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淮安王府的接触(月初求月票)

“什么意思?”赵都安站在新租住的院落内,有些讶异地望向站在门口的少女。

房东这家人的名字很有意思,男主人的姓名与他熟悉的历史上的某个名人相似,当然,同名同姓这种事,总归并不罕见。

杜如晦育有两个子女,分别是姐姐“杜是是”,弟弟“杜小宝”。

名叫杜是是的少女神态有着超出年龄的老成,她迎着赵都安的注视,平静说道:

“带你来的那个牙人名声不很好,喜欢售卖租客的情况给本地的红螺帮。

你这种无依无靠的外地人,来了就租住独门独院,出手便是半年租金,兵荒马乱的时候,很快会被红螺帮盯上。”

赵都安饶有兴趣道:

“所以?我会被打劫?盘剥?收保护费?敲闷棍?”

杜是是皱起眉头,咬字重了些:

“我没有与你说笑,也没有吓唬你,以往的时候,城里还不至如此,但最近几个月兵荒马乱,男子行走在外,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赵都安表情怪异地笑道:

“为什么要提醒我?不怕得罪那个红螺帮?”

杜是是淡淡道:

“你租了我家的房子,你被劫了,也麻烦。我家是本地人,那些帮派一般不会对本地人动手,但你这种肥羊就不一定。言尽于此,爱信不信。”

说完,豆蔻少女转身离开,回了一墙之隔的自家院子。

只留下院门口一丛丛翠竹。

她却没注意到,在转回身的时候,赵都安的瞳孔微微逸散出青光,“天眼”加持下,她身上的法力气息清晰被捕捉到。

“野生的民间术士么?修为看上去还很浅,但对付凡人已经足够,怪不得年纪轻轻,这么傲气……”

赵都安略显意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随便找个住房,都能遇到野生术士。

不过考虑到虞国江湖之大,倒也不算出奇。

摇摇头,他没太将少女放在心上,只暗暗决定,之后命影卫调查一下。

便走出门去,先采购物件,熟悉了下周边的街区环境。

中午简单解决了午饭,而后便离开红泥巷,前往早已锁定的目的地。

……

云韶院。

是一座青楼的名字,赵都安寻人打听后,没有耗费太多功夫,就来到了这座楼阁外头。

赵都安来这里,是为了熟悉、踩点一个关键的人物。

“根据情报,赵师雄以及边军将领整日在军中,或在城中的府衙中,极少外出。而贸然接触赵师雄也极为危险。”

“相教之下,率先从慕王徐敬瑭安插在城内的一个个‘监军’入手,则更为恰当。”

“无论是刺杀掉这些监军,或抓来拷问情报,都是不错的选择,对付难度低,成果大。”

赵都安眯着眼,仰头望着“云韶院”的悬着彩带的招牌,以及三层高的雅致门脸,心头浮现对应资料。

他盯上的,是城内监军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亦可称为监军的头头,名为“王琦”。

根据情报,王琦并非武将,而是慕王府的文臣,乃徐敬瑭心腹之一。

此人颇为喜好风雅,哪怕在永嘉城,也隔三差五会前来青楼。

恩……考虑到军中寂寞,战争压力大,需要排解,似乎也可以理解……

而云韶院,就是监军王琦喜欢来的风月场所之一。

赵都安将腰间的荷包转了个更明显的位置,准备进入楼中,只是目光却有意无意,朝身后瞥了一眼。

他早注意到,有两个人从他离开红泥巷,就跟在自己身后。

不过从其拙劣的跟踪技巧看,绝非叛军中人,大概率是所谓的红螺帮的人了。

赵都安也没在意,只当没看见,购买了“门票”后,进入青楼。

在他消失后,躲在不远处墙根后的一名红螺帮的成员咽了口吐沫,朝同伴道:

“回去告诉老大,是头肥羊,他娘的,寻常窑子都看不上,直奔这里,绝对是个有钱的。”

……

在两个小厮的招呼下,赵都安穿过前院,进入了青楼大堂内。

映入眼帘的情景却令他有些讶异。

并非预想中的莺莺燕燕,俗不可耐的卿卿我我,这座楼子内里竟颇为雅致清静。

堂内案明几亮,丝竹清盈而不淫,一方铺陈红毯的圆台上,有腰身纤细的披轻纱女子拨琴弄弦,神情专注,清丽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竟并未向台下“卡座”内的客人们投以挑逗目光。

而一名名客人身旁虽有衣衫单薄的女子陪酒,却也没有辣眼睛的画面。

赵都安虽为女帝守身如玉,但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心中崩出一个词:

高端会所!

也是……慕王府外派出的监军,总归不能太庸俗,出入的也是高端场合。

这会,楼梯处由上而下,传开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衣衫褴褛的楼内女子笑意盈盈地走来,温言细语:

“公子可有什么想要的……”

庸脂俗粉!红粉骷髅!给老衲滚……

赵都安凛然后退半步,指着角落里一个方桌,谢绝陪酒的好意,只点了几样精致的酒菜。

女子也只是笑笑,服务态度极好。

不多时,一壶清酒,连带瓜果拼盘,两碟点心等杂物送了上来,赵都安自饮自酌,听曲等待。

两盅酒下肚,花生也吃了几粒,台上的丝竹声停歇,轻衫下裹着白腻胴体的舞女登台,随乐声旋转跳跃,举手白腻隐现,投足线条紧绷,清静的大堂气氛也随着歌舞,逐步热闹暖昧起来。

目标尚未出现,赵都安耳力扩散,将周围客人的交谈声收入耳中。

他初至永嘉,需要尽可能了解城内最新的情况,以免被纸上延后的情报误导。

而能出入这种高端会所的客人,势必有头有脸,掌握更多信息。

一名搂着妓子的中年人摩挲着女子小手,望着台上歌舞,感慨道:

“一场仗,打的连这里都冷清了,往日里想坐的这么前排,可不只这点银子。”

身旁的同伴呵呵笑道:

“还不是因临封的那场仗?听说那位‘举人将军’本要焚城的,却给那位传说中的赵都督出手压下,说是神明降世,方圆百里滂沱大雨,何等声势?

如今朝廷夺回临封,就要兵临城下,若不是那位赵将军封锁了道路,早不知跑了多少人。命都保不住,还有心思逛窑子?”

中年人叹息:

“也是。不过听闻薛神策已走了,去对付建成的兵,倒是那位赵都督坐镇太仓,不知是要打,还是守。”

赵都安表情古怪,没想到永嘉最新的热点话题是自己。

他放开听力,将堂内一桌桌客人的交谈声纳入耳中,其中约莫五分之四的客人,都提到了:赵都督、大雨、神机营火器、赵阎王等字眼。

余下的五分之一,都是哼哼唧唧与“老爷别摸了”……

看来临封西线的一场大捷,令首当其冲的永嘉城人心惶惶,远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此刻,大堂的屏风后头,有几名士兵走了进来,一下子,堂内的客人们默契地闭上嘴,不再讨论之前的话题。

而后,一名略显富态,肤色白皙,眉毛极淡,有一颗酒糟鼻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监军王琦!

赵都安对比其样貌,目光微微一亮。

王琦俨然是熟客了,楼内老鸨立即笑脸相迎,喊着“王将军”,亲自将大腹便便的王琦给领上二楼雅座。

“王将军才在府衙议事回来,疲惫的很,好酒好菜速速送来!”一名士兵狗仗人势催促。

老鸨立即招呼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簇拥上去,王琦沉着的脸这才稍显满意,如众星捧月般,上去二楼。

“呸,也就一个王府家臣,如今摆谱的比知府排场都大。”有客人低声骂道。

迅速被友人灌酒捂嘴:

“王将军如今地位,知府可比不上!别看品秩不高,连赵师雄都不敢怠慢,喝酒,喝酒。”

赵都安在角落独自饮酒,不发一语,极不起眼。

无形的神念则从远处收拢回归。

恩……这个王琦本身只是个凡人,但身边那四名“士兵”却都不简单,其中两个神章境,两个凡胎……属于贴身保护的护卫……青楼外头,还有一队士兵跟随……赵都安默默计算。

这种防护,世间境以下,都几乎无法刺杀。

可若赵都安出手,他全力爆发下,有信心在十个呼吸内将其杀死。

并全身而退。

然而赵都安此刻想的却并非刺杀,而是另外一件事。

能被慕王倚重,派来制衡赵师雄的“监军”真的会管不住裤裆吗?

哪怕在前线,也经常来风月场所?

虽说护卫众多,且时间不固定,这座青楼也只是王琦经常造访的场所之一。

但……

仍是不大对劲,只要有心人刻意蹲守,绝对可以有刺杀的机会。

恰好,对面的太仓府城内,就有不只一个世间境。

这个王琦,就这么自信不会出事?还是说……在钓鱼?

赵都安目光闪烁,他浅尝杯中酒,眉目低垂,怀疑王琦在以身做饵,故意吸引城内潜藏的,朝廷一方的人手的注意。

“所以,不能急着动手,要有耐心。”赵都安心中低语。

时间不等人,他冒险潜入永嘉城,势必要闹出一些动静。

同样的,因为时间的限制,他不可能如同匡扶社一般,慢慢地渗透,用柔和、隐蔽的手段一点点安插间谍,或策反叛军中坚。

只能用更激烈,奏效更快的方法,比如绑架、刺杀一些人,获取情报,削弱藩王的力量。

“这个王琦,我势在必得。但不能急,需要更多的准备。”

而随着王琦离开,大堂内气氛很快恢复热闹,客人们也更放肆,搂搂抱抱,大手摩挲,你侬我侬,朱唇低吟浅唱,气氛逐步热烈喧嚣。

也有越来越多的客人,进入青楼,其中一名穿青衫,举止风流,有江湖客气质的青年吸引了赵都安的注意。

对方似也是熟客,进来瞬间,就有六名女子笑脸迎了上去,那笑容竟有几分发自真心!

风流倜傥的青衫江湖客性格爽朗,左拥右抱,也没上楼,就在大堂中坐下,更与几名客人打招呼,似乎认识。

一个社牛……赵都安短暂观察后,给这人贴了个标签。

青衫江湖客容貌虽也不差,但身上那股魅力更为出挑,似乎与谁都能成为朋友,情商颇高,出手更是大方。

言笑晏晏间,就令身旁一群女子被逗弄的脸红心跳,笑的花枝乱颤。

“给堂内每一桌都送上一壶花雕,记在我账上。”青衫江湖客满身脂粉气,笑着招呼老鸨。

俨然一副风月场所老手的架势。

堂内小厮立即应声去了,青衫江湖客目光一转,似注意到了角落里形单影只,与人群有点格格不入的赵都安。

一挥手,对身旁两名姑娘道:

“去陪陪那位公子,出来玩,没有红袖作陪,岂不无趣?”

因为有了社牛和出手大方的人设,他这个行为毫不突兀,在外人眼中,就是交朋友的手段。

赵都安微微皱眉,点头示意:

“多谢好意,不过倒也不必。”

万众瞩目,人群中宛若明珠般的青衫江湖客扬起眉毛。

端着酒盏,摇摇晃晃,走到角落,一屁股坐在了赵都安对面,挥手让两名姑娘离开,转而看向他,笑着自我介绍:

“冯小怜。”

这是男人的名字?赵都安心中吐槽,淡淡道:

“董平。”

他用的是太师董玄的孙子,董大的名字。

恩,董大名不见经传,且名字异常普通,淮水也有许多个董氏,不担心引起外人注意。

冯小怜拎起酒壶,给赵都安倒酒,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不高:

“我知道您的身份,本想找机会拜见,不想今日竟在这里蹲守到了。赵都督。”

赵都安抬手去扶酒杯是手臂肌肉微微一紧,眸中掠过一抹寒光,袖中的飞刀蓄势待发,只要一眨眼功夫,就能洞穿这名青衫男子的喉咙。

冯小怜不着痕迹地,借着袖子遮掩,从桌下手腕一甩,递上一枚腰牌,解释道:

“都督且莫动手,鄙人乃是淮安王府客卿,呵,也监管着王府在永嘉这边的生意,勉强称得上一声‘大掌柜’。此来并无恶意,乃是奉王爷之命,与大人接触。”

淮安王府的人?

赵都安愣了下,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富态的,站在桌边切鱼做菜的身影。

郡主徐君陵的父亲,八王之一,坐镇淮水的淮安王。

当初他去湖亭开市,曾与淮安王吃过一顿饭,争取到了这位富可敌国的“墙头草”王爷的支持。

最终,湖亭开市当日,淮安王暗中出手,挡下了靖王等人的威逼。

朝廷得以顺利开市,虽因这场造反,开市已经暂停,但只那半年的运转,就帮助户部缓解了财政赤字,稳住了国库。

某种意义上讲,淮安王也是八王中第一个投机,押宝女帝的藩王。

而情报显示,在靖王徐闻、慕王徐敬棠两股造反势力进入淮水后,淮安王没有进行阻拦,而是王府大门紧闭,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架势。

赵都安本以为,淮安王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不参与这场席卷王朝的内斗。

但眼下看来,似乎情况有了变化。

“淮安王府?”赵都安扫了眼令牌,确认其真实性,随手在桌下丢回,眉目冷淡:

“你们知道本官的行踪?”

(本章完)

第538章 赵都安的省钱方法(5k)

淮安王手下的客卿找到了自己,这出乎了赵都安的预料。

不过他并不紧张,因为冯小怜在掌握自己行踪的前提下,以这种方式出现,已说明对方并无恶意。

“永嘉城乃淮水二府之一,王爷虽不住在这里,但亦经营多年,论及情报、人脉,远非鸠占鹊巢的慕、靖两位可比。”冯小怜认真解释,生怕被误会。

赵都安点了点头,这很合理。

归根结底,淮水是淮安王的地盘,哪怕这个“吃货王爷”武力短板,但情报触角只怕早已渗透进每个角落。

“所以?淮安王想说什么?”赵都安噙着笑容:

“只王府与我接触这件事,若曝光出去,只怕就会招惹灾祸上身吧。”

冯小怜无奈笑道:

“如今天下局势,灾祸这种事,又哪里是关上门,就能躲得过?”

赵都安目光闪动,摩挲着晶莹碧透的酒杯,说道:

“看来本官当初与淮王爷的对话应验了。叛军杀入淮水后,王府的日子定然不太好过。

恩,朝廷打仗要军费,徐闻、徐敬棠两个藩王肯定也要,而淮水富庶,天下皆知,淮王爷更是富得流油,这些日子,想必没少被盘剥吧?

呵,听说永嘉城内,百姓想要安生都要被帮派敲竹杠,其实诸王之间,相处的道理与市井混混并无两样。

淮王爷吃了叛军的痛,所以才派你联络本官,想与朝廷搭上线?

不……眼下局势动荡,孰胜孰败还未可知,哪怕朝廷连续打了两场胜仗,也还不够影响结局……

恩,这样说来,淮王爷是打算两头,甚至三头押宝?担心若不提前疏通关系,倘若等朝廷继续南下,打退叛军,淮王府会遭清算?”

冯小怜怔住了,他眼神中闪过异色与惊讶,苦笑着举杯:

“都督果如传言中那般,可洞穿人心,三言两语,竟都说中了。”

实际情况比赵都安描述的更糟糕。

“六路藩王进京”受阻后,瓜分淮水的靖、慕两个王爷意识到无法速战,开始消化地盘。

于是,原本暂时不会被波及的淮安王被双方同时盯上了。

两股叛军先后上门敲竹杠,“吃货王爷”忍痛大放血。

本以为交了保护费也就算了,可朝廷两次大胜,让淮安王坐不住了。

这才急忙派了冯小怜这位“大掌柜”赶赴永嘉,尝试与赵都安搭上线。

“淮王爷性格如此,何况局势摆在眼前,并不难猜。”

赵都安平淡道:

“本官懒得废话,湖亭开市时,淮王爷也曾帮过我,此次叛乱,他也未直接参与。本官是念旧情的,可以代表朝廷与他谈,但必须先看到诚意。”

他没有拒绝淮安王的示好。

从大局角度,与其增加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哪怕淮安王是个墙头草,等定鼎天下后,或将清算,但在此前,他也不介意多薅羊毛。

冯小怜低声道:“都督有何需要?”

赵都安狮子大开口:

“粮食、物资、金银,要足够多,至少能养得起三大营。只要你们能提供,将东西送去临封,本官可代表陛下,承诺夺回淮水后,不侵犯淮王。”

冯小怜摇头:

“都督说笑了,且不说我们还能拿出多少,哪怕拿的出,又如何将那么多东西送去临封?不瞒你说,两股叛军封锁下,物资运送受到严管,连送到永嘉都做不到。”

这位大掌柜不卑不亢,分毫没有因面对赵阎王而胆怯、卑微、局促。

可见其绝不是简单客卿,在淮王手下也是一员“大将”。

赵都安垂眸道:“那就给情报,我需要靖王、慕王一切的情报。这个不难传递。”

冯小怜表情凝重:“淮王爷是诚信与都督见面,都督何必如此刁难?”

两军情报?笑话!

这几乎等同于让淮安王站队、找死。

赵都安此刻脸色也冷了下来,眼神漠然,不沾染感情般:

“是淮王在刁难本官!为求自保,同时押宝三家,也亏他想得出,不明确站队,还要朝廷不予清算,天底下哪里有这般离谱的生意?

算盘打的陛下在京城都听见了。

物资不肯给,情报也不提供,你不如立刻滚回去,就说待本官南下,第一个屠了淮安王府!”

这番话杀气腾腾,冯小怜悚然一惊,再没有了游刃有余姿态。

他机警地左右扫了眼,见四周歌舞喧闹,客人、妓子们尽情享乐,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轻轻叹息道:

“都督何必动怒,王爷不是这个意思……”

赵都安懒得与这名客卿对话,淡淡道:

“那就表现出一点诚意来。”

冯小怜想了想,道:

“都督来永嘉,想必是为赵师雄而来,若都督要对付此人,我们可以出一份力。”

愿意帮我对付赵师雄?

是了,站在淮安王的立场上,是乐于看到云浮叛军被削弱的……只有引入朝廷这第三股势力进入淮水,才能压制两名藩王。

让夹在中间受气的“吃货王爷”获得喘息之机。

当然,这也存在陷阱的可能性……赵都安可没那么天真,他思忖了下,道:

“好。等我需要你们,再来这里联络。”

他准备拖一拖。

若冯小怜真有诚意,之后的确可用。

若这次接触,是个陷阱,那赵都安这句话也能稳住幕后之人,令后者不急着收网。

不过他倾向于认为,这次接触并无阴谋,因为毫无必要。

以赵都安如今的身份地位,抓住他自己,远比放长线钓大鱼更划算,因为他就是大鱼。

冯小怜点头,当即大笑着,一副醉酒模样,与赵都安打趣,而后离开坐席,返回女人堆里。

两人对话短暂,在外人眼中,只是酒客间交朋友,闲聊了几句。

又坐了一阵,赵都安装出不胜酒力,起身离席,离开时监军王琦还未离开。

走出云韶院,门口果然有一队士兵等在外头,眼神凌厉。

赵都安装做胆怯地离开,发现跟踪自己的帮派成员不见了,他在外头转了转,确定没有尾巴,才返回红泥巷。

跟踪自己的会不会是冯小怜的人?

赵都安思忖着,认为大概率不是,淮王手下的人不该那么差。

那应该就是房东女儿口中,提醒的红螺帮的青皮混混了。

赵都安对这些蚂蚁一样的小人物毫无兴趣,走在街道上,迎着西天边傍晚绚烂的火烧云,心想:

“影卫那边也该站稳脚跟了吧。”

……

……

永嘉城内,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内,门窗紧闭,宋进喜拎了把椅子,“砰”地放在地砖上。

施施然落座,阴柔的面庞居高临下,审视地上跪着,瑟瑟发抖,衣着华贵的中年人。

阴恻恻笑道:

“夜香门……呵,一个垄断整个永嘉城大粪生意的帮派,帮主倒是会享福,没有半点腌臜臭气。”

永嘉城内有几个大的地下帮派势力,夜香门就是其一。

虽说垄断粪便这门生意有点辣眼睛,但考虑到武侠小说里丐帮都能威震武林,夜香门一群挑粪工供养出整个帮派,也还挺合理……

宋进喜率领的影卫队伍,早赵都安一天潜入城内,因为人手稍多,为免被注意,这位大内供奉选定了夜香门作为驻地。

帮派鱼龙混杂,天然适合隐藏,何况夜香门垄断全城大粪,这意味接触情报的能力极强——

赵师雄再强,也得拉屎,军营里也少不了挑粪工。

“方才喂你吃下去的丹丸你该认识,乃江湖中有名的毒药,接下来每日会给你一颗延缓的解药,若你不听话,哪怕城里最好的郎中,也救不了你。”

宋进喜淡淡道。

夜香门帮主不住叩头:“小人唯命是从,绝不敢违抗!”

房间内,还有几个人,其中一男一女最为醒目。

此刻,一名脸色煞白的书生捏着手绢,咳嗽了一声,笑道:

“接下来,我们只要伪装成夜香门的成员,就可方便行事。”

一旁,一个女侠打扮,背负长剑,脸上覆盖半张铜色面甲的女子冷淡道:

“人多眼杂,只怕也藏不了太久。”

二人正是临封道金牌影卫,代号“书生”、“红叶”。

后者更疑似裴念奴的后人,陆燕儿的亲戚。

此次也被赵都安调了过来。

宋进喜淡淡道:

“无妨,我们本就不是为了长期潜伏的,如今有了落脚点,也该听上头下一步指令。不过在此之前,倒该先扶持下这个帮派,还要利用它办事。”

宋进喜用脚尖挑起跪地的男人的下颌,居高临下道:

“听说你的帮派最近在和人抢地盘?死伤不少?对面叫什么?顺手帮你扫清了。”

夜香门帮主愣了下,嗫嚅道:

“红螺帮。”

……

……

太阳西斜,永嘉城内的一座座石桥沐浴在淡红色中,桥下的河水仿佛在熄灭。

赵都安回到红泥巷“第四户”,属于自己的院子外头时,看到院墙上坐着豆蔻少女。

杜是是灰扑扑的裙子垂着,半个身子仿佛靠在墙根下探出的一丛翠竹上。

她少年老成的脸沐浴着霞光,腰间挂着一只古怪的铃铛,但用碎布塞着,哪怕两条小腿在墙头晃悠,也不曾发出响动。

“你怎么在我家?”赵都安仰着头,饶有兴趣看着墙头上的少女。

杜是是仿佛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他,纠正道:“这是我家。”

“但在租期内,属于我。”赵都安掏出钥匙开门,进了院子,看到墙内侧搭着一架梯子,少女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女孩子爬上爬下,你爹娘也不管?”

杜是是被他训斥,顿时皱了皱鼻子,不爽道:

“不用你管。你还是管好自己吧,我提醒过你,你可能被红螺帮盯上了。”

赵都安老神在在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冷水,井中竟然浸泡了只西瓜。

他撸起袖子拍了拍瓜,道:“吃不吃瓜?”

杜是是眉头皱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你这个人是不是蠢?还是心大?毫无警惕心?怕不是富贵日子过惯了,不知人心险恶,兵荒马乱的时候,还以为是和平的年景?”

赵都安大咧咧坐在台阶上,用刀杀了个瓜,笑着问道:

“你倒是懂得多,胆气也颇大,跟随父亲读过书?听那老牙人说,你爹爹曾经也是做过官的?什么官?看起来倒不大像。”

杜是是被他这副单纯、天真的态度搞的没办法,她觉得这个房客是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公子哥。

恩,考虑到身边没有丫鬟、护卫,应该不是大户人家,或许家里有些小财,不知险恶。

对危险更是没有半点机警,活像个“傻白甜”。

心中一股无力感涌来,她没好气地道:

“他做过什么官?就是在府衙里当过书吏罢了,月俸在城里租一套好房子都不够,这两间院子还是我娘的。云浮的兵打过来的时候,府衙里换了一批人,我爹就没事做了,好歹没有被逮去军营做事。”

唔……府衙里当差的么?赵都安心中一动,觉得有必要和那个杜如晦聊一聊。

杜是是说完,才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懊恼地闭上嘴巴,不搭理他,视线望向远处,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红螺帮的人来了,应该是奔着你来的,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肯给我五两银子,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把他们弄走。”

这个少女打的竟然是做生意的主意……怪不得盯着自己……几次三番提醒……赵都安好奇笑道:

“你?你有什么能耐说服一群泼皮?”

杜是是扬起下颌,一副修行者俯瞰凡夫俗子,懒得解释的姿态:

“你用不着问,总之能解决。等他们闯进来,勒索你,丢掉的可绝不止区区五两银。”

赵都安笑了笑,拿起两片鲜红的西瓜,踩着梯子爬上了竹子掩映的墙头,在少女狐疑地眼神中坐在墙头,递给她一片西瓜:

“我没有躲在女子身后的习惯。”

恩……贞宝除外……他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杜是是下意识接过西瓜,眼神愈发怜悯:完了,这租客是个白痴。

这时候,天边的火烧云下,红泥巷外,一大群约莫二十来人气势汹汹走来。

每个人手中都拎着棍棒,腰间悬挂着红螺帮的徽记——一只刺绣的海螺钱袋。

这个帮派属于“漕运”漕帮的小分支,主要靠运河漕运赚钱。

不过藩王起兵后,运河被叛军把控,红螺帮失去了营生,最近开始与城内其他的帮派火拼,抢夺地盘、生意。

更不愿意放过任何来钱的法子。

此刻红螺帮为首的一名成员踏入红泥巷,远远看见了坐在墙头的两人,不禁愣了下。

身旁的一名小弟道:

“就是那家,那个男的是个外地人,很有钱,下午去了云韶苑!肯定有不少银子!”

领头的大汉目光却落在杜是是身上,眼睛微亮:

“那个女的也是?”

身旁小弟提醒:“女的是本地人,最好不要动。”

兔子不吃窝边草,帮派如非必要,也不愿意动本地人,担心横生枝节,外地人就没那么多顾忌。

大汉有些不爽,冷笑着从怀里掏出雪亮的尖刀:

“那就先抢男的,敢反抗就往死里打,眼下官府不管事,人打死大不了丢进永嘉河里。”

墙头上,杜是是冷淡道:

“最后一次机会,十两银子,我帮你解决,否则就不管了。”

赵都安诧异地看着她,这姑娘还知道涨价……

他笑了笑,摇头道:“我觉得可以省下这笔钱。”

话音落下,红泥巷的另外一头,突然涌出来一帮人,赫然有三十来个,也都是人人拎着棍棒。

为首的,赫然是夜香门的帮主!

此刻,两个最近正在火拼,争抢地盘的帮派在红泥巷中狭路相逢了。

双方都愣了下。

经过易容,混在夜香门队伍里的宋进喜传音入秘,对傀儡帮主道:

“愣着做什么,喊啊。”

帮主猛地反应过来,故作中气十足,叉腰挥手:

“是红螺帮的杂碎,给我狠狠地打!”

下一刻,夜香门的成员们呼啸着冲杀向对面。

红螺帮的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反抗,他们人数虽少,但打架更凶,更敢杀人,所以也不惧怕。

可这次,只眨眼功夫,红螺帮就被打的抱头鼠窜,哀嚎阵阵,惊怒交加,不明白一群挑大粪的怎么突然这么能打,难道是花钱请了“外援”?

毫无意外,红螺帮的人开始溃逃,丢下了满地的武器。

夜香门的成员则兴奋不已,虽然不知帮主从哪里收了这几个能打的好手,但连日被欺负的郁闷,这会都宣泄出来,嗷嗷叫着,大有一雪前耻的气势。

一眨眼的功夫,两伙人一追一逃,都跑远了,没了影子,巷子里的住户么也都家家闭门,不敢向外窥探。

杜是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西瓜险些掉了。

她瞪大眼睛,心说这么巧的吗?

帮派火并,把这家伙给救了?

赵都安笑眯眯吃着西瓜,微笑道: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省了十两银子。”

杜是是深深地看着他,试图从这个租客身上找出不寻常的地方,但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看破赵都安的伪装?

“姐,娘喊你回家吃饭!”

忽然,两个院子中间那道连通的篱笆门后头,杜小宝扯开嗓子喊着。

火烧云下,炊烟袅袅。

杜是是正要下去,才想起来娘亲吩咐她的事,对赵都安说道:

“我娘说,你要是嫌外头吃饭贵,只要给我家一个月五两,就可以来我家吃饭。恩,我娘厨艺很好,今晚你可以免费吃一顿,但再想吃,就要付钱。”

真是努力创收的房东阿姨啊……赵都安在墙头上,依稀望见隔壁天井中,悍妇杜妻竖起耳朵,在她身旁,名叫杜如晦的府衙文书闷不吭声,不住叹息。

“吭哧。”赵都安咬掉最后一口西瓜,吐了几颗籽,笑道:

“也好。”

与此同时,他转身下墙头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晃了晃。

远处,宋进喜眺望赵都安背影消失在墙头,精神一震,对身旁的书生和红叶说道:

“大人的命令,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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