥”,双方热切的程度,好悬就要找关老爷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但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双方都默契的冷静下来,共饮了最后一杯酒后,郑耀先率先提出了告辞。

郑耀先离开后,明楼脸上的醉意消散,他皱眉说:

“主任,郑老七此人毕竟跟张安平曾经堪称手足兄弟,他……真的信得过吗?”

毛仁凤幽幽道:

“信得过如何?信不过又如何?有些事,只要做了,郑老七他就没有回头路!”

“况且……”

“这本就是戴老板的意志,他郑耀先只要想在军统呆下去,他就必须站在张安平的对立面!”

明楼微微颔首,再未发表意见。

毛仁凤则安抚道:“明楼,你要记得,不管是郑耀先也好,还是马汉三也罢,他们跟我,不过是利益之间的纠葛。”

“我跟他们,会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以后,也必然会因为利益而分道扬镳。”

“可你我不同,你我虽非亲兄弟,但亲兄弟又何曾比得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明楼脸上闪过一抹的激动:

“主任能有此言,明楼……死而无憾!”

毛仁凤拍了拍明楼的肩膀,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二人并未同时离开此处,而是由明楼先行,而毛仁凤在明楼离开了好一阵后才通过后门秘密离开。

毕竟是张安平的头号心腹大患,毛仁凤虽然表现的不在意,但曾经被张安平一脚轻易踹进了深渊的他,又岂能不处处小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时候,暗处有两双眼睛,正漠然的盯着他。

郑耀先、明楼!

郑耀先看着毛仁凤鬼鬼祟祟的上了不远处院子里的另一辆车后,笑着评价:

“老毛吃过一次亏后,挺谨慎的嘛!”

明楼不知为何,想起了张安平面对戴春风时候的谨慎,摇头笑道:

“他啊,差的太远了!”

毛仁凤的谨慎,给人的感觉是鬼鬼祟祟。

真正谨慎的人呢?

就如张安平,比方说他眼前有一块黄金,稍微一伸手就能将这一块黄金揣进兜里——可张安平怎么做?

理都不理!

如果非要将黄金搞到手呢?

他会站在离黄金很远的地方,然后进行各种布局,最后让一辆汽车从黄金面前经过,好巧不巧的将黄金蹦起,最后黄金落进别人的口袋里,然后他会通过布局,从这个人的口袋里,“合理合法”的将黄金拿到!

与之相比,毛仁凤也就是撑死了自己克制贪欲,找个人去把黄金给他拿过来,顺便再进行灭口。

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

明楼的话让郑耀先不由想起两人现在的“身份”,面露古怪之色的赞同了明楼的观点:

“跟某人比起来,他确确实实差太远了。”

作为同志,郑耀先他自己现在跟毛仁凤结盟,明楼又成为了毛仁凤最信任的“亲”兄弟——就问这个局毛仁凤破得了吗?

最关键的一点,这还是他跟明楼看到的部分,看不到的部分呢?

他可不相信张安平手上就他跟明楼这两张对付毛仁凤的牌!

二人说话间,开门的声音传来,二人一齐回头,就看见一身便装、戴着礼帽的张安平隐于黑暗中,仿佛跟黑暗融为了一体。

嗯,今天的这个“局”,是张安平喊他们的,恰好毛仁凤今天跟郑耀先摊牌,便有了郑耀先先赴毛仁凤的局再跟明楼一起等张安平的一幕。

今天的张安平给郑耀先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是张安平隐于黑暗中的情形,让他非常的意外,他便直接问:

“有什么事么?”

若是无事,自然不会让他跟明楼结伴来见相见。

明楼也好奇的望向张安平,他心说莫不是老戴不在,安平想蹦跶一下?

其实他对张安平的保守还是有些意见的,不过二号情报组以张安平为尊,而且张安平有无数彪炳战绩傍身,意见归意见,但还上升不到反对的程度。

况且他后来也站在张安平的角度看过问题,扪心自问,面对戴春风这个人,张安平的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潜伏者,总是希望能为组织做点什么!

现在张安平跟他和郑耀先接头,明楼很期待张安平能“重振雄风”布一个大局。

面对郑耀先的询问,张安平顿了顿后才说:“前段时间,明楼对我说了一席话,我想了……很久。”

张安平的声音有些涩,不像过去那样的流畅,以至于明楼和郑耀先本能的靠近,想要确定到底是不是本人!

当然是两人多心了,自然是张安平本尊无疑。

郑耀先好奇的望向明楼,用目光询问:

你说了什么让安平“入魔”了?

明楼一脸懵的摇头,反问张安平:“什么话,让你想了很久?”

他不自觉的带了一股小心。

张安平轻声说出了三个字:

“以后呢?”

这句话是在营救吕宗方的时候,明楼反问张安平的——意思是你面对戴春风做事,求稳没错,可从这一次行动看,你有种求稳过头的心态,这样真的好吗?

明楼恍然,随即讪讪道:“安平,我就是提提意见,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觉得你没错。”

“你跟我、跟老郑都不一样,你站的更高,需要考虑的也更多,稳一点其实没错。”

随后他正色道:“安平,我不是说你保守,我后来也检讨过自己,觉得反而是我过于激进了——那番话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向你道歉!”

郑耀先差不多明白了,等明楼说完后,他帮腔道:

“安平,你不应该受任何人的影响,你要做什么,就按照自己的考虑做!”

抗战爆发后,郑耀先他跟徐百川一样,逐渐成为了张安平大腿上的挂件,但是……真特码爽啊!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舒爽,绝非其他人能明白。

而后来他到了河南区以后,明明手上有不亚于上海区的力量,甚至还能得到国军的支援,但他却再无那种算计敌人时候一切尽早掌握的舒爽。

为何?

因为,再没有一条大腿让他抱啊!

而上海区呢?

依然是敌人的噩梦!

一直到抗战结束,始终是日本情报、特务体系的噩梦。

若是张安平因此而膨胀,做事开始激进,那他郑耀先必须要劝一劝,更不会说出不该受任何人影响的话——可张安平有没有膨胀?

没有!

就连明楼刚才都说,他甚至产生了张安平越发保守的错觉,这反而证明张安平的可靠,故而他说出了这一番绝对违法组织纪律的话。

明楼在一旁连连点头,就差说:

“俺也是这么想的了!”

张安平摆摆手,说出了一句让两人发懵的话:

“我觉得……明楼说的对!”

张安平继续说: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内战,迫在眉睫!”

此时的国内局势,大多数人都乐观的认为联合政府成立在即,内战的烽火将不会点燃。

但身在军统的他们,却看得非常清楚。

国军正在快速的进行兵员的调动,一个个中央军都在军改师——听起来是缩编,但实则是扩编。

就以74师为例,看似是由74军缩编而成,可实际上依然是三万多人,最关键的是改编后的74师,进行了全美械的换装。

这么说吧,把74师的黄种人如果看作是白种人,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美军!

举国抗战刚刚结束,国民政府不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却火急火燎的进行着军队整编,其中的目的是什么还需要考虑?

“一旦内战爆发,势大的军统,必然是敌后战场上我方最大的阻碍。”

“我们身在局中,不可能任由军统肆意的对我们的事业进行破坏,也不可能任由军统肆意的屠杀我们的同志!”

“可是……”

“在戴春风的眼皮子底下,我们,真的能一次次的化险为夷吗?”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明楼和郑耀先沉默起来。

张安平说的有错吗?

没错!

“安平,老郑,”明楼正色道:“这本就是一条曲折而危险的道路,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道路,我们……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明楼说的无比坚决,不带一丝的犹豫。

他是明家大少爷,明家在特务处的帮助下脱离了危险后,背靠特务处,又是特务处高官,明楼的前途、钱途,可谓是一片光明、一片的灿烂。

但明楼忘不了412那黑暗岁月中,那些高呼着口号慷慨赴死的人!

他明明有灿烂的前途,但却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去继承那些人的信仰。

从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曾经的红军,最惨的时候,只剩下区区三万人,而彼时,国家又面临危亡,那时候,他同样没有过动摇。

现在,一片片的根据地在中国的版图上绽放,根据地的百姓,没有了腐败官僚的压迫、没有了兵祸的波及、没有了地主的剥削,一片的欣欣向荣。

那就是他们追逐的光明,那就是他们无数人用生命去追寻的光明啊!

明楼轻声而又坚决道: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看着张安平,目光坚决。

我们会死,我们不惧死亡,因为……信仰!

郑耀先轻拍张安平的肩膀:“从奉命潜伏到特务处开始,对我们来说,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安平,不要在乎我们个人的生死!”

“一切,都是值得的!”

明楼也好,郑耀先也罢,他们显然都产生了误解,以为张安平是因为面对戴春风而恐惧,担心一名名同志、一名名战友在残酷的斗争中……倒下。

张安平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他却沉默起来,明楼和郑耀先静静的等待着。

“我有办法能让军统,从此……不成威胁。”

两人浑身不由一震。

军统有多强大?

目前的军统,各种武装力量,经过了裁减之后,还有十余万之众!

目前的军统,不计算依附在军统这个庞然大物上的非在册人员,特务数量,超过五万!

这五万余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五万经受过专门训练的专业特务!

对比之下,抗战时期的日本人,他们在占领区遍布维持统治的特务力量,但真正的特务,距离五位数还差了很多很多!

所以,军统的威胁有多大?

没法得出一个详细的数据,但可以肯定的是……

明楼也好,郑耀先也罢,他们,做好了随时就义的准备!

他们都如此,那么,各地的地下党同志呢?其他潜伏的同志呢?

所以,当张安平说出了“我有办法能让军统从此不成威胁”后,郑耀先和明楼的眼睛在放光。

“安平,什么办法?”

“只要可行,不计代价,也必须……做!”

面对战友火热的目光,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政斗是唯一让军统废掉的方式!”

“两足鼎立,重现中统在抗战时期的局面,军统的有生力量,会全部消耗在政斗之中。”

抗战爆发前,党务处是名副其实的大哥大,哪怕特务处吞并了南昌行营的特务体系(调查科),人数暴增、实力大涨,哪怕特务处当时跟上海的青帮势力合伙搞鸦片,但党务处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哥大。

但抗战爆发后,党务处改编成了中统后,在抗战中几乎没有亮眼的战绩,反而是干啥啥不成。

理由,随便能找出无数,但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来自于朱徐的政斗。

“这个思路很好!”

郑耀先呢喃道:“可是,跟戴春风斗……”

“怕是……不行吧!”

张安平在军统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句不夸张的话,不计算忠救军,张安平掌握了军统至少三分之一的力量——这些人都是张安平的嫡系,绝对的嫡系。

可是,面对戴春风,郑耀先不认为张安平有资格跟其“政斗”,博弈的话还好说,可政斗,那完全就是石头碰钻石。

嗯,鸡蛋是毛仁凤。

明楼也有类似的看法:“戴春风在,没有人能在军统翻得了天。”

“没有人!”

最后他强调了一句。

这个“没有人”,显然也包括张安平。

张安平默默点头,并没有否认两人的看法,但就是这点头的动作,却让郑耀先的眼睛突然间瞪大。

一个让郑耀先不能呼吸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浮现了。

【戴春风……要是死了呢?】

明楼本来正在严肃的看着张安平,但郑耀先的异样依然被他收入了眼帘,看着郑耀先那快要将眼珠子冒出来的表情,明楼先是疑惑,紧接着……

他也愕然起来。

一股无法呼吸的沉重感传来。

显然,两人都有同一个猜测。

张安平看着惊骇欲绝的两人,微微的点头:

“刺……戴!”

郑耀先快速的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不断的思索着可行性。

明楼的手在颤栗。

他看着张安平,双眼之中依然是狂风暴雨。

之前,他曾隐晦的指责张安平保守——也就是说,他明楼,是个激进派。

虽然在之后他思来想去,还是认同了张安平的谨慎,但内心里,认为张安平面对戴春风时候偏于保守。

可现在,他眼中的保守者,居然、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让他久久都难以平复的说法。

刺……戴!

他想都不敢想的计划!

许久,幽幽一句话从明楼的嘴里说出来了:

“我,还是太……嫩了。”(本章完)

第768章 密议

刺戴!

这两个字说得轻巧,但实操起来,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安平,这件事……怕是要徐徐布局。”

郑耀先说话的语速很慢,显然每一个字都是几经思考后才说出来的:

“而且,你考虑过后续的影响吗?”

戴春风是军统的掌权者,如果他死于刺杀,行刺者将面临着军统上下十几万人的追索,面临着数万专业特工的追索,在数以万计的特工面前,行刺者……想要隐藏痕迹,难如登天!

凡是布局,必有痕迹,即便是张安平,只要他出手,必定会留下痕迹,只不过张安平善于用利益蒙蔽对手的眼睛、干扰对方的判断,从而隐匿这些痕迹。

可一旦刺戴,种种蛛丝马迹将会在显微镜下呈现,到时候这些痕迹,真的能隐藏起来吗?

如果无法隐藏,后续的影响将不可估量。

“我知道,所以,只能是意外。”

这句话让郑耀先和明楼不由相互对视——这么说,张安平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谋画?

“你打算怎么做?”

张安平目光闪烁了一下:“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他……处理完上海的事情以后,就要回来了。”

“飞机?”

“坠机?”

郑耀先和明楼同时出声。

但郑耀先紧接着摇头:“想要制造坠机,最好的方式是炸弹,可这颗炸弹一旦爆炸,后面的走向,不会以你的意志来决定。”

“不能用炸弹,”明楼同样反对:“炸弹太明显了,机械问题……也不行,依然会留下很明显的马脚。”

两人的意见很统一,刺戴,不是不行,但绝对不能有刺客和黑手的出现。

郑耀先最有想法,他思索着道:

“要不然,我们假他人之手?”

明楼看着他:“怎么说?”

郑耀先看了眼张安平后,缓慢道:

“目前拆分军统的声音甚嚣尘上,但戴春风却一直不肯妥协。”

“我们能不能从这里面想点办法?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

抗战的时候,军统的力量不管多么庞大,人们都能接受。

但抗战一结束,军统这一尊庞然大物就引起了各方面的忌惮。

要知道军统不仅有庞大的特务力量,还有精简之后依然庞大的武装力量。

最关键的是财力!

军统不仅有走私通道,还有鸦片通道,除此之外,更是掌握了很大一部分汉奸财产的清缴权力。

同时,张安平又用【移民计划】和【大清算】,为军统攫取了庞大的财力。

这就造成了各方对军统忌惮的同时,又十分眼馋军统的财力。

也正是这种情况下,【军统拆分提案】出现了。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戴春风在谋求海军司令——他当时考虑的是将忠救军改编为海军陆战队,军统则一分为二,一部分为军情局,一部分则可以为【海军情报局】。

如此一来,既能升官,还能保存自己的力量,又能满足各方拆分军统的意志。

可是,他失败了!

被摁在了军统没法升迁。

但戴春风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肢解,所以一直不肯妥协,拆分提案始终不能通过——这一次他主动去北平,又何尝不是故意躲避?

因此,郑耀先觉得可以利用当前的契机,逼迫其他人想办法去算计戴春风。

“行不通。”张安平摇头:“除非将我跟戴春风两人同时弄死,否则,没有人敢这么干。”

后世有人说戴春风的死有侍从长的手笔,但张安平认为不可能,军统的力量还没有庞大到侍从长必须要弄死戴春风的程度——即便真的有这个意思,那也得先将他正面的对手通通打趴下了再说。

现在,国民政府内部的地方军阀势力,可依然存在呢!

既然侍从长不可能动手,那就得指望其他人。

可有张安平在,谁敢干?

张安平在少校的时候,就敢发出刺杀名单,针对的还是少将师长!

若是真的布局坑杀戴春风,那张安平要是不死,必然会受到残酷的报复。

张安平总不能逮着人说:“你们弄死戴春风吧,我绝对不会报复!”

除非就像张安平说的这样,把他和戴春风一道弄死,否则,没有人敢冒险招惹张安平这个【二愣子】。

至于先剪除张安平再搞戴春风——这更不可能,因为一旦动了张安平,戴春风必然察觉到阴谋的存在,到时候依然是鱼死网破的局。

张安平否定的回答让郑耀先无奈道:

“明着刺杀不行,通过对飞机动手脚也不行,就是借刀也借不了,安平,我觉得还是放弃吧。”

明楼连忙点头:“没有办法,放弃也不失稳妥。”

他想不到之前激进的自己,竟然会劝张安平“稳妥”。

张安平能将他们约来,自然是心里有想法的,深呼吸一口气:

“我想从飞行员下手。”

郑耀先和明楼的担心,张安平自然考虑过,他也认同——谋算戴春风,绝对不能留下人为的痕迹。

那就只能照意外来谋划。

当然,谋划的时候,要尽可能的减少“人为”的因素。

所以张安平想到了一个办法:

水滴石穿!

明楼探究的问:“具体的想法呢?”

“我曾收到过一份情报,”张安平轻声说:“空军飞行员,利用职务之便在大肆运输黄金、管制药品和美元。”

民国时期的交易自然不像现代,因为交通不便、信息不畅的缘故,各地黑市的黄金、管制药品、美元的价格是不同的。

上海、南京、重庆三地之都经常出现价格差,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

而飞行员又经常飞来飞去,很容易充当倒爷们的运输工具——比方说南京的黑市上,美元多换黄金,那就用美元换黄金,然后把黄金在重庆换成美元,再从上海用美元换黄金。

亦或者反着来,这样一轮下来,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郑耀先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期待的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继续说。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飞行员驾驶飞机的水平各有差异,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水平差的飞行员,在恶劣的天气中负责驾驶飞机。”

明楼反问:“用利益?”

“嗯。”

在不能明着插手的情况下,自然是用利益让飞行员主动来换班。

这样的好处是会消除他们掺和的痕迹。

明楼摇摇头:“如此做,完全就是赌——赌,往往是十赌九输。”

他看的见好处,但更看得见坏处。

这完全就是赌运气的行为,如果运气不站在他们这边呢?

那得需要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水滴石穿……”郑耀先却在念叨了这个成语后,赞同道:“安平的想法,我赞成。”

明楼摇头:“我总觉得寄希望于此,太虚渺了。”

郑耀先反问明楼:“可一旦成功呢?”

成功的话,当然是千倍万倍的回报!

没有了戴春风的军统,再加上张安平设想的双足鼎立,军统,就真的废了。

明楼闭目沉思。

诱惑,不可谓不大啊!

但明楼还是提出质疑:

“如果长期这般的布局,会不会露出马脚?”

“做得多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三人这是纯粹的探讨,明楼提出反对、质疑,自然是从做事的角度出发,自然不是抬杠或者为反对而反对。

张安平必须说服明楼才行。

“不直接参与,不会留下多少蛛丝马迹。即便有痕迹,但在别人的视角中,是间接,没有人会想着是冲着戴春风故意布局。”

“一般的刺杀,说的是谁受益谁嫌疑,这件事我不会成为受益者,甚至我会成为严重受损的一方——如此我会成为调查的主导者,到时候有蛛丝马迹,我也会尽可能的抹除。”

明楼最后的质疑被打消。

谁受益谁嫌疑,这句话是刺杀事件的侦破思路,几乎所有的刺杀事件,都可以套用这个理论——当然,不排除某些神经病的行为。

但这种刺杀往往很简陋,在行家的眼中,全都是破绽。

言归正传,若是戴春风之死被定义为刺杀,张安平本身的嫌疑就不太大——因为现在戴春风正在逐步将人脉介绍给张安平,这时候张安平还没到迫不及待的动手接权的时候。

其次,张安平只要在接下来丢掉不少的利益,更不会被人所怀疑,因为他没有丁点的受益!

除非坐实张安平的真正身份,但这……更难!

明楼缓慢的点头,认可了张安平的说法。

自此,二号情报组的意志达成了一致。

“这件事,我和明楼负责。”郑耀先看了眼明楼后,道:“即便到时候真的被牵连出来,那倒霉的也是毛仁凤!”

“耀先同志说的对。”明楼道:“我跟你、跟军统有血仇在身,如果查出来是我,理由和借口全都是现成的——我觉得没人能比我更适合。”

郑耀先虽然想“抢”,但却无言以对,因为明楼说的太有道理了。

明镜,“死”于张安平的布局,而这个真相,还是毛仁凤告诉明楼的——明楼有足够的理由对张安平、戴春风这甥舅俩下手。

可张安平却摇头反对。

他道:“这件事,我觉得最适合的参与者是……”

“徐天!”

“徐天?不行!”

郑耀先毫不犹豫的反对:“他跟你的牵连太深了,让你出面,你就麻烦了!”

“徐天不能参与!”

明楼也发出同样的反对。

徐天,是张安平很看重的一个下属——他参加军统,甚至都是张安平布局逼迫所致。

而徐天不负张安平的所托,整个抗战期间,上海站在张安平离开的时候,全都是徐天独力支撑的。

也正是因此,二人的绑定过深了。

一旦徐天被查到蛛丝马迹,张安平就麻烦了。

“他最擅长在悄无声息中布局下杀局。”张安平道:

“而且,他,现在被我挂了起来,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

徐天身上的通共嫌疑很重,父亲牺牲于四一二事变,妻子、丈人是正儿八经的地下党,还是张安平网开了一面让田鲁宁、田丹父女从上海撤离的。

也正是因此,在抗战结束后,戴春风和张安平简单商讨后,便将徐天挂了起来——也就是坐冷板凳。

戴春风本来是想审查徐天的,但张安平掏出了一堆调查徐天的资料,证明了徐天不是地下党,这才挂了起来。

见张安平道出了一串的理由,郑耀先只好问:

“他是不是我们的同志?”

张安平摇头。

明楼瞪大了眼睛:“安平同志,你疯了?!”

郑耀先也严肃说道:

“安平同志,你别忘了重文同志三番五次的叮嘱!”

钱大姐三番五次的叮嘱就一个:

万事,以安平同志的安危为主!

“我没忘,但这件事,非徐天莫属!”

张安平解释道:“对徐天的试探,我已经进行了无数次,剩下的就差临门一脚——之所以一直拖着,是因为我觉得火候不够。”

“而现在,火候够了!”

上海地下党因为徐天对他们抱有好感,其实不是没有尝试吸纳徐天——要知道徐天代理上海站站长的时候,对地下党经常网开一面,甚至还会提供帮助。

但徐天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传统,往往将士为知己者死这六个字印刻进了骨子里。

而张安平对徐天的信任也是少有的,哪怕知道徐天有通共的嫌疑,哪怕知道徐天的妻子、丈人是地下党,也都网开了一面。

别看徐天寡语,但却将情谊看得很重,所以他一直未能加入组织。

因为他不想背叛张安平。

说他固执也好,说他死板也罢,但这就是事实。

不过张安平目前已经注意到了徐天的异常——徐天目前已经有去意了。

他不是想投共,而是上海重新回到国民政府手中以后,他并没有看到久经战火蹂躏、久经侵略者摧残的上海人民幸福,也没有看到国民政府让上海重新焕发光彩。

他看到的是官僚依然在肆意的妄为,贪污依然横行。

张安平猜测徐天目前还没有动静,是因为他没有对军统失望。

可这也证明一件事:跟徐天交底的时机到了!

明楼反问:“这么重大的事,你放心交给一个新加入的同志?”

张安平正色的再一次重复道:“徐天,我信得过!”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共产党。

比方说向往光明,比方说心怀正义。

而徐天,恰恰都具备!

面对坚决的张安平,明楼将反对的欲望压下,徐天的能力,他是信得过的。

他不禁望向郑耀先。

郑耀先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要不要跟钱大姐沟通一下?”

“可以,但吸纳徐天的事我会在这几天展开——应该是等不到钱大姐的回应了。”

张安平解释:“我打算明天去一趟上海,到时候会跟徐天见面摊牌。”

去上海?

郑耀先问:“去见戴春风?”

张安平幽幽道:“嗯,有些人……暗中出手了!”

他口中的“有些人”,自然指的是四家。

尽管戴春风一直在顶着压力,但目前拆分军统的声势却越来越大了,一直隐于幕后的四家,这时候也开始煽风点火了。

能落井下石,他们岂能不顺手而为?

他们,到现在没有放弃从张安平负责的盘子中咬下一块肉的想法呢。

明楼和郑耀先一脸古怪的看着张安平。

过去,张安平做的某些事他们看不懂,是真的看不懂。

但张安平布的局,经过了时间的冲刷后,了解他的人才能慢慢看清当时的用意——就像张安平当初一个劲的逮着孔家、逮着四家狂揍的时候,谁能想到张安平真正的用意,竟然是为了拆分军统?

看着神色幽幽的张安平,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浮现在了郑耀先的心头:

或许,张安平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今天的这一幕了!

这个念头让郑耀先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结合张安平去年开始就主导的移民计划、后来的军工迁徙计划,不,还有更早时期的种种布局。

今天的这一幕……

恰当好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看这么远,没有人能看这么远!】

他这般告诫自己,强迫自己不要去往深里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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