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爱美的原始人

“呜!呜!”

林郁抱着根木头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滚来滚去,用鼻子使劲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张天知道她为何突然如此激动,无非因为刚才的对话中出现了几个中文词汇,但也就那么几个词汇了。

和魂穿而来继承了记忆的张天不同,身穿过来的林郁不可能听懂原始人的语言,仅凭钓鱼、陷阱、弓箭等几个有限的词汇,是无法交流的,反倒会引起族人们的怀疑,以为她在偷学技术。

任凭她如何卖力地撒泼打滚求关注,张天只当看不到也听不见,很耐心地将三根长木棍上多余的枝节削去。

虎头带领男人们用树叶和草将棕熊身上的伤口堵住,以免回去的路上滴血,引来狼群的觊觎,接着将棕熊的尸体同粗壮的木头绑在一起,和张天绑林郁的捆绑方式相同,部落祖传手艺。

不过棕熊可比林郁重得多,两个人抬够呛,于是便将张天削好的木棍自横木底下穿过去,呈丰字形,由六个人像抬轿子一样将猎物抬起。

其实拖回去更加轻松,但拖曳会在沿路留下极浓的气息,容易招惹来大型捕食者,安全起见,虎头选择费点力气,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她是不是想拉屎了?”

虎头注意到满地打滚呜呜叫个不停的野人,问了个很人性化的问题。

张天愣了下,他倒是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他蹲下来,将滚到脚边的野人摁住,扯下她嘴里的袜子。

林郁明显的一愣,随即大声道:“我会钓鱼——呜!”

密码错误,张天立刻将袜子塞回去。

虎头没听清,诧异道:“她说什么?”

“谁知道呢,总之不是要拉屎。我们去把陷阱盖上,说不定还会有不长眼的野兽掉进去。”

声音渐渐远去。

林郁有些困惑,她想展示自己的价值,但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应该是听懂了,不然不会一听到钓鱼两个字立刻堵上她的嘴。

他不想从我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难道有什么禁忌?女人不能钓鱼?

她胡乱猜测着,同时又觉得奇怪,为什么野人的语言里夹杂了几个中文单词?更奇怪的是,这年头竟然还有以渔猎为生的原始部落?当地政府都不加以管制的吗?

就她所知,除了大洋洲那几个与世隔绝的岛屿,其他地区的原始部落,哪怕是非洲最穷的国家,也都进化出了定居农业。

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正琢磨着,忽然身体一轻,再次被人抬离地面。

再次上路,起初还有叽里咕噜的对话,后来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和呼吸,看样子东西很沉,收获颇丰,今晚应该不会拿她开刀了,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分到几根骨头。

她察觉到光线正在变暗。

快日落了。

过了一会儿,身体由水平变为向上倾斜,正在爬坡。

从远处传来欢呼,欢呼声伴随着急促嘈杂的脚步快速靠近,像是在迎接狩猎队伍的归来,人数众多,仿佛全部落的人倾巢而出。

“熊!”

“野人!”

她听见人们反复提及这两个单词,她猜测和今天狩猎到的猎物有关,可惜蒙住了眼睛,不然就能学会两个单词。

语言很重要,只有建立起有效的沟通,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自身的安全!

“呜!”

再一次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绳子被解开,历经不知多少个小时,她终于得以摆脱那根粗糙湿冷的木头。

绳子几乎是从她手腕和脚腕的皮肤上撕下来的,疼得她咬牙切齿。

但很快又被绑上,不过绑她的人还算有点人道,换了个部位打结,绑得也没那么紧了。

挡在眼前的袜子被揭开,一张略显稚气的男人的脸出现面前,高额头,扁脸颊,黑棕色的瞳孔,是白天给她戴袜子的那个矮个子男人,脸比白天干净许多,显然用水洗过。

懂得用水洗脸,说明这个野人比较注重外表,已经萌生出最原始的爱美之心……这样的人或许会比较容易沟通。她快速做出判断。

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郁一怔,欣喜点头。

懂得使用国际通用手势,说明这个部落与外界有一定的接触,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精神一振,心底重新燃起回归现代社会的希望。

塞在嘴里的袜子也被取出,她大口呼吸,吐出嘴里的臭袜子味。

“天!来帮忙!”

“来了!”

野人快步离开。

“天……”

这应该就是对方的名字,她默念几遍记下来。

她被绑在洞口,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洞穴外,男人们正在给一头棕熊放血。

竟然猎杀了一头熊么!

她有些惊讶,竖起耳朵听男人们的对话,确定了熊这个单词的发音。

洞穴里燃起旺盛的篝火,角落里存放着一堆竹子和石头,靠在洞壁根下,直挺挺坐着一排兽头皮袋,肚子圆鼓鼓的,想必里面装满了水,颇有些瘆人。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清理采集回来的植物。

她大致看了眼,发觉她们的菜谱比较单调,森林里可食用的植物和菌类远超这些,或许是不会辨别,也可能是不会处理,总之没能采集回来。

除了熊,猎物还有鼠、兔和各种鸟雀,排成一排等待解剖。

她想起松鼠香嫩的肉质,忍不住咽口唾沫,肚子咕噜噜的叫。

等等!那是什么?

她看见负责解剖的男人掏出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住在洞穴,用着磨制和打制石器,过的是狩猎和采集的生活,解剖却用现代刀具?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她不理解,既然用上了现代刀具,为何还要执着于石器和骨器,人手配一把砍刀,狩猎不是更简单?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很可能接触过现代人,尽管他们对待现代人的态度十分不友好……林郁稍稍安心了些。

她看见那个叫天的男人坐到了一位老妇人的身旁,那位老妇人满脸的皱纹和老人斑,看着得有七八十岁了,实际年龄恐怕不超过四十岁,很可能便是部落的酋长、首领之类的角色。

她察觉到女人们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自己,老妇人似乎也正和天谈论自己,或许还带着些许责备,因为她看到老妇人的神情十分严肃,天则是很恭顺地连连点头。

不会要把我放逐了吧……她不安地想着。天已经黑了,摸黑采集食物是非常危险的事,如果可以,她希望吃顿饭再走。

(本章完)

第22章 听阿妈的话

“天!来帮忙!”

“来了!”

听到兰花姨妈的呼喊,张天快步走过去。

阿妈冲他招招手说:“天,你坐过来。”

张天知道阿妈心里憋着话。

这两天发生的事,不管是他讲的故事,还是他怂恿大家走出洞穴直面雷兽,都在挑战阿妈过去制定的规则。

别人可能察觉不到,阿妈一定察觉得到,只是碍于祖先之名,她不好针锋相对。

但把来历不明的野人带回族人们世世代代定居的洞穴,这事多半触及到了阿妈的底线,她不可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张天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虽然假借天空和祖先之名,获得了族人们的信任,但要跟阿妈数十年累积下来的威望相比,他得到的这点信任微不足道。

他仰仗的祖先都在天上,遥不可及,而阿妈是活着的祖先,如果得不到她的支持,他以后在部落很难有所作为。

从林郁身边到阿妈身旁的这段路,张天快速地权衡了一下利弊,心里明白,至少在野人这件事上,他必须做出一点退让。

“我听狼牙说,野人是在河流下游的山里碰到的?”

阿妈的神色如常,语气也很温和,听不出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狼牙是大舅的名字,大舅的态度很清楚,他是四个人里最反对把野人带回来的。

张天不知道他对阿妈说了什么,便抢先把二舅抬出来:“狼爪说,这野女人手白脚白的,十分罕见,等下次部落大会把她带去,或许能换到好东西。我和枭都赞同狼爪的看法。”

阿妈换成严肃的口吻:“狼爪也跟我说了。那个野人穿的衣服和我们不一样,说的话也和我们不同,我想,她应该不是附近部落的人。”

“这种来历不明的野人,你最好离她远一点,谁知道她有没有携带什么不洁的东西,不然为什么会被部落赶出来呢?她的手和脚之所以那么白,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这话我一会儿也会跟他们说,其他部落我管不着,但咱们部落谁也不准碰她,不能和这种野人生孩子。”

张天明白阿妈的意思,有些部落专门换其他部落不要的女人回去过冬,说白了就是当作男人的泄欲工具。

阿妈禁止部落里的男人碰林郁,这也是张天乐于看到的,于是连连点头:“阿妈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好孩子。”阿妈露出微笑,“距离部落大会应该还有段时日,部落里不养闲人,我会让女人们教她编竹笼磨石头,你们男人就别管了。”

张天乖巧称好,阿妈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怪罪他,只是让他和男人们同野人保持距离,这是合理的要求,也很容易做到。

“阿妈!试试这张熊皮!”

这时男人们抱着刚剥下来的熊皮兴冲冲跑进来,要给阿妈做熊皮大衣。

阿妈摆摆手道:“我身上这件貂皮大衣暖和得很,不需要。给天和枭做一身新衣服吧,他俩的衣服很久没换了。”

“这个好!”红花笑了起来,“他两兄弟从小就形影不离,就连穿的衣服也是用同一张鹿皮做的,我瞧这张熊皮够大,正好给他俩一人做一件!”

女人们接过熊皮,围着张天和枭丈量尺寸。

两人都喜笑颜开,新衣服谁不喜欢呢?

身上的鹿皮衣裙穿好几年了,青春期的孩子一年一个样,和两三年前相比,两人都长高长壮了不少,这身鹿皮衣裙改了又改,补了又补,是时候换新了。

女人们量好了尺寸,将硕大的熊皮裁成两半,准备明天拿到河边清洗。

切割好的肉块被陆续抱进洞穴,洞内立刻忙碌起来。

张天和孩子们另外生起几堆篝火,女人们用石烹法将熊肉煮熟,男人们用竹子在篝火上方搭建起比人还要高一头的垂直方形框架,将煮熟的熊肉吊起来。

草木燃烧产生的烟气能够带走熊肉内部的水分,使其脱水的同时还可以为其添上一层保护衣。

日照不足的时候,部落常用这种方法烟熏多余的肉食,熏干的肉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

众人把熊肉熏上,今夜的晚饭是昨天剩下的那一笼鱼和今天狩猎到的鼠、兔以及鸟雀。

剖鱼、穿竹签、烧烤……正忙活着,忽然听见洞口传来一声喊叫:“蹄子!”

扭头看去,只见被绑在洞口的野人抬起裸露在外的脚丫,鼓动舌头,用极其别扭的发音说:“蹄子!火!”

林郁的脚要比这群常年赤脚的原始人娇嫩得多,况且她被绑在洞口,脚得不到活动,又远离篝火,无法取暖,随着夜色渐浓,气温渐低,她早已冷得瑟瑟发抖,脚是最先受不了的,几乎快要冻裂开了。

好在听了这么久的对话,她偷学到一些简单的词汇,只不过原始人对于人的脚和动物的脚有所区分,她此时用的单词是动物的脚,类似于中文里的爪子、蹄子之类。

担心这群野人没听清,她又大声重复一遍:“蹄子!火!”

众人顿时哄笑出声,洞穴里充满快活的气氛。

林郁望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群,诧异莫名,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又换了几个更离谱的单词,试图表达脚冷需要烤火的诉求。

阿妈的理解能力很强,一听就懂了,吩咐说:“兰花,你把她带进来吧。”

接着又把男人们叫过来,把刚才对张天说的话拿来告诫他们。

部落里的人对阿妈的话是无条件相信,一听这个野女人很有可能携带不洁之物,又觉得她皮肤这么白确实很病态,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大病,立即退避三舍,生怕把自己给传染上。

兰花解开林郁脚上的麻绳,扶着她,一跛一跛地走到篝火旁坐下。

她伸直了腿,冻得通红的脚丫凑到火堆旁,手臂被紧紧绑着,她只能小幅度地搓手,朝手心里呵气。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了,冻僵的脚趾也慢慢能活动了。

她继续当一个观察者,很快便发现男人们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要她看向他们,他们就会立刻回避视线,似乎在避免和她产生交集,哪怕只是视线上的交集。

包括那个三番五次捆绑她的叫天的年轻人,此时也躲得远远的,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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