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豪迈无边,狼王终局(求月票)

李观一手中的战戟抵着狼王咽喉,虽是隐隐有些喘息,但是握着兵器的手掌却是极稳当的,没有丝毫的晃动,狼王嘴角鲜血气味浓郁,一双眸子看着眼前的战将。

才十八岁,已名动天下。

真正的,正面将他这样驰骋天下的名将击败了。

就算是是他轻敌冒进,但是落得了这般下场,却也是没有办法,掌握百万大军,欲要单兵深入,轻取安西城,却中了连环计策,陈国,应国,西域,鲁有先,贺若擒虎,乃至于是陈鼎业过去留下的问题。

诸般力量,势力交缠在了这战场之上。

可是这战争说到底,到了最后还是看的武将豪勇。

狼王靠着那山岩,李观一手中兵器更进一步,抵着狼王的咽喉,上面的血腥煞气刺激狼王的脖子上凸起一个个鸡皮疙瘩,狼王大笑:

“秦武侯,如此豪勇,可是这东西抵着脖子,好不舒服。”

李观一回答道:“濮阳王名动天下。”

“面对您这样的对手,怎么能有丝毫的放松警惕呢?”

三万苍狼骑虽是负伤不少,但是这种身披重甲的顶尖兵团,没有那么容易大规模折损,此刻目光冰冷,注视着李观一,李观一手中兵器更抵着前方,眉宇飞扬。

三万人,不敢动。

神射将军王瞬琛已率西域军中,豪强勇武之人逼近这里。

李观一道:“天下偌大,豪杰争锋,濮阳王,江南春光好,就请你解甲归田,前去江南,和我家太姥爷一并下棋看花,了此余生吧。”

“至于文冕兄弟,我会照顾。”

狼王笑着道:“哦?我若是离去,那后方数十万大军必是溃败,不怕和你说,那帮军队,多是我汇聚起来的恶人党徒,除了我,他们谁也不服,我若败走,他们必作乱。”

“还有那些被我分封的各部可汗。”

“况且,我若失败,那贺若擒虎,天下第五的兵锋,可是要指着你了,还有那鲁有先,李观一啊李观一,你虽胜了我,却也只是胜了我。”

“堂堂秦武,可胜一国乎?”

李观一回答:“今日所为,正是为了得到一国之位。”

狼王陈辅弼看着李观一,在万军之中的年轻战将,气势烈烈,眉宇沉静,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锋芒毕露,这是一把利剑,而如今,彻底铸造成功。

真正的,谁也说不出任何问题的,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上一个时代最顶尖的名将,以狼王这半生征战,作为自己成为天下顶尖战将的踏脚石。

意气风发。

天下谁人,不知我名!

狼王体内,那陈国公的武功流转变化,这是超越先祖的境界,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踏出那一步,如同烈焰燃烧汹涌,至少可以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拼个同归黄泉。

可是狼王垂了垂眸。

只是笑叹:“你比起你父亲更强了。”

“无论武功,还是气魄,他怎么生出你这样的?”

“我武功不比他差,庙堂之上的手段更不知道把他甩到哪里去了,结果他人望比我高,儿子却也……”

顿了顿,狼王道:“不过,我的孩儿却也不差于你。”

这老迈的狼忽然慨叹,道:“秦武侯,他日天下大定,若文冕还在你的麾下,那么我希望你……”顿了顿,濮阳王沉默许久,他似是要说,希望给陈文冕一地公侯之位。

可最后,这老迈的神将只是道:“那么,到时候,他想要做什么,你就让他去做吧,他之前活在陈鼎业的算计之中,之后这三年,随我征战。”

“他自始至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观一感觉到了狼王托孤之感。

忽然见狼王伸出手,抓住了猛虎啸天战戟,然后猛然朝着自己的咽喉处刺下,李观一瞳孔收缩,下意识撤回兵器,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狼王却已暴起。

这老狼如弹丸弹起,整个人撞入李观一的怀中。

李观一瞳孔剧烈收缩,法相暴起。

气焰炸开。

这样短的距离,猛虎啸天战戟被钳制住,李观一抬手一招,木剑龙图出现,施以慕容龙图的剑招,和狼王狠狠交锋,一股磅礴之力,让李观一后撤数步。

但是此刻战意磅礴,李观一右手战戟,左手持剑。

却忽然脚步一顿。

脸上的神色起伏不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一股玄妙莫测的气息,就这样从狼王那里分出来,落在了自己的体内,其妙不可言,玄之又玄。

那是彻底凌驾于正统修炼道路。

甚至于是在九重天之上的玄妙之状态。

那般神韵,虽是有些不同,但是从质上,从其高度上,分明已足以和阵魁之阵,和道宗之法媲美。

武道传说的气息。

李观一想要出手,也可以出手,但是此刻这武道传说的玄妙就展现在眼前,让他又有些本能的克制,就只这一刹那,狼王已经脱身后撤。

白发苍苍,却豪迈不减,得意大笑起来,神态张狂,男儿豪情,至死都不变,道:“你那老子说的话真的不错!”

“巴豆和春药不是毒。”

“可谁说巴豆和春药拦不住人的?”

“老夫今日败北,算是心服口服,也算是痛快,今日,就将此生征战杀伐所得之物,送与你了!”狼王的神驹已奔跑过来,麒麟打算要出手,可狼王已握住了兵器。

即便是这样的绝境,这老迈的狼仍旧不曾死心,以一种类似于【传功】的方法,硬生生给李观一创造出一个不算是破绽的破绽。

李观一都要咬牙切齿得骂出来。

任何一个武将,兵家出身的武者。

被强行塞了符合兵家战法的武道传说玄妙,都得愣一下。

狼王大笑声中,已再度和兵家战阵汇合,气息勇烈豪迈,慨然叹息,自语道:“可惜,可惜,本来是给我那个孩子的。”

“可是前些日子,我才发现,所谓武道传说之路,给他,反倒只是害了他,他一定走不通我这一条道路,可虽然走不通,却因为我的托付,他一定会勉强自己去走。”

“本来打算带着这般感悟去另一个世界。”

“如今你来,败我,很好。”

“如何,老夫和那阵魁交锋,吃了许多苦头。”

“却也多谢他,总算是看到了那最后的道路方向。”

狼王看着李观一,微笑起来,腾空而起,坐于坐骑之上,他的气息已受创很多,但是却神勇非凡,扫过那边掠来了的西域军队,目光从容不迫,道:

“就当做是,给你的报酬吧。”

“他日我儿,若欲舍弃将官之位,去做他自己的话。”

“还请你不要阻拦。”

李观一看着那狼王,忽然开口,道:“你要做什么?”

狼王背对着李观一,这一句话,却恍惚着让他想到了某个故人,微笑道:“我?我只是你的手下败将而已,不过,身为男儿,总有要做的事情,总有承诺完成。”

“李观一,今日你败我,可却留不下我。”

“除非杀了我。”

“他日有本事,再来和我争斗,我等着你,彻底击败我——”

狼王嘴硬地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催动战马,李观一要做什么的时候,却听到狼王大笑,于是那三万顶尖的兵团缄默许久,为首战将翻身下马,于是这三万苍狼卫齐齐翻身,半跪于地。

神射将军王瞬琛率西域军来此,就只看到这样。

一时缄默,李观一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追击不上。

除非是他杀死这数万人。

虽然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胜利了,但是在为人上又被这老狼算计了一把,李观一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和那位印象不深的父亲共情。

这老一辈的神将,就算是败北,却经验老辣,总有办法脱身,他握着兵器,目光沉静看着那离去的老迈狼王,隐隐感觉到了,这位狼王真的是要彻底放下了什么。

亦或者说,是真正地拿起来了什么。

这一场大战,惊心动魄,参与的各方,都有自己的角逐和立场,应国希望狼王所部纷乱,成却不希望这个老狼在这个时候就死去,更不希望安西城的秦武侯借此机会彻底崛起。

陈国希望狼王可脱离出去,以此大胜。

年轻的将军们渴望脱离弃子的命运,被打压的太子姜高希望重新立下战功,故人渴望冲锋,名将厮杀,谋臣对峙,几番计策之外,更有计策。

庙堂,沙场,奋战,挣扎,豪情,壮志,阴谋,鬼祟。

可在青史之上,也不过寥寥几句。

是日——

秦武侯观一,大将军鲁有先,率军与狼王交锋。

久战。

秦武侯大破狼王,擒狼王子文冕,诸将十余人,俘虏四万余。

狼王陈辅弼,仅以身免。

秦武侯遂名动天下。

关外大小百城,遥受其印信。

————《陈·鲁夜周王列传》

当世,甚至有后来的所有人,都将这样的一场大战,当做了秦武侯真正成为世人眼中最顶尖人物的关键转折。

在这之前,他是年轻一代的魁首,是被看重的年轻诸侯。

此战之后,正面击败了狼王,也让他真正有足以威胁到那两位君王的威慑力。

而纵横天下,数次起落的狼王,在故人之子这里,遭遇了最大的惨败,也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事情,狼王败在一对父子手下的故事,被编成了评书,在茶馆和酒楼里面极受欢迎。

偶尔有一日,故事中的主人公听说这个事情,难得出于自己个人的原因下令,把这个故事停下来,众人只是觉得,【上】不愿用这样的事情,夸耀曾经的威风,更觉钦佩。

只是后来的太史官和那时的秦武侯谈论这件事情,秦武侯缄默许久,只是回答道:“我看不破他。”

“我击败了他,但是从他身上,我才真正知道,有时候战场的胜败,并不一定就是最绝对的,哪怕是不在预料之中的失败,也可以成为自己利用的东西。”

“这天下的道理,从来没有这样简单。”

“他教导了我很多的东西啊……”

那时已是另一番气度的的秦武侯伸出手烤火,金观墨发,穿墨色金纹的宽大大氅,天下落雪苍茫,眸子温和沉静,轻声道:

“不见狼王。”

“不知天下雄杰,豪迈至此,奸诈至此。”

“无敌至此。”

……………………

狼王陈辅弼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本营之中,萧无量等人缄默,只是看到狼王虽然受伤不轻,神采飞扬,这才稍微安心下来,西域活佛过来,为狼王疗伤,触目惊心。

以这老狼王此刻的体魄,这样沉重的伤势,死在路上也有可能,他竟然就这样拖着回来了,回来之后,大饮酒数杯,以安军心,然后昏厥,数日方才醒转过来。

老活佛给他疗伤换药,狼王眯着眼睛安静许久,忽然开口,道:“败了啊。”

这一句话把个干瘦的老和尚都给吓了一跳,转过来,看着那几乎要去了半条命的老狼王安静坐在那里,认真思考,狼王笑道:“秦武侯比起他老爹难啃多了。”

老活佛道:“你怎么不说,是太平公和他儿子了?”

老狼王大笑补充:“也是。”

“可是此刻在我眼里。”

“是狡诈难啃的秦武侯,和他那善良可欺的老父亲。”

老和尚道:“太平公在世的时候,你可不会这样说。”

老狼王得意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的人就该闭嘴,任由后来的人给他涂抹,就算是再怎么样,也只能憋着,不能说话,况且,就算是有什么不愿意的,也要等我下去了,他才能埋怨我的。”

老和尚沉默了很大一会儿,道:“王上你若是不顾一切,踏出那一步的话,秦武侯无法击败你的。”

老狼王道:“这样的年纪,轻敌冒进,败给了那小子,已经够丢人了,还要拿着性命去和好友的儿子死拼,那不是为将者该做的事情。”

“太小家子气了,这招不是给他准备的。”

“这小子,还嫩着呢,不过也没办法,他老子早早死了,很多东西,战场之上的,战场之外的,只有我来‘教’了。”

老和尚叹了口气:“你那叫做教?”

“当真实战,每一次王上都想要把秦武侯抓回来当太平公不是吗?”

狼王大笑:“天下纷争,刀剑相斗,没有半点放水的余地,他若是连我都赢不了,还谈论什么踏上天下?老老实实地回来做个太平公,享受个荣华富贵。”

“如今我败了。”

“我还打算等他照顾我儿子呢。”

老和尚讶异,道:“不把文冕公子送回陈国了?”

老狼王难得平和下来,白发垂落,像是个老人了,他眯着眼睛,道:“不了,我这一败,大势之中,陈国就没有顶尖名将了……”

“虽然我和陈鼎业彼此有死仇,可是在大势上我们是一起的,如今锐气已挫了,把文冕送回去做什么,让他坐在那满是蝇营狗苟的王座上,痛苦一生么?”

“过去的时代都腐烂的,唯以刀剑,重开太平。”

狼王提起陈鼎业,不屑道:

“把自己的欲望强压在其他人的身上,不过只是一种软弱,男子汉大丈夫,想要的东西,就去争,争不过就去抢,要是还抢不过,那就变强,然后再来一次!”

“我今一败,陈国大势已受损。”

“他日身死,那陈国,基本上就已经只剩下苟延残喘之气了啊,再无望于天下,这就是大势,无论战将如何奋勇,谋士如何妙算,都不能改变的大势。”

老和尚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老狼王。

老狼王坐在床榻上,安静看着外面,阳光流入屋子里,灰尘起伏,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卸甲之后的老狼王提起自己的死,倒是带着一种平淡和坦然、

老和尚鼻子动了动。

旋即忽然起身,大步逼近。

毫不客气,一巴掌扇在老狼王脑壳上。

掀起被子,从老狼王手底下抓出一个酒馕,里面一股子酒气,老和尚嘴角抽了抽,一张黧黑的脸都气得发白,叫起来道:

“命都要没了半条,还他妈的喝酒?”

老狼王道:“和尚你犯了口忌。”

老和尚骂一句道:“去他妈的,把东西给我!”当代宗师已再度提高,名列第一位的西域老和尚拼尽全力,往外拿酒。

可是这老狼死活不松手,老和尚靠着不逊传说中金刚菩萨的佛门琉璃体魄,硬生生从半死的老狼嘴边把酒夺走了,转身,哐一下把大门关住。

老狼王在里面大叫,道:“我都没多少天好活了!”

老和尚骂一句屁。

老狼王又喊:“当年恨没有把你的脑壳儿也劈开。”

于是西域老活佛就只是狂翻白眼。

他坐在门外,看着天空辽远,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看着酒馕,趁着周围无人,老和尚仰起头,也悄悄喝两口酒,一张脸上五官都皱起来,本来就苦意浓重的脸庞更是多了三分苦涩。

老活佛缄默叹息,看着这天下世道,看着红尘,想着过往,轻声道:

“真苦啊。”

………………

不过几日,狼王就从李观一的狠手里恢复过来了,当时候那年轻名将没有半点留手,存了心思就是哪怕把这老狼的腿都打折了也要拖回江南下棋。

没了兵马,太姥爷一把剑就压住他了。

可这样的伤势,老狼却已恢复过来,乃犒赏三军,剩下的四十余万大军里面,其实还有一半是后勤,战兵二十三万,皆饮酒狂歌。

老和尚只好告诉狼王不要轻举妄动,只是迟疑了下,道:

“你都把儿子,顺便把那足以让他立足的五万一线兵团部都给了他,还会回头和他们打么?”

老狼王道:“和尚不会说话的话,就不要开口。”

老活佛道:“看来不会。”

老活佛很聪明,低声道:“那您的兵锋,会攻谁……”

陈辅弼微笑道:“我今生至此,荣华富贵,一切都已是极乐了,被废了武功,也要起来,再走上这天下,寿数漫长,于我没有什么意义。”

“我恐怕只有一甲子寿,可却比所谓长寿者痛快多。”

“此生有生死之交,有良善孩儿,有一个遗憾交错而过的女子,世上最失落的事情我经历过了,世上最痛快的事情我也有过了,别无所求,只愿意酣战。”

“为我的儿子,为他的儿子,为所有人的儿子。”

“开辟道路。”

“若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虚伪吗?”

老活佛看着他,轻声道:“不是。”

“过去狡诈,残杀的狼王已经被秦武侯留在了那里,无怨无悔,心满意足,留在这里的,不是狼王陈辅弼,而是和太平公一起,怀揣大愿奔赴天下的神武王。”

老狼王放声大笑,他醉了,用力揉搓大和尚的光头:

“要么怎么说你会说话呢!”

“都看着,这样才是活佛啊!”

他道:“我今此大败,其实和陈鼎业一样,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我们都留着同样的血,都有彼此类似的毛病,我不也一样,小觑了天下英雄么?”

“天下名将,都因傲败。”

“但是我和他有一点不同。”

狼王起身,他举杯,邀这满军的同袍饮酒,垂眸微笑,白发苍然,自有气魄:

“我从不把人当做弃子,最后这一场大闹。”

“我亦是其中一子,同生共死。”

“老和尚,喝完这一场酒,你就走吧,随便去什么地方,去你的寺庙里,去找我的儿子,或者什么地方,或者去找叔父,你们不是好友吗?不必要陪着我。”

老和尚叹了口气,喝了口酒,道:“不走了。”

狼王瞠目结舌。

老和尚腼腆回答道:

“你不是还要拿着我的舍利子去和阎罗王对赌吗?”

“我走了,谁陪你们去地狱呢?”

“我去见证你们的输赢吧。”

狼王放声大笑起来,痛快洒脱,彻底放下,他喝酒到了酣畅淋漓的时候,伸出手,下意识道:“文冕,你也……”动作顿住,手掌伸出,旁边没有那个清俊安宁的白袍青年了。

手中所握住的,也只是一场空,一场风。

狼王垂了垂眸,宁静安详。

心中却不知为何,稍微有一丝细微的发酸,一声叹息。

年少父死,讨伐兄长,废弃帝王,最珍贵的亲人,最看重的好友,以及那一个阴差阳错的女子,此生至此,不断得到,不断失去,倒也——

“痛快!”

狼王饮酒,放声高歌,大军之中,挥兵戈为贺。

“四夷既灭,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无央兮。”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皇翔兮!”

可惜,可惜,我不能见到了。

第二日,狼王挥大军而出。

讨应国贺若擒虎。

大破之。

(本章完)

第383章 堂皇大势已成(求月票)

在李观一击败狼王之后,这狡诈而豪迈的老狼以一种李观一都无可奈何的方式退去了,他想要再追击,可是此身至此,也已经是耗尽了一切手段。

四方联军。

李观一的境界突破,九鼎加持。

火麒麟暴起。

核心则是西域联军归于李观一这一张暗牌。

抓住了狼王率五万兵马冒进的情况,陈国,应国,李观一,西域,共同推上战场的兵马总数接近三十万,这样还没能彻底把这老辣的神将留下。

李观一感觉,自己很难再有这样机会去抓一位落单的神将了,也很难,再有把狼王击溃至如此狼狈姿态的机会了。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和狼王在战场上的正面交锋,神射将军王瞬琛已经率西域联军赶到,见眼前苍狼卫骑兵模样,神色皆有变化。

李观一叹了口气,回身。

火麒麟漫步,身穿中原将军甲,绯色战袍翻卷。

眉宇沉静,和那中原游商,终究不同。

王瞬琛都忍不住低下头来,李观一的为人并不会有所变化,这完全是出自于内心,是这正面撼动顶尖神将之威后,此身身负天下大势带来的,本能的压迫。

秦武。

率军回转,归于安西城中。

这一次李观一阵营,几乎是彻底爆发全部的力量了。

破军,文鹤,晏代清,元执,樊庆,王瞬琛,契苾力,凌平洋等谋臣,战将,全部发挥出来自己的极限,再加上一个隐藏的底牌,才完成了此次足以落于青史之上的战场

只可惜,契苾力和凌平洋,在完成西域这一部分的战略后,还在西域腹地,在率军赶回来的路上。

九色神鹿虽然性子好,却也没法子背负那么多披重甲的精锐。

大战之后,虽有有所斩获,也需要封赏军士将领,抚恤伤亡,狼王这家伙虽然气势汹汹的过来,但是他的大军都处于随时就崩溃的状态,比起李观一富不到哪里去。

顺便还给李观一塞了四万多顶顶能吃能用的大肚汉。

连战马都要吃肉,需要用黄豆和鸡蛋作为零嘴。

李观一感知到了晏代清的习惯,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胃痛,和狼王一战,除去得了大势汹涌,得到了这天下大名,全他妈都是亏的。

这接近五万苍狼卫,人吃马嚼,顶得上寻常十五万甚至于二十万大军的消耗。

狼王,在某种程度上。

击穿了秦武侯。

李观一都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南宫无梦双手背负身后磨磨蹭蹭在旁边好久,过来了,又走了,然后又过来了,最后也只是悄悄伸出手摸了摸呆滞将军的头发,将军抬起头:

“啊,南宫啊……”

李观一双目失神:“你找到金山了吗?”

南宫无梦咬牙切齿,道:“你眼里就只有金山?”

李观一想了想,籍以希望,道:“银山也可以。”

“你是在许愿么?!可恶!”

南宫无梦一脚踢在李观一身上,气呼呼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磨磨蹭蹭过来,扭扭捏捏道:

“金山银山是没有啦。”

“铜矿脉,可以吗?”

李观一:“铜矿脉啊……什么?!”

秦武侯呆滞,然后大笑。

“哈哈,无梦,你真是福星啊!!”

“不,你就是我的财神爷!”

南宫无梦翻个白眼。

李观一表示,财神爷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翻白眼都是这样的娇媚动人。

南宫无梦面色赤红,弹射后退三丈远,藏在柱子后面,大声道:“什,什么你的,你你你……”

“你不知羞耻!”

“你你你!”

南宫无梦败逃。

虽找到了铜矿脉,开采可以作为一笔不菲收入,可是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缓解财政压力的,但是这样的事情,晏代清已习惯了。

每日早晨,喝一杯浓浓的绿茶,然后开始工作。

压力?

哈?天策府这三年,有什么时候,财政没有压力吗?

哦,有的,就是去年主公不在江南的时候。

晏代清将后勤,以及战利品清点,人员伤亡的抚恤等完成地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的问题,将帅校尉,无不心悦诚服。

再然后,就是一连好几天的政治上的谈论,宴饮。

西域联军的事情,只有狼王窥见真相,鲁有先,姜高等人,间隔太远,不曾发现李观一能掌控西域联军的兵家战阵之势,可即便如此,却也至少代表着李观一和西域结盟。

再加上击败狼王的功绩。

秦武侯的威势越发隆盛,而会导致联盟分崩离析的狼王又脱身而出,导致内部矛盾重重的联盟竟然还要继续维系下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陈国西域防线的大将军和应国太子也必须暂留安西城中,谈论盟约的诸多事情。

是夜,宴饮之中,晏代清硬生生在这样的情况下,搞出来了差不多规格的,即便是招待他国的太子,名将,也不显得丝毫的失礼。

只是,主持者竟然是雷老蒙。

万能的雷老蒙,肩宽体壮,犹如黑熊,穿着华服,鼓鼓囊囊的,他武功根基寻常,到了此刻,只比起天策府单兵战力之耻的破军先生强一点。

他还是喜欢穿着那种鳞甲,宽松安全,在这战场之上也自在,这种滑溜溜的服饰让他觉得旁边出来几个弓箭手,就可以把自己射杀成一坨。

他勉勉强强说了些寒暄的话。

看到众多宾客都看着自己,雷老蒙的头皮都麻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话他。

可正因为这样,那种尴尬的气氛可是更加沉重了。

却引来一阵无情大笑:“雷老蒙,你这老兄,也来做这样文绉绉的活儿?怎么,没有人了吗!”

雷老蒙看去,却见应国方,一身甲胄的宇文化恣意大笑。

语气揶揄,虽然如此,却让雷老蒙放松下来。

宇文天显举杯微微颔首,神色肃穆宁静。

雷老蒙勉强和这两人搭上话来,主持这一次欢宴才不至于过于尴尬,过于沉默,只是目光撇过去,陈国方面,陈国宿将鲁有先安坐,旁边副将,参军兰文度。

一侧是夜不疑,宫振永,周柳营等年轻将军。

另一侧则是韦子涛,殷开亮等老将。

气氛凝滞地让雷老蒙脑壳儿都在痛。

应国方面,主位上是应国太子姜高,旁边是名将秦玉龙。

宇文天显,宇文化在雷老蒙眼底,可是天策府里资格最老的老人了,故而心底难免对那边有些亲近之感。

雷老蒙只觉得这样的事情,让自己如坐针毡。

今天本来是破军先生负责的,就算是破军先生不愿意来,要么也该是文鹤先生或者晏代清先生来处理这样宴饮的事情。

只是可惜,可惜——

可惜这麒麟军中谋臣不多,却个个身负绝艺。

称得是一句人才济济,战绩彪炳。

破军先生一手阳谋破了应国太子姜高的大势。

文鹤先生一把火烧了狼王的未来,似还和兰文度有些联系。

晏代清先生不愿见到故人。

以及因为那个西域第一烧烤大师的名号,觉得在鲁有先,夜不疑,周柳营这样的故人面前,极羞耻不甘,方才提起一卷后勤卷宗,卷起来如同板凳一样,朝着文鹤先生去了。

应国太子姜高,陈国名将鲁有先都在,气氛就好不起来。

就现在,陈国和应国在中原打得彼此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打出来,夜驰骑兵和虎蛮骑兵在战场上彼此厮杀。

彼此之间的气氛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很好。

但是姜高温和,鲁有先沉稳。

再加上此在西域是联盟,倒也没有立刻就撕破脸,又因为秦武侯此刻,已是威震天下,在安西城这样秦武侯的地盘上,姜高和鲁有先都得要给几分面子。

可言谈里面的刺却是丝毫不加以遮掩了。

姜高道:“鲁有先将军防御能力,天下闻名,为何此次遇到狼王,竟是一触即溃。”

鲁有先木然:“狼王骁勇,贺若擒虎也不能敌。”

“何况于我。”

姜高道:“是吗?可为何之后却又派兵出来?”

鲁有先木然:“狼王骁勇。”

姜高笑着道:“是吗?我还以为是鲁有先将军和狼王暗地之中,也多有合作呢。”

鲁有先看着他,道:“狼王骁勇。”

顿了顿,又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言与狼王交锋失利,不若太子,率兵远在千里之外。”

“战事结束,姗姗来迟。”

姜高神色微沉,鲁有先这名将素来木然,做事,开口说话都不多,但是一旦做事,必要有所收获,一旦开口,也必要刺痛人心。

此刻姜高要么说自己和狼王有联系,要么承认应国军被狼王牵着鼻子走。

姜高不正面回应,只是道:“是吗?”

“不过,您身边这几位年轻战将,却似打算要归于安西军调遣啊。”

他举杯对那边的夜不疑等人微笑道:“恭喜恭喜。”

却不说恭喜什么。

鲁有先木然道:

“不如太子殿下,战斗结束之时,方才姗姗来迟。”

姜高微笑微凝,有点觉得这老乌龟烦躁起来。

宇文化笑容微敛,按着刀柄,夜不疑,周柳营曾经在三年前陈国大祭的时候,和宇文化多有矛盾,此刻再见,又有些针尖对麦芒的味道了。

彼此三言两语,气氛僵硬。

就已经是让雷老蒙有些控制不住局,鲁有先,姜高脸上都有些怒色,雷老蒙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事儿,我是真的不行啊。

正在双方皆提刀按剑的时候,沉静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清朗平淡的声音传来:“诸位,好兴致啊。”

鲁有先神色微凝滞,姜高瞳孔收缩。

夜不疑,周柳营,宇文化,宇文天显诸皆有所变。

哗啦声中——

大门被甲士拉开,一股肃杀的气息传来,身穿甲胄,身披战袍,以玉簪束发的君侯站在门外,此刻身穿的甲胄非战甲,而是仪甲,更添威仪,绯色麒麟纹的文武袖战袍。

踱步,腰间佩戴赤霄剑,顾盼之间,沉静肃杀。

如龙虎踱步。

大势已成。

鲁有先暗恨不曾杀他,姜高眼底复杂,秦玉龙看到这秦武侯发上玉簪,颇为眼熟,微怔,旋即微笑,认出来这一枚古朴玉簪,正是那薛家传家之物。

于是举杯遥遥一祝酒。

这样的夜宴,毫无半点意义,不过只是在扯皮,只是提起了夜不疑等人在阵前所言的事情的时候,鲁有先想要直接把这事情说绝了——

“只是年轻人,战场之上为了追击狼王,一时脑热说的话罢了,希望君侯不要在意,不要怪罪。”

他亲自奉上许多金银作为礼物。

甚至于他都想要把这几个年轻将军先带走。

把事情做了再以金银为贺礼,断了这事情念想。

但是他们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带着的六千兵马都被一个叫做文清羽的人暂且帮着看顾,彼此都是盟约,这些兵马是直属于夜不疑等人的。

正常军士不会懂得高层次的权谋,他们只是听主将的话。

那文清羽,似擅长谋己。

鲁有先碰了个软钉子,让兰文度去。

可是一番操作下来,兰文度非但没有成功把人带出来,回来眼底竟似是对鲁有先有敌意。

是个毒士。

鲁有先眼底清明,可身在漩涡之中,面对的又是秦武侯这样的武功,手段,不得不按着这里的规矩来。

今日在酒宴上提起此事,是借助大势压秦武侯。

周柳营一直没能和李观一说上话,此刻听到鲁有先提起这事情,心中一个咯噔,看李观一那里,夜不疑只是低头饮酒,但是他的手掌垂下,也已经抓住了剑柄,可见此刻心境。

这样的宴席,本不能带刀剑。

但是面对的乃是天下神将,若无刀剑随身,谁人敢来赴宴。

那秦武侯没有看金银,只是道:“他们是我的故人,既然愿意在安西城这里作战,也是可以的,毕竟,我们正是共同讨伐狼王的盟友。”

鲁有先神色木然。

上首处,战袍垂落的君侯目光平静,道:

“不是吗?”

鲁有先看着那一双如有龙虎的双瞳,却不知为何,想到了三年之前,那个骑着麒麟,还极稚嫩,从关翼城冲出去的少年郎。

那时候他有一股气烈,却还稚嫩,要仗麒麟神威脱困。

那一张记忆中稚嫩的面容和此刻威严沉静的君侯重合。

唯独一双眸子亦如当年。

这一句话,是把陈国陈鼎业的大势谋划拿出来问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共讨狼王】的盟友?

鲁有先缄默许久,道:

“……是。”

夜不疑松了口气,周柳营脸上已是有笑意,夜不疑沉静,坐在那里,端着酒,低下头,却看到酒盏之中的酒液颤出了一个个涟漪。

是日,夜不疑,周柳营等,暂且以盟友身份,于安西城驻扎,大宴结束之后,李观一亲自又拉着他们一并再见,亲自取出来好酒,和当年金吾卫少年郎们一起痛饮。

当年隔阂,似乎并不存在,而在柱子之旁,宇文化暂且停留,端着酒自语道:“没有想到,你竟然在大战之中,力竭昏倒过去,哼,不曾见我英姿。”

他看向旁边,即便是此刻仍旧一身甲胄的樊庆安坐。

这位战将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从重度力竭之中苏醒过来。

不过樊庆不知宇文化见他半死时大惊失色的模样。

那时候的宇文化几乎是怒喝咆哮出来,然后冲出去,以一种不该出现的熟络方式,找到了石达林,又找到雷老蒙,单手夹住这两个家伙狂奔回来。

樊庆昏厥了十几个时辰,宇文化就在门口寸步不离。

苏醒之后,则是亲自赶来,大肆嘲笑。

樊庆道:“未曾想到,你我再见,不是彼此为敌。”

宇文化道:“倒是确实如此。”

他仰脖饮酒,两人都沉静了好一会儿。

宇文化忽然道:“我五重天巅峰了。”

樊庆道:“我也是。”

宇文化道:“我与狼王交锋!”

樊庆道:“我也是。”

宇文化道:“我统率六千!”

于是,眼力极好的神射将军王瞬琛在高处盘膝,看着天空,独自饮酒,享受着这战阵乱世之中,难得的安详,低下头来,他看到樊庆那不动如山,肃穆巍峨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七千了。”

宇文化额头青筋贲起,大怒:

“樊庆!”

手中杯盏一扔,两人相见后的第二天,彼此互殴。

拳拳到肉。

最后力竭瘫在地上,大笑,痛快,举杯饮酒。

本倒也是男儿豪情。

只可惜,最后这两人互殴动静,引来了麒麟军围观。

最后被狞笑着的石达林拖走。

安西城大胜,此番宴饮,却是难得舒畅,李观一和破军,文鹤等人闲谈,破军只是可惜一声,道:“只是可惜。”

“不会再有神将会轻视您了。”

“伪装成弱者,诈败,诱敌深入这样的战略,彻底失效,若是以前,因为主公你年轻,你失败符合那些老将的希望,他们会下意识追击你。”

“现在主公你若是率军前去大战,说自己失败。”

“这个鱼钩就会太直了,傻子都不会相信你会轻易失败。”

“遗憾,遗憾啊……”

破军口中,满是遗憾。

破军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摇动。

他几乎恨不得跑到秦玉龙,跑到鲁有先那边说一声,道:“这便是吾之主公,年少英雄,当世顶尖,你们有这样的主公吗?你们没有吧?”

是被温和含笑的文鹤先生拿着一根麻绳捆了。

才导致了没能去宴席上。

至于雷老蒙以为的,顾及应国太子等人的脸面?

笑话!

顾虑其他人的自尊心?

那是什么东西?

简直就像是在说文鹤懂得同情和后悔一样!

破军慨叹,也是大醉,只是他端着酒盏,拉着李观一说了许多许多话,在李观一亲自前去西域的时候,破军独自支撑起来明面上的各路战线,背负着的是整个大局。

即便是他也积累了许多的压力。

李观一认真听破军说完,破军最后迷迷糊糊道:

“可惜,可惜——”

“这就是单纯战将的极致了啊,主公。”

“之后的战争,就不是单纯靠着计谋,靠着勇武就可以胜利了。”他拉着李观一,醉醺醺道:“狼王豪雄,麾下大军,但是却不能持久,一败涂地,即没有了回归之力。”

“可是,应国,陈国,皆是纵横万里,主公。”

“之后的战争。”

“是国战了。”

“所以,一定要抓住这一次大势,一定要抓住……”

破军迷迷糊糊的醉过去,李观一鼻子嗅了嗅。

“……麻沸散?”

他转过头,冬日天寒,文鹤先生双手插袖,笑容温暖。

文鹤,一个天策府和所有谋士的关系,都同时处于不好和好之间。

却又莫名地可以克制住所有天才的怪物。

所有人都在平时觉得文鹤是最危险的。

可若遇到极致危险,又全部会第一时间想到的一个人。

李观一道:“先生又给破军先生下药了……”

文鹤道:“只是安神之药罢了,这一次不是麻沸散。”

“主公你闻到的,只是因为这个酒壶里常常放麻沸散,稍微腌入味道了。”

经常放,麻沸散,腌渍入味……

这些东西是怎么能放在一起的?

但是李观一觉得,如果文鹤先生说这样话的时候,不是一个眼眶黑,一个眼眶紫的话,会更有逼格。

破军被带去休息。

晏代清离去的时候,曾说,此刻大胜,西域众部也在麾下,那些可汗们提议,希望主公称王,称霸,他顿了顿,道:“但是,还是那一句话。”

晏代清看着李观一,道:“虽然此刻大势已起,但是我们几个都觉得,还不到所谓称王之时。”

李观一点头:“我懂得的。”

晏代清点了点头,离开了。

方才宴饮,故友重逢,实在是痛快喧嚣,反倒是衬托着现在,宴席散开,众人皆醉,莫名得有些寂寞,李观一转身踱步,是日天寒,月明星稀,却微一怔。

银白色月光之才,银发少女安静坐在这廊道拐角,捧着一卷书,安静等待着。

李观一低头,看着月色下的少女。

“您来了。”

瑶光把书卷合上,嗓音安宁,不起涟漪,道:

“我在等您。”

李观一只是点了点头,银发少女起身,拍了拍衣摆,然后左手环绕在身前,抱着那一卷书,右手伸出,拉着李观一的麒麟战袍的袖袍。

月色之下,整个乱世都沉睡,英雄们奋起之后,此刻是难得的安宁,李观一心中宁静,没有什么涟漪变化。

银发少女目光垂落,注视着李观一的手。

她没有什么表情。

手掌从上面往下,一点一点挪移。

尝试握住那一只手。

像是去抓一只萤火虫。

近了,近了——

脚步声传来。

银发少女面无表情,把手回到原地。

李观一站住了脚步,前面有一位身穿白袍,气度安宁俊朗的青年,也是今日难得没有饮酒之人,李观一道:“文冕兄弟……”

银发少女目光阿宁澄澈,后退一步,注视着陈文冕。

陈文冕缄默。

今日之大胜,庆祝的却是他父亲的大败。

他勉勉强强整理了心绪,看着李观一,还有那边的银发少女,拱手,轻声道:“陈文冕,见过大哥……”

声音顿了顿。

“大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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