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武】!!!

少年道人清朗之声传来,背后三十名阴神眸子微微睁开,他们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力量,但是此刻,他们仍旧挺直了自己的身躯,他们看着前方的敌人,他们握紧了掌中的兵器,森然杀机再度腾起。

他们看着前方的少年道人背影。

星落如雨。

暗红色的道袍微微翻卷。

一只手按着印玺,另外一只手朝着前面指出,袖袍翻卷,阴司诸神不可不恍惚了下,他们几乎如同在梦中,看着那背影,仿佛看着数个劫纪之前的那个背影,仿佛他们还是北帝麾下,可是风带着血腥气拂过,那并非是北帝了。

乃为酆都府君!

同样的杀伐果断,同样的凌厉霸道。

过去的终究过去,他们自八千多年,等待着北帝的漫长幻梦之中醒来了,而后双目坚定,整齐划一朝着前面踏出一步。

轰!!!

气浪逸散,凌驾虚空。

疯狂的杀气,曾经横扫生死量劫,镇压阴阳之界限的霸道气势汇聚,如同一柄剑锋,斩入战场!

他们齐齐下拜,齐齐半跪于虚空,齐声道:

“诺!!!”

“吾等——”

“领受府君敕命!”

而在极为遥远之处,在距离这里范围最近的,妖族的名山大川之下,有一群一群的妖族,他们不是遵循于妖皇敕命而癫狂的那些妖怪,而是真正意义上遵循着【游览于山川之间,纵情于万物之中】的精怪。

其中一个嘴巴里面咬着一根草干,看着这天上星陨如雨的画面。

然后掏了掏耳朵。

他们距离核心区域有三百七十里。

刚刚不知怎么的,嗡的一声,脑袋瓜子像是给人抡起重锤砸了一下似的,现在还有些嗡嗡的,看着这恢弘神战般的画面,不由地咂舌了:

“乖乖……”

“这个动静,可真的是老母牛给小母牛开门,牛到家了。”

“是啊。”

“不过,也不知道大姐头说的,有没有用处。”

这本体是水牛的妖怪咬着草干咧了咧嘴,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巍峨巨峰,看到巨峰之上贴了一枚玉简,上面写着个花里胡哨看不清楚的文字,他们这一大票的妖族精怪,分三十脉,绕开了妖族联军,跑了远路和小道过来,就为了把这个玩意儿贴在这里。

但是,这个东西有用吗?

他们狐疑。

正在这个时候,那一枚贴在了山上的玉简忽而微微亮起来了。

泛起了一丝丝的玉色,群妖惊愕,下意识地都抬起头来,看向了这玉色流光,看到那无尽的流光在泛起的第一时间,就忽而变得极端强盛,朝着下面蔓延,几乎似乎瞬间贯穿入了大地。

仿佛是错觉——

这老水牛猛地起身,满脸狐疑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下的大地仿佛泛起了层层涟漪,无数的涟漪散开,朝着远处蔓延,就像是,就像是脚下的大地更深处,化作了可以流动的水流一般,而这样的变化,同时在三十个方位出现。

少年道人左手朝前伸出,丝丝缕缕的流光汇聚而来。

五指握合。

三十座山脉猛然朝着下面贯穿入地脉,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在齐无惑的身边盈满而起,地祇在瞬间发现地脉的变化,发现了地脉变得更为浩瀚磅礴,不需要敕令了,在三十名阴神领受敕令之后,磅礴的地脉就已经和他们迅速相合。

因为弹奏伏羲之琴而瞬间耗尽的力量快速的恢复了,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阴神之气耗尽,地祇的力量才被更快的接受,将其取代,而后,齐无惑缓缓抬手,手指指向战场,于是背后的三十名顶尖地祇刹那之间奔出,掠向战场。

元营元君欣喜。

却发现前方的妖皇力量猛然大涨!

闷哼一声,竟被其逼退,而那位俊美绮丽的妖皇掌中一柄长枪,仍旧是华丽战袍,眸子平和,注视着那站在巴蛇头顶之上的少年道人,妖皇的眸子狭长,齐无惑的道袍鼓荡,双方彼此对视着对方。

妖皇的眼神复杂。

“竟,只是个真人……”

少年道人平和注视着他,妖皇握紧了兵器,而今之大势已去。

最好的选择,是此刻前去为勾陈掠阵。

但是已迟了。

在刚刚,祂就再感受不到了三十三天外的气息,就连三十三天之上的群星万象也都消失不见,就仿佛化作黑夜,仿佛被一座山给直接镇压住了,但是,并非是不可能,只要那五个大圣选择帮他,妖皇传音给了其余五位大圣。

而就在这个时候,泠然的声音传来:“天庭斗部二十八宿,女宿星君,在此!”

旋即是豪迈的声音:

“天庭斗部二十八宿,牛宿云之沂在此!”

伴随着两道高呼,天穹之上的女宿星座和牛宿星座齐齐大亮,放出灿烂辉光。

老黄牛头皮发麻,看着那边的云之沂和织女,他们两个还受着伤,是偷偷逃离了战阵,是要受到天庭处罚的,而现在暴露真身,显而易见是为了吸引斗部诸将前来,是为了止住妖皇前往天界支援勾陈的目的。

你若是先前冲入天阙,天界斗部诸将未必有时间来阻拦,但是现在一则天界三十三天已经被镇压,二来斗部诸将已来,你妖界自己的事情天界不会出手,但是若是妖皇敢在这个时候冲天,彼此看不对眼的巨灵神和两位天王都会联手,而后等待顶尖者出现。

天庭之上的鼓声阵阵,显而易见是有斗部的战将云气而来了,妖皇握着兵器的手掌终于松开来。

他终究还是如之前那样。

惜名。

但是,更惜命!

妖皇看着那大袖飘摇的少年道人,这个他抬起手就可以杀死的弱者。

但是正是这个弱者,将原本己方占优的局势,逆转。

在这个少年道人的背后,是现在这量劫已化作旋涡,疯狂转动,不可能再遏制住的【大势】,杀不死,杀之也已经迟了,三名地祇的元君几乎死死盯着自己,而后已掠身在那少年道人身边护卫他,就连已负伤的两名星君也接引星光,防御着自己。

妖皇沉寂,叹息。

最终用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道:

“你是谁?”

少年道人淡淡道:“锦州,齐无惑。”

“好,好一个锦州齐无惑……”

“未曾想到,吾这一局,会因为最初的一落子而落败。”

妖皇睁开眼睛,扫过彻底伤筋动骨的群妖和死伤惨重的战场,齐无惑看得到他的眼中神光冰冷,毫无疑问,这并非是妖皇欲望和野火的终点,妖皇迅速做出了此刻对自己,而非妖族最有利的决断,道:

“……退!”

龙族大圣叹息,盯着齐无惑看了一会儿,离开,其余诸多大圣也都舍弃了自己的战场,护着其余的妖族选择了撤退,哪怕这一片区域,乃是他们自己的领地,抛下了无数的鲜血和尸骸,抛下了痛苦和兵器,带着对于妖皇的不解,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甚至于连自己在边关的边城都抛下。

“打赢了?”

“这一次的量劫……妖族,撤军了?!”

“这里是妖界,他们选择后撤多少?!三百里?还是五百里?这一片区域……属于我们了吗?”

在片刻的死寂之后,所有一直死战到了现在半步不退,却也难以突破的人族战将,以及地祇们都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旋即有啜泣,有狂呼,最终他们举起了掌中的兵器,疯狂的咆哮着,以此来发泄直面死亡之后的惨烈,爆发心中的情绪。

两位天王不敢置信,呢喃:“量劫……止住了?”

“一介凡人……”

还没有。

少年道人抬起头,看着天空,

一切的争斗,只是为了最后一战的注脚罢了。

这一次的量劫起源,来自于勾陈。

始于此,也该止于此。

少年道人心中道:

“有劳先生,指出后土娘娘和勾陈的方位。”

狂喜着,也已经超越自己极限而筋疲力尽,脑子都在痛苦的谛听脸色一白。

“???伱又要做什么?”

“你现在可没有泰山府君的加持了,你可不要以为就你现在这破烂身体还能射出一箭,直入天穹三十三天界,那里已经被不周山封印了,你可进不去!”

“不是参战。”

“而是,科仪。”

“科仪?”

少年道人道:“嗯……”

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后土娘娘的那一次,也是自己偷偷创造出科仪的时候,呵……云琴不懂事,第一次就拿到了【大帝】级别之上的科仪,最终让后土娘娘察觉到了,被屈指弹了一下。

只是不曾想到,那个科仪,会在这个时候能用到。

是所谓。

一饮一啄。

不需要解答,谛听已经知道了一切,咬着牙翻身坐起道:

“好!!!”

“老子陪你玩这最后一次!”

刹那之间,谛听的声音在在此地的所有人族,地祇,乃至于三十座妖族山脉,泰山敕令之下的妖族游侠们心底响起,在一瞬间的怔住之后,少年道人声音在他们的心底响起了,原本,想要维系一个巨型的科仪,需要极为漫长时间的训练。

但是谛听的存在将这所有问题抹去了。

他只需要告诉每一位成员需要做什么。

他的面皮苍白,但是眼底却有一种兴奋之感,于是天界斗部而来的天兵天将忽而发现了,下面的人族铁骑和地祇们开始了变化,按照正常来说,这么多的生灵一起变化姿态,将会极为的混乱,但是此刻的变化却极有条理。

于是人族的铁骑举起兵器朝着后侧迈步,一层一层,犹如法坛,却杀气冲天。

西岳大帝南岳大帝护卫于那少年左右,元营元君,元执元君,元皇元君在身后起咒法,诸水之龙君,阳谷神君,洞渊龙王,九江水帝,八海龙王,三河四渎、五湖七泽、溪谷川源、五方行雨龙王,皆遵循八卦之方位腾空而起来,龙吟苍凉,战于野,血玄黄。

于是巨灵神看得失神。

甚至于有一种说不出的浩大和震颤。

这是要……

少年道人视线已经发黑,但是却仍旧镇定,感知到了那一瞬间的磅礴之势。

缓缓抬起手。

屈指,叩击虚空。

轰!!!!

这一次的科仪规模太过于浩大,那少年的叩击,仿佛一声鼓声!

天鼓!

不,不是天鼓,甚至于不是那少年道人的动作。

而是地祇山君,人族战将,在那一瞬间齐齐举起了兵器,他们将兵刃举起,而后重重落地,刹那之间的声音恢弘而磅礴,战斗留下的血河朝着外面逸散,地脉被引动震颤,如同战鼓,如同地鼓,正是三清法鼓!

以天为坛,以地为鼓,以周天地祇为节点,以人族铁骑为科仪。

起伏之龙蛇做线,纵横之山脉为痕。

是为——

科仪。

第一声‘鼓声’之后,之后的鼓声连绵不绝,恢弘浩瀚,一次比一起更为磅礴。

叩响二十四通法鼓!

法坛科仪已成!

无数的视线看向那少年道人,织女,牛郎,老黄牛,秦王,乃至于诸多元君,真君,看到那主持了这一次不可思议,在前没有,往后或许也不会有的仪轨的少年道人,看着他缓缓提起手,仪轨科仪之力变化。

少年道人只剩下最后的力量。

不能‘睡着’……

还不能,合上眼睛。

齐无惑手指指向天穹,指向了后土皇地祇在的方位。

袖袍浮动,此身为剑。

如有剑鸣——

方才也被告知进入科仪的三十脉妖族游侠们忽而感觉到了身体的剧烈颤抖,旋即发现,这并非是身体在震动,而是那一座座被他们贴上了玉符的山脉在亮起,灿烂,恢弘,明亮无比。

三十条支脉汇聚为一。

是为太。

是为泰!

旋即三十座妖族山脉,就仿佛是三十柄纯粹由地脉汇聚点燃的利剑。

地脉之气,冲天而起!

三十二座山峰,小者周回数十里,大者周回百余里,浩瀚磅礴,如地冲天,三十处分别而亮起,群仙失神,这仿佛环绕那少年道人而此地爆发的剑气,照亮了苍穹和大地,而后,化作一剑,冲天而起,恢弘浩瀚,撕裂了这因为群星陨灭而变得黯淡的天穹。

御的争斗,并非是刹那之间能分出上下的。

北帝和天蓬的切磋都有数年,何况于真正的厮杀。

但是,这一剑……娘娘,就请你好好使用吧。

贫道,已做到了极致。

超过百万生灵参与的超巨科仪,全新的三十条山脉代表着的地脉,三十二脉地气化剑,自少年背后冲向天穹,借助仪轨之力奔赴了最终之战,在这令人心惊胆战的画面之中,万物都化作了注脚,而下一刻——

或者短暂,亦或者漫长漫长的时间。

天穹,仿佛撕裂了一个口子,无边的黯淡开始被驱散,金色的阳光倾泻下来。

黑蛇昂首而立。

少年道人黑发微落,神色平和。

如此之画面,纵然是巧合,纵然是合纵连横而成。

可放眼望去——

正是一剑破天!

千山万水,人族铁骑,妖族豪侠,上古异种,皆在此身之下。

玉皇看着这一幕,禁不住的失神,双目几乎是放出光明来,双手死死把住了昊天镜,而后下意识道:

“卿,可愿为御?”

“嗯?!!”

“嗯?!”

太乙天尊,玄都法师齐齐转移视线,自论道谈势之中收回注意力,或者说此刻才全身心注意到了变化的中心之人,而非方才那种把控变化大势,旋即他们皆是面色骤变,皆齐齐地道:

“???师弟?!!”

“小师弟?”

清朗惊愕和温暖沉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刻,白猫忽然毛都炸开,蓬松无比。

先前才放下年少时候恩怨罢手言和的两位天尊皆缄默,旋即缓缓抬眸,看向对方。

……………………

结阵万千,科仪唯吾,一剑破天!

如此浩瀚卓绝的画面震慑无数生灵之心,巨灵神禁不住呢喃道:“武……”

天王回过神,道:“这,这……”

“是武不是武,需要交给司法大天尊,交给玉皇定夺。”

“其能够是你等这样……”

巨灵神猛地举起兵器,心悦而诚服,放声道:“武!!!”

背后碍于立场而不能够下凡间作战的十万天兵天将皆齐齐举起手中兵器,都被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手段所折服了,纵然他们知道这位的修为似乎还不够高,但是却没有谁怀疑他的未来了,他们齐齐的举起兵器,他们用手掌叩击铠甲,齐齐的高呼。

曰——

【武】!!!

云霞之上的声音传下来,顺着风而动,昆仑山神,两界山神彼此对视而笑。

地祇们,那些如同山岳之高的地祇真君们,还有弱小的土地和山神们。

乃至于是后土麾下最擅长杀伐,方才拼死拖住了五大圣的主力,即三忌五灾六害七咎八难九厄十苦十二刑杀诸煞神,也彼此对视一眼,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而后齐齐举起带着血色的狰狞兵器。

最后是人族的铁骑,他们将长枪高举,便如密林!

三界上下,【武】之高呼,不绝于耳,欢呼灿烂,恢弘浩瀚,冲天而起。

不需要封了,也不需要谁的承认。

此为武!

三界上下,天,地,人!

哪怕是敌,也不得不认可之尊名!

克定祸乱曰武!

赴敌无避曰武!

“武!”

“武!!”

“武!!!”

兵器碰撞,恢弘的声音像是冲向天穹,而少年道人知道,自己现在不可倒下,而就在这个时候,忽而有一道声音传来,那声音在这恢弘如海般的欢呼之中极为微弱,但是却似乎又极为明显:

“齐!无!惑!!!”

少年道人怔住,在那欢呼的声音之中,他一下找到了那红衣少女。

少女一身劲装染尘,背后还有累得喘气的好多锦州地祇,原本锦州地祇因为元气大伤,没有被征召,但是却未曾想到还是来了,一个一个的遁地把这个少女带了来,眼下都累得脸色发白,坐在地上穿着粗气,拄着拐杖都站不起来。

那少女咬着牙,她的身上多有灰尘,咬着牙,一子一顿道:

“姑娘我三天时间不眠不休,跑遍了整个锦州,拜遍了地祇,叩遍了山神。”

“你竟然,骗我!”

“这个,根本,没用啊!!!”

“你竟然在骗我然后自己去冒险,还差点死了!”

天界,人间,地祇的欢呼声音仿佛花海,仿佛灿烂的朝阳,那少女猛地腾空,似乎终于是不负织女星君的名号,她一口气踏着天空的云霞和风,朝着天空之中奔去,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惊愕的神色,牛郎云之沂和牛金牛猛地瞪大眼睛,朝着前面扑过去。

却肩膀一沉,负伤的织女更快。

却是似乎已迟了。

时间仿佛沉寂下来,天界的天兵天将在高呼,铁骑的兵器重重砸在地面,发出铮然的声音,在高呼的声音如浪潮时候,有红衣烈烈的少女踩着云海而来,齐无惑看到她的眼眶泛红,咬着牙齿,看着她的袖袍的翻卷和身上的灰尘,看着她来,然后在无数的注视之下——

一下抱住了少年道人!

或者说,扑飞撞倒了那位被三界兵将认可的【武】!

少年道人感觉到了温暖的怀抱。

感觉到了仿佛要把自己勒死的‘恼怒’,他踉跄了下,双臂展开着,而后竟朝着后面倒下来视线颠倒,万物逆转,于是大地之上的山脉到了天上,天空的云气划过一道道弧光,落在了地上,血海色盈满,仿佛散落的花朵,云霞满天。

啪嗒!

重重一声,袖袍翻卷,万物安静,灰尘扬起。

齐无惑心中绷紧到了极致的弦,终于断裂了。

一种安心感觉让少年道人的意识坠下。

所以说……

我可以,

休息了?

是吗……

意识坠入黑暗。

“?!!无惑!!!”

(本章完)

第324章 她在等你

黑暗……

剧烈的痛苦,几乎是从身躯的每一寸肌骨之上浮现出来的。

连绵不绝的痛苦到了极致之后。

那已经不再是痛苦了,而是一种麻木感觉,当驾驭着这身躯的元神也沉睡之后,被压制住的本能和痛苦就再也不能够遏制住了,少年的意识朦朦胧胧,睁开双目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丝白色的光,但是却看不真切。

‘这里是……’

‘是……’

有白皙柔软的手掌,却是可不客气了。

捏住少年道人脸颊,把他的嘴巴稍稍捏开。

齐无惑的意识似乎是在身后追着似,迟滞,难以反应过来。

那白皙手掌的主人似乎是担心直接把丹药塞进去的话会卡住少年道人的喉咙,所以凑近了,呼吸轻轻的喷吐在脸上,带着花香还有一丝丝的芝麻香气,少年道人迟滞的意识都能够反应过来,这是谁。

而后那白皙细腻的手指捏起一枚丹药,小心翼翼放在少年道人嘴中。

手指不小心拂过嘴唇的触感。

还有发丝在脸颊上挠过的味道。

就像是这个时候晒在少年脸颊上的阳光一样,带着些痒痒的味道。

让他越发安心的沉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去了,化作一股股温缓的热流,修补着这超越极限的身躯,那种无处不在的撕裂感被抚平许多,在这样的舒缓之中,少年的意识继续下沉,在自身的意识海域之中,隐隐还有被贯穿撕裂的痛楚。

脚下是泛起了一丝丝涟漪的【水流】,前面看去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背影,不是老师。

高大,修长,披散着的头发,微微侧眸,脸庞俊美而华丽。

一双竖瞳,尊贵的金色蛇瞳,带着一种癫狂和惊愕的欣喜。

齐无惑没能看到那身影是谁,意识更深层次的坠下。

………………

如同一场前所未有的安心沉睡,少年道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直到身躯的伤势被一丝丝的药力修复,直到肉身和神魂带来的裂痕伤痛都消散了,直到真正安心的睡眠之后,在一阵阵鸟鸣和温暖阳光的照射下,齐无惑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陌生的环境。

一侧的窗户打开来,外面是长得繁茂的树木,绿叶茂盛,在阳光之下泛起一丝令人欣喜的颜色,几只鸟儿在树枝上站着,彼此打闹,让纤长的树枝上下起伏着,鸟鸣声音清脆悦耳,可少年性灵可知这些鸟儿可是在吵架的。

吵什么呢?

这个虫子是我的!

是我的!

我先起来的!

我先吃到的!

两只小雀儿从虫子,争吵到了筑巢时候那一根长羽是谁偷走的,到最年幼时候,谁从母亲那里,抢夺到了更多的虫子,谁更厉害,争吵的不亦乐乎,下面行走过的人却赞叹着道:“真是悦耳的鸟鸣啊。”

少年道人不禁微笑。

所以,修为高,性灵纯粹,有时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无惑还没有醒来吗?”

“还没有,他的伤势太重了,身体上有超过三百处贯穿伤,被阴气入侵,心脏几乎被搅碎了,之前一直是以阴阳之气强行维系着,元神,手臂,手腕,丹田,皆有不同伤势,最后抚琴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导致他的双耳有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听觉。”

“背后被七把妖族兵器贯穿。”

“说实话……如果不是修出了【阴阳不昧】【肉身不漏】【元神寂照】。”

“就算是仙人都已经死了。”

“哈哈,无惑就是厉害!”

“厉害?哼,你知道活活痛死的人吗?”

“他的精神承担了巨大的压力,所以才会一口气昏厥,哪怕是伤势都已经恢复了,但是却迟迟醒不来,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了,否则的话,下一次或许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外面的门已经被推开来。

而后有人在大堂走过,一路行来,方才推开了这里的门,一行人便看到了那边的少年道人已睁开眼坐了起来,伸出手接住了阳光,一时间安静,老黄牛看到那少年道人转身,虽然面色仍有些许的苍白,却可以算是精神不错。

老黄牛眸子亮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无惑你醒了!”

这大笑声发自于本心,却是豪迈之至极,直震得这一座不知道是哪里的屋子都震动起来,几乎要塌了似的,旋即迈出大步朝着那少年道人掠去,却被一名老者抬手按住,那老者须发皆白,却似乎是颇有些道行,让老牛都不敢动作,收回了一个牛扑熊抱的姿态。

硬生生收回了脚,笑着道:“哈哈哈,还,还没有介绍。”

“无惑,我给你介绍这老爷子。”

老黄牛一把揽住了旁边精神很好的老者肩膀,道:“这位是天庭【天医·院】的主持者,九天采访使兼三界药王大圣,佛门尊之为药王菩萨,这一次要不是他老人家愿意出手,伱这小子破布口袋一样的身子,估计得养个几十年。”

老药王笑骂一句:“屁的药王大圣,我这真君的道行都只是药物催上来的。”

“除去了寿命稍微长一些的话,和寻常的地仙手段并无什么不同。”

老黄牛呵呵笑着避开。

少年道人欲要行礼。

而后——

这位天界星君牛金牛都要尊重的九天采访使药王大圣,佛门尊之为药王菩萨的老者,竟然侧身,避开了齐无惑的一礼。

老者身后诸多仙官,并老黄牛神色一滞。

药王大圣温和道:

“尊者不必如此。”

“你为苍生止戈化劫,老夫敬你之手段,赞叹你之决心,救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且安坐。”

老者施展神通为齐无惑温养身躯。

少年道人感觉到体内的暗伤都被抚平许多,而后道谢,询问道:

“不知道晚辈昏迷了多久?”

药王大圣动作一顿,摇头道:“尊者不必再说晚辈了,你这样说的话,老夫却是要羞愧到无地自容了……”他笑了笑,道:“至于你说你昏迷了多久,约莫已经过去了五十天。”

!!!!

齐无惑一惊。

药王大圣抚须皱眉,而后道:“你的伤势,五十天能够恢复到现在的状态,得要是那个小姑娘喂你吃了一大堆的灵丹妙药,稳住了你的生机,就是喂药喂得太杂了,药力沉积在体内,反而导致了自身之炁运转不畅,可知这灵丹妙药,也不是越多越好的。”

“不过,你这身躯之强横,生机之绵延,却是我前所未见的。”

“便是天界战神们,在你这个境界,甚至于高你一个境界的时候,也是不如你……”

“不管是恢复力,伤势的稳定速度,还是对于丹药的吸收能力,都是远超常人,令人惊叹,然要注意,你终究是太过于冒险,太过于逞强了,往后可切记不可如此,否则,必然折损你的寿元,伤及你的根基。”

齐无惑点头答应。

这位药王大圣为齐无惑疗伤之后,留下了许多的丹药,而后才抚须离开了。

其身后有两位侍者仙官。

皆是带着好奇打量着那少年道人,而后注意到齐无惑的目光之后,皆是微微颔首,颇客气的模样,这才离开了,老黄牛将一众仙官都送出去,然后才关上门,一屁股坐在齐无惑床铺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双牛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道人。

而后反手一巴掌,直接拍在少年道人背上。

啪!!!

一声震动,掀起来气浪扫过,少年道人都给拍得往前一趴,差点倒下。

嘴角抽了抽:“牛叔?”

“牛叔?不不不,不,哪儿还能让你叫你牛叔啊。”

“从今儿起,你是我叔,我是你侄。”

少年道人看着那眼底冒火的老黄牛,嘴角咧了咧。

“牛叔……”

老黄牛两只大手直接按在少年道人头顶乱揉,咬牙切齿:“几天啊,这他娘才几天不见,你个臭小子直接杀到妖族里面,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你,打得天昏地暗的,差一点就连你自己都噶了!”

少年道人老老实实的呆在那里。

让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的老黄牛咬牙切齿了一通。

最后才道谢道:“多谢牛叔……”

“谢我,谢我做什么?”

“这位天医院的药王大圣,不是牛叔请来的吗?”

“我?【天医·院】虽然不是战职,但是和天枢院,驱邪院的位格相同,是天庭之中的三院之一,我虽是真君,长于厮杀打斗,但是还真的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将天医院之主请下凡间来,为你现在一个连仙籍都没有的小家伙治疗。”

老黄牛叹了口气,道:

“是北帝亲自去拜访了一次。”

“这才请得动他。”

北帝……

齐无惑想到了那位素来冰冷,行事从不向任何人解释的北极紫微大帝,代表着【极】的强者,一手创立驱邪院,维系六界之秩序,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的方向,看到外面天空湛蓝,云气流转,万物似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后土娘娘,回来了吗?”

老黄牛摇了摇头:“还未曾分出胜负。”

“先前北帝和天蓬大真君的切磋都有数年,御的争斗,在以人的时间感觉来看,是极为漫长的,并不是那么短暂就可以分出上下,但是,天空之中,星落如雨的异相已经结束了,从此判断的话,现在是后土皇地祇娘娘占据了上风,只是……”

老黄牛面色古怪,声音顿了顿,还是道:

“只是,似乎后土娘娘这一次不打算只是【胜了】便结束。”

“占据上风之后,不再是往日御之争斗般的胜负即止,而是在压制勾陈大帝,继续争锋。”

“是以这一场争斗尚未结束。”

“真的是,不知道娘娘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

老黄牛想到那位素来温和雍容的女子,有些古怪。

齐无惑道:“这样啊……”

齐无惑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勾陈大帝……

勾陈。

但是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将这一点按下,齐无惑道:

“对了,云叔他们呢?”

“他们……”

老黄牛的声音顿了顿,而后缄默,最终在少年的催促下,方才叹了口气,道:

“他们回去了。”

“那一战最后为了阻拦妖皇登天,也担心妖皇直接狗急跳墙对你动手,他们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了天界的仙神,在结束之后,他们就被巨灵神并两大天王擒拿回去了,毕竟是作为战将而私自脱离了战线,又以天界神将身份,参与阳间之争斗。”

“这样的罪行,不会小的。”

“至少也得要领受百十打神鞭,然后各种惩处加之以身。”

“现在他们已经被剥夺了星君之尊号,已经不再是牛宿星君和女宿星君了。”

“他们怕你心里面有负担,所以不让我说。”

“但是老牛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不过,你也不必多说什么。”

“他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的性格,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就不会后悔……”

“你要是觉得惭愧后悔了的话,他们反而还会很不痛快。”

老黄牛伸出手摸了摸少年道人的头发,道:“虽说是你破了青景威的仪轨,他们才愿意为你而澄清,但是冒这样的风险,却已经不再是报恩的范畴了,呵……虽然说老牛我素来是个面皮薄的,可他们两个这样死死憋在肚子里面的,还是太憋闷了。”

“他们两个不说。”

“就只好让老牛我来厚着脸皮说了。”

“无惑,他们是真的将你将齐无惑这个人,而非是什么太上弟子当做了子侄辈对待的。”

少年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老牛大笑。

齐无惑顿了顿,想到那最后看到的,奔向自己的少女,道:“云琴也……”

“哦?”

老牛古怪玩味的看着那少年道人。

如果不是这小子昏过去了,云之沂可恨不得淌着血就爬上去,然后双手卡着他的脖子剧烈摇晃,质问你到底和我女儿什么关系,这玩意儿是道侣?是道侣?!

妈的这儿天神地祇人王都看着呢!

你小子说清楚!

你这只是道侣?!只是道侣?!

老黄牛似笑非笑:“她怎么了?”

少年道人顿了顿,并无丝毫扭捏,坦然询问道:

“她……也回去了吗?”

“我好像有梦到她的。”

“…………”

看着那坦然从容的少年道人,老黄牛唯叹为观止。

便也懒得再戏弄这少年道人。

只笑道:“她又不是什么战将,偷偷下凡而已,自然还在这儿,可以多呆一段时间。”

说着便随手将一身白色锦袍扔给齐无惑,道:

“好了,现在麻溜点儿换好衣裳和我出去。”

“外面来了不少看望你的人,而云琴……”

老黄牛声音顿了顿,温和道:

“她还在这里。”

“还在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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