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第749章 大开眼界

第749章 大开眼界

只是,看着这‘细薄’的炮管,还有这比寻常火炮要长一些的炮身。

张懋眼里,依旧还是疑窦重重。

这玩意,能炸?

不怕炸膛?

他面带微笑,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世伯,不知边镇上的火炮,能射多远,精度如何?”

“这……”张懋只稍稍犹豫,道:“大抵有两三百丈。精度……是啥?”

两三百丈,这太笼统了。

事实上,滑膛火炮,尤其是滑膛内,还特么有气孔的火炮,也不可能指望,有准确的射程,完全……看运气。

方继藩颔首点头,这一点,和他了解的史料,大抵符合。明朝的火炮在相当一段时间,是以虎蹲炮为主,射程并不长,精度……确实是看运气。

等到后来,西方人开始出现,并且东西方有了交流,红夷大炮也就被明军引进了进来,这等火炮炮管长,管壁的厚度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底的原理;在炮身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的炮耳,火炮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并且还设有准星和照门,依照抛物线来计算弹道,精度很高。而它最优秀的,就是射程,作为加农炮,红夷大炮的射程达到了三百至五百丈。

方继藩所提供的图纸,其实就是红夷大炮的样式。

其特点就是炮管长,却无虎蹲炮的厚重,不过比之寻常的红衣大炮,却选择在炮膛内,刻了阴线,这阴线,即是膛线,因此,那怕是比之历史上的红夷大炮,其射程和精度,还要强了不少。

方继藩笑嘻嘻的道:“世伯,你看看对面的山头。”

说着,递了个望远镜到了张懋手里,张懋远远看着山头,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山头是,居然是一大片的树木,有一处区域,树木上都系了红绳子,这区域有数丈见方,张懋皱眉:“干啥?”

“我们要击那些系了红绳的林子。”朱厚照眉飞色舞道。

张懋有点无语,对面山头,足足有七八百丈吧,这七八百丈的距离,还要射中目标?疯了吗?

张懋不信。

可在太子面前,他不信,也得憋着,作为打小,就在炮管里愉快玩耍的英国公,张懋对火炮,实在太了解了,只得干笑:“此地,距我等怕有八百多步……这……咳咳,太子殿下,果然壮志凌云啊。”

只说壮志凌云,其实就是说,心比天高,可是嘛……其他的,自然也就不好说了。

“老方,咱们给英国公开开眼。”

“好呢。”方继藩美滋滋的点头,而后道:“殿下,你来装弹。”

炮弹太沉了,方继藩脑壳有点疼,这事儿,只能让身体健康的朱厚照来。

朱厚照没说啥,捋起长袖,一扎,嗷嗷叫着,揭开了一旁的木箱子,箱子里,一排炮弹露出来。

这炮弹和寻常炮弹不同,方继藩叫它开花弹,在弘治朝时,炮弹还是实心的,不过直到了嘉靖年间,也就是数十年后,大明才开始发明出了‘毒火飞’,这‘毒火飞’,乃是开花弹的原型,弹内装“砒硫毒药五两”,点火后“将飞打于二百步外,暴碎伤人。

当然,方继藩是个善良的人,此等开花弹,现在虽是头一遭出现,却并没有在填装了火药的炮弹里,装填砒霜、硫磺、毒药这等缺德的玩意,他只在里头,命人装填了钢珠,一个炮弹里,装小钢珠百颗。

所以,别看这开花弹是中空,可事实上,份外的沉重。

方继藩在另一边,开始装填火药,将一包火药,自炮口塞进去,而后,用长柄木塞将火药填结实了。

此后,朱厚照嗷嗷叫的,搬着炮弹来,龇牙裂目:“快快让开。”而后,将炮弹装入炮口。

炮管里很平滑,又因为有膛线的缘故,所以炮弹的精度,必须做到和炮筒内壁丝丝合缝,这炮弹预留了一根长长的引线,随即,便溜进了炮筒的底部。

一切干完了。

朱厚照开始拿起了簿子。

这红夷大炮的样式,本为加农炮,现在却生生的,被方继藩折腾成了榴弹炮。

不过不打紧,有用就好,他不喜欢实心炮弹,喜欢开花的,哗啦啦一片才好。

方继藩手扶着炮筒,忍不住感慨:“好累啊。”

朱厚照气咻咻的瞪了方继藩一眼,你一个装填火药的,也累。那本宫是啥?

他懒得理方继藩,却是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簿子。

在精度增强之后,很快在试射的过程之中,朱厚照就发现,这门新式的火炮,是有规律的。

炮弹射出,有其轨迹,是抛物线的原理,所以,只要用炮耳为中轴,调整了射击的角度,同时用命门和准星,确定了目标,再通过炮弹射出之后,轨道的计算,最终计算出炮弹着落的方位。

而这……却是涉及到了算学。

当然,方继藩也指点了朱厚照一番,朱厚照似乎也开始摸着了窍门。

方继藩准备指挥着炮手,来校准一样火炮的仰角和准星,朱厚照手一挥:“本宫来,取算盘!”

“……”

张懋看着,虽颇有章法,可是……取算盘什么鬼,你家放个炮仗还要用算盘?

早有人预备了算盘,朱厚照拿着炭笔,极认真的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将簿子一摊开,对照着从前射击的几个公式,而后手里的算盘啪啪啪的响,有时放下笔,伸出手来,掐算着什么,口里喃喃自语:“三三为九,九九八十一,八十一……”

这……这……张懋捂着自己心口。

自己不该来,这两个混账,他们在跳大神?

终于,朱厚照大抵计算出了什么。

眼睛一亮:“结果出来了,来来来,仰角七十二度,本宫亲自来校射。”

方继藩不得不佩服朱厚照,这家伙,讲究!

校射完毕,朱厚照不放心,看向方继藩:“老方,你的火药没装错吧,装多和装少了,都影响本宫的计算结果的。”

方继藩拨浪鼓似得摇头:“殿下要用人不疑。”

朱厚照才激动道:“好,来人,给本宫点火。

有人取了火把,先点燃了炮弹的引线。

炮弹也有引线?

张懋满是疑窦。

那引线上溅射起火花。

与此同时,开始点燃了插入了火炮后壁的引线,朱厚照等人早将火炮固定住了,随即,一声久违的轰鸣声而起。

炮筒的最底部,一斤二两的火药瞬间炸开,产生巨大的气浪,气浪疯狂的膨胀,推挤着炮弹,炮弹则迅速的沿着膛线旋转起来,等炮弹随着火光,在离开炮筒的瞬间,这炮弹随之膛线,已经开始自旋,随着这惯性,疯狂旋转的炮弹直接朝向目标。

滑膛炮和膛线炮的区别就在于此,火炮加了膛线以后炮弹在炮管里阻力增大,炮弹能够获得的气体能量就多些。而最重要的是,膛线有赐予炮弹一个旋转的能力,炮弹在飞出去以后通过自我旋转,大大的减少了空气中的阻力,同时加强了精度。

那炮弹在天空,呼啸着,宛如流星一般,生生朝着对面的目标,砸去。

张懋张大眼睛,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肉眼已经不够用了,忙是取了望远镜,抬起,便见那炮弹,竟已没入了那系了红绳的一片林莽。

张懋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命中了。

而且……射程比之寻常的虎蹲炮,竟是增加了一倍以上,且是……指哪打哪。

张懋可不傻,自然清楚,这射程的增加,意味着什么,这玩意若是放到了军中,就是神兵利器啊,神了,神了……他心理啧啧称奇。

可就在此时,对面的山头,却在此刻,突然发出了火光。

咋……咋回事?

张懋有点懵,又炸了?

炮弹还能炸?

那对面山头,一片系了红绳的树林里,火光冲天,随着一声巨响,气浪将无数枝叶和丛林炸了个一片狼藉,爆炸引发的火星,引燃了附近的枯叶,于是乎,乌烟滚滚。

张懋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不住道:“他娘的,厉害了!”

朱厚照也抬着望远镜瞄着,口里发出欢呼。

张懋激动的老脸通红:“此炮厉害,厉害的很哪,继藩,咱们得去那山头看看,老夫要亲眼看看其威力如何。”

寻常的实心炮弹,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个铁疙瘩从天而降,可方继藩的这玩意,居然还能二次炮炸,如此精准,如此射程,这是神兵利器啊。

张懋算是大开眼界了,他乃将门之后,岂会不知道,这玩意的出现之后,会引发多么可怕的结果。

他宛如一个孩子,不等方继藩回应,便兴冲冲的朝着对面的山头,疾走。

朱厚照等人,只好尾随追上。

张懋披荆斩棘,健步如飞,脸激动的通红,眼珠子都要裂出眼眶来,脑子里,冒出无数念头,若是想当初,靖难的时候,文皇帝若是有这火炮,我大父会战死吗?不会!想当初,若有这玩意,在交趾,我先父会抱憾撤离交趾,从此成为生平最遗憾的事吗?不会!

(本章完)

第750章 真甜啊

待到了另一山头。

寻觅到了炮弹的着弹点。

这儿,早已是被烧了个焦黑。

可怕的却是,附近的树木,枝桠统统东倒西歪。

虽然树干没有丝毫被摧毁的痕迹,可是那树木中,却被溅射出来的钢珠嵌进去,千疮百孔。

看着这杀伤力。

张懋脑子有点发懵。

啥……啥情况?

这玩意,还能开花?

弘治朝时期,开花弹并没有出现,不过在后世,考古人员曾在内蒙古地区挖掘出一些明末时期的开花弹,这玩意是球体表面有一突出台体的圆型小孔,而后通过小孔里插上“药捻”来引爆,和西方早期的开花弹有所不同。

方继藩的设想,其实就在于此。他曾在博物馆中看过这玩意,有点粗糙。因为黑火药难以炸开炮弹的缘故,所以人们想了一个办法,即刻意的在药捻附近留一个比较轻薄的地方,因为药捻的位置是炮口位置,所以炮弹在发射出去时,不会立即炸开,可一旦炮弹内的火药开始膨胀,这一片薄弱的位置,会迅速的被炸开,里头的钢珠,瞬间沿着这‘溃堤’处飞射而出。

火药飞溅而出时,因为温度飞快升高,甚至可能喷出火舌,这火舌,便极有可能酿成火灾。

火苗加上钢珠,不,钢珠的成本高了一些,其实这玩意,就是铁珠,甚至很多铁珠子,还是锈迹斑斑的,铁珠这玩意,越是生锈威力越大,一旦射出来,进入了人的体内,这生锈的铁珠便会引发人体体内的‘痈疽’之症,在这个没有治疗破伤风的时代,得了‘痈疽’,基本上就必死无疑了。

更黑的是,这生锈的铁珠子射入人体,还不会立即死去,也就是说,受伤的人,还会不断的消耗着敌军的口粮,并且因为痈疽渐渐开始发作,会造成敌军极大的负担,这么多不治之症的伤病,你若是将他们丢弃,难免士气低落,所有人都怀着兔死狐悲之心,你若是不放弃他们,任由他们消耗你的粮食和草药,甚至减缓你的行军速度,这……就是一个坑哪。

除此之外,炮弹实际上却是用铜制,铜较为柔软,不似钢铁那般坚硬,射出时,因为膛线的缘故,会产生轻微变形。因而,炮弹口微微的裂开,有一些铜皮飞溅而出,也一并射入了树干之中。

当然,张懋是考虑不了这么多的,他从树干里,努力的抠了一个铁珠出来,仔细观察,忍不住咋舌,铁柱深入了树干半寸,这是何等的威力,还有这附近,几乎是寸草不生。

精度高,射的远,还威力十足。

那些个虎蹲炮,简直就是废品哪。

张懋想起了婴儿时被先父塞进虎蹲炮炮口的岁月,这些事迹,因为过于传奇,一直都在京营里流传,但凡是当初的老兵,说起已追谥为定兴郡王的张辅将军事迹,总会将这件事拎出来,用以证明,定兴郡王生前,如何教子有方。

这门火炮,显然,孩子是塞不下了,这令张懋不禁感慨,倘若以后火炮都是如此,岂不是传统军中文化的缺失?老夫还想将来抱着孙儿塞进炮口里教育教育呢,这炮口,有点小哪,塞不下吧。

很心疼,人心不古,传统文化缺失的厉害啊。

呼……

张懋顿时红光满面,他看着太子和方继藩,伸手:“谁按着图纸造出来的?”

方继藩手指着张卫雨。

张懋眼里放光,上前,一把拍在了张卫雨的肩头上:“王恭厂这么多人都造不出,你们就造了出来,这不但是继藩的功劳,你们也……功不可没啊,老夫……老夫这就回去禀告,这就回去禀告……”

张懋激动的手舞足蹈:“等着吧,陛下见了此物,定会龙颜大悦,高兴的不得了,到时,少不得重重赏赐你们。”

重重赏赐。

张卫雨忙是挠挠头,作为张家最英俊的人,他露出了谦虚的笑容:“自当效劳……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张鹤龄眼睛有点直了,随即眼珠子开始转动起来,重赏?他乐了,哈哈一笑:“乖侄儿,伯父真为你高兴啊。”

不等张卫雨反应,张鹤龄已是冲上前去,一把搂住张卫雨:“侄儿,伯父出海这么多年,无一日不在念着你,怎么样,你娘还好嘛?”

那张懋,却已顾不得这个了,天有点黑,他得赶紧回去复命去,取了几颗铁珠子,便匆匆去了。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大叫:“这里竟原有一头牛在此吃草,谁料到,不幸被误炸了,它一瘸一拐,鲜血淋漓的跑了三里地,才体力不支,倒毙在了地上。”

朱厚照大叫道:“太可怜了,还不赶紧将牛拖回去,难道让这牛暴尸荒野,你们忍心吗?狗娘养的东西,刘伴伴……”

张永在一旁,笑嘻嘻,一听殿下又叫刘伴伴,心有点凉,痛不欲生的样子,捂着自己心口:“殿下……”

朱厚照见又是张永,才猛然想起刘瑾是真的已经死了。

明明当初在南昌时,没啥感觉,可现在,心里竟有点空落落的。

他狠狠的踹了张永一脚:“狗东西,回去通知温先生,让他帮忙处理一下这死去的牛。这炮谁放的,谁放的,杀人要偿命,杀牛要赔钱的!”

所有人都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摸了摸鼻子:“本宫竟想起来了,这一次,竟是本宫,回去了。”

………………

张懋兴冲冲的,回了京师,可天色已黑了,紫禁城已经封禁,张懋激动的不得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炮,有了那炮可不得了啊,老夫将来带兵,横扫大漠,用这火炮打他娘的鞑靼人,一打一个准,保管叫他们哭爹喊娘。”

小方,还是很有办法的,除了不会祭祀之外,还真是比老子强多了。

可惜,今夜是见不着陛下了,只得耐着性子,等明早入宫。

………………

陈二狗也跟着一批同袍,从西山到了京师,他们打算在京师里住几日,共叙兄弟之情,而后,再回家一趟,接着,怕是要准备去天津卫集合,随时准备出海了。

既然决定了出海,他们自然格外珍惜,在陆地上的时光。

一群人有银子,自然是住最好的客栈,预备着要去喝酒,自然也不免有人提议,要去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水兵和水手们,是最没有节操的,这一点,和洁身自好的方继藩完全不同,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脱离低级趣味。

可在客栈里暂歇下,一群人手里还提着罐头,突然有人觉得有些饿了,忍不住取出罐头来:“这东西,不如尝一尝?”

是啊,将来这玩意,可是要带着出海的,它们,就是未来水兵们的口粮。

那就尝尝。

陈二狗二话不说,取出了一个罐头,这玻璃罐子里,装着的,乃是雪梨,雪梨的皮,早已剥干净了,卖相很好,他努力的将这密封的木塞子揭开,顿时,一股梨香飘荡而出。

众人凑着脑袋,看着这泡在糖水里的雪梨,

“来来来,各位兄弟,都取筷子来,咱们一道儿尝尝。”

中午吃了不少牛肉,肚子里有些油腻,陈二狗一声令下,众人便都不客气起来,命人去伙计那儿,取了数双筷子,又取来几个碗,每人分了一块雪梨,倒了点汤水在碗里。

陈二狗取了雪梨,轻轻咬了一口,顿时……一股津甜的滋味,弥漫了他的味蕾。

这……罐头里的雪梨,竟比自己寻常时吃的,还要甜的多。

陈二狗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辈子,也就觉得中午的牛肉,吃的痛快,可现在……吃了这雪梨,却觉得浑身都舒畅起来:“真甜啊。”

“这汤也是甜的,好喝。”

有人喝了汤水。

陈二狗忙端起碗来,将这汤水一饮而尽。

片刻功夫,一罐子雪梨罐头,便被众人分食了个干净。

“这玩意,就算不出海,寻常时候也吃不到。”陈二狗感慨道:“这下好了,咱们往后,出海带着这个,真的是不愁吃喝了。”

“要不要试一试那牛肉罐头?”有人小心翼翼的道。

“不试……”陈二狗如宝贝似得将罐头塞回去,这玩意,带回去给孩子吃,让他们见见世面才好。

此时,所有人都眉开眼笑起来。

心里舒畅无比,有人打趣道:“即便是为了这罐头,咱们出海,也无妨。”

陈二狗乐了,这真是好日子啊,只要有足够的吃喝和给养,他甚至觉得,出海已经不是什么受难的事了,这天底下,还能去哪儿找这等既能发家,还能吃罐头的好事。

天渐渐黑了,初春时节,万家灯火纷纷燃起。

在这还带着寒冽的京师里,陈二狗等人,夜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随之而来的,是欢笑和那带着甜腻声音的吹拉弹唱,时不时,传来哈哈的欢笑声。

可在此时,张懋却是一宿未睡,他背着手,来回在厅中踱步。

“老爷,明日就要去祖陵了,老爷还不睡?可不要耽误了功夫。”

“不去了。”张懋摇头,斩钉截铁的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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