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约战望安河

共工还真就给罪主下了一封战书。

清晨时分,许日舒到了渊州,在沙叶原西南一片荒原中,找了个显眼之处,把战书放下,随即还点燃了一簇狼烟。

生克双宿蹲在穷奇的神殿里,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共工的操作。

“这鱼精(共工)要作甚?为什么要给罪主下战书?”

穷奇目光深邃道:“共工应该是知晓罪主的状况,罪主当前战力不济,否则共工绝不会这么猖狂。”

克宿思索片刻,觉得还是没有道理:“罪主既然战力不济,应该趁他虚,赶紧要他命,像他这般大张旗鼓,非要跑去打草惊蛇是何道理?”

“惊了蛇好啊,罪主一旦受惊,肯定要逃跑,至于罪主是被吓跑的,还是被共工打跑的,那就不打紧了,横竖是共工把这一仗打赢了。”穷奇推测出了共工的想法。

“赢了又能怎地?”克宿还是不解,“这又不是真把罪主打杀了,也不是把罪主封印了,无非就是赚个虚名而已。”

生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责备克宿一句:“这种事情就不要再问了,显得咱们兄弟没心机,

你还看不出来么?你鱼精不在乎弄不弄得死罪主,他是在乎自己能不能收来名望和人心,

他若是一战击败了罪主,可就做到了白虎真神和裁决之神都做不到的事情,今后,世上的巅峰战力就成了他,冥道之主的身份也必然是他!”

克宿哼一声道:“这不是瞎扯淡么?一通虚张声势,就想成真神了,这里事情他能说得清么?”

“他不用说得清,说多了也没人愿意听,”穷奇冷笑一声道,“神也好,人也罢,都是同样心性,他们不记得前因,只记得后果,只记得共工是打败了罪主的大人物,不输给白狸猫和薛猴子的大人物!”

生宿能看出共工的心思,但对他的做法并不赞同:“若有真本事,显摆出来也无妨,若是没有真本事,胡乱显摆,便是送死!”

在他们兄弟看来,有十分实力,应该藏住七分,哪怕显露五分都不应该。

而今共工有没有十分本事尚且两说,居然做出了十二分的排场,在生克双宿眼里,这简直愚蠢至极。

穷奇微微摇头道:“共工到底有多少本事,我不好说,不过我倒想看看罪主有多大本事,以前每次监视都是一个月往上,为什么这次就监视了十天?”

……

祝融来到狼烟处,许日舒早已离去。

他看到了地上的法阵,待感知到祝融的气机,法阵立刻开启,一片水雾升腾,呈现出了水神共工的幻象。

共工带着满脸须发,发出了一阵张狂的笑声,对祝融道:“你我有多少年不曾见面了?”

祝融沉着脸,神色狰狞道:“有话说,有屁放!”

共工道:“转告你家主人,我约定明日此时,在宣国望安京,望安河中与之一战,

你家主人若是敢来,咱们就此决个胜负,若是他不敢来,且给我磕三百个响头,从此莫再踏入此世一步。”

祝融愕然半响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执拗之人,没想到这多年不见,你却变成个不自量的蠢人。”

共工放声大笑:“想我和你争斗这多年,原本把你当个人物,可我真没想到,你竟弯下膝盖投靠了罪主,

我至今才知晓,你所谓勇猛和暴躁都是装出来的,我懒得再看你一眼,赶紧给你家主人传话去,

你家主人若是看得起你,或许能让你陪着他一并跪着!”

话音落地,共工继续狂笑。

祝融正觉得恼火,忽觉这幻景似乎有些异常。

他注视着幻景,好像有别人也注视着他。

不是幻景中的共工,而是别人,有很多人注视着他。

祝融察觉不对,赶紧离开了幻境区域。

但为时已晚。

此刻,大宣京城,望安河上,舟船往来,正当热闹。

河面突然腾起浓雾,水汽蒸腾之间,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面。

画面呈现的,正是共工和祝融之间的对话。

寻常人在正常情况下不能注视神灵,莫说是神灵,哪怕直视一名星官,都可能当场暴毙。

但共工在幻境之中注入了术法,让寻常人在不受伤害的情况下,清楚的看到每一幕场景。

共工对祝融的每一句嘲讽,都被望安河上的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们视线中,看到的是共工对罪主的不屑和嘲讽。

在画面的最后,他们看到的是祝融的落荒而逃,听到的是共工回荡在望安河上的笑声。

货船上的船工丢了手里的竹篙。

画坊上的客人掉了手里的酒杯。

“兄弟,适才那是什么光景,是不是有神灵下凡了?”

“他说什么罪主,又说什么祝融,这都是什么人?”

“官人,奴家再给你唱一曲,你倒是再吃一杯呀!”

“谁特么还有心思吃酒,这要出大事了!”

皇宫里,长乐帝收到奏报,望安河上出了异象。

“有奸佞之徒施展幻术,在望安河上假作神迹,苍龙殿、阴阳司已前去查验!”

长乐帝询问梁季雄:“老祖宗,当真是幻术么?”

梁季雄也傻了眼,望安河上,雾气仍有残存,闻着可不像是幻术这么简单!

“我去向真神祷祝,且等我消息!”

梁季雄去了苍龙殿,祷祝许久没有回应,焦急之下,长乐帝赶紧联络徐志穹。

徐志穹立刻来到望安河畔查验。

味道没错,就是共工的气机!

这什么情况?

神战还带直播的!

徐志穹撒脚如飞去了皇宫,找到皇帝:“望安河周围所有居民全都迁走,最好把整个京城的人先都迁出去。”

长乐帝瞠目结舌道:“志穹,说笑话呢?京城一百多万人,你让我往哪迁?”

要了命了!

共工这到底要做什么?

长乐帝顾不上问及缘由,赶紧吩咐大臣,先把望安河周围的居民迁走。

迁到城外不切实际,京城中,空地最多是城北!

城北最空旷的是北垣。

北垣平时冷清,而今可热闹起来。

望安河边十余万居民,连同大小商户,全都挤到了北垣,连叫花子都不愿去的乞儿寨,而今都挤满了。

长乐帝从午后忙到深夜,城里大小衙门全都出动,连劝带逼,终于把望安河周围腾空了。

长乐帝走在望安河边,看着一家家空空荡荡的酒肆、茶楼和商铺,问徐志穹道:“兄弟,你今天无论如何得说句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志穹捡着长乐帝能听的,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长乐帝脸色泛白,喃喃低语道:“原来坊间秘闻之中记载的是真的,真有罪主这号人?”

“有!”徐志穹点头道,“起初我也不信,前些日子和他交手一回,我信了。”

“共工能打赢他么?”

“不知。”徐志穹摇头。

“苍龙真神有什么举动?”

“不知。”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若是罪主赢了,以后日子怎么过?”长乐帝急得浑身是汗。

徐志穹低着头道:“脱罪裁决官的所作所为,你也看见了,在罪主眼里,人生来便是有罪,连夫妻都亲近都算有罪,罪主若是赢到底,便是灭顶之灾!”

“不行!”长乐帝暴跳如雷,“我拼上所有家当,明天帮着共工打,说什么也得打死这鸟厮!”

徐志穹摇头道:“这是神战,凡人不能参与神战,去了也是白送!”

“我不管!总之得和他拼一场,凡人若是帮不上忙,共工为什么要在京城和罪主开战?”

这个问题,徐志穹答不上来。

把长乐帝劝回皇宫,徐志穹独自在望安河边踱步,思忖着共工的意图。

河畔深巷之中,居然还有人家有动静,虽说没亮灯,但躲不过徐志穹的耳朵。

尤其是那地方,徐志穹还无比熟悉,正是他曾经的住处。

徐志穹跳进曾经居住的小院,掀开棉布门帘,提着灯笼一看,看到了一对非常年轻的人。

杏哥先站了出来,哆哆嗦嗦喊道:“灯郎爷,这是我的主意,和她没干系的。”

妙莹在杏哥身后,颤巍巍道:“是我舍不得走,不关哥哥的事。”

徐志穹怒道:“好大胆子!知不知道要出大事了,你们两个还在这,你们在这……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几年过去,杏哥十五,妙莹十三,这个年纪……

杏哥挺起胸膛道:“灯郎爷说的什么话,我和妙莹情同兄妹。”

“兄妹?你不在书院好好学艺,你跑回来作甚?”

杏哥道:“我听说望安河有神仙打仗,怕爷爷出事,这不回来看看么。”

杏哥爷爷年纪大了,徐志穹安顿他们爷孙俩住在这小院里。

徐志穹道:“你爷爷呢?”

“去北垣了,妙莹不肯走,我正劝她呢。”

徐志穹问妙莹:“为什么不走?”

妙莹低着头道:“灯郎爷,这是家,走了就没家了。”

徐志穹露出一丝笑容:“家还在,别怕,小院若是没了,我再给你们盖个新房,建个新家。”

杏哥回头对妙莹道:“灯郎爷说了,给咱们个新家,这回还怕啥?”

徐志穹皱眉道:“什么咱们,你们是一家么?赶紧带着妙莹去北垣,北垣若是待不下了,就带妙莹去书院!”

杏哥答应一声,牵着妙莹走了。

徐志穹站在久别的小院里,喃喃低语道:“家,不能没家。”

他纵身一跃上了房顶,静静看着远处的望安河。

他在脑海里念了一句:“阿穷,罪主现在什么成色?”

“我看不出来,”穷奇在神殿回应,“你不也想借这一战,看个分明么?

共工不顾规矩,在凡人密集之地和罪主开战,若是薛猴子还在,早就要了他性命。”

“共工为什么非得在望安河畔打这一仗?”

“赚名声,赚信众,最好多殃及些性命,让凡人知道害怕,

越怕就越虔诚,越怕就越敬畏,借此推他上真神之位。”

“凡间的信众有那么重要?”

穷奇笑道:“众神之力来自凡间,凡间之力无穷无尽,来日你想成神,也可以用他这手段。”

穷奇在神殿,徐志穹在河边,两人默默等了一夜。

天快亮时,李沙白来到徐志穹身边,拿出一幅画卷,邀徐志穹到画中一叙。

徐志穹诧道:“为何要去画中。”

“昨日,我向那位仙子姑娘讨教了一些手段,研习一夜,作得此画。”

徐志穹看了一眼,画中空无一物。

李沙白道:“在此画中,能躲避罪主的视线,纵使相遇,日后也不会被他监视,仙子姑娘和混沌分身做过卜算,这画卷当真有用,但目前只能容纳两人。”

居然有这样的手段?

徐志穹不禁心生慨叹,凌寒借来的混沌之力委实强大,李沙白的实力再次超出徐志穹的预想。

两人进了画卷。

次日清晨,望安河大雾升腾,三十多丈高的共工,于河面之上缓缓现身。

纵使在北垣,也能清晰的看到共工的身影。

百姓在惊恐之中,纷纷向水神祷告。

巨大的共工在河面上等了半个多时辰,不见罪主出现,他放声笑道:“有我共工在此,罪主再不敢踏入此世一步!”

笑声带着望安河的巨浪,一层一层向上席卷,回荡在京城上空。

年轻人吓得浑身抖战,中年人吓得不敢睁眼,老人们跪在地上,响头一个接一个磕个不停。

长乐帝站在塔楼之上,口中喃喃不停:“神战,真是神战……”

他第一次觉得身为一个皇帝,竟如此无力。

“老祖宗,我以后也不当什么皇帝了,我得争修为去,

没修为,到头终究一场空!”

梁季雄瞪了长乐帝一眼,眺望着望安河道:“许是罪主真不会来。”

长乐帝道:“若是共工真能把罪主打跑,以后咱们大宣,都改信共工算了。”

梁季雄皱眉道:“却又胡言乱语!”

“我可没胡说,”长乐帝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好歹共工能来打一场,苍龙真神连一句话都不回!”

众人观望间,水雾之中,慢慢浮现了另一个身影。

这身影如常人大小,大多数人看不见。

梁季雄看见了,却发现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是隋智,兵部侍郎隋智!”梁季雄惊讶,长乐帝骇然。

共工皱起眉头,俯望着隋智道:“你来作甚?”

隋智笑道:“来取你性命!”

共工大笑:“你也配?”

隋智也笑:“你有罪。”

第1055章 手心之中的希望

徐志穹透过画卷注视着河面,探查四周的动静。

隋智先行露面,罪主很可能躲在暗处。

罪主一旦露面,徐志穹和李沙白则不能轻易走出画卷,否则又会陷入罪主的监视之下。

但如果罪主击败共工,转而对百姓出手,徐志穹就不能再躲了。

莫说被罪主监视,就是拼上性命,也得保百姓周全。

河中,共工给了隋智最后一句警告:“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叫你主人来见我。”

隋智面无表情道:“自不量力,是你罪一,贪得无厌,是伱罪二,以你当前之修为,好好打磨几年,做个未神也未尝不可,却非要来此寻死。”

徐志穹搜寻半响没感知到罪主的气息,李沙白在望安河两侧安插了多幅画卷,也一无所获。

什么状况?

隋智只身一人面对共工?

罪主这心可真大!

这么看来他的战力确实没有恢复,无力和共工一战。

无力一战就不要应战,躲着不就完了?

为什么非要和共工打这一场?为什么要白白送掉隋智?

见招就一定非要拆招么?

难道这是罪主的理性造成的?

徐志穹前日刚刚和隋智交过手,按照徐志穹的认知,隋智的修为必然在星宿之上,或许已经超过了从神。

但他的实力不足以与吃了苍龙神力的共工相提并论。

共工也不想在隋智身上浪费时间,他狰狞一笑,再次掀起巨浪:“本想让你给罪主传句话,可把你尸首送去,他也应该也能看得明白!”

话音落地,巨浪化作一条百丈巨龙,于河水之中腾跃而起,连声咆哮,径直扑向隋智。

穷奇点点头道:“连苍龙的神力都用上了,出手便是杀招,共工倒也没轻敌。”

这条巨龙蕴藏着水之权柄,蕴含着苍龙神力,眼看扑到近前,隋智没有躲闪,身躯突然变大,大到与共工身形相当,随即圆张巨口,隆起肚腹,将整条巨龙,直接吞进了口中。

原本巨浪翻腾的望安河,瞬间平静下来,连周围的水雾都淡去了不少。

共工惊骇的看着隋智。

隋智擦了擦嘴角的水滴,面带笑意看着共工。

“你有罪!”隋智猛然开口,巨龙从隋智口中呼啸而出,直扑共工。

“吞吐两化!”徐志穹仔细的看着眼前一幕,看着那满身鳞甲,散发着神力的巨龙从隋智口中再度出现,冲向了共工。

假如还有和隋智交手的机会,这一招必须重点防护,否则自己出手有多狠,挨打就有多疼!

共工也没躲闪,这是他用术法制造的水龙,他知道破解的方法。

他从身侧抽出一并钢叉,迎着巨龙的眉心刺了下去。

眉心是巨龙最大的弱点,钢叉刺进去,巨龙应该立刻瓦解。

但巨龙没有瓦解,钢叉也没有刺进巨龙的眉心。

巨龙的弱点换了位置,它顶住了钢叉,推着共工步步后退,一连后退了几十丈。

共工的脊背撞在了望安桥上,石桥轰然垮塌,桥后数十艘画舫相继被撞得粉碎。

直到后退近百丈,共工才艰难抵挡住巨龙,停在了河水之中。

共工尝试用气机瓦解巨龙,巨龙岿然不动。

从隋智口中吐出的巨龙已然出现了本质的变化,共工所有熟悉的手段,对巨龙都不奏效。

巨龙猛然甩头,甩开眉心钢叉,自共工身旁呼啸而过。

待巨龙重新化作浪涛,融入河水之中,翻涌的河面之上,浮起了一条巨大的手臂。

共工的右臂被巨龙咬断了。

共工看了一眼肩头上的断口,眼神之中仍有些许不屑。

断折的巨臂顺着水流来到共工脚下,重新融入到共工身体之中。

他活动了一下肩头,断口之中很快又生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共工故意举起右手,在隋智面前活动了一下,表示他并没有受伤。

京城的官民都在向共工祷祝,就连长乐帝都忍不住为共工喝彩。

梁季雄神情凝重,钟参默不作声,他们看出情况不对。

坐在神殿之中的穷奇,藏在画卷中的徐志穹和李沙白,都发现了共工的勉强。

适才与那条巨龙相抗,共工几乎拼尽全力,而这只是隋智非常随意的反击。

短短两日间,隋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强大?

看来他是得了罪主的真传!

共工挥起钢叉,猛地刺向河底。

隋智脚下一颤,河水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就那点饕餮技法,你还能卖弄几次,”共工沉声笑道,“你试试把这漩涡吞了,你不妨把望安河水全都吞下!”

漩涡带着飞速的水流不断冲击的着隋智,两岸河堤在水流的席卷之下层层崩溃。

随着一声轰鸣,望安京最大的酒楼,丰乐楼,掉进望安河中,化作一片碎木烂瓦。

两岸大小商铺,酒肆茶坊,随着接连不断轰鸣之声,不断坠入望安河。

几家掌柜,站在城头高处,看着辛苦经营的家业毁于一旦,疼的眼泪直流。

长乐帝也心疼,疼也没办法,他只能眼睁睁这么看着。

可纵使心疼,一众官民还在向水神祷祝,还在为水神助威,纵使水神毁了两岸繁华,共工终究是为天下苍生,在和邪神战斗。

激流之下,隋智似乎没站稳身躯,被拉扯到漩涡中心,数十丈的身躯,渐渐被腾起的巨浪吞没,没了踪影。

共工长出一口气,接连咆哮数声:“宣人,你们看仔细,苍龙不庇佑你们,不理会你们,你们宣国本已成了神弃之地,

但有我共工在此,绝不让这般恶徒涂炭苍生!”

穷奇在神殿之中连连摇头:“这厮争名声争疯了,神弃之地都敢说出口。”

在凡尘之上,神弃之地有特指,说的就是千乘国,共工在这里生搬硬套,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对宣人的恩情和庇佑。

穷奇觉得荒唐,百姓可不这么觉得。

“苍龙真神不管咱们了?”

“你且想想,这些年初出了这么多事,苍龙真神什么时候管过咱们?”

“说的是呀!蛊族的邪星来杀人,苍龙真神管过么?那是武千户拼了性命把邪星给杀了!”

“宣丑王那昏君糟蹋咱们那么多年,苍龙真神也没管过,那是徐灯郎拼上性命把那昏君给送走的!”

“我昨天在朱骷髅茶坊一直起不来,祷祝了那么多遍,还是起不来,苍龙真神管过么?那是茶博士耐着性子给我吹起来的!”

“要我说,苍龙是真神,水神也是真神,水神比别的真神法力更高,咱们不管是谁,不都得吃水用水?咱们大宣以后就信水神!”

百姓分不清楚什么是真神。

他们相信眼前的共工就是真神,敢和罪主交战的真神,比其他真神更强大的真神!

共工的目的达到了。

共工向漩涡之中注入大量气机,激流翻滚撕扯,似要把隋智撕成碎片。

滚滚巨浪继续蚕食着河堤,看着共工强悍的神力,长乐帝生出一个奇特的念头。

如果共工想要摧毁京城,甚至想要摧毁整个大宣,他作为皇帝,能作些什么?

如果共工真有这样的想法,长乐帝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他只能期盼,期盼共工是来庇佑大宣的,期盼共工尽快击败隋智,击败罪主,他也愿意像供奉苍龙真神一样,给共工修建神殿,招募信众。

战局一切顺利,隋智被巨浪撕碎,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可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巨浪戛然而止,站在河中的共工神情恍惚,身躯突然摇晃起来。

共工看了看自己新生的右臂,觉得有些异样。

想了想此前的战斗,共工明白了异样的来由。

隋智操控巨龙咬下了共工的右臂,当时并没有急于追击,给了共工复原的时间。

他当时为什么不追击?

难道是他故意让我把手臂收回来?

有毒!

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巨龙带着毒性!

右臂上有隋智的蛊毒!

开战至今,交锋不过三合,共工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全力应战,在过程之中,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隋智不只是饕餮修者,还是蛊族的道门之主!

强大的蛊毒已经穿透了共工的外身,正在真身之中蔓延。

中毒的共工身躯摇晃,将钢叉刺进河床,支撑着身体没有摔倒。

猛烈的毒性正干扰着他的意识,而隋智此刻已走出漩涡,出现在共工身后。

“你有罪!”隋智一张巨口,直接咬住了共工的头颅。

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共工的头颅离开了脖子,被隋智吞吃了下去。

巨大的身体瞬间崩溃,倒在河流之中。

共工没有死,这巨大的身形只是外身,一具外身对共工而言不算太大的损失。

他的真身此刻已经融入河水,正在迅速逃离战场。

他不愿再与隋智一战,他在思绪中不断劝告自己:“这只是罪主的一个部下,一个刚晋升到凡尘之上没多久的部下,

打赢了他不能给自己争来名声,万一有闪失,怕是要招来耻笑,

不必在此和他缠斗,他此前还在宣国做过官,他不久前还是凡人,和他缠斗,有失自己的身份。”

在反复的自我劝说之下,共工坚定了逃走的决心。

可实际上,促使他逃走的重要因素,是他自知无法战胜隋智。

而且他必须逃快一些,隋智并没打算放他离去。

共工身上的毒素尚未消散,纵使融入水中,隋智依然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隋智的右手离开了手腕,坠入河流之中,循着毒素的踪迹,四下摸索。

那只手很快摸索到了共工的所在,揉捏之间,融入河水的共工真身,居然重新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了人形。

世间无改唯光阴,隋智再一次通过逆转时光,逆转了共工的变化。

共工被隋智攥在手心里,毒素不断注入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再次化身为水.

右手重新回到了隋智的手腕上,隋智慢慢把手举在了空中。

此刻,京城所有的百姓,朝中所有的大臣,各部衙门的所有吏员都看到了一幅奇景。

昔日的兵部侍郎隋智,手里正攥着水神共工。

因为真身和外身的差距,水神共工此刻显得很小,在隋智的掌心里小的像个玩物。

共工是神灵,神灵的真身不可直视,隋智想到了这一点,他特意在共工身上蒙了一成黏液,让凡人也可以注视他的躯体,渺小而无助的身体。

隋智可以随时捏爆共工。

被捏爆的不只是水神,还有宣人的希望。

穷奇喃喃低语道:“此前一直在想,共工打赢了该怎么办?可从没想过他打输了又该如何,

罪主还没出手,就打成了这样,凡人的脊骨,怕是要被打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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