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老夫白活了

太学此次科举的成绩不错,随着题海之法的风行,虽然有猜题的优势在,但太学考中进士的学生依旧在不断减少中。

郭谦对此有些焦虑,但却不得其法。

怎么改进?

他和陈本等人商议了许久,可却没有结果。

有人说去请教沈安, 话一出口就扇了自己一下。

沈安如今管着邙山书院和宗室书院,俨然是大宋第一教育家,太学再去请教,是不是还得把太学算上?

那郭谦哪里还有脸面管理太学?

于是议事不欢而散。

郭谦很郁闷,就寻个借口出来溜达散步。

出了太学大门,他看看左边, 那边是邙山书院,再过去就是宗室书院,三家书院在一条巷子里, 也算是蔚为壮观了。

左边郭谦不想去,怕堵心。

他顺着右边缓缓而行,一路看着那些市井风物,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要读书就好生读书,不去作诗词,不去做文章,你弄这个作甚?”

右边有家做扫帚等杂物卖的店铺里传来了争吵,郭谦走过去,看着里面的一对父子,饶有兴趣的等待着结果。

那少年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有些狡黠之色,但他的父亲却五大三粗,神色愤怒。

这孩子弄不好会被揍一顿。

郭谦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些欢喜,一种看到熊孩子要被教训的心态让他很是惬意。

少年看了郭谦一眼,说道:“爹爹, 孩儿考不上进士呢。”

“那也得读书。”男子怒道:“为父辛辛苦苦的营生, 编扫帚把手都编烂了, 不就是为了让你读书吗?读书明理, 为父一生就是吃了不读书的亏,前半生懵懵懂懂的,算是白活了。这些亏为父却不肯让你再去吃,所以才咬牙挤出了钱粮让你去读书,可你竟然说什么不想读了……”

男子随手拿起一只扫帚,显然是要准备动手。

好啊!打吧,熊孩子不打不上进。

作为执掌太学多年的老家伙,郭谦最喜欢看到这一幕。

那少年退了一步,显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然后说道:“爹爹,您干活苦,所以孩儿就不读了,回来帮您一起干……”

这是个好孩子啊!

郭谦又后悔了,觉得不该打。

那男子听到这话就丢了扫帚,走过去拉起少年的手,看着他手心里的血泡,心痛的道:“这手本该是拿笔的,如今却去编扫帚……为父没出息,没能让你进太学……”

男子蹲在地上,抱头哭了起来。

少年也落泪了,蹲在对面说道:“爹爹,咱们家能吃饱,有衣服穿,这些都是您挣钱换来的,您……您是天下最好的爹爹……”

男子抬头,父子俩都哭了起来。

哎!

郭谦觉得眼睛有些发热,就揉了揉。

“去读书吧,为父能养活你。”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抹去泪水,然后催促儿子去读书。

少年说道:“爹爹,孩儿的文章诗词先生都说了差,他还说孩儿读书刻苦,可这诗词文章要讲天赋,没这个天赋你再刻苦也无用,就是白费钱粮,孩儿想着……”

“竟然是这般吗?”

男子又痛苦了起来,“为父……为父的种不好啊!害了自己的孩儿。”

哎!

郭谦也叹息一声,觉得这种事儿真的是没办法了。

“爹爹,可杂学不讲什么天赋呢!”

“什么杂学?”

“就是沈县公的杂学。”

“沈县公为父知道,就是那个文武双全的,还把耶律洪基打了半死,抢了他媳妇的那个?”

郭谦一脸黑线,心想沈安何曾抢了萧观音?

“对,就是那个沈县公。”

“可杂学不能科举呢……”

“孩儿也考不上科举啊!”

少年很是得意的道:“爹爹,您不知道,杂学是真本事,学了出来,随便找事做就能养活一家子……”

“那么好?”

男子显然不相信。

少年说道:“爹爹您知道那个邙山书院和宗室书院吗?”

“邙山书院知道。”男子有些纠结的道:“那邙山为父当年帮人赶车去过一次,咦,那上面都是坟堆,用邙山做书院的名字,那沈县公怕不是教的都是鬼魂哦。”

“宗室书院,那不就是贵人读书的地方吗。”

“是啊!”少年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样,再无疑惑,“爹爹,邙山书院和宗室书院教授的都是以杂学为主呢!”

“啥?宗室书院教授杂学?”

“是呢。”少年兴奋的道:“爹爹,那些宗室子都是贵人,以往咱们抬头都看不到的人,如今他们都求着沈县公教授他们杂学,您说杂学好不好?”

“好,只是……”男子有些懵了,“他们学了杂学作甚?”

“都是金枝玉叶的,他们为何要学杂学?”男子的问题很朴素,却很直接。

少年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爹爹,朝中早就说了,五服之后的宗室就不管了,朝中不再发钱粮。您想想啊!那些金枝玉叶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他们哪里能养活自家?”

男子点头,“有一年为父遇到个宗室子,在渡口的时候,他嫌弃为父等人的身上汗味大,就叫人搭起了布幔,和侍女在里面调笑喝酒取乐。有布幔隔着,从外面看去模模糊糊的,就像是神仙,如今这神仙也要下凡了吗?”

“他们不是神仙!”少年很是激动的道:“爹爹,孩儿看了几本杂学的书,真的都是本事,您看,孩儿还弄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东西来,郭谦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却是个小匣子。

“这两个刀口立在这里,边上您看还能调宽窄,这样不管是大小都能进来……”

少年拿了一条竹枝倒着穿过匣子口的一头,脚踩住匣子,然后用手用力拉过去。

“您看,这些枝丫都没了。”少年得意的道:“爹爹,以往您要用刀子慢慢的刮,如今却不用了,直接一拉就好,您说可好?”

“好好好!”男子试了几次后,欢喜的摸摸儿子的头顶,“你可真是聪慧,为父心中欢喜……这是怎么弄的?”

“爹爹,这便是杂学里的东西呢!”

男子抬头,“这便是杂学吗?”

“是啊爹爹。”少年很是激动的道:“孩儿觉得这个杂学好,就省下些钱买了几本书……照着上面的学了。”

就自学?

郭谦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敲打了一下。

“你要买什么?”

男子回身看到他,就走了过来。

“不……”

郭谦本想说自己什么都不买,可却有些心虚。

偷听人说话,这个可不道德。

对于一向自诩道德达人的郭谦来说,刚才的偷听让他感到了羞耻。

于是他鬼使神差般的说道:“买,买扫帚。”

“这不是郭祭酒吗?”

男子认出了这个邻居,欢喜的道:“郭祭酒,太学要好些扫帚呢,只是以前都是从别家买的,那家的没我家的好,没我家的耐用,您可是来买扫帚吗?”

郭谦看了那个在弄匣子的少年一眼,心中有些心虚,“是啊!是来你家买扫帚。”

记得杂物间里堆了好些新扫帚……老夫不想买啊!

“太学老大了,每月要废掉好些扫帚,您等等,这就好。”

男子把少年叫去了后面,父子二人一起拖了几十把扫帚出来。

男子欢喜的道:“您看这些可够吗?”

“够够够。”郭谦很纠结的给了钱,然后拒绝了男子送到书院的好意,就让他把扫帚绑在一起,然后准备拖着回去。

“那个杂学这般好用……去学吧,为父的扫帚生意还好,你看如今还做成了太学的买卖,以后太学每个月都会从咱们家买不少扫帚呢,能挣不少钱,你只管去读,别管家里。”

“……”

郭谦就这么拖着扫帚回去,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有些诧异。

“郭祭酒您这是做什么?”

谁见过堂堂国子监祭酒拖着扫帚扫大街的?

“您这是要扫大街?要帮忙不?”

郭谦纠结的摇头,心想老夫不是扫大街,只是扫帚太多了些,扛不动啊!

等到了太学后,门子见了就说道:“您这是……咱们的扫帚还有些呢,现在买早了,再说您吩咐一声就是了,哪用得着您去买啊!”

“弄进去!”

郭谦只觉得浑身酸痛,就坐在门口歇息。

陈本出来了,见状就说道:“您这是……”

“买扫帚了。”

郭谦突然觉得很悲伤,竟然哽咽了起来。

陈本心中一惊,急忙就问道;“这是怎么了?”

郭谦摇摇头,等情绪平复后说道:“宗室书院开学了。”

“他开他的,咱们学咱们的,不相干。”陈本觉得郭谦今日有些古怪,怕不是病了。

“可……宗室子都学杂学,天下人会怎么想?”

陈本只觉得脑袋被敲了一下,“是啊!天下人会怎么想?宗室子都学杂学,那些人会不会学?怕是会吧。”

他一拍大腿,“沈安……这个宗室革新他夹带着私心。”

郭谦苦笑道:“大家都觉着他胆子大,敢去触碰宗室这一块,可如今老夫才知道,他还利用了宗室书院,随后就把杂学给推了出去。这手段,老夫想着就觉得脊背发寒。当初在太学时,幸好他没对老夫下手,否则老夫怕是挡不住啊!”

当初沈安要是对郭谦下手,他就能在太学长久待下去,弄不好还能成为未来的国子监祭酒。

可沈安并未对他下手,而是选择了离去,重起炉灶。

宗室书院那么好的广告牌子,竟然就被沈安打上了杂学的标签,这家书院开多久,这个广告就能打多久。

还是免费的广告!

郭谦和陈本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己都变成了蠢货。

“这下他的杂学就要天下闻名了……”

郭谦痛苦的道:“一个宗室革新就被他弄成了杂学推行的机会,这人……他是蛇吗?顺着杆子就上来了。咱们……咱们太学也是他弄起来的……老夫枉自活了几十岁,和他沈安一比,都白活了。”

“罢了,罢了,这事咱们却管不了。”

陈本叹息一声,觉得太学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更难过。

郭谦起身道:“老夫要告假一日,好生想想这些事,那个……以后扫帚换一家买,就去老夫刚买的这一家,不远,出门右转,不到百步。”

他想起了那对相对哭泣的父子,以及他们的憧憬……

儒学还是杂学?

百姓会自己选择。

(本章完)

第1036章 大宋的话就是规矩

大海茫茫,一眼看去无边无际。

天色蔚蓝,一朵云彩都没有,蓝的就像是宝石。

“这次可弄了不少宝石,回去之后,咱们就能大赚一笔了。”

“是啊!”

一艘商船上, 两个商人坐在舱室里,桌子上摆满了宝石。

“没想到这边那么好挣钱,随便弄把菜刀就能换不少好东西,下次某还来。”

“肯定来。”

两个商人相对一笑,其中一个说道:“当初归信侯在朝中叫嚣着要出海,大宋的水军要为大宋的商船护航, 没人听他的,某也不信,可如今却是信了。”

“是啊!此次能出海, 归信侯出力不少,水军也是他一力主张重建的。”

“他竟然知道海外的不少事,可见那个杂学确实是有好处,上岸之后,某想让家里的子弟也去学学这个杂学。”

“学,都去学。”

两人又数了一下宝石,看看成色,只觉得满心陶醉。

“归信侯那人……钱财他不缺,但此次他为何不派船出海呢?想想,他若是想出海,买船多方便,至于招募船工更方便,他只要喊一嗓子,多的是老船工去他那。毕竟首富嘛,不差钱, 给的待遇优厚, 我等是万万争不过的。”

“这是胸襟呢!”

“归信侯把炒菜教给了许多人, 自家却不肯开酒楼,这便是让大家挣钱。这样的人,心中都是家国,不是说了吗,他一直在鼓吹北伐,说是要恢复幽燕,让大宋重现汉唐荣光……咱们想着能挣多少钱,人家归信侯想的是大宋的未来呢!”

“惭愧,我等……差远了。”

“不过没事,回头咱们就捐些钱给水军,好歹也是为大宋做些事。”

“好,此次赚到了许多钱,心中欢喜,可终究不踏实。仔细一想,却是担心大宋的未来不好。辽人西夏人在盯着,海外……此次咱们出来才知道大食人航海厉害,在海外也是咱们的对头呢!”

一个商人把宝石丢在桌子上,拍拍手,皱眉道:“大宋在岸上有辽人和西夏,还有交趾人是对手,在海上有大食人,哎!处处都是对手,难啊!也只有多些归信侯这样的人,大宋才有希望。”

另一个商人说道:“咱们虽然不敢和他老人家比,可捐些钱也好啊!好歹为大宋出份力。”

“对,上岸就捐!”

“何必上岸呢!水军指挥使王驰就在前面的一艘战船上,咱们去找他,捐钱!”

两个商人就出去联络了一番,然后去找王驰。

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一只船队在缓缓航行。

前方是十余艘战船,风帆林立。

而在后面,商船浩荡。

几只海鸥飞过,船上的人无动于衷,只是在观察着左边。

“军主,还没看到岸边。”

桅杆上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不时传递消息。

出海许久,王驰看着黑了不少。

他站在船头吩咐道:“老船工说这边多海盗,要注意,一旦发现了……就主动出击,大宋要用鲜血来告诫这片大海,大宋的话就是规矩!”

他身后的几个将领都赞道:“军主这话听了让人热血沸腾,恨不能马上找到海盗来厮杀。”

王驰回身道:“这是归信侯的话,出发前,苏判官转告给了某。”

“他的原话是……”

王驰看着海天,心中激荡着,“大宋不但要在陆地称雄,大海也不能放下,这片海,终究会变成大宋的海。可海外有诸多势力,大宋该怎么办?

此刻的大宋才刚开始经营海外,那些势力会观望,甚至是轻蔑的发动进攻,大宋该怎么办?

大宋不能有半步的退缩,要果敢的迎头而上,用长刀,用弩箭,用能用上的所有武器,以及大宋将士的悍勇……去杀戮。大宋要用鲜血来告诫这片大海,从此之后,大宋的话就是规矩!”

一群将领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一人扯开了胸襟,说道:“军主,海盗在何处?”

此刻他们只想杀人,最好马上出现一支海盗船队,或是某个国家的水军,然后大家来厮杀一场。

“大宋水军必定无敌于天下!”

“对,有敌人就弄死他们!”

和陆军不同,水军因为没有对手而荒废了许久,所以他们朝气蓬勃,觉得能横扫这个世界。

王驰也很热血,但他是此行的首脑,要顾全大局。

“大宋……终究会成为大海的主人!”

王驰拍打着桅杆,觉得前途无限。

“军主,有商人来找。”

“何事?”

王驰皱眉看着几个商人被吊了上来,近前后,一个商人拱手道:“见过军主……某等此次赚到了不少钱……”

王驰微微抬头,觉得和商人无话可说。

在他看来,商人就是逐利之徒,眼中只有钱,没有家国。

“我等能挣到钱也是官家开恩,让我等出海贸易……还派了水军护航,若是没有水军随行,上一次咱们就被海盗给抢了。”

这是回航,上一次指的是出航时,就是在这片海域过去一点,大宋船队遭遇了海盗。对方很狡猾,看到水军随行,就果断的放弃了攻击,让王驰遗憾不已。

所以在回航路过此处时,王驰决定在边上的一个国家停泊贸易。

出海贸易要停泊的地方都是出航前确定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个国家,王驰是自作主张。

不过将在外,自然该有些自主权。

想到这里,他就冷笑了起来。

来吧,水军出海不见血,老子还遗憾着呢,就等着你们来开荤!

“我等想着水军这般辛苦,就商议了一番,决定捐助一笔钱,让水军能打造更多的战船……”

商人们齐齐躬身,王驰一怔,然后眼眶有些发热。

武人的地位在提升,但惯性依旧在。贼配军的称呼少了,可要想一朝一夕就改变世人对武人的看法很难。

这一路商人们都和武人保持距离,就算是沟通也是吹捧,可现在却不同了。

这些商人竟然想到了捐钱给水军,在他们的目光中,王驰看到的都是认真和诚恳。

这是意外之喜。

这更是一种认同。

他看了看那些同袍,所有人都在激动,有人别过脸去,在悄然拭去泪水。

这一路他们按照海图寻找航线,一路上经历了无数艰难困苦,甚至在风浪里损失了两艘战船,这才打通了这条航道。

他们还遇到了风暴,船队在风浪里煎熬着,绝望让人发狂,是这些将士们持刀喝住了那些眼睛发红的伙计,让船队保持住了秩序。

他们尽心尽力,并未感到骄傲和自豪,因为这是职责所在。

当开始回程时,商队的态度明显的好转了,做饭菜都会给他们带一份,有好东西也不忘记给他们送来……

如今他们更是送上了钱财,这便是认可了水军将士。

王驰谦逊道:“挣钱不容易……”

“我等挣钱容易。”

当商人们真心想做成一件事时,他们不会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的像是第一次见到女人的男人,直接而莽撞。至于什么迂回,什么试探都被忘记了。

“莫不是看不起我等?”

一个在海上飘了那么久,依旧是大腹便便的商人走了出来,怒道:“难道我等的钱是抢来的?是骗来的?看不起人吗?”

王驰从未见过这样的商人,有些愕然,“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商人怒不可遏的道:“那日为了救咱们的船,那个兄弟……他在哪?那个被拉断了手腕的兄弟在哪?”

众人一阵寻摸,从人群里把一个断手的军士请了出来。

那个军士的手腕依旧还包扎着,看着有些拘束。

胖商人指着军士说道:“那日某的伙计们都躲了起来,船工们也躲了起来,就这个跟船的兄弟冲了出去,在大风里硬是把帆给落了下来……若是没有他,某的那艘船就完了呀,一船人也会喂了鱼。”

他走了过去,说道:“兄弟安心,你的后半辈子某养了,娶妻生子,想什么有什么。”

军士吸吸鼻子,“某……某成亲了。”

胖商人摆手,不容拒绝的道:“那就换房子,有某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他看着那些商人,“诸位可以做个见证,某若是有虚言,以后就用大耳瓜子抽某,抽的越狠越好。”

众商人都笑道:“好,某等见证。”

那军士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他以为自己断手后,后半生就只能艰难度日,谁曾想这些商人竟然这般亲热……

他的泪水滑落下来,有些惶然和不敢相信。

某的后半生真的有保障了?

那么某那日冲进风浪里就值了。

他看着商人们,说道:“若是再次面对风浪,某还会冲进去。”

“好汉子!”

商人们齐声叫好,然后递上一张纸。

这张纸上全是姓名,姓名的后面是数额……

李萍,一千三百贯……

杨峰,一千一百贯……

……

后面就是手印画押。

若是没有手印和画押,那么一时兴起的可能性比较大。

王驰抬头,嘴唇蠕动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一股热流在胸中涌动着,从军以来麻木的心终于是动了。

做武人并非都是屈辱,看看这些商人,他们在转变观念。

这些人以后将会是水军的最大支持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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