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高阳公主

李言又想到了侯君集,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此人武将出身,头脑有限,就是胆子大了些。本人也没有太多的城府和野心,平时都只吃自己腌的咸菜,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幸福。

他和长孙无忌不同,他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也没有谋求太大权势的需要。若不是怕他被人利用,像楚衡那样当枪使,自己连敲打他也不会。

以前他做为海棠的父亲,自己的岳父,要撑着整个东宫的天。

现在,自己做了皇帝,他女儿做了正宫皇后,又有嫡长子被立为储君,他又是知道自己在北方的强大武力,形势已然一片大好。这整个后辈的天,已经不需要他来撑。

一个远比他要强悍的擎天玉柱,已然屹立在天地之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敲打他一番,他应该就会收敛一些,不会整天在自己面前晃荡了。

李言知道,自己对长孙无忌和侯君集的驾驭方式完全不同。

长孙无忌是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所以只能用恩情去羁绊;而侯君集是知道自己的真实内情的,再加上其武将出身,头脑欠缺又胆大包天,就需施威以震摄。

不过,好在他知道自己的厉害,无论自己再怎么施压,他也只会敬畏,而不会怨恨。

不错,在李言的心中,大家对自己的态度,应该首先是敬畏。

这敬畏之中,虽然敬更加重要,可畏却是最容易办到的。若是身边的臣子们对自己这个皇帝没有半分畏惧,那自己又何以君临天下,统御万方呢?

无论是以前东宫的老臣,还自己那些皇亲国戚,都要明白。自己和他们之间,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甥舅、岳婿、兄弟、还有袍泽,这个先后顺序万万不能乱了。

就算是需要表示亲近,拉近关系,那也是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力和恩泽,绝不能是其他人可以随意僭越的。

李言看到后世的影视剧和小说中,穿越的君主和属下们,处得和亲人似的,同吃同住,抵足而眠,兄弟相称,李言就有些无语。那样的情况,最多也就在打天下的初期,还是势力较小的时候。

真的做到大势力的首领,进而是皇帝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皇帝就是皇帝,臣子就是臣子,太过亲近,就没有了威严。没了威严了,拿什么去震慑天下。

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猛相济,恩威并施,政是以和。

民尚且如此,更何况手下的文臣和将军们?

真以为只靠感情和义气,就能羁绊他们,就能抵得住利益和权势的双重诱惑。

必须要和臣子们拉开距离,保持神密,喜怒无常,恩威随心,所有人都必须对皇帝保持足够的敬畏。

做为一个帝王,手中的资源太多了,可用的人也太多了,哪有精力一个个的去以德服人?也根本不需要用那种方式去收服人心,只要用好赏罚这两样神器即可。

想到这里,李言的眼神慢慢凌利起来,暗暗思忖道:‘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建立起君王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深入人心的权威,只有靠立威,而立威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

先做到让人畏,然后再慢慢的产生敬,这才是一个皇帝的必修功课。

正在这时,王德悄悄的走入书房,温言道:“皇上,锦衣卫指挥使,王玄策在外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片刻间,王玄策疾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忿焖之色,不过在君前,还是按捺住自己的性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李言没有免其行礼,自己刚刚当上皇帝,正是需要建立威严的时候,动不动就免礼,只能是自毁长城。时间长了,下面的人也就会忽略掉对自己的礼数。

先辈们建立这一套对自己有利的系统多么不容易,自己决不能轻易破坏了。

而且频频施恩,也会让下面的人觉得自己威严不足,才用这些小手段来笼络人心。等到自己以后真的威仪赫赫的时候,再免礼,才是特殊的荣宠。

至于现在,磕个头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人家能有多感激?

“起来吧!”

王玄策一丝不苟的行完礼,并没有任何不耐和节省。新皇登基,李言也是特别看重这些,正是因为自己威信不足,才能从这些细节中,看出臣下对自己的恭敬与否。

李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懒洋洋的道:“说吧,有什么事?”

“皇上,不好了,今日散朝后,长安市井上忽然传出来大量谣言,都是.”

听到这里,李言猛的坐直身子,眼神一冷:“都是什么?”

“都是关于高阳公主和辨机和尚的事情。”

王玄策一副忿恨的神情道:“现在所有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更有甚者,竟然有一些说书的,添油加醋,将其编成故事,绘声会色的在各处酒楼和茶楼宣讲,引起了十分劣恶的影响。”

“甚至连皇室的名义和形象,都受到十分严重的损伤。”

李言脸色一沉,眼中一道杀气掠过:“锦衣卫查出来了吗,是谁在背后搞鬼?”

“回皇上,那些人十分张狂,根本就没有半点儿摭掩的意思,臣十分确定,就是崔氏在背后散播。”

“哼,朕就知道是这些人,真是贼心不死!”

王玄策眼中厉芒一闪,杀气腾腾的说道:“皇上,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攻击高阳公主,极大的败坏了皇室的名誉。臣请皇上下旨,把这些人通通捉拿归案,严加审问。”

李言一时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不断闪烁,最后狠狠出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算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在闹市中以朝庭的名义,大肆抓捕,只能让朕更加被动。”

“还会被那些无知百姓觉得朕没有容人之量,或许,崔氏正等着朕这样做呢?”

王玄策一怔,顿时犯了难:“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肆意败坏皇上的名声。皇上才刚刚登基,若是任他们这样一直闹下去,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要不,让长孙大人出面,斡旋一下?”

即然武的不成,那就来文的,王玄策试探的提出这个建议,李言一脸的愤然:“世族这样做,也许就等着朕服软。那时候,他们就会狮子大开口,不知道要让出多少利益?”

“而且,就这样被世族压着吞下这口黄莲,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会怎么看朕,朕的脸还往哪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玄策这下是彻底感到了世族的难缠和高层权力斗争的复杂性,心里一片苦涩。

李言思索了一阵,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然,一道花枝招展的倩影冲了进来,随之御书房内顿时弥漫着浓郁的脂粉气,把房间内原本的肃穆和庄严给搅得乱七八糟的,李言不悦的皱紧了眉头。

这道人影不顾其他,自顾自的扑到李言的身边哭诉道:“皇兄,你要替臣妹做主啊?”

“公主,不可君前失仪啊.”

王德和几个太监在后面苦苦阻拦,跟到御书房,连忙跪下请罪道:“皇上,高阳公主非要见皇上,奴婢阻拦不及”

李言不悦的摆了摆手,王德见状,连忙和王玄策一块儿退了出去。

高阳见没有了外人,一屁股坐在旁边锦墩上,从怀里掏出一条锦帕,在自己的眼底抹着:“皇兄,京兆尹的人实在是太大胆了,竟然敢把臣妹的朋友抓去审问。”

“不但污蔑臣他,还擅自严刑烤打.”

“皇兄,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一点儿也不把臣妹,把你这个皇兄放在眼你,你可不能坐视不顾啊!”

高阳公主是李世民第十七女,比李治还要小两岁,在李言出使出突厥的那一年才出生。当时李治都还没断奶呢,高阳更是刚刚睁眼瞧世界,李言此前根本就没有见过。

也就是在这次回长安,被立为储君之后,李世民在后宫举办过一场宴会,李言匆匆见过这些兄弟姐妹们一面。李世民登基后,广纳嫔妃,到处播种,共育有三十多名子女。

除去那些早夭和已经过世的,现在活着的还有二十多人!

洋洋洒洒一大群,年龄差别也是极大。除了长乐、安康、李泰、李恪、李佑那些早早成年,打过些交道的之外,大部份还是孩童,更有些还是嗷嗷待哺,在襁褓中的。

大多数弟弟妹妹们,李言也没记得太清,更不认识。

现在这个声名远扬,让自己也跟着丢人的高阳公主坐在面前,李言才认真端详这个妹妹。

高阳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儿高佻,生的花容月貌,模样清秀,五官十分精致,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只是这样的女子,此刻的妆容着实有些浓郁。

穿着五颜六色的彩裙,头饰和配戴繁多而华贵,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无法屏蔽的脂粉气。

此时高阳梨花带雨的样子,倒也惹人怜惜。不过,李言却对这个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私生活混乱的女人十分不喜。

(本章完)

第1034章 敲打王玄策(上)

高阳仗着李世民的宠爱,骄横拔扈,胡作非为,明明已嫁为人妇,却不本本份份的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反而四处招摇,招风引蝶,和寺庙里的和尚搞在一起。

不但连累了房家,就连自己这个皇帝也跟着丢人现眼。

整个皇室更是因此而蒙羞,也不知道长孙皇后的女则,为什么没有约束住这个女人?

原本李言就讨厌这样的人,再加上两人之间没有半分兄妹之情。

在李言看来,这些人都是李世民一时痛快留下的后遗症。若是老老实实的恪守本份,倒可以顶着金枝玉叶的招牌,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若是敢肆意妄为,给自己添麻烦。

李言可不是李世民,不会对这些人手下留情的!

想到此獠在原来的历史上,因为李世民斩了辩机,还就此恨上了李世民。

李言就不禁感叹,惯子如杀子,古人诚不欺我。

李世民无底线的娇宠,彻底让一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儿女们,变成了朝庭的蛀虫和百姓的祸害。

再想到高阳更是在李治登基后,联络一帮人造反。

给本就不光彩的李氏皇族形象,增添了一笔抹不掉的耻辱,也带坏了后世的风气,就更是厌恶了。

虽然在李言看来,造反一事,其中颇多诡谲,背后更有其复杂的权力争斗。

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高阳为人高调张扬,行事肆无忌惮,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利用。不管如何,这皇族的形象自己要维护,这皇家的歪风邪气,自己也要整顿。

眼见高阳装呛做势的哭哭涕涕,李言冷冷的问道:“哦?你的朋友是什么人,京兆府尹为什么会把他抓去?”

高阳神情一窒,显然没想到李言会有此一问,这才发现李言的脸色并不好看。

不过,想到自己的父皇还没咽气,母后也在上面坐镇,顿时来了底气,蛮不讲理道:“我的朋友是会昌寺的高僧,一向本本份份,并无做奸犯科之举”

“即然如此,那京兆尹为什么要抓他?”

李言毫不客气的大声质问道:“他有没有罪,自有官府定夺。你是大唐的公主,房家的儿媳,和一个寺庙的和尚八杆子打不着,他被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为他求情?”

高阳有些被李言的冷漠吓住了,不过一惯的刁蛮,让她毫不示弱道:“他只是臣妹的一个朋友,我平时为父皇和母后上香祈福,和他谈经论道,比较聊得来而已”

没等李言再次质问,高阳反客为主。

“皇兄问这些做什么,不管辨机犯了什么错,京兆尹不顾我这个公主的颜面抓人,都是不给我们皇家面子,也是不给你这个皇帝面子,皇兄都应该下旨斥责。”

如今高阳和辨机的机丑事,已经弄得舆论沸腾,人尽皆知。

高阳不相信李言不知道此事,即然知晓,就该暗中维护自己这个妹妹。现在竟然还装模做样的责问自己,分明是想给自己难堪,语气之中,也少了本就没有的那份尊重。

李言一见,更是大怒。

高阳做出了这样的丑事,被人抓住痛角,在朝堂上给自己难堪,给皇家抹黑就算了。

看在她少不更事,被李世民宠坏的份上,自己也没打算怎么着。可现在竟然死不悔改,还拿皇家面子压人,你要是知道维护皇家的体面,就不会做出这等伤风败德之事。

而且言语之中,颇多不敬,丝毫没有将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自己可不是李世民,不会像李世民那样纵容。

“放肆,你就是这么和朕说话的。”

李言愤怒的咆哮道:“朕不但是你的兄长,更是大唐的皇帝。你身为皇家的公主,房氏的媳妇,不守妇道,和一个和尚私通,弄得满皆知,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廉耻?”

“竟然还敢来腆着脸来朕这里替那个奸夫求情,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高阳被李言毫不掩饰的训斥给惊呆了,从小到大,她被李世民捧在手中,含在口中,就连李世民也没有对她大声说过几句话,更不提被如此不顾颜面的辱骂。

皇帝尚且如此,别人就更不敢说她了。

在她的记忆中,哪有被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过。一时又羞又怒,豁然起身,掐着腰,指着李言愤然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好一个兄长,我从小到大,就只见过你一回,还是在十天前的宴会上。”

“更是没有说过几句话,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在外面受了别人的欺负,你不但不护着,还这么说我,你算什么兄长?即然你不愿意替我出头,我也不求着你,我这就去大明宫找母后为我做主”

说完,高阳起身就往外跑去。

李言追出外间,大声道:“站住,母后在休养,你不准拿这些破事去搅扰她。”

“哼!”

高阳愤怒的拉开门,站在门口,冷冷的说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大哥,我也会不承认的。若是三哥四哥五哥,哪怕是九哥做了皇帝,也不会像你这么对我的.”

“不可,公主不可对皇上如此无礼,还不快向陛下认错”王德听到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吓的面色发白,连忙摆手相劝。

谁知,高阳并不领情,叱道:“给本宫滚开,你不过是我皇家的一条狗而已。父皇若在,哪有你在此狂吠的资格?一朝天子一朝臣,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说完,高阳冷冷的回头觅了李言一眼,衣裙一甩,再也不理会李言阴冷的脸色,直接跑掉了。

与此同时,王德和王玄策都是吓的魂不附体,跪在门口,身子颤颤巍巍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王德更是心胆欲裂,高阳责骂自己到是无所谓,自己本就是一个奴婢,挨骂挨罚,都是自己的本份。可高阳分明有借辱骂自己,暗指皇帝的意思,这就是大逆不道了。

刚刚兄妹两人在内室争吵,他们在门口都听到了。眼见公主冲撞皇帝,他们心里就是一苦,正想着是不是走远点,免得面对爆怒中的皇帝,房门忽然就打开了。

接着,就是更加让悖逆的言论。

眼看皇帝被这个妹妹气得混身发抖,脸色都是一片发白,眼中杀机闪现,明显比上午的朝会过后,更加生气了。

两人都是暗道:‘这高阳公主真是被太上皇给宠坏了,简直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更是愚蠢无比,明知道和皇帝没有什么兄妹之情,还要说这样的话去讥讽皇帝。’

‘如此做为,若不能引得皇帝更加关怀,就会惹怒皇帝,更加厌恶了。’

李言一股无名火被高阳三言两语的拱起来,无处发泄,看到门口两个的近臣。明显这一幕落到了他们的眼里,仿佛帝王的威仪被挑动,更是怒气万丈。

“你们两个,给朕滚进来!”

王德连忙招呼人守在门口,自己和王玄策一股脑进了御书房,一进门就跪下请罪。

“王玄策,你是管锦衣卫的,朕问你,高阳和辨机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呃’

王玄策脸色一僵,这皇帝罢明是要收拾自己了。若敢说不知道,那锦衣卫几千人,都是吃干饭的,自己这个指挥使更是酒囊饭袋,也不要再干了,回家抱孩子去。

若是说知道,那为什么不上报?

让皇家出了这样的丑闻,被弄得鸡飞狗跳,让满朝的臣子们看笑话,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的居心?

无论怎么说,都有罪!

在脑中迅速的权横利弊,王玄只好一个头磕到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回皇上,臣有罪,其实锦衣卫早在半年前就听闻高阳公主频繁前往会昌寺,并与一和尚往来过密。”

“只是,她们每次都是在禅房内交谈,高阳公主又是太上皇的掌上明珠,深受太上皇的宠幸。臣等也不敢过于探查,就算有些怀疑,也没有证据。”

“更不敢以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和传闻,污了太上皇的耳目,掂污皇家清誉。”

李言一听,气就消了大半截,一把将奏折扔到了王玄策的头上:“看看你们办的这些事”

“臣有罪!”

王玄策连忙低头认错,高阳公主敢不给皇帝面子,那是有所倚仗。自己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敬,皇帝要是对自己不满,想要杀自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其实李言本来就没有太过生气,高阳和自己没有什么感情,她是死是活,自己一点儿也不关心。

高阳当着自己的面口无摭拦,隐隐指责自己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也不过是仗着血脉之亲,借此推拖责任。和后世那些早恋的少女被指责时,拼命攻击父母只顾工作,没给自己足够的关爱是一样的。

在兵法上,这叫围魏救越,攻其必救。

犯错了不承认,还耍心眼,玩诡计,用刀子往父母心尖儿上捅。想让父母心痛,从而产生愧疚,好掩饰自己的错误,甚至让父母继续放纵自己的错误行为。

殊为可恶,简直不当人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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