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无头天神 长臂灵猿

“对对对,陈掌柜,贫道也是此意!”

封思北双眸一亮,连连点头。

有种相逢恨晚之感。

他这些年里,足迹踏遍棺材峡,但从无一处能有此地,给他的感召如此之深,只不过以往只是感知,仿佛山中云雾,看得见摸不着。

眼下听陈玉楼一说。

就如拨云见日般,一下恍然大悟。

封家传承至今,历经数次大起大伏,尤其是嫡庶两脉分家那一次,几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许多秘法都已经失传。

谁能想得到。

曾经的棺山太保,也是以风水为基,最为擅长的便是观山指迷。

暗合青乌之术。

地仙村更是一处上乘天星、下接地脉,藏风纳水、融合形势理气、龙砂穴水的大藏巨墓。

惟一不同的是。

摸金校尉、发丘天官的寻龙诀,涵盖天下山川河流,地形地势,而观山指迷,更类似于旁门左道。

而且。

到了他这一辈。

青乌风水已经是水中月,一知半解。

不然,也不至于需要借助于四派相助,这么多年,连地仙村入口都迟迟无法寻到。

两人说话间。

其余人也都没有歇着,而是抬头四下打量,试图从高崖绝壁,鸟道悬棺中,找出一线玄机。

“陈,陈大哥。”

忽然。

一直不曾说话的花灵,似乎发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怎么了?”

迎着她的眼神,陈玉楼则是心神一动。

花灵于修行上天赋过人。

同时又具备着常人难及的敏锐灵秀之气。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绝不会如此。

“你快看那些悬棺……好像一个人!”

花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是不断挥着手。

指着绝壁上那些棺材。

“人?!”

听到如此诡异的形容。

一刹那,不仅是陈玉楼,其余众人也都是目露古怪。

棺材为何像人?

这二者怎么也无法联系到一处啊。

但陈玉楼脑海深处却好似有灵光骤起,零碎的记忆浮现,最终形成一幅惊人的画面,下意识的,他猛地抬头,顺着花灵所指的方向望去。

封思北、鹧鸪哨,以及昆仑一行人,亦是如此。

只是……

无论他们怎么看。

那些悬棺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实在不像是藏着什么神异的样子。

“哪有?”

“花灵师妹,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也没看到,哪来的人?”

“不就是些棺材吗,好像和前几日山崖上所见,也没什么特别。”

一行人抓耳挠腮,实在揣摩不透她话中的弦外之意。

倒是陈玉楼若有所思,往后退了几步,出现在花灵身后,再顺势抬头望去。

哗——

逆着峡谷上的烈日。

视线落在山崖中密密麻麻,犹如星星点点的悬棺上,一瞬间,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迅速落在棺材之间,将它们重新排列组合。

画面也随之一转。

无数悬棺赫然形成一道巨人轮廓,四肢皆在,形势俱全,唯独从颈部往上,空格当当一片。

分明就是一尊无头天神。

脚踏峡谷中汹涌河口,镇压峡口。

“好个大王,有身无首!”

陈玉楼眉心重重一跳,指迷赋第一句话在脑海中浮现。

“什……什么?”

见他突然自言自语。

周围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从他们的视角里,头顶悬棺并无变化,对他的反应也就无所得知。

而陈玉楼这会,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他们。

心神已经尽数被悬棺中的变阵吸引。

要知道。

来此之前。

他虽然做过诸多准备,但大都是限于地仙村中,隐藏暗伏的机关销器,笼罩四方的尸气妖甲。

于地仙村入口。

也只知道藏在鸟道之中。

但究竟位于哪一处,还真没留意太多。

如今看着悬崖上的无头天神,迷雾一瞬间就像是被尽数冲散。

“山势如门水如龙,山高水窄龙欲去,长门之内须镇伏,不放一山一水走。”

越看他心思便越发通透。

口中念念有词。

一双眸子灼灼如火。

此刻在他眼里,头顶那一片规模惊人的悬棺群,分明就是暗合风水古法,并非随意堆放。

几千年下来。

始终镇守着棺材峡内的风水龙气。

这才会让此处形势惊人。

山势藏纳,流水周旋。

即便大河急流,也不会带起一丝龙脉地气,反而流水不腐,生机不绝。

这绝对是出自哪位风水宗师的手笔。

更弦改章、更形改势。

只是略微移动山中悬棺,便能做到这一步,手段何止惊人,实在是惊为天人。

纵然是改变遮龙山虫谷风水的那位大祭司。

在此人面前,怕是都要伏低做小。

陈玉楼看的浑身躁动,喉咙发干,恨不能穿越历史长河,去见一见那位,究竟是何等高人,才能做到如此。

这已经不是精通风水了。

分明是将风水融会贯通,达到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陈掌柜,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别吊咱们胃口啊。”

听到山势如龙那句诗。

杨方心头猛地一跳。

这句话可不是胡乱杜撰,而是出自寻龙诀中。

他自小就被师傅金算盘盯着背诵。

早都刻入了骨子里。

不但是他,这段时日苦修陵谱的白半拉,还有学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鹧鸪哨两人,也听懂了这句话的玄妙。

一时间,心里头更是惊奇莫名。

杨方更是急的上蹿下跳。

闻言。

陈玉楼摇头一笑。

也不迟疑,伸手指了指身下的位置。

“来,从我这边的角度去看,观山太保真是好手段,观山指迷,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

见他招手示意。

一众人哪里还会迟疑,纷纷围了过去,逆着光线再次抬头。

等适应了炽烈的日头。

视线中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片刻不到,一阵惊呼声便已经轰然而起。

“真是。”

“他娘的,悬棺为画,暗藏玄机,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谁能猜得到,还能这么来?”

只有从特定的角度,方才能够窥破绝壁悬棺之谜,若不是花灵发现,恐怕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入口竟然会用这种方式隐藏。

也难怪,此地盐矿遍布。

几百年来人来人往。

却从未听闻有人找到藏宝秘银。

也是。

下洞的矿洞,整日弯腰忙碌,谁会没事去研究那些悬棺顺序,尤其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早已经习惯了悬棺存在。

就算有外人经过。

顶多也就是略有好奇。

谁会仰着脑袋,以五行八卦、天性风水之术去琢磨一堆棺材?

“不对,陈掌柜,那无头天神的手……”

“快来看,它是不是在指引什么?”

几人感慨惊呼间,一直没说话的白半拉,视线却是落在了那无头天神的手上,只见它正襟危坐,一手垂在身旁,一手则是朝天抬起。

有几处略有残缺。

明显是少了几片悬棺。

不知是时间太久风化坠落,还是被人刻意搬走。

总而言之,缺损的空白处恰好将大手分出两根手指,远远望去,就像是捏了个占星筮卜的指决手势。

而指引的方向……

一众人下意识齐齐转头。

目光越过横跨近百米的峡谷,一直落在了对面悬崖上。

两座高崖绝壁上,隐隐还能见到被凿出的凌空栈道,但显然已经废弃了无数年,就是再经验老道的猎户和采药人,也不敢轻易尝试。

恐怕也只有山中老猿,林中飞鸟,方才能够借此穿行。

顺着无头天神手指,一行人反复确认了数次,确是古崖无疑。

但问题是这一片棺材峡直上直下,上悬下削,身处谷底,根本无法看清对岸绝壁上的情形。

只隐隐见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鸟道,星罗棋布,犹如棋盘。

就是身怀掘子攀山甲的鹧鸪哨。

想要上下。

没有个几个时辰也难以做到。

除非是……罗浮?!

心绪浮动,陈玉楼下意识就要以神识勾连,不过,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余光中,他忽然望见青山黑崖间,闪过一道白影。

“人?”

“怎么会?”

陈玉楼眼角一跳。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除非是遇到宝相花、大肉块或者原熵这等操纵幻术的古神,否则绝不会看走眼。

只是。

数百米高的绝壁,就是他,在不施展御风、踏空秘术的前提下,也不敢保证能够在那些古栈道中自由行走。

凝神细细看了眼。

那道白色身影,在他视线中一下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哪里是什么人。

分明就是一头模样丑陋、形如山鬼的白猿。

“巴山猿猱?!”

看清它的刹那,陈玉楼顿时一脸见鬼的情形。

巫山悬崖密林中,自古便有猿猴。

但眼下坐在绝壁外,手中捧着一枚野果,双脚在半空中来回晃荡,面容可怖,但灵性惊人的猿猴,却是非同一般。

分明就是封团长认识的那头。

几十年后。

胡八一三人来此时,还曾遇到它。

没想到,今日就能碰到,可想而知,它在棺材峡中究竟活了多少岁月。

此刻。

察觉到他异样。

周围几人也看到了那头白猿。

袁洪更是一脸兴奋,连它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在此见到一头同类。

天生灵物,长臂猿猴。

“去吧。”

“记得别惊到它,问一问地仙村入口。”

似乎能够洞悉袁洪心思,陈玉楼淡淡一笑,轻声吩咐道。

“是,主人,老猿一定不负所托。”

接下任务,袁洪欣喜万分,摘下身后长棍,交到昆仑手上,让他暂时替自己保管,随后便纵身朝着绝壁上而去。

没了负重。

袁洪身形快如闪电。

满是青苔绿藓,湿滑无比的绝壁,在它脚下却是如履平地。

只眨眼的功夫。

就只能望见一道黑影。

封思北满眼惊奇,这一路上,它虽然已经知晓袁洪身份,却没料到它如此深通人性,甚至能言能语,与传说中的灵猴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随着袁洪快速接近。

原本靠坐在古栈道上的猿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双眼里闪过警惕,站起身来,四下眺望。

手中野果都被扔到一边。

双爪死死抓着地面。

身形弓起,犹如一头受了惊的野猫,随时都会暴起逃开。

只是……

就在它探头探脑时。

一道黑影,从脚下骤地冲天而起,一身妖气磅礴如潮,仿若天崩山倾,一下将它死死镇压在原地。

咚!

身处半空的袁洪,拉着一截从岩缝里钻出的藤蔓,轻轻一晃,划过一道弧线,下一刻便轻轻落在了那头白猿身外。

感受着它身上的妖气。

伏在地上的白猿,一双眼睛里再无之前的惬意随性,连警惕都被不安和恐惧尽数替代,颤栗不止。

袁洪围着它认真看了看。

确认无误后。

这才嗤的一声冷哼道。

“怕什么?”

“说起来,你也算是我长臂灵猿一脉,老猿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本章完)

第458章 白猿引路 药丹洗髓

山下一行人。

趁着袁洪登山的间隙。

各自找了个阴凉处,取出干粮清水,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

眼下虽然才立夏几天,但天气已经奇热。

加上棺材峡高山密林。

穿行在其中,就跟蒸笼一样,衣衫早都被打湿浸透。

也只有陈玉楼和封思北,两人还有心思,沿着峡谷来回走过,试图找到更多有关地仙村存在的痕迹。

尤其是封思北。

不说他这一脉的祖祖辈辈,单说他自己,为了寻找地仙村,便已经耗费了大半辈子。

如今,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

他心里哪能不激荡万分?

一扫疲惫,恨不能现在就徒手攀行绝壁,亲自去看上一眼,无头天神所指的古崖,究竟是不是就是入口所在。

而两人如此认真,也确实有所收获。

其一。

按照寻龙诀中所言,长门之内须镇伏,如今悬棺构造天神,恰好将峡谷中风水龙气锁死。

另外。

按照卸岭一派望闻问切,观泥痕辨草色的法子。

那头白猿所在的绝壁之间荒草丛生,松柏苍竹破岩而生,这绝对不是寻常迹象。

崖壁上其他地方,虽然也有草木,但那一处尤甚。

只能说明一点。

那地方被人动过。

有人穿凿挖洞的痕迹,泥土堆积,鸟兽山风带着种子飘落其中,才会形成这种情形。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

如今,两人只能静等袁洪带着消息返回,到时候稍一印证,自然迎刃而解不攻自破。

“道长,不如先休息片刻……嗯?”

从悬棺中收回目光,陈玉楼看了眼对面的封思北,他年纪毕竟大了,加上山中日子清贫,身形消瘦,担心他时间长了恐怕撑不住,下意识想着唤他回去休息。

不过。

话才出口。

陈玉楼便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一声轻咦,随即无奈一笑。

“好快,看样子是歇不上了。”

“那也无妨,只要是好消息,这点疲惫,贫道还是能承受得住。”

说话间。

一阵轰隆隆响动。

从山崖绝壁间传来。

一行人抬头望去,只见袁洪在前,身形恍如陨星坠下,借着裂缝岩隙中的枯树藤蔓,起落之间,便已经越过数丈。

在它身后,那头巴山猿猱也跟了下来。

只不过。

那张灵性通人的脸上,怎么看似乎都透着几分不愿。

但偏偏前边那家伙,脑袋后就像是长了双眼睛,但凡它有一丁点停下甚至转身逃走的念头,它立刻就会察觉到。

想到之前挨的打。

它也只能将满腔不愿压下。

闷头跟着后边,迅速朝下赶去。

没多大一会功夫,袁洪便率先落地,搓了搓手,又整理了下身上长衫,这才走到跟前,朝陈玉楼躬身抱拳道。

“主人,人已经带来了。”

“好,辛苦了。”

陈玉楼点点头。

视线越过它,落在了后边那头白猿身上。

只见它双臂奇长,垂在身侧,搭拉着脑袋,一双眼里满是警惕和……不忿。

看着它的一刹那。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当日瓶山初见袁洪时的情形。

被抓住后。

袁洪亦是如此。

不安、惶恐、故作凶煞。

在他打量白猿时,封思北则是愈发惊奇。

直到此刻,他方才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袁洪的灵性,这何止是深通人性,分明就是与人无异。

“愣着干嘛,来见过主人。”

见白猿半天不说话,袁洪眉头一皱,转身瞥了白猿一眼。

后者顿时吓得一阵哆嗦。

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学着方才袁洪的样子,抱拳,躬身,可惜……不会说话。

毕竟。

它只是灵物,而非妖物。

化妖尚且千难万难,何况炼化横骨?

若是没有袁洪那等机缘,大多数妖物,一辈子能够走到之前那头登岛老鼋一步都是奢求。

“不错,挺有灵性。”

“可惜此地,龙脉地气尽数被封在了地下,不然,借着山中灵果草药,或许能够更进一步。”

陈玉楼点点头,赞赏道。

天生灵物何其罕见。

他比谁都要清楚。

虽然修行时间不长,但他绝对是当今世上,与妖物接触最多的人之一。

身边就带有几头妖物。

但灵物……却只有袁洪和白泽。

眼前这头白猿算是第三头。

“袁洪,你来问。”

“它在棺材峡多年,对此地一定熟悉无比。”

“就问它是否见过通往地底的洞窟或者羊首人身的石像?”

这白猿不曾开窍。

问起来颇为麻烦。

大概率还会词不达意。

但袁洪与它同族,想来交流应该不成问题。

“是,主人。”

袁洪也不耽误,垂手走到白猿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一通。

听着就像是山中猿猴啸鸣。

但那白猿却是一下抬起了头。

它对袁洪已经是畏惧到了骨子里,虽说从它身上确实能够感受到一丝同类的气息,但更多的却是来自于血脉实力上的压制。

两头猿猴,一问一答。

许久后。

袁洪才面露满意之色。

这家伙虽然倔了点,但比猴子洞那帮小子可要聪明灵透多了。

“主人,它说百步鸟道之间,有一扇被封死的石门,上面留着无数壁画,前些年,这一片地龙翻身,将石门震开一道裂缝,它曾进去过一次,洞窟内漆黑幽深,全是石人石兽。”

“呼——”

听到袁洪这番转述。

陈玉楼和封思北不由相视一眼,两人皆是从对方神色间看到了一抹惊喜。

石门。

洞窟。

石人石兽。

这一切无一不在表明,他们此行所寻的地仙村入口,大概率就在山崖绝壁之上。

毕竟,观山指迷赋中说的清清楚楚。

欲访地仙,先寻乌羊。

“好!”

长舒了口气。

陈玉楼眼底满是欣喜,有白猿带路,他们也不必在那些纵横交错,恍如迷宫的鸟道中来回寻找。

“有路子了么?”

“我没听错吧,这么快就有入口的消息了?”

“掌柜的,是不是有线索了?”

听着这边动静,周围树荫下休息的一行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上来。

这眼看着就要天黑。

虽然已经立夏,但棺材峡这种深山当中,又是临水而居,昼夜温差极大。

一入夜,露水降下,到时候在这鬼地方夜宿,可不是什么好事。

趁早进入墓中,比什么都强。

“耳朵挺灵啊。”

陈玉楼目光扫过,摇头一笑。

随即指了指古崖上荒草丛生的那一处,“白猿说,那地方有扇石门,其中矗立着无数石雕,按照我和道长推断,应该就是乌羊王时代的遗留。”

“天色将夜,不能再耽搁了。”

“走,都加把劲,争取一口气上山。”

有他这话,众人哪里还会迟疑,当即一哄而散,迅速收好行李,袁洪取回一气水火棍,负在身后,催促了白猿一声。

两头猿猴在前方开路。

众人则是紧随其后。

跟着白猿,他们这才发现,横亘在峡谷中的大河上,竟然有一座铁索桥,也不知修成与哪一年。

铺在铁索上的木板早都已经腐烂。

落入底下河中,被冲得一干二净。

行走其中。

只觉得身形来回晃动,铁链的铮鸣声,混合着底下大河急流奔涌,身外是呼啸的山风,饶是见惯了凶险的鹧鸪哨师兄妹,都是小心翼翼。

白半拉全程都不敢往下看。

双手拽着铁索。

咬着牙埋头往前。

反正自己烂命一条,要真踩空掉下去了,那也是天意注定。

不过,想归想,几十米的铁索桥,对他而言,却仿佛有十几里那么遥远,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后背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来不及松上口气。

领路的白猿,已经迅速穿过密林,带着一行人出现在了山崖底下。

这一片也不知多久无人踏足。

荒草足有齐膝深,藤蔓从绝壁上垂下,古树丛生,根本无从落脚。

只能由袁洪手持一把开山刀。

沿路伐树开荒,硬生生开出条小路来。

一直到了崖壁底下。

白猿纵身一跃,在众人眼前竟是一头扎入了绝壁当中,还是袁洪眼疾手快,上前拨开藤蔓。

他们这才发现。

崖壁底下藏着一条古栈道。

大概三五人宽,两米多高,石壁上到处都是刀削斧凿的痕迹,隐隐还能看到车轴印,只可惜废弃的时间太久,满地泥沙,杂草遍布。

“跟上去!”

陈玉楼看的眼前一亮。

先前他还担心绝壁难行。

如今看来,白猿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灵慧,并未如之前那般直上直下,而是走的这些凌空鸟道。

比起攀岩不知容易多少。

白猿仿佛不知疲惫一般,速度快的惊人,往往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拐角。

也就是一行人身手过人。

不然还真追不上它的背影。

一直到日落西山,漫天云霞都从火红缓缓变得如同墨染,峡谷深处更是一团漆黑了,白猿才终于停下脚步。

蹲在一块山石上。

冲着众人吱吱的叫着。

“主人,白猿说到了。”

袁洪立刻将它的话给翻译出来。

闻言,一众人脸上皆是露出喜色,这种凌空栈道走起来,对身体和心理都是极大地考验。

稍有不慎。

一步踩空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纵是杨方那等身手,一趟路走下来,额头上也是冷汗密布。

如今总算能缓上一口气了。

顾不上欢呼雀跃,陈玉楼转身看了眼对面,即便眼下天色昏暗,几乎没有半点天光,但他双眸深处金光交织,还是看清了那面绝壁。

悬棺构成的无头天神,左手手指的方向。

确实就是他们眼下所处。

“昆仑,风灯给我。”

稍稍松了口气,朝昆仑伸出手去。

后者立马反应过来,从身后的竹篓里取出一盏风灯,递给陈玉楼,随手又拿出一捆火把,逐一点燃。

很快。

黑雾笼罩的绝壁鸟道上,一盏盏火光浮动。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火龙。

陈玉楼提着风灯,快步上前,但在经过白猿身侧时,确实忽地停了下来,手掌摊开,掌心中赫然躺着几枚豆子大小的丹丸。

通体玉泽,散发着一股清香。

“喏,给你的。”

白猿却是一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袁洪率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扇在它脑袋上,“还不快谢过主人,这些可都是千金难求的灵丹宝药。”

白猿被打的一个踉跄,差点没从石头上滚下来。

但它根本不敢发怒。

反而,一双眸子里满是喜色。

袁洪虽然性格暴躁了些,但这一路上其实对它颇为照顾,白猿心知肚明,如今又在无形中向自己提及了那些药丸来头。

白猿哪里还敢迟疑。

一跃而下。

跳到陈玉楼身前,捧着双手,小心翼翼的丹丸。

“不要贪吃,十日一粒,三枚足以一月之需了,带路之功,就当是陈某送你一场造化。”

陈玉楼淡淡一笑。

说话间。

人已经越过白猿,径直朝着前边那一片荒草古树走去。

“记住了。”

“主人吩咐,不要乱吃,能不能化妖入境,就看这一次机缘了。”

直到陈玉楼转身。

袁洪才走到白猿跟前,低声叮嘱道。

后者还如做梦一般。

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几枚药丸,仅仅是捧在手心里闻了闻,都让它有种浑身舒畅,心神清爽之感。

白猿就是再没见识,也明白过来,手中这些药丸是宝物。

扔下一句话。

袁洪不敢耽搁,飞快的追了上去。

白猿则是看着手中药丸,偷偷吞了下口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诱惑,趁着袁洪离开,捡起一枚仰头一口咽了下去。

轰——

丹丸一入腹中。

一股热流瞬间化开,沿着四肢百脉流转周身。

它只觉得浑身暖洋洋一片,如同冬日沐浴阳光、饿极时寻到一枚野果般舒适。

提灯而行的陈玉楼。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身后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耳目,袁洪看来是真想拉它一把,毕竟当初若不是自己,它同样也就是一头野猴。

如今好不容易撞见一头同类。

又怎么忍心见它浑浑噩噩,一辈子无法开窍?

至于那几枚药丸,并非道家朱丹,只不过是些灵草大药烧炼而成,蕴藏一些灵气,足以为它洗骨伐髓。

至于能否一鼓作气冲破关窍,化妖入境,还得看它本身造化。

思量间。

风灯火光摇曳。

一片已经斑驳褪色,但清晰可见的岩画,骤地闯入他视线当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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