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围攻

夜色正浓,无风无月。

近来因西方佛来之故,平安府城中日夜有人巡视,生怕出了错漏。

两人都是小心谨慎的人,小心避开人群,自南门城墙而出。

待出了城门,独孤荧也不说话,竟解开扣子,脱下红斗篷。

红斗篷之下现出黑衣。

那黑衣紧致,愈发显得独孤荧娇小,她手中所执长剑比她半个身子还长,有几分小儿持利剑的架势了。

只是没了红斗篷遮掩,竟又觉出有几分不同,可见独孤荧到底是明月的姐姐,比之聂青青也不稍逊。

独孤荧把红斗篷丢给孟渊,使了个眼色。

孟渊跟她没多少默契,也不知眼色是啥意思,反正就接住了红斗篷。

那红斗篷不知是何材质裁成,入手轻柔的很。

孟渊嗅到淡淡香气,就把红斗篷塞到怀里,见独孤荧皱眉,就又取出来。

“烧掉。”独孤荧没好气道。

你出门不换衣裳,现在让我烧掉?孟渊没法子,反掌便有火焰汹涌,登时将斗篷燃烧成灰。

“成了。”孟渊老实道。

“记住,成与不成,今晚之事不能说与明月知道。”独孤荧难得的叮嘱了一句。

孟渊自然点头应下。

两人又向前,行了没多远,便见一处树林。

林中燃有篝火火,远远看去,竟影影倬倬啸聚了不少人。

孟渊看向独孤荧,心说你已经踩过点了,这些人是干啥的?

独孤荧摇了摇头,分明是不知道。

孟渊也不生气,反正自打入行以来,一同行事的就没几个靠谱的!

“我去看一看。”孟渊道。

现今平安府一带汇聚了许多高人,是故多谨慎都不算过。哪怕因此今晚之行取消,也不算什么。

孟渊潜藏身形,往前探去。

行了半里许,来到林中,也没看到什么暗哨,只见前方林中燃着几团篝火,围了怕是上百人。

一眼看去,孟渊就知这些人大都是寻常百姓,少有的几个是入品的武人。

这些人似在听人说话,只是篝火噼里啪啦,孟渊离的又远,听不太真切。

但隐隐之间,说话的那人似有几分熟悉。

孟渊下压斗笠,干脆走上前,来到人后,伸脖子往里看。

“咱为啥到了这个地步?咱都是无产无业的人,可他们连讨饭都不让咱们讨,硬生生把咱们赶出了平安府!寒冬腊月的,还让人活么?”

“平安府多少土地,全都被佛寺占了去!官府不管,皇上不管!”

“现今为了什么佛国的秃驴,硬生生让全城百姓出城迎接,毁家破户啊!”

“可你们知道西方的秃驴来了以后会做什么么?屠城啊!松河府就是例子!”

有一年轻人举起手,声泪俱下,咬牙切齿,使劲儿的说些不着调的话。

那年轻人袒露左臂,厉声道:“天不欲人活,咱们怎么办?”

他一连重复了几句,围观的上百人竟无人答话。

过了几息,才有一人怯生生的回应道:“反了他娘。”

只是这句话着实有气无力,好似在敷衍了事一般。

孟渊看的分明,那鼓动诸人造反的是冲虚观静虚,应声的是静尘。

却不见赵静声和袁静风,也不知这俩人为何没来唱双簧。

孟渊点了点脚尖,竟又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相熟的面孔,都是镇妖司的人。

其中还有一人,更是熟悉的不得了,乃是一个蓄着短发,满脸脏污的和尚。

此人正是解开屏。

那解开屏就站在静山身后,兴致勃勃的看着静山,好似在听高僧讲道。。

孟渊又拉了拉斗笠,一声不吭的站在人群外围。

荧妹也凑了过来,她站在孟渊身旁,两人不似夫妻,好似兄妹。

静山被篝火照的面目闪动,双目中有坚定之色,且含着泪。

他再不似昔日孟渊所见的文文气气模样,反而颇有沧桑,一股脑的想要鼓噪人们造反。

但着实无有领袖风范,倒像是戏台上的将军。

“太……也太外行了吧?这能带人造反?再说了,你们都被包围了!”孟渊都有点心疼玄机子道长了。

“反了他娘!反了他娘!”静山连着吆喝了几声,见除了静尘外,再无人响应,他就气的跺脚,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看来你们还是过的不够苦!”静山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瞅见了身后的解开屏,就一把拉住解开屏,大声问道:“你是和尚吗?”

“小僧是。”解开屏是个老实人,当真不打诳语。

“那你为啥当和尚?”静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在平安府一地,有不少养不起孩子的人,都会将孩子偷偷放在寺庙门前。

还有些寺庙干脆就收养无父无母的孩童。

“我俗家娘亲说我有佛性,就让我入了佛门。”解开屏还是板板正正的回答。

“什么有佛性,是你娘亲养活不了你了吧?可你想过你娘亲为何养不活你么?”

静山不待解开屏回答,就又大声道:“你娘亲必然是慈母,是个好母亲!她农忙时下地,农闲时纺织,可辛辛苦苦劳作得来的都要交上去,留不下一点!”

说到这儿,静山好似成了这位慈母的儿子,他悲声道:“娘亲缝缝补补,省吃省喝,就盼着你将来有出息。可是呢?她还是养不活你,你还是当了和尚,娶不到好女子,连根都断了!”

解开屏目瞪口呆,他想要辩驳,静山却不让。

“你跟我说,你娘亲还在世上么?”静山大声问。

解开屏是个老实人,当即苦道:“俗家娘亲为贼人所害!”

“这就对了!”静山见解开屏说了自己想听的,他就气愤道:“你说这世道怎么这么难?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妇人,她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静山见解开屏还是不哭,连眼眶都不红,他就又问:“你娘亲生前最爱做什么?”

说完这句,静山满含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秃驴,只待这傻和尚说些什么感人话语,然后再一鼓动,必定群情汹涌。

“我俗家娘亲最爱俊美少年郎。”解开屏一五一十,并未撒谎。

静山瞪大眼睛,立即拽住解开屏,抱住解开屏的脖子,悲声朝大家伙道:“大家听到了么?他娘亲生前最爱的就是看他年轻时的少年模样!可是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现今胡子一把,还生了癞子头,妻子没寻到不说,连饭都吃不上了!这是谁害的?”

眼见还是没人来应,静山朝静尘使了个眼色。

静尘无奈,只能袒露左臂,有气无力喊道:“官府!寺庙!”

“对!就是官府!就是寺庙!”静山吆喝了一声,放开解开屏,然后举起左手,大声道:“大家吃不上饭,饿死是死,造反也是死,不如……”

话没说完,就听一阵急促哨声。

“师弟快跑!是贼官兵!”静尘慌了神,连忙大喊。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诶哟!”静山还没说完场面话,就被静尘带着跑路。

上百人轰然而散,混杂其中的官兵和镇妖司人马立即追索而上。

这些人是为静山而来,可也知道静山是个小虾米,是以并未多加重视,没派什么高人。

可奈何静山和静尘都是没能耐的,连反抗都不敢,竟只能仓皇逃窜。

孟渊和独孤荧对视一眼,两人万万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一遭,见无人注意自己,就也赶紧跑路。

“难怪玄机子整天一副苦相!”独孤荧还不忘挖苦。

“总归是三小姐的师侄,我去帮帮他们。”孟渊是个到底念着静山和静尘的交情。

“不必了。”独孤荧却拉住孟渊,道:“有人救他们!”

说着话,独孤荧拉住孟渊继续向南。

行了数里,身后才赶来一人,正是解开屏。

“阿弥陀佛。”解开屏合十行礼,“小僧与两位施主当真有缘。”

解开屏道:“孟施主,你的两位朋友安然逃走,无需挂碍。”

“竟不知解兄入了绿林。”孟渊笑道。

“阿弥陀佛。”解开屏低头,谦虚道:“恰逢其会罢了。”

先前孟渊汇报松河府之事时,只隐瞒了解开屏一事,但是对三小姐并未隐瞒。

是以独孤荧和独孤明月都知道孟渊和解开屏的过往,还知道解开屏已脱离了青光子的掌控。

独孤荧瞥了眼解开屏,并不理会。

解开屏却是看重朋友的,他朝孟渊合十,苦口婆心道:“孟兄,你本是美玉,怎勘不破红粉骷髅之象?”

他很有道理,“独孤施主好比二七少女,方才你不听冲虚观高人之论,却频频注目,分明有了邪念!小僧以为不妥。”

“就此别过!”孟渊懒得跟解开屏废话。

“别呀!”解开屏赶紧追上,问道:“孟兄要去做什么?我看二位杀气腾腾,莫不是要行杀伐之事?”

独孤荧看向孟渊,道:“先把他杀了。”

“女施主怎杀心这么大?”解开屏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浪子回头金不换,小僧早已从良!”

“任何和尚我都信不过。尤其是青光子的人!”

说到这儿,独孤荧看向孟渊,问道:“我记得他修寂灭相,且有所成?”

“小僧不过学了些打坐参禅的功夫罢了。”解开屏还谦逊的很,“施主可用得到小僧的地方?不妨说来。”

独孤荧朝孟渊点点头。

孟渊知道,荧妹这是想借解开屏之能,审问智和。

“解兄,我们特意来寻你,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孟渊道。

“孟兄,你白日才找过我,何必说这种诳语?”解开屏知道孟渊是随口瞎扯的。

“别废话!这次要你帮忙!”孟渊也不装了,“要是不帮,就还钱!”

“阿弥陀佛。”解开屏愣了下,试着问道:“什么忙?”

“帮我们擒拿一个人,再审问些话。”孟渊道。

解开屏沉思不语。

“此人曾围攻老应公。”孟渊道。

“愿为施主助力。”解开屏立即道。

也不多说,孟渊当即带上解开屏,三人一道赶路。

夜间寂静,风声竟也细微的很。

两个五品境,一个六品境,七十里路途也快的很。

宝泉寺果然是一小寺,入院就是大殿,兀自亮着长明灯,其中有一个和尚守夜。

后院是宝泉寺诸僧的住宿之处,早已不见灯光,唯有鼾声高涨。

“小僧修寂灭法相,最能克制诸般乱念,也能借机引念,宝泉寺的几位师兄已经做起了大道得展的美梦,虽雷鸣阵阵也难以醒来。”解开屏一出手,倒是省了孟渊和独孤荧这两个粗鄙武人动粗。

越过宝泉寺,行了一刻钟,便听闻泉水之声。

泉水边有一茅草房,独孤荧缓步走近,孟渊在十步后,解开屏在更远处。

“阿弥陀佛。”茅草房中有嘶哑声音传出,“施主杀气滔天,日后恐有反噬之嫌。”

“管不得日后了。”独孤荧身形娇小,动作却极快,霎时间化为一团黑光,猛然向前。

眨眼之间,黑光竟又不见,那茅草房轰然炸开。

孟渊立即跟随而上,人化飞虹,划破长夜。

就在这时,此间寂静黑夜中,竟现出汹涌炙热的佛光。

解开屏还没出手,他细细去看,却已觉出不同。三个武人斗法,其中一人凌厉无比,荧光虽细微,却难以断绝,好似是要引动世间之乱;另一人分明弱了许多,飞虹暗淡,可陡然之间,竟又有存灭之意,似要灭尽万事万物。

“这哪是擒拿索问,分明是要致人于死地!谁扛得住你俩合击?”解开屏也不傻,本还想着那茅草房中的人必无幸理,没曾想破烂的茅草房中轰然散出滔天佛光。

那佛光之中似蕴含了无穷无尽的佛理,有着无与伦比威势,似能平息山河。

“佛动山河!”解开屏立即明了,他瞪大眼睛细看,不忍错过半分。

果然,随着佛动山河使出,竟一浪接着一浪,异常汹涌。

那流荡不息的宝泉为之一停,菩提灭道之光与危荧细微之火登时无存。

“阿弥陀佛。”

轰然声响,继而平息。

烟尘散去,宝泉复流。

智和盘膝在地,口中喷涌鲜血,“竟还有同道高人,失敬失敬。”

“阿弥陀佛。”解开屏上前行礼,“不过借了两位高手出招的一息之机。若无萤火照耀,若无菩提之光,小僧早已跑路了。”

解开屏没说谎,他一贯不擅长正面斗法,跑路是跑惯了的。

(本章完)

第302章 舍身成佛

夜正深,无有风月。

清泉流淌,智和盘膝坐在泉边,缁衣破损,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那茅草房早已没了踪迹,此间只有狼藉一片。

独孤荧立在十步外,她身材娇小,面容乖巧,可眼眸冷的很。

孟渊站在独孤荧身后,气机始终缠绕着智和。

方才独孤荧先行出手,孟渊紧随其上,逼出智和的佛动山河。

这一天机神通着实不凡,其威势当真毁天灭地,且还久久不息,绵延不绝。

单单这一招,就可看出这位“智”字辈高僧的底蕴,孟渊和独孤荧只剩招架之力,若非解开屏趁虚而入,怕是要再耗上许久才能拿下此人。

此时此刻,孟渊也不敢有半分松懈。这老和尚虽说才只武道五品境,但老而不死,指不定手底下还有什么禁法。

“阿弥陀佛。”智和打量解开屏良久,这才道:“原来是青光子座下的孔雀尊者。”

解开屏蓬头垢面,没想还是被认了出来,他显然怕了,张了张嘴,有心想敷衍过去,但又不想破了诳语的戒律,便道:“老前辈认识我?”

“认识,我认识。”智和微微点头,面上虽有血污,却还是含笑,“你在松河府做的大事,老衲怎能不知?再说了,我与细腰奴也是认识的。”

孟渊和独孤荧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俩人都忍不住看解开屏表情。

“原来是小僧俗家娘亲的相好。”解开屏一向不把这种事看在眼里,他甚至还想把孟渊介绍给他娘,是故他这会儿赶紧认了亲,合十恭敬道:“可惜她被人残害,不能再与大师琴瑟相和。”

“阿弥陀佛!”智和淡淡一笑,“老衲是出家人,不沾女色。只是令堂昔日在平安府作乱,老衲曾驱赶一二,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解开屏信了。

“荧荧灯火临书卷,寂寂江山入草庐。”智和也不跟解开屏啰嗦,转头看向孟渊,说道:“菩提灭道在心而发,怀悲悯之心,一意孤行,最是壮怀激烈,是故一人有一人的威势。”

他朝孟渊微微点头,赞道:“施主随心而发,似有几分故人的风采。不知尊号是何?与应氏可有往来?”

“他是应三小姐座下护卫孟渊孟飞元。”解开屏出声介绍。

“菩提灭道若要有灭道之威,当见‘道’之不古。兰若寺中修习此法者,大都要出门游历,见识人间悲苦众生。”智和叹了口气,道:“看来孟施主非是寻常护卫。”

“松河府下,曾见光明圣王证道。”孟渊道。

“原来如此。”智和合十闭目,面上悲悯,道:“施主眼中一时无有尘埃,却还是当谨慎小心,时时拂拭。”

智和十分的有见识,又道:“孟施主少年英杰,与菩提灭道确有几分相契。但所求之道,当非在此处,需往别处寻才是。”

“晚辈受教!”孟渊执刀行礼。

智和终于看向了独孤荧。

夜间无风,智和口中一直冒着鲜血,看来受创不轻。

“独孤氏的人不在兰若寺见真佛,怎来这荒僻之地?”智和显然认出了独孤荧的身份。

“世间安有真佛?”独孤荧生的乖巧,即便冷笑也无有多少气势,她接着道:“大和尚,我打听过你的人品,你一生并未收徒传道,武道有成之后曾助官府荡扫平安府一地的贼盗,赈灾筹粮,活人上千,还曾主张将寺产分给佃户。”

独孤荧说到这里,总结道:“大和尚,你确实称得上有德高僧。”

孟渊和解开屏对视一眼,两人此时才知道智和竟还有这些过往。

以此种种来看,这位智和禅师比之那许多肥头大耳之辈要强多了。

“阿弥陀佛。”智和微微摇头,“只是过往罢了。”

“大和尚说的不错,这确实是过往之事。”独孤荧紧紧盯着智和,上前一步,问道:“大和尚为何参与围攻老应公一事?”

“原来施主是为此而来。”智和面如金纸,显然受伤不轻,他这会儿依旧有慈祥笑容,回答道:“老衲不过是应天命罢了。”

独孤荧皱眉,沉思片刻后才问道:“何为天命?”

智和轻轻摇头,道:“他死了,他就不是天命。”

这话一说,独孤荧沉默,孟渊和解开屏也面面相觑,都不解其意。

过了良久,独孤荧才道:“可你不该将这一缕星火扑灭。”

“就算没有老衲,应老先生也绝难成事。”智和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他认真道:“彼时外敌侵扰,内乱频频,已然举世皆敌!应老先生无愧天地,无愧儒家为天地立心的使命,但他是不成的。”

“为何。”独孤荧不解。

“大概是他少了刀剑。”智和道。

独孤荧又沉默片刻,而后问道:“这是你的看法?”

智和摇摇头,道:“老衲不过山野之人,只知螺丝壳里做道场,偶有济民之举,也不过是假慈悲,哪里懂什么治世的道理?”

“是谁教你的?”独孤荧又问。

“我也不知道,好似脑筋中就忽然多出了这个想法。”智和并不隐瞒。

独孤荧看向解开屏,场上唯二的和尚,且还是佛门五品境,修寂灭相的和尚。

“这是被人种念了。”解开屏最是在行,“他是五品武僧,能无声无息改变其心中所思所想的人,必然在他之上,或是佛门三品境高人所为。若是四品境界,大概不能一时功成,需得耳濡目染,但必然也是有极高造诣之辈!”

说到这里,解开屏十分肯定的道:“昔日小僧在上师座下,就是被日夜侵染,乃至于性情都与上师相类。”

眼见当事人现身说法,独孤荧和孟渊都很认同。

“贤友如何挣脱枷锁?”智和好奇来问。

“小僧也不知道。”解开屏想了想,道:“昔日上师就不太信任于我,说我不堪雕琢。或是小僧所求之道与上师大相径庭,或是上师忙于证道而分心,亦或者小僧所修的寂灭相最能沉静心思,这才脱了上师的掌控。”

“阿弥陀佛。”智和微微点头,“老鼠洞里能困一时,不能困一世,总有走出洞口的时候。”

解开屏朝智和合十行礼,道:“兰若寺武僧传承有序,律法森然,为师兄种念之人无声无息见功,看来佛法精深,所修法相也是有些说法的。”

说到这儿,解开屏看向孟渊,问道:“孟兄是镇妖司的人,想必知道兰若寺‘智’字辈高僧的能耐,不妨回去查问查问。当然,也可能此人并非出自兰若寺。不过既然能耳濡目染而成,必然也是与智和师兄多有来往的,总能查问出些端倪。”

“你觉得此人与援手青光子之人是同一个人么?”孟渊问。

解开屏摇头,“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助上师成道,对那人到底有何好处。”

“总能查问出来的。”独孤荧冷笑一声,她死死的盯着智和,又问:“当年围攻应氏,你们兰若寺出了七个人,除了你还有两个存世,都是谁?”

“只有老衲残躯犹在。”智和叹了口气,浑浊双目看向独孤荧,道:“独孤氏为应氏报仇?”

说着话,智和仰头看天。

夜深无风无月,唯有点点星辰正稀。

智和看了片刻,然后竟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面上的慈祥笑容不见,反而有了几分诡谲之意。

一时之间,孟渊三人分外警惕。

“老衲有愧高僧之名。”智和身侧是清脆流泉之声,而他的语声却沧桑之极,几有几分癫狂之意。

孟渊看向解开屏,独孤荧也皱眉看解开屏。

按着先前的预算,孟渊和独孤荧重伤智和之后,解开屏就该趁着对方力弱神乱之时祸乱其心,使其再无斗志。

可没曾想,人家就是吐了几口血,还扯了些大道理,最后竟还起了身,分明是还有一战之力。

“这是禁法!”解开屏没空委屈,他连连往后退,“他要拼命!”

武人拼命,还是五品境的武人拼命,孟渊和独孤荧不敢轻视,也纷纷后退。

孟渊见识过不少或强悍、或诡异的天机神通,但此时此刻,却没瞧出智和有何不同。

无有天机之象外显,不见气息变动,智和好似没有多少异常。

“葫芦山下的手段呢?”孟渊觉得解开屏帮自己办事不行,但是给青光子办事最得力。

彼时解开屏发了狠,三五息内竟扰乱了六品武僧的神智,一举扭转了战局。

“哪能三天两头用?你以为跟你用菩提灭道一样?”解开屏立即卖苦,“等真不成了,我再试试……”

他竟稳重的很!

“你后面那人到底是谁?”独孤荧却还在问。

智和两手合十,并不理会。

他身周终于散出了几分氤氲之气,其中七彩光华暗淡,却始终不绝。

孟渊当即心有所感,只觉诸般念头不存,连焚心之法都似要忘记催发,而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顶礼膜拜。

当初青光子在松河府证道之时,天有异象,孟渊也有膜拜之心,但与今日相比,却又不一样。

彼时是因面对“真佛”,生出跪拜真佛,祈求我佛护佑的膜拜之心;而今日今时,却好似亲见真佛舍身为渡众生,因此才有了崇敬之感。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解开屏合十行礼,“师兄真是决绝。”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独孤荧冷笑不停,“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大智慧!大和尚,你是前者!”

“这是什么法门?”孟渊都没空感慨,只是追问。

“舍身成佛!”独孤荧乖巧的脸蛋上都是不屑。

“舍身成佛?”孟渊瞪大眼睛细看。

这舍身成佛是兰若寺绝技,若是武僧想要修习此法,比之想学佛动山河和菩提灭道还要艰难。

只因此法太过强横,根本不讲道理。

但其威势也极为不凡,乃是以极大毅力、极大勇气、极大气魄,怀地狱不空之心渡化世人。

一旦催动,犹如真佛降世,不惧诸般法门,不畏刀枪之害,力大如龙象,动静如流星,肉身不灭,精神不死。

此法反噬极大,待天机法门难再维持后,轻则重伤,重则当场身死,正合“舍身”二字。

“阿弥陀佛。”智和缁衣无风自动,身侧泉水倒流。

只见智和周边现出诸般佛光,一会儿汹涌,一会儿暗淡,其中散出无尽的慈悲之感,又似是真佛降临,使周边之人见之欲拜。

黑夜之中,好似只剩智和一人,他似高大了几分,本没有多少血肉的苍老面容似被抽干了一般。

缁衣鼓动,智和浑浊的双眸中显现出奇异佛光。

人虽还未出手,但其势已然难挡。

孟渊也算见识过许多高手,如郄亦生这般武学奇才,可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武道境界和心境的威压。

不敢大意,孟渊立即催动天神下凡,妄图以道家天机法门,来对抗佛家的天机法门。

“老僧本已是世外之人,但三位小友非要追根问底,莫怪老僧无状!”智和双眸放出光芒,根本没有舍身渡人的高僧模样,反倒极其癫狂。

“你背后那人有何图谋,竟值得你舍身为他?”独孤荧依旧不死心,竟还在问。

“我佛救世之心,小小丫头又怎会懂?”智和已然神志不清,愈加癫狂。

“救世?难道是助青光子屠城?是杀戮众生?”独孤荧嗤笑。

“不杀生,仇恨永不止息。”智和也来嘲笑独孤荧,他道:“我辈舍身之心,杀生为止杀,岂是你能懂的?”

“杀生为止杀,是说杀虎狼之辈,杀欺压他人之辈,而非悲苦众生。”孟渊实在看不下去了,横刀在前,身周光芒环绕,道:“是故,你舍却三生三世之身,也断难成佛!”

这话一说,智和当即被激怒,咿咿呀呀个不停,猛然带动身周佛光,引动宝泉之水,向孟渊而来。

独孤荧也不稍退,当即迎上。

“我来助你!”解开屏毫无高僧风范,“妖僧受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